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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織田不谷君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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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岳朝我眨眼睛,“怎麽,小離,難道,你害怕我在這酒裏下毒?”

我不說話。兩手捏著茶碗,碗裏的酒一滴也沒灑出。

“那麽,你就是怕我在你的這杯酒裏下藥了?”曹岳裂開嘴,露出雪白的牙,“小離,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般的小人行徑麽?嗯?”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似乎是擔心我下一刻會發作,他的手只敢停留了一下。很快,他奪過我手裏的茶碗,仰頭把酒一口喝了。

我盯著他,站在原地,依然不動。

他也不吭聲望著我的臉,捏著茶碗,倒退到桌邊,提起酒罐又倒了滿滿兩杯,分別喝了,又重新斟滿。他這才坐在椅子上,收回視線,捏起其中一只盛滿酒的茶碗湊到眼前,慢慢地嘆了口氣。

“小離,你該不會不知道,這酒最常見的一醉解千愁的用處吧!”

十指緊握,攥成雙拳,我低吼一聲,大踏步地走到他跟前,奪去他手中的茶碗,仰頭把裏邊的酒一口氣喝幹。

曹岳讚嘆數聲,撫掌大笑。笑完,他又遞給我滿滿的一碗酒,還湊到我耳邊,用親熱的語氣道,“放心,這種黃酒我包你喝不醉!”

我接過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將第二杯酒倒下肚。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咽喉滑入,沒過一會兒,一股溫暖的潮水湧進我的血液,漸漸的,我感覺,那顆麻木掉的,僵硬掉的,冷卻掉的心似乎又活了過來,在酒精的刺激下,它正在我的胸膛裏扭曲呻、吟。

撫摸著微微發燙的臉龐,我知道,方才酒喝得有些急。因此,便把手裏的那碗酒捏住,停下來微微喘著氣。

“小離……”曹岳搶去我手中的那碗酒,張口倒了下去。放下茶碗,他朝我前傾著身體,伸手把我拉住,他低下頭,用下巴的短須摩挲我的手背,我不悅地皺起眉,抽回手,把他掙脫。

握著手中的空氣,他斜眼朝我吃吃一笑。“小離……我們就要作夫妻了……不用再害羞!”

“誰說,我要嫁給你?”冷著聲音,我終於開口。

他瞇著眼,楞了楞,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小離……你真是會說笑……如今……不止是這座元帥府,不止是杭州城……怕是整個天下都知道你我將喜結連理的消息……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我這個新郎官居然……哈哈哈……居然還沒征得我親親好娘子的同意?哈哈哈……小離……你這是在故意撒嬌麽?”

他食指戳著我的鼻子,捧著肚子,仰躺在靠椅上,笑得流出了眼淚。似乎,我是他眼前的小醜,剛剛說了一句很滑稽的話,或做了一個滑稽的動作一般,讓他覺得那樣好笑。

可惜,我不是小醜,也不滑稽。

“從來都沒有,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要嫁給你,曹岳。”

低啞著嗓子,我一臉嚴肅地看向他。

他笑不出了。凝結在他嘴角的笑意瞬間縮小為一個點,猙獰的代替了原本的五官的愉悅。他朝我沈下臉。

“夏小離,現在不是說笑話的時候!”他朝我吼。

“無風的死,更不是一個笑話!”我同樣回敬他。

他臉上沒露出驚訝。他只是淡淡地挺了下眉毛。“是麽?我知道……即使囚禁住你……隔離掉你……你也遲早會知道這件事……”

