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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織田不谷君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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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到手之前,就掠奪掉她的性命呢?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我無陽子相信,我親手調、教出來的三個徒弟,還不至於淪落到連自己的師妹都無法周全的地步!’

‘師妹?啊……你說什麽?你是要收這孩子為徒麽?’如蝶惶恐極了。

‘不僅是做她師父,我還要做她的父親。’師父說著把孩子輕輕放在床上,轉身走到如蝶跟前,捧起她的雙手放在嘴邊親吻。如蝶面色猶豫。

師父繼續向她求親。‘孩子就要一天天長大,難道你不想給她一個健全的家庭?難道你要等孩子牙牙學語之後,讓她缺失一個父親?’

‘可首先那先決條件是我不能成為她的母親!’如蝶當初這句語意雙關的話再次被師父忽視。

‘誰說不可能!’師父對他原先那個讓如蝶詐死的計劃很有信心,‘只要你肯點頭,我就能創造出奇跡!’

如蝶繼續搖頭。

‘難道你是在擔心你姐姐如畫那邊,不肯行方便?’師父追問道。

如蝶不語。

師父有些著急。如蝶被問得沒有辦法,只是掙脫開師父,抱著頭哭泣。師父被她哭得心亂,又問不出結果,便在客棧借酒澆仇。這時一直看似本分的奶媽丁氏帶來消息,說徳王妃這時偏巧在離城暫住,想請師父過去敘舊。隔了許久,嬰兒引出的濃濃的父愛早已超越了師父當初對如畫的仇恨,況且,師父又正好煩悶,喝了些酒,便含混地答應。丁氏歡喜不已地走出客棧,不一會兒,一輛豪華精美的馬車駛到客棧門口,丁氏把喝得有些迷糊的師父扶了上去。客棧外那些圍觀馬車的百姓發出的羨慕的、嫉妒的聲音驚擾到客棧內依然抱著蘇軾詩詞誦讀的如蝶,她問丁氏師父去了哪裏。丁氏如實說了,如蝶聽後,垂著臉,厭惡地瞥了眼丁氏手中正哭鬧的孩子,把門關得極緊。

那一夜,師父沒有回來。如蝶抱著蘇軾那一篇《定風波》看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中午,師父才回到客棧。如蝶與他發生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爭吵。他們吵得是那樣的激烈。如蝶雖然心地善良但畢竟是女人心思,不禁對師父未歸的這一夜有所猜忌。師父憤怒不已,怒極說起反話,‘是呀,我這一夜便是與你那美麗的姐姐一同度過的,那又怎樣?’

如蝶被嫉妒支配,已經分不清師父話語裏的真實含義,還當師父承認確有此事,不禁氣得兩眼發直,呆立在原地,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師父的鼻子,恨恨地罵道,‘你……你……你好……’。

師父見她這般,終究心軟,扶著如蝶一番賠禮,見如蝶鎮定下來,師父才說,‘我此番去見如畫,不過是為了你即將假死以瞞過宮廷耳目與宮廷脫離關系的事。你也知道,如今能為我們幫這個忙的,只有你姐姐……’

‘姐姐怎麽說?’如蝶低啞下聲音問。

師父不答,卻問小離現在在哪兒。如蝶答說被丁氏哄著吃過奶午已經睡了。師父長嘆一口氣,惆悵地瞥著如蝶說,‘如畫提出的條件便是她!’

‘什麽?小離?姐姐要小離?’

‘正是。如畫說,若是她幫忙使得你假死脫離了宮廷那邊,你與我雙宿雙棲之際,這個孩子橫在你我之間,很不適宜;還說,她不能坐視德王的親生骨肉不理……’

‘啊……姐姐果真是這麽說的……太好了……謝天謝地!看來,我讓丁氏帶給她的那些信管用了!’

‘什麽?’師父驚訝極了,這時,他發現如蝶臉上閃現出異樣的興奮,那完全與親生母親憐惜孩子相悖的興奮。似乎,孩子在這個母親嘴邊,已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而只是一個沈甸甸的包袱,要被急於甩脫似的。

師父情緒激動之餘,攫住如蝶的手,手下用力。‘是你寫信給如蝶的,是不是?是你要把這個孩子甩開的,是不是?’

如蝶掙脫開師父,瞥了幾下嘴,似乎是要吐露什麽隱情,然而,終究忍住。就如先前幾次一談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她就成了悶葫蘆一樣。她不再開口。

師父見她這樣,更氣。氣得手舞足蹈,口沫四濺。‘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如此對待自己的女兒?你可是她親生的母親?難道你忍心見她這麽小,就孤苦無依?’

