嘀嗒——

不知道哪裏的水龍頭壞了，間斷有水珠滴下，砸在瓷磚上，發出嘀嗒的聲音。

除了不遠處教室開始模糊有老師講課的聲音響起，樓梯間內，十分安靜。

楚闊看著莫唐，身前的人眼神無辜，根本不知道剛剛短短的一瞬間，他的心中閃過多少危險的念頭。

alpha傾身，在和莫唐幾乎呼吸相接的下一瞬，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不自覺屏息，甚至隱隱有些期待的莫唐緊了緊握住欄桿的手。

“到醫務室，讓醫生再處理一下。”楚闊的聲音恢覆了冷靜。

感覺到楚闊態度的微妙變化，莫唐也清醒了過來，他剛剛簡直色膽包天，居然敢對楚闊說出那麽輕浮的話。

“……好。”莫唐乖慫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要朝樓下走去。

醫務室在另一棟樓。

本以為楚闊的意思是讓自己去醫務室，然而身後的腳步聲告訴莫唐，他沒有猜對對方的想法。

“我自己去也可以。”莫唐回頭，看向楚闊。

楚闊沒有說話，越過他，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莫唐楞了一下，跟了上去。

“你在生氣嗎？”

“學長？”

“學長？哥？”

“哥哥？”

在莫唐契而不舍的呼喚下，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人終於頓了下腳步。

然而也只是頓了一下便繼續往前走。

莫唐抓了抓頭發，不知道楚闊是在生氣自己剛剛的挑逗，還是在生氣自己打架的事情。

alpha可真難哄。

來到醫務室，醫生一看到莫唐臉上的傷，神色立刻嚴肅起來：“打架了？”

莫唐坐在木凳子上，眼睛看著醫生手裏捏著棉簽靠近自己，解釋道：“別人打架，我拉架，被誤傷的。”

聞言，站在門旁的alpha低呵了一聲。

莫唐：“……”

聽見莫唐這麽說，醫生的神色軟了一些：“你忍著點，會有些痛。”

莫唐嗯了一聲。

於是，醫生沾著藥水的棉簽便直接按了下來。

莫唐倒吸了口涼氣，好痛！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眼中便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層水霧。

見狀，醫生手勁輕了些：“你是omega？”

莫唐口齒不清：“不是啊，我是beta。”

醫生嘖了一聲：“beta怎麽這麽嬌氣。”

“……”

莫唐回頭想看楚闊還在不在，但他才剛剛偏了下頭，肩膀就被從後按住。

“別動。”

楚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醫生顯然認識楚闊，見他關心莫唐的樣子，挑眉問了句：“你們什麽關系？”

莫唐：“學長是我們班的學導。”

這句話一出，醫生立刻恢覆了冷淡的表情：“哦。”

莫唐：“？”

“麻煩輕一點。”對兩人之間毫無意義的對話，楚闊並沒有興致，只是見莫唐再次忍不住蹙眉，才開口說了一句。

……

上完藥，莫唐得回教室了，楚闊走在他身後，仍然一言不發。

莫唐有些無措。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在接近教學樓的時候，莫唐突然捂著胸口，蹲了下來。

“嘶——”

楚闊的腳步頓住，靠近他，皺眉俯身：“還有其他傷？”

莫唐蹲在地上，沒有回話。

楚闊也跟著蹲了下來：“能走嗎？我背你回醫務室。”

“不用。”莫唐的聲音悶悶的。

楚闊：“身體的問題不能開玩笑，不舒服剛剛為什麽不跟醫生說，不要任性，我背你過去。”

莫唐搖頭。

“好一些了，沒有剛剛那麽難受了。”

楚闊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正想強制性將人拉起，冷不防莫唐突然擡頭。

“你跟我說話我就不難受了。”莫唐抿著唇。

聞言，楚闊拉人的動作頓住，心狠狠震動了一下。

片刻後，楚闊站直了身子，沈聲道：“回去上課吧。”

莫唐見他終於肯主動和自己說話了，松了口氣：“哥，你還在生我氣嗎？”

楚闊：“我沒有生你的氣。”

莫唐不解。

“你下個月就要比賽了，這種時候怎麽可以去打架？”

真正的原因當然不是這個，楚闊只是隨意找了個借口。

莫唐臉紅：“對不起，沒有下次。”他實在沒想到楚闊會是在擔心自己比賽的事情。

楚闊：“好了，回教室上課吧。”

“嗯。”莫唐起身，跟上楚闊。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莫唐突然喊他：“楚闊。”

莫唐極少這樣連名帶姓叫他，楚闊停下腳步，擡眼望去。

“這個學期結束，你就不會繼續當我們班學導了是嗎？”

他垂著頭，楚闊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

“嗯。”學導制度，只有一個學期。

莫唐：“明白了。”

那就意味著，這學期結束，他就要和楚闊說再見了。

“下個月的競賽，我會拿到好成績的。”

楚闊彎起嘴角：“我相信你。”

莫唐笑了一聲，道：“畢竟我可算是你半個學生了，楚老師，不能丟你臉。”

楚闊擡手，揉了下他的腦袋：“不會，盡力就好。”