瞧著他淡漠的反應,我一下子火了。我猛地把手中的茶碗扔在地下,摔出支離破碎的動靜。

“這就是你該給我的解釋?這就是你害死我心頭摯愛後給我的答覆?混蛋!惡棍!禽獸!說的便是你,曹岳!”茶碗的碎片割裂了我的手心,一滴滴鮮血順著我的手指往下滴落。

他註意到我流血的手,臉上變色,朝我走近,突然攫住我的受傷的手,低下頭,對著我手心的傷口用力吮吸。

我大叫著讓他放開,他用另一只手固定住我掙紮扭動的身體,仍然抓著我的手心低著頭。片刻後,一片細細的碎片被他吐出。

熱呼呼的鼻息噴灑到我臉上,忽然,他迅速的低下頭,捕捉住我的唇。

他一手箍匝住我的腰,一手托著我的後腦勺,強烈的、密密麻麻的、叫人透不過氣來的吻接踵而至。好不容易,他停下,湊到我耳邊呢喃,

“小離,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

叫我耳根又癢又麻的話,仍然連綿不絕地傳來。

“小離,我忍了有多久?你知道嗎?從前是因為慬王,那個糾纏我的該死的男人……沒辦法,為了與你接近,我只得與你結拜為兄妹……那時,無恥的福王早已俘獲了你,為此,我只得費盡心機讓他休了你,還讓小甲毀了他的臉……雖然,這裏邊有不少我爭霸天下的利益的成分……可是……這裏邊包含著多少我對你的心意,不消說,你自然能體會……

“再接著這個福王東山再起……為了奪回兵符取得兵權,我不得不在寅吉兄勢力正旺的時候,對他低頭……可是……可是當我知道他又欺負你的時候……我……我……我真的是恨不得掐斷他的脖子……

“誰知好不容易這兩個絆腳石被鏟除之後,無風,這個可惡的男人又殺了出來……好在到現在,所有這一切的障礙都被我清除了!

“小離……我對你的這份心,藏了這麽久……才敢暴露……小離……你說……你是不是要好好補償我?”

他燙人的手在我後背蔓延。忽然,我警覺到驚恐的不對勁。也察覺到輕敵的大意。

我用指甲死死掐住他的胳膊,沖他低吼,“你該知道,這麽做,只會叫我恨你!你更該明白,我的心裏從來都沒有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他停下來,喘著氣像看一盤食物般朝我露出貪婪的微笑,“有個道理我忘了告訴你——女人好比城池,要想讓她馴服,通常只有一條途徑——”

他瞇起禿鷲般獵食的眼,等著我開口詢問。我當然沒有中計。他用鼻梁頂著我的鼻尖,徑自說道,“途徑就是——占有。”

說完,他恬不知恥地哈哈大笑,用狡黠的餘光瞟向我,“可惜,一直以來,這條捷徑都被口口聲聲說要你的心的你的那位左護法遺忘……嘖嘖嘖……我想,無風臨死前恐怕也會為了這件事而遺憾忿恨吧!”

怒罵一聲無恥,我想甩手給他一記耳光,卻是手臂都被鉗制住,根本無法動彈。無奈之下,我只得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他被我踩得齜牙咧嘴,卻又更得意地大笑。

我沒有放棄掙紮。使出體內所有積蓄的力氣反抗。從他始終沒有對我動粗的這點上來看,似乎,他是不屑對如今好似閨閣中尋常女子的我用強。然而,始終的不如意終於迫使他著急。汗水在他額頭,臉頰,脖頸周圍凝聚。他呼呼呼地喘著粗氣,眼裏的火苗越燒越亮。

就在我瞄到地上碎裂的瓷片的時候,他忽然沖我低笑。“小離,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接著,他突然內力催吐,一手捏著我的手腕,轉身到桌邊,另一手伸手抓到了那個酒罐。酒罐傾瀉,一股如小溪如清泉般的甘冽的液體倒入他的咽喉。正在我納悶他此舉的時候,我的下顎一陣酸痛。他不再往嘴裏倒酒,卻是突然把我的手腕松開。

怎麽回事?

就在我微微開口沈吟疑惑之際,濃烈的酒汁竄入我的口中。該死的,他咬著我,竟把方才傾倒在口裏的黃酒一股腦兒的強灌給我。

咕嘟咕嘟幾大口,我被迫無奈吞咽。火辣辣的滋味瞬間在我體內流遍。頭逐漸昏沈,四肢逐漸無力。

這時,我看到眼前有兩個曹岳在沖我眨眼間,

“酒其實還有兩種用途,一個是壯膽,一個是亂、性……”

他這樣說道。

熱烘烘的,我體內所有的水分好像都被抽幹。恍惚間,我似乎成了火爐裏的一根樹枝。在熊熊烈火中,燃燒著幹燥的身體。僅剩的一絲理智就要在我體內消失。

我恨意無限地咒罵他,

“你這匹我當初親手放掉的豺狼!我……我好後悔……當初我……我真是瞎了眼……為了貪戀你天下兵馬元帥的權勢而饒了你的性命……可嘆如今……我反而成了……成了……東郭……東郭先生……”