‘有德王府那麽權勢威赫的家庭,何談孤苦無依之說?再說,憑著那樣的姐姐,旁人決計欺負不了她?’

‘如蝶,你這麽做難道就僅僅是因為如同你姐姐說的那樣,甩開小離,只是為了要一心一意地與我在一起?’師父聲音顫抖。

‘是……是的。’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不確定,如蝶又肯定了一下,‘沒錯。我的確不希望有個障礙橫在你我之間……我想要全心全意地去對你,也希望你用這般的心意來待我……我不希望被別的外在的東西打擾……無陽子……請體諒一下我的這份真心吧!’

‘呵呵……真心?哈哈哈……如蝶……你……你簡直叫我無法相信……她……這麽一個小嬰孩兒……哦……不,應該說就快滿周歲的孩子……她是這麽可愛……你……你怎麽能忍心把她拋棄?’

‘為什麽不可以?’如蝶大叫一聲,‘無陽子,我好累……真的好累……尤其是一聽到她的哭聲,我就頭痛……在丁氏沒來之前的那段日子……我差點就崩潰……直到現在,雖然我手裏捧著書,嘴裏讀著詩詞,可依然擺脫不了她那嚎啕的哭叫……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麽了……我對她沒一點的耐心……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我從你的眼裏看得出……我也能感覺到……我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壞了……常常為了一點的小事就要忍不住地發脾氣……啊……我想……若是再繼續呆在這個孩子身邊……我就要瘋了!’

‘原來是這樣!’師父望著日漸消瘦的如蝶,心生憐惜,撫摸上她的長發,師父安慰道,‘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敢保證,你會像我一樣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的!’

如蝶一下子惱了。‘為什麽,為什麽你執意要留下這個孩子呢?’

師父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因為,我也是個被人遺棄的孩子。’

如蝶捂著嘴,哇地一聲哭開。師父有些厭煩地皺起眉,手扶著額頭,閉上眼睛。如蝶越哭越兇,越哭越傷心,一直哭到差點背過氣。師父嚇了一跳,連忙走到她身旁,為她抹胸口,卻被她推開。

‘無陽子!你少拿你自己的事做借口!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不肯答應姐姐的條件!我……我算是終於看清了你!’

‘為何我要故意?’師父沒好氣地反問。

‘哼,還用說嗎?’如蝶氣呼呼地回答,把眼角淚水擦幹後,忿忿地大聲道,‘你心裏早就看輕了我……因此……才一味地用孩子的事拖延姐姐……好使我假死的事拖延下來……你……你這是存了心的敷衍我!你……你一直在意……我……我的過去……’

‘如蝶,告訴你一句話,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請你不要借題發揮,好不好?’

‘我借題發揮?呵呵,那誰沒有借題發揮?如畫麽?是呀,過去你與我在一起的時候,從沒在我面前提起過她。現在好了,卻是覺得她如此美麗了!是啊,瞧瞧我這副憔悴的模樣,我又怎會再入你的眼?自然是比她不上了!’

‘簡直不可理喻!你這是在胡攪蠻纏!’

‘啊,是啊,是啊。我是在胡攪蠻纏。我這副樣子當然是不可理喻!因為,昨夜在你甜蜜銷魂的時刻,我卻獨自一個人對著油燈,對著詩集在流淚!’

‘你怎麽還抓著昨夜的事不放?我剛從不是和你解釋過了麽?我只是與她聊天,說起關於如何使你蒙混過宮廷去除皇妃身份的事宜……我……我們後來談得晚了……如畫就自去了……我……我喝得多了,就趴在桌邊對付了一夜……老天……你這是在懷疑我嗎?’

‘難道你沒有懷疑過我?’如蝶提高了聲音,‘自打日落山的屋子那天出事以來……你又何曾給過我一個真正的笑臉……’

‘我……我這是在為處理幫派裏的事務煩心……況且……當時小離正哭鬧得緊……大家都很疲憊……’

‘狡辯!這全是你的狡辯!你早疑心我了,何必嘴上不敢提?哼,你故意把那群江湖人的首領單獨帶走,好回避我問他的話。哼,你這樣的意圖,當我不知道麽?無陽子,你心中早已有了疑慮,你在懷疑我,懷疑是我洩露了關於那金礦地圖的秘、密!’

‘我……沒……沒有……’

‘你有!’