感受著大手的暖意，莫唐瞇了瞇眼。

學長，楚闊，哥哥，楚老師……我舍不得你呀。

但你可能，這學期結束，就會忘記我吧。

……

競賽的日子逼近，老李給他找來了一堆據說內部資料的題目，最後兩周莫唐戒了一切娛樂活動，專心刷題，腦子裏暫時只能思考和競賽有關的事情。

今年競賽在本市有考點，莫唐拒絕了老李的陪同，打算自己去考場。

但是當天早上他剛從小區出來，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楚闊。

“哥，你怎麽過來了？”莫唐十分驚訝。

楚闊站在車旁，一手插在棕色大衣口袋中，一手為他拉開車門：“送你去考場。”

莫唐走近，邊往車裏坐邊道：“其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楚闊笑了一聲，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坐到他旁邊，吩咐司機開車後，才對莫唐道：“李老師不放心。”

“哦——”莫唐有些失落，原來是因為老李交代呀，他還以為……

“當然，我也不放心。”楚闊剛剛的話沒有說完。

聞言，莫唐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楚闊沒有說什麽，只是從旁邊拿出了一份早餐。

“吃了嗎？”

莫唐搖頭，他本來想在路上買點包子豆漿填肚子的。

楚闊：“我早上做了三明治，給你帶了一份，吃點填下肚子吧。”

莫唐接過，發現拿在手上的牛奶和三明治還是溫熱的，心裏有暖意流過：“謝謝哥！”

對這類競賽，這兩年下來莫唐並不陌生，但是此前他都是本著重在參與的精神，不會給自己過分的壓力，最後結果也總是無功無過，能得獎，但不會太過拔尖。

這次卻不同，這一次，他有著強烈想要贏的欲望。

他不能給楚闊丟臉呀。

“不要有壓力。”感覺到了他輕松外表下隱藏的並不輕松的心情，楚闊出聲寬慰道，“盡力就好。”

莫唐咬著吸管：“嗯。”

車輛抵達考場外的時候，門口已經聚集了許多人，大部分考生都是家長或者老師接送，像莫唐這樣，被學長送過來的，還是第一個。

楚闊同莫唐一起下車，將人送到了警戒線外才止住腳步。

“哥，那我進去了，你先回去吧。”莫唐沖楚闊揮手。

楚闊沒有說好或不好，只提醒道：“東西都帶齊了吧，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這叮囑仿佛莫啟初附身一般，莫唐咧嘴笑道：“不用，昨天都收拾好了的。”

“那進去吧，不要緊張。”

莫唐：“嗯，我走啦。”

說話間，莫唐被人流帶動著，往考場內走去了。

旁邊的家長看楚闊年輕，本來以為他也是來比賽的，沒想到居然是送人過來而已。

“孩子，你是送弟弟過來比賽的？”

楚闊楞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他。

沖搭話的人歉意一笑，楚闊轉身，回到了車內。

司機見他沒有吩咐，主動問道：“少爺，要回半山別墅嗎？”

楚闊：“不用，找個空曠的地方等，時間差不多了再過來。”

“好的。”司機嘴上應得平靜，心裏卻是連環地震，什麽時候楚家少爺也會等人了？

這簡直跟之前突然說放學自己坐公交車回家一樣魔幻。

……

考試結束，頭暈腦脹地從考場走出來，莫唐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氣，讓運行過熱的大腦冷卻片刻，才舒了口氣，獨自朝地鐵站走去。

回家躺屍吧。

身旁是等候良久的家長接過自己孩子的書包，關切地問著題目難不難，冷不冷，渴不渴，餓不餓之類的話題。

莫唐頭低著，心情平靜。

“莫唐。”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莫唐猛地擡頭，是楚闊。

“在想什麽？”

楚闊就站在他面前，如果剛剛沒有出聲，估計莫唐就直接撞上去了。

莫唐：“啊，沒有，哥你怎麽還在這裏？”

楚闊眉梢輕挑：“你覺得呢？”

莫唐眼睛亮了亮：“在等我！”

“走吧。”楚闊轉身朝等在一旁的車子走去。

莫唐跟上他。

考場外的人是真的多，莫唐稍微慢了一步，很快就被人群隔開。

莫唐小心閃避著旁邊路過的人，突然感覺手腕一緊，擡頭，是楚闊不知道什麽時候折返了回來。

“跟緊點。”

alpha雖然年輕，卻已經足夠獨擋一面，他走在前面，旁邊的人默默讓開了一條路。

莫唐垂下眼，alpha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搭在他的手腕上，拉著他，帶著他，走出紛擾的人群。

“題目難嗎？餓了吧？”

關切的聲音響起，莫唐的心卻跳得厲害。

下一秒，修長的手指搭上了alpha的手腕，莫唐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楚闊。

“題目難度還好，是有點餓了。”

被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仿佛冰雪飄落巖漿之中，alpha沒有絲毫抵觸，反而貪婪地想觸及更多冰涼。

松開纖細的手腕，楚闊反手，拉住了莫唐的手。

手心相對，冰雪消融，暗湧平覆，溫度正好。

莫唐蜷了蜷手指，指尖擦過對方手心，但很快手指就被握緊，再不能動彈。

“嗯，先帶你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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