“小離,相信我,我不是狼。不會報覆。對你,我只有——”

他不再說下去。

整個後半夜一直在顫抖戰栗的油燈的弱光,便是我的說明。

CHAP68 大年三十夜

稀疏的鞭炮聲揭開了年三十的序幕。這是一個灑滿陽光的清晨。

憋屈了許久的紅日終於撥開雲霧與陰霾,在蔚藍如海的天空中露出笑瞇瞇的臉,似乎打算用積蓄的光與熱來溫暖它腳下的萬物。冰雪就這樣先被溫暖了。融化了的雪順著屋檐滴滴答答地垂直落下。一滴一滴地打濕了走廊外的紅欄桿,一滴一滴地敲碎了我的心。

天,分外地冷了。

我蜷縮在棉被中,順著窗戶的縫隙,望著外邊的景色,雙眼發直。

“醒了麽,小離?在想什麽?嗯?”

男人的手滑上我的腰,開始糾纏。

我背對著他不說話。

“還在害羞麽?”他故意對著我耳畔吹氣。掐著指甲,我咬牙忍住。

“咦?不理我?生氣了?”背後的他了悟似的呵呵連笑數聲,顫動著身體。

突然,一雙狡詐的手探到我的腋下。好似被尖刺戳中的軟體動物會猛然間收縮身體一般,我的身體一瞬間也抽搐了。尖叫一聲,我拍開他的手,臉龐發燙。

他眼裏的光凝聚,攥起五指,他把手放到嘴邊呵氣,朝我壞笑,“原來,你也有怕的!”說完,張開手指,又要朝我的腋下襲來。

我急忙在半空中把他的手抓住,朝他蹙眉,“夠了!曹岳,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他咀嚼著這句話,眼珠轉動了會兒,忽地瞇起細細的眼角瞟我,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下流!我暗自啐他一口,雙頰滾燙。待想要再把臉轉過去,繼續背對著他,卻被他死死摟住,不能動彈。緊挨著我的軀體散發出烈焰般炙熱的溫度,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憑著直覺,我沒敢亂動。

他俯下身,啃噬起我的脖子,用異常沙啞的嗓音開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些什麽?小離,你之所以隱忍我,是想為了替你那位左護法報仇,是麽?”

抿著嘴,我呼吸急促。

擡起頭,他深深地打量了我一眼,“我猜對了,是麽?”啄了下我的臉頰,他十分得意。

我迎接住他的視線,冷著聲音回敬,“所以,我若是你,就絕對不會給予報覆者以機會。”

“你這是在用激將法,變相地求我,好讓我不殺你麽?”他笑得開心得好像一只偷到油的老鼠,“其實,對此,你可以完全放心!小離,我寧肯負天下人,也絕對不會負你!”他停止了輕薄,半坐起身,臉上的表情竟然頗為嚴肅。

“哦?”我冷笑一聲,當然不以為意,“我還以為,我這位所謂的德王的唯一的骨血也逃不過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宿命呢!”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赤、裸著上半身的他臉色陡變,猛地擒住我的手腕,赤紅著雙眼朝我吼,“無晴的事,是誰在你面前多嘴了?”

“放開我!曹岳!你弄疼我了!”感受著手腕的劇痛,我使勁兒想從他手掌中掙脫,卻是白費力。

他越抓越緊,幾乎要把我的手捏斷。“說!是誰又背叛了我?是誰對你洩露了無晴的消息?”見我始終不語,他不禁不耐煩起來,低吼一聲,忽然翻身把我壓在身下,用另一只手卡住我的脖子,面容猙獰,“是徐衍麽?”

“咳咳咳……”呼吸不到新鮮空氣的我一陣咳嗽,結結巴巴地撕扯著嗓子回答,“沒有人……沒有人告訴我……無晴的事……是我自己……猜……猜測的……我……我只是猜測……”

“哦?”他松開手指,退坐到一邊,疑惑地望著我,

我喘著粗氣,連吸好幾口空氣,才又在他逼迫的視線中說了下去。“自從那天聽說無晴帶著財寶來到這元帥府起,如今,已過去十餘日,這期間,我雖一直被你禁錮束縛,見不到無晴,可是,從這位昔日黑幫的右護法的性情來看,如此的狀況卻是十分異常。因為……因為……”