‘沒……沒有……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一句疑心的話,是你自己多慮了!’

‘哈。你還要誆我?壞就壞在這裏!你嘴上雖然不說,可終究是往心裏去了!不然,為何絕口不提這件事?’

‘夠了,如蝶!到此為止!’

‘哈,被我說中了心事,就要惱麽?’如蝶冷笑數聲,蒼白著瘦削的臉頰,眼裏閃爍出異常淒楚的神情,‘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金礦地圖的秘、密……只有我一個知道哇……’說罷,她十指捂著臉抖著肩膀隱隱抽泣。

‘不……不是這樣的……如蝶……你想……我若疑心你……為何又把後來金礦地圖一份為三,關於夜明珠以及小離鮮血作為地圖引子的事與你說了呢?如蝶……不要瞎想了……不要再哭了……’

如蝶不理師父,依舊哭泣。過了會兒,又問師父敢不敢發誓,說心裏從沒有懷疑過自己。師父被她纏得不耐,甩開她的拉扯,沈著臉摔門離去。背後又傳來如蝶的聲音,‘是了……你不敢發誓……如今……你竟是連你自己都要欺騙了……啊……無陽子……你要我又怎樣地相信你……’

“就在這樣的爭吵中,一年匆匆過去。到了小離你過兩歲生日的那天……如畫忽然派人來接如蝶……說曾經的慬王,現在五歲的孩子來滇西探望如蝶,讓如蝶快來……如蝶很高興地讓丁氏抱著小離你去了……師父本以為如蝶這麽一去頂多住個十多天,沒想到,一個月過去,如蝶仍然未歸。師父有些著急,一天吃過午飯來到離城德王的別院探望……沒想到……剛進門,便見到如蝶偏袒慬王,怒對自己女兒的情形。

“那一天,是初秋的中午,萬裏無雲的天空碧藍如海,師父走進別院,在一棵樹冠如巨傘的大樹下見到了多日未見的如蝶與小離。當時,如畫的兒子,與慬王同樣大的福王劉寅吉正抱著小離,餵她吃麥芽糖。小離閃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被福王逗得小嘴彎得仿若淘氣的月牙兒。兩個孩子一起嬉笑著很是開心。然而,壞脾氣的慬王走了過來。一把將小離手中的麥芽糖搶走,小離哇哇大哭。寅吉上前與慬王理論,慬王卻驕傲地指著寅吉的鼻子,說德王妃,還有嫻貴妃都聽他的,因此,包括你們兩個小鬼,也該服從他的命令,有好東西要先獻給他享用。寅吉望著哭得不停的小離,氣得一把將慬王推倒。慬王來了氣,撿起地下一根枯樹枝要去戳寅吉的眼睛,寅吉抱著小離匆忙避開,然而,小離卻躲閃不及,脖子上被慬王抓破了皮。寅吉很生氣,放下小離,要與慬王廝打,慬王見寅吉比自己高大,怕要吃虧,忙不疊地跑回屋子,搬來如蝶這個救兵。

“如蝶來了,卻不分青紅皂白地伸出手,打了小離兩記耳光,‘都是你這個孩子不好!’小離被自己的娘打得楞了會兒,才哭出聲音。寅吉把她背在背上,繞著大樹轉了好幾圈,小離仍然沒有停止哭泣。寅吉哄了好一會兒,說下次出去打獵給小離捉日落山上有七種顏色的小兔子來玩。小離奶聲奶氣地問,兔子怎麽會有七種顏色。寅吉笑說,日落山上有許多稀奇的寶貝,不光有七色兔子,還有金色皮毛的小狐貍,唱歌唱得比人還好聽的夜鶯。

慬王一邊聽了,不由得眉飛色舞,要寅吉也去給自己把這些弄來。寅吉卻是不理他,只哄著小離玩兒。”

聽到這兒,我不由幽幽一聲嘆息,望著正如狗一般舔著四周家具的趴在地上的寅吉,心中唏噓。暗道,我與寅吉這般,算來當真是從小就結下的孽緣。

無風接著說,

“如蝶見狀,也不搭理寅吉小離,瞥了眼地上沾了泥巴的麥芽糖,抱起慬王,摟在懷裏,用力親了親,說,‘麥芽糖有什麽好吃的,走,乖孩子,娘帶你去吃冰糖葫蘆!’慬王吵著鬧著要那些稀奇的獵物,如蝶又是拍又是親的哄了好一會兒,才抱著他離開。