“因為右子(曹岳稱呼無晴為“右子”,緣於無晴擔任黑幫右護法而來)一直對你傾心。”見我支吾,曹岳索性替我說出。

臉龐微熱,我點了下頭,垂下眼簾,聲音漸漸放低:

“我與無晴之間如今剩的只有曾經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的友誼……沒有其他……這是早在小木屋那天,就已說明白的……當時……你也在場……”

曹岳嗯了一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想不到……”呢喃著,他停頓下來,斜睨我一眼,“縱橫黑幫的左右兩個護法,竟是傻的傻,癡的癡……一個說只為了獲取你的真心,一個說愛戀的不是眼前的你,而是過去那個叫夏冷月的你……嘿嘿……想不到一直以來為了你明爭暗鬥的兩個人卻最終弄到了自相殘殺的地步……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呀……”他後邊洋洋自得的話我沒有聽清,“自相殘殺”四個字透露給我足夠的訊息。

對此,我心頭又驚又疑。曹岳是在暗示我無風死於無晴之手麽?真的是這樣麽?如果我的記憶沒出問題的話,我明明記得,早在我們三人去滇西尋找師父那處寶藏的時候,無風與無晴便已握手言和,完全地和解了呀。雖然,在幫不幫曹岳的問題上,兩人還有分歧,可是,絕然的對立與尖銳的矛盾卻不可能在他兩人之間產生。沒有的仇恨,哪來的廝殺?廝於此,甚為可疑。

就在我預備向曹岳提問的時候,他搶在了我的前面。他攫住我的表情,滿意地點點頭,似乎終於肯定了確實沒有旁人透露給我無晴消息的事實。

“是嘛,徐衍那小子的把柄還落在我手裏,他怎麽可能會再對我生外心?背叛我?看來,倒真是我多疑了,呵呵!”

默默聽著曹岳的話的我,自然明白,他所說的徐衍的把柄是指的衛紅衣。

這時,曹岳找出衣物,開始穿戴。下了床,他彎腰撿起地下我的衣服,抓在手裏,臉上表情突然怪異。

我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由立即紅了臉。握在他手心的竟是我的那件被撕成碎片的襯裙!

屋內的空氣頓時又轉為暧昧。

穿戴整齊的曹岳走到床頭坐下,抓住了我的手。他低沈著嗓音,似乎是在威脅,又似乎是在乞求。

“小離,我會好好待你的……有我曹岳睥睨天下的一日,就必然有你富貴榮華的一天!所以,小離……我也要求你以同樣的心來待我……答應我……永遠……永遠都不要背叛我!”

背叛?從而談起?如果壓根從頭到尾都沒有愛的話。盯著曹岳矗立在眼前嚴肅又認真的臉,我忽然覺得他舉止的幼稚。或許真的在他看來,占有了一個女人的身體,就必然能主宰她的意識?控制她的感情?

結論是可笑的。我笑出了聲音。

他不解地問我笑什麽。

我沖他露出燦爛的微笑,說是突然間想起了發生在過去的我與他之間的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他被我笑得有些發怵,然而,更多的是好奇。他向我遞來外衣,與襖裙。我伸手接過衣物,裹著被子,快速穿好。

他凝視著我的臉等待我說下去。

“小木屋的事,你不記得了麽?”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開口,“那天,寅吉向你我報覆的時候,曾稱呼我們什麽?咦,曹大元帥,你為什麽臉上變色?其實,寅吉說的沒有錯……對於只被欲、望支配的人而言,‘公狗’與‘母狗’這樣的稱呼還算是擡舉的……”

因為昨夜,我恨我自己。即使此刻罵自己是母狗,也不能抵消我心頭的些許恨意。時光不能倒流,事實不能改變。我終究對不起無風,連自己的清白都不能捍衛。

“夏小離!”

曹岳勃然大怒,張牙舞爪地把我掀翻,壓在床上,面對著我的雙目黯紅得好像要滴血。

他把我的嘴唇咬出了血,箍匝著我的手臂仿佛纏緊的鐵鏈,“你敢說我是狗?不止如此,你……你居然……還這麽不自重地作踐你自己?夏小離,我就這麽讓你輕視,讓你討厭麽?”

“這還需要問麽。”我冷笑。

“該死!”他揪住我的領口,掄起手臂,眼看著就要給我一記狠狠的耳光。然而,在我閉上眼準備迎接的時候,他卻停了手,俯下身,用極為陰森的口氣湊到我耳邊,說道,

“夏小離,你該慶幸,你是個女人。”

話音剛落,暴風雨般的懲罰式的吻落下。屏著呼吸,我咬牙忍耐,既不掙紮,也不反抗。好不容易,挨過他的憤怒與暴躁。

床上的被褥全被他掀到了地下。我躺他身旁的在床板上,頭靠在他的胳膊邊,微微喘息。這時,我頭頂上方傳來他鎮定下來的聲音。

“為什麽要挑釁我,激怒我?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做法,有違你報仇的初衷。”

當聽到“報仇”兩個字的時候,我幹涸的眼眶一下子變得濕潤。忍住淚,我望著他,聲音哽咽,

“求你!算我求你!曹岳,告訴我,無風是怎麽死的!”

我從床上坐起,半跪著,雙腿蜷曲在胸前。

“然後呢?”他也坐起身,伸手想把我攬進懷裏,卻被我掙脫。我沖他搖頭,他卻不為所動,“小離,你該知道,得失公平交易的厲害關系……即使你我,也不能逃避這一自然法則……”你想知道的消息,我會給你,可是,為此,我又得到了什麽利益?”

“利益?”我癡癡地重覆著他的話,望著他靠過來的閃爍的雙眼,我一陣心悸。

“明人不說暗話。夏小離,作為交換的條件,我只有一個——我要你心甘情願地嫁給我!”

“你就不怕我乘你不備,在你背後給你一刀?”盯著他過於自信的臉,我恨得握緊了雙拳。

“隨時恭候。”他皺了下鼻子,沖我眨眼,歪著腦袋托腮沈思了會兒,又補充道,“如果,殺人對於如今手腳尚未恢覆的你不算一個負擔的話。”

“曹岳!”我怒吼一聲,恨意無限,“你不光害得我廢去武功,還害死了無風!我恨你!恨你!恨你!”

揮舞著拳頭,我不顧一切地把他撲倒,壓著趴在床板上的他。我對著他的後背。一陣胡亂捶擊。

打完,我滿頭大汗。他卻笑嘻嘻地沒事人似的轉過身望著我,做了個請繼續的動作,“嗯,捶背捶得不錯,準頭簡直比慕夏捶得還要好!不過,就是力道小了點,來,小離,要不要再來幾下?”

半坐起身,他又對著我的臉頰重重親了一口,捉黠地朝我做了個鬼臉。

我又羞又氣,卻是不肯再輕易發作。因此,整個人杵在床邊,只自顧自地暗自生悶氣。

曹岳跳下床,瞅了我的模樣一眼,心情更好,“這麽說,你是答應我所說的條件了?”

氤氳著眼中的怒意,我一點點把它們收集。委曲求全不是目的,只是途徑。為了無風,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即使我今非昔比,失掉武功,可憑借智謀,未必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驕傲自大的曹岳縱然是一只猛虎,也有打瞌睡,疏於防範的時候。再說,俗語說得好,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這句話,雖然此處用得有些不太貼切,卻明確地表明了我打算暫時隱身在曹家的成為一名“家賊”的意圖。失去與外界一切聯絡的我,如今要想報仇,就只能靠自己。

情況已經明了不過,蓄勢,才能待發。

想到這裏,我的心方才安定了下來。“是你自己找死,將來……你可怨不得我!”一邊細著嗓子說著,我一邊向他拋了個媚眼。

他丟了魂似的望著我,回了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叫我聽得不禁又臉熱的話。說完,他朝我豎起手,攤開掌心。

默默地望著他,我走過去,重重地擊打在曹岳的手心,與他擊掌為誓。他走過來,叫喚了我聲“夫人”,又咬腫了我的唇。

接下來,我必須得感謝慕夏莽撞的敲門。是她,解救了我。

年三十的早飯,是在元帥府邸的客廳裏吃的。寬敞明亮的客廳裏,張燈結彩。鮮艷的紅色勾勒出過年的喜氣。然而,身穿同樣顏色衣服的女人卻始終沒流露出一點兒笑容。她當然便是衛紅衣。據曹岳方才說,每年的年三十,他都要與麾下的四大將領一同度過。年三十,這個千家萬戶都往家裏趕的日子,將他們志同道合的五個人緊緊地團聚在了一起。這一天,他們五個人拋棄地位級別,暢所欲言,說話論事,直抒胸臆。這個規矩,是從他們五人決定圖謀天下的時候定下的,如今,已經整整執行了九年。