“小離撇著嘴,趴在寅吉背上,口齒不清地喊著娘回來,如蝶卻始終沒有轉身。小離又晃悠著兩個胖嘟嘟的小手,跳下寅吉的脊背,走到臟兮兮的麥芽糖跟前彎下腰撿起了糖,寅吉見了,紅著眼把她手中的糖拍落在地。小離又哭。寅吉也跟著偷偷掉眼淚。

“目睹此情,師父十分心酸。恰巧此時,德王妃如畫走來,很不在意地告訴師父,說此次慬王前來,是奉了盛平皇帝的命令,還說盛平十分掛念在這裏養病的如蝶,讓人帶來許多珍貴的藥材。師父至此不由有些疑心,他這樣的臉色很快被嫉恨他與如蝶的如畫識破。師父當下要把小離帶回,如畫卻推說丁氏回家探親,要三天後才回來。師父無奈,舍不得小離的他只得也暫時在這處別院住下。如蝶卻對師父的到來視而不見,一個勁兒地只對曾經自己撫養過的慬王溺愛。師父看不下去,也只與小離逗樂。到了第三天晚上,丁氏回來不久,師父便接到幫派內‘黑珍珠’傳遞來的兩封緊急的書信。信上的內容是那樣令師父震驚。他收起其中一封信放在懷中,手上捏著另一封心,跑去敲開了如蝶的房門。兩人再次發生爭執。

‘你總該給我一個解釋吧!’指著信,師父氣得滿臉通紅。

如蝶看完信,又驚又氣。臉色白得好像死人。

師父見她不語,以為是她默認。不由跳了起來,指著如蝶的鼻子叫道,‘前一次,我已經忍了下來,為何,你還要再咄咄相逼?’

如蝶臉色由白轉紫到紅,嘴巴動了幾次,卻沒發出聲音。看得出,也已怒到了極限。

‘怎麽,沒話說了?是呀,現在已經證據確鑿,無可辯白了嘛!’

‘無陽子,你什麽意思?’

‘如蝶,我還要問你是什麽意思?’

‘就憑這封從金陵寄過來的信,你就這般地肯定了?’

‘如何不能?前一次,在日落山腳下,那一幫江湖匪類的出現,如果說還能算得上一次偶然的話,那麽,這一次,聚集在金陵我幫總部的這些詭異的人影,又該如何解釋?看一看,信上黑紙白字寫了,這些人說明了是沖著我那張金礦地圖來的!多虧得幫派上下齊心合力,團結一致,才將這夥人殺得幹凈!如蝶,金礦地圖的事,我可只對你一個人說過呀……’

‘無陽子!你實在過分!’咬著牙,如蝶把手中的信揉成一團,扔在地下。接著,她忽然把師父抱緊。‘帶我離開這裏吧!就我們倆!我不要再繼續呆在這裏!我總感覺有什麽可怕的事就要發生!這些天,我整日惴惴不安!心神慌亂!我們走吧!不要再管什麽皇妃的稱謂,身份!就這樣不顧一切地走吧!走吧!現在就動身!我這就整理包袱?!好麽?’

‘那小離怎麽辦?’

如蝶不答。

師父又問,‘那將來盛平派人找你,又該怎麽辦?’

如蝶臉上變色,嘶吼一聲,一把揪住師父的衣襟。‘你果然是在意的,你在意我的過去,是麽?’師父躲閃之際,如蝶忽然摸到師父胸口隱藏的另一封書信,喘著氣,如蝶把信取出。讀完,她失聲尖叫。她的叫聲是那樣淒厲,痛苦,宛若飄浮在黑夜中被符咒擊中的鬼魂一般,如畫與丁氏都被她這樣的叫聲給驚醒。丁氏手裏抱著熟睡的小離。不一會兒,連穿著睡衣的慬王也被吵醒。寅吉那天與侍衛孫覆興外出打獵未歸。

‘無陽子,看看,看看啊……你這信上寫的是什麽啊……啊……老天……你可真是會開玩笑!’

‘玩笑,我可不認為是玩笑。’師父的聲音是那樣的冷淡。

如蝶氣得渾身哆嗦,捏著信紙的手顫抖不停,‘信……你這封從幫派內寄來的信上……竟然這樣說……說我是被盛平派來窺探你那金礦地圖的耳目……啊……蒼天……你開開眼……瞧一瞧吧……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做,該怎麽做啊……’

師父目睹如蝶披頭散發的模樣,心中又是憐惜又是疑惑,正在他躊躇之際,如畫推搡了一把身旁的慬王,慬王便結結巴巴地開了口。他指著疼愛自己的養母如蝶,說,‘沒錯!是皇帝叔叔讓她來的!這次,我來這裏之前,皇帝叔叔還特地囑托我,讓嫻貴妃諸多事宜,一定要格外小心!我聽了,並不明白諸多事宜指的是什麽,便問皇帝叔叔,叔叔笑道,說等我見了貴妃,告訴她這話,她自然會明白!’