客廳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碩大的足夠二十個人用的大圓桌,我與曹岳並排坐在上首。在曹岳的左手邊,依次坐著李小甲與柳城葉。徐衍坐在我右手邊,衛紅衣坐在徐衍與柳城葉之間,我的正對面。

還沒等菜肴上齊,衛紅衣便沖著我發作。她重重地推開椅子,手指著我的臉,氣急敗壞地沖曹岳叫嚷,問,“為什麽今天這個女人會出現在這裏?”

曹岳不悅地擠著眉梢,朝李小甲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擡手朝衛紅衣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見紅衣並不理睬,小甲軍師便索性站起,一手拈著嘴角的山羊胡須,一手在半空中指點搖晃。

“紅衣啊,你怎麽到現在,還不識得大體呢?怎麽還這個、那個女人的亂叫!該叫什麽,該如何稱呼,你不知道?紅衣……你是我們幾個當中年紀最小的……從小……我們就慣著你……因此,也就養成了你任性的壞脾氣……來……來……來,今天是過年的好日子……咱們不說這些了……紅衣……楞什麽,還不過來,給元帥夫人敬酒賠禮?!”

紅衣的臉色與她身上那件鮮艷的衣裙構截然的對比。她先是望向曹岳,用期期艾艾的、極為小聲又極為乞求的聲音問,“曹大哥,你是真的要娶這個女人麽?”

曹岳不理她,捏著手裏的茶碗低下頭喝茶,另一只手,卻大大方方旁若無人地搭在我肩膀上。

紅衣的目光隨著曹岳的手收緊,她倒抽一口冷氣,又用可憐的叫我心碎的目光看向我,“你呢?你不會是真的要嫁給我曹大哥吧?你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你說你與曹大哥是不可能的,因為你說你與他根本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平行線?”咀嚼著這幾個字,曹岳狡黠地沖我擠了擠眼,忽然,他用壓低了的但卻能足夠清晰落入在座各人之耳的聲音,湊到我耳邊,故意戲謔道,“誰說平行線不會相交?”

霎時,我滿臉通紅。低著頭,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只感覺曹岳搭在我肩膀的手仿佛一塊千斤重的巨石,壓迫得我不能呼吸。然而,周圍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掀開茶碗碗蓋,咂嘴喝茶的聲音。偷望四周,在場的李、柳、徐都不敢與曹岳宣告般的視線相對,各自低著頭默默地喝茶。唯有衛紅衣,如一朵霜打了的薔薇般,挺立著身軀瑟瑟發抖,臉對著我,眼中露出淒楚的光。

“是真的麽?你說……曹大哥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火辣辣的尷尬把我襲擊。我實在想不到,當元帥夫人的第一天,就要必須經歷這般的屈辱。當著這麽多不相幹的人的面,承認自己被迫屈服於一個男人的事實。吞咽了一口口水,我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曹岳的假咳替我解了圍。

咳完,他舉筷夾了一塊熱呼呼的桂花年糕放到我碗裏,做了個安撫的表情,似乎是想要我不必對衛紅衣的無禮而感到介意。接著,他抿了口茶,咚地一聲重重擱下茶碗,審視眾人,端起一副堂而皇之的面孔,森然開口。

“今天,除了與諸位團聚慶賀新年之外,其實,我還要宣布兩件喜事。那就是要在半個月後,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辦的喜事……”

“嗯?元宵節?曹大哥,那天不正是紅衣的生日麽?”