如蝶聽得噴出一口鮮血。她搖晃著身體走到慬王跟前,詫異地望著自己極為疼愛的這個男孩兒,驚恐地瞪大眼睛,‘咦,你……你怎麽說這樣的話?前兩日……你不是這麽說的……你說盛平皇帝讓你來……只是問候一下德王妃……盛平根本沒有提起我的名字……反而是你向他問了,問可不可以順道來探望在府裏養病的我,盛平這才把我恍惚記起……這些話都是我給你吃冰糖葫蘆時說的……你……你怎麽現在說的完全不一樣了呢?啊……我的乖孩子……你莫不是在說夢話吧……’

如蝶伸手要去撫摸慬王的腦袋,慬王身旁的如畫走過來,揮開了如蝶的手。如畫把慬王靠在身前,用胳膊摟住。冰冷如利劍般的攻擊隨即從這位德王妃的嘴裏射出。

‘如蝶,你就不用再演戲了,慬王都跟我說了。這些天,你一味地討好遷就他,就是為了防止他把此次行程的意圖透露給我們大家。慬王年紀雖小,可也知道不能背叛的道理。這不,他終於偷偷地對我說出了真相。妹妹……你一直以來隱藏得可真夠深沈的哇……竟把我這個做姐姐的還蒙在鼓裏……天可憐見……前幾日,我還對無陽子說要為你們倆的事出力幫忙……哎喲……真是叫人意想不到、意想不到哇……’

‘不!不是這樣的!姐姐!慬王!你們在撒謊!你們在汙蔑我!無陽子……無陽子……你聽我說……你別走……你聽我解釋呀……’

如蝶拉住憤怒不已的轉身要走的師父,‘撲通’一聲跪倒在他腳邊,淋漓的淚水沾濕了師父長袍的下擺,師父心中一顫,停下了腳步。

如蝶嘩嘩地流著淚,懇求師父相信她。師父望著如畫,又望了望才五歲的慬王,對如蝶失望地搖了搖頭。如蝶嘶吼著大叫,問,‘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從來都沒有!’”

無風說到此處,眼睛突然正對向我。略一側頭,我又恰好撞見曹岳投來的視線。猛地,一個寒顫貫穿我的胸膛,這句似曾相識的對白從記憶裏被我抽出。似乎,我也曾對某個人說過這句。那人,是誰?下一刻,寅吉趴在地下,伸出舌頭,咬住了我腳邊的衣裙。曹岳大怒,起身,給了寅吉一個耳光,把他扇得在地上打著滾,撞到墻角。寅吉的額頭被撞出血,我看得不忍,正要站起。空氣上方已然響起無風的聲音,“大元帥,故事已近尾聲,您難道不想再聽下去麽?”

曹岳這才放下袖子,對著寅吉哀嚎的模樣冷冷一笑,走到桌邊坐了,接著,他呷了一小口茶,從懷裏摸索出一個極為厚實的信封,指著上邊那令我與無風熟悉的字跡,嘆道,“無陽子這封長信,我只匆匆撿著與金礦有關的部分看了,沒想到……如今聽三弟娓娓道來……竟是這樣一番曲折……唉……可嘆……可嘆哇……”

無風不理曹岳的長籲短嘆,走到寅吉身旁,彎下腰,取出傷藥,往寅吉額頭出血的地方撒了些藥粉,寅吉這才止住了血。我見了,不由朝無風投去感激的一瞥,無風也微笑著向我點頭,似乎是在說,些許小事,何足掛齒?然而,沒想到,寅吉疼痛才止,望見無風手中的瓷瓶,突然撲了過去。他把無風的瓷瓶搶過,拔掉塞子,直往嘴裏倒。不一會兒,整瓶的粉末被他吞下,灰白色的粉末掉落在寅吉的眉毛與頭發上。曹岳見了,指著寅吉的臉,快活地哈哈大笑。無風卻蹲下身,用衣袖給寅吉擦拭幹凈。孰料寅吉反而乘機對著無風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口。曹岳抄起一把椅子,對著寅吉的腦袋砸了下去,嘴裏叫罵,“討厭的家夥!找死!”我著急地看向無風,卻見他始終把手背在身後,不讓我看見。我更加著急,跑到他身邊,抽出他背後的手,卻見手背上兩排清晰的滲出了血跡的牙印。禁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我捧著無風的手,悄然哭泣。無風拍打著我的後背,安慰了好一會兒,卻反而招得我眼淚越來越多。曹岳見了,更是指著倒在地上呻、吟的劉寅吉大罵,無風卻捂著手背痛叫起來。起先,我沒理無風,後來,卻聽他的叫聲越來越驚心,不禁停止哭泣,關心地看向他,問他是不是被咬得疼了。無風嘻嘻一笑,甩了甩手,溫柔地看著我的眼睛說,“疼的不是手,而是這裏。”望著他手指向心臟的地方,我臉上一熱,不由有些著惱地去捏他的臂膀,孰料他故意用被咬的手背去抵擋,我連忙撒手,無風卻拉住我的手,湊到嘴邊親了一下,朝我眨了眨眼睛。

“故事還沒結束吧……”曹岳再次把我們你儂我儂的對視打斷。無風拉著我的手,又說了下去——

“後邊的故事就照著所有悲劇的發展方式走了下去……師父對如蝶的背叛信以為真……一怒之下……交待著丁氏好生照顧小離幾句……便推門而去……可恨的如畫拉住師父的衣袖,火上澆油,說要師父看在妹妹也是被盛平逼迫的情分上,寬恕她這一次。師父更怒,猛地推開如畫,就要走。如蝶膝蓋跪在地上,拼命地抱住師父的腿,不讓他離開,聲淚俱下地讓師父一定要相信她,相信她的無辜。

‘無辜?虧你到了現在,還敢說這樣的話?’師父指著五歲的慬王,把唾沫吐到了如蝶的臉上。

望著慬王,如蝶瘋了一般的撲過去,廝打慬王,質問慬王為何要害她。慬王害怕地一個勁兒地往如畫身上縮。師父把如蝶止住,火冒三丈地揪住她的手腕,開始咆哮,‘你以為我果真是個被你耍弄的傻瓜麽?你以為到了現在,我還分不出是非黑白麽?如蝶,哦,不,尊貴的嫻貴人,你若是真這麽想,就錯了!至少,在面對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與一個狡詐的女人的時候,我的理智還是清醒的!更別說,還有我幫派傳來的飛鴿傳書!’說完這些,師父跨過門檻。如蝶想跟著追過去,卻被身後的姐姐拉住。一直睡得很香的小離,這時被哭聲吵醒,趴在丁氏懷裏也哇哇大哭。小離的哭聲讓師父暫停下腳步,然而,如蝶巴巴的渴望的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又令他加快了腳步。如蝶在他背後大叫,‘無陽子,你就是一個傻瓜!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我恨你!我恨你!’

半年之後。如蝶病重,床榻之際,她懇求姐姐寫信給金陵的無陽子,乞求他能在自己臨終前與自己見上一面。如畫忙不疊地答應。然而,如蝶咬著牙寫的這幾封信,卻是被如畫塞到了廢紙簍裏。最後半個月的時候,如蝶苦苦支撐,每天清晨梳妝打扮,卻每天在黃昏後撕扯頭發落淚。奶媽丁氏見了不忍,這才托人悄悄給遠在金陵的無陽子去了消息。這時,小離已經兩歲多,話說得也很清晰。一天,如畫不在的時候,如蝶把丁氏叫了去。如蝶很是艱難地擡起頭,對丁氏說了些話。聽著,丁氏抱著懷裏的小離,與如蝶一道傷心流淚。這些事,是師父後來找到丁氏的時候,聽這個良心沒有泯滅的奶媽說的。然而,師父終究遲來了一步。如蝶死後的第二天,如畫便把親生妹妹匆匆下葬。等到無陽子三日後趕來,卻是已再也見不到摯愛的身影。師父抱著小離,痛不欲生。這時,如畫再次提出要收養小離的事情,師父自然不許。如畫說,‘你與如蝶始終沒有名分,再說,從血緣上說,你與這孩子也沒有牽連。這件事,再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師父當時趴在如蝶簡陋的墳頭,哭得正是傷心,便沒有與如畫多言。怎知,當師父為如蝶守靈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來問如畫要小離,卻被告知,小離數日前被一個身份不明的蒙面人給擄走,那蒙面人似乎也是為了金礦地圖而