柳城葉聽到這裏,忍不住插了嘴,“咦,小徐子,你怎麽是這副表情?難不成……你早就……”

柳城葉盯著徐衍的臉看了片刻,搖頭笑罵,“好哇,好小子,你必定是早就知道了!竟是瞞著我與小甲!”說著,他站起身,看了眼一一本正經喝茶的李小甲,便佯裝慍怒地走到徐衍身旁,裝模作樣地揍了徐衍一拳。徐衍臉上的笑容更加泛濫,他也不看正與自己嬉鬧的柳城葉,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衛紅衣,雙眼發亮。

衛紅衣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目光緊緊地盯著曹岳的嘴唇,一眨不眨。

“好啦,小柳,徐衍……大家安靜……聽我說……元宵節那天首先要辦的自然是我與夏小離的喜事……第二件嘛……我不說,你們大家現在也想必已經猜到了……嗯……是的……便是徐衍與衛紅衣的婚事……本來……我也覺得這兩件喜事湊在一起,似乎顯得過於倉促……但是……大丈夫做事行雲流水,又哪裏來的那麽多繁文縟節?況且……一旦過了正月……我想……我們恐怕就沒有多餘的時間來籌備自己的事情……到時添置軍備……訓練士兵……整頓軍紀……制定攻伐的最終謀略……討論諸多行軍事宜……一切一切需要我們考慮……對於這些將決定我們最後成敗的細節,我們絕不能怠慢分毫,更不能掉以輕心……因為,決戰就要臨近!”

頓了頓,他停下來,瞥了眼化作雕像的衛紅衣,忽然低沈下嗓音,

“所以,在決戰之前,我們必須使得自己保持最佳的狀態。而這種狀態,卻是沒有比這婚慶喜事更能叫人興奮的了。到時,我會命令所有的士兵,狂歡三日,舉軍同慶。因此,我以大元帥的名義在此聲明,這兩件喜事,絕對不許任何人乘機搗亂破壞,辜負本元帥的良苦用心,打擊整體軍隊的士氣!”

“好主意!”李小甲立即點頭附和,“我大軍自從冬季困守在杭州城外以來,士氣一直有些萎靡。這次,能利用元帥與徐衍大婚的喜事鼓舞士氣,上下同樂,倒不失為鼓舞士氣,凝練人心的一條妙計!”

“小甲所言甚是,不過……”柳城葉斜眼望著衛紅衣,欲言又止。

“城葉不必多慮,”衛紅衣終於開口,她看了眼身旁對自己笑得美滋滋的徐衍,便很快把目光對準曹岳,“曹大哥這是在頒布軍令,紅衣怎敢不從?”

“好。”曹岳抿嘴大樂,站起身,端著手中的茶碗,朝衛紅衣舉起,“紅衣,我以茶代酒,敬你。”

紅衣楞楞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眼圈忽地發紅,她低著頭,在李小甲誇她懂事長大的稱讚聲中,在柳城葉皺眉凝目的疑惑聲中,在徐衍過於激動而忘乎所以的癡迷的目光中,接過曹岳的那杯茶,一口喝了。接著,便扔了茶碗,十指捂著臉,扭頭奪門而出。

徐衍剛要去追,卻被李小甲以“新娘子怕羞”的借口給勸阻,柳城葉表情訥訥地想再說些什麽,卻似乎又礙於方才曹岳軍令般的言語,而不敢突然開口。

一頓擺滿了珍饈美味的早飯,眼看著就要在無聲的沈默中度過。突如其來的吵嚷粉碎了我們就餐的寧靜。

謝永兒來了。

他由兩個神情不滿的士兵帶著,走到我們的大圓桌前。

“你來做什麽?”曹岳望著自己這位昔日的參軍,臉上的笑容隱退。

小謝左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身體朝曹岳微傾,卻不答話。當他把臉孔轉向我的時候,卻是“撲通”一聲,單膝跪地,依照原有黑幫的規矩朝我行禮。他依舊叫我老大。我連忙否認,說我早已退出黑幫,再不是什麽老大。小謝聽了著急,重重地又朝我磕了幾個頭,匆忙開口,

“老大,你再不插手料理局面,恐怕……我們黑幫就要……四分五裂了!”

“哦?”曹岳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珠轉動。李小甲也作一聲長嘆,悠閑地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說“依我看,情形未必如此緊急吧。”柳城葉倒沒發表意見,只是用懷疑的目光逡巡小謝的臉。徐衍雙手交叉,托著下巴,像是根本沒看見小謝這個人,只顧自己想著什麽心事。

小謝在我的示意下描述出幫內的情況。

“阿布長老與韋不笑長老此刻,正在幫內火拼,他們彼此指責對方,說右(左)護法護法的莫名失蹤是由對方故意造成……老大……無風與無晴兩位護法確實已經消失快半個月啦……可嘆幫內事務積累得一大堆……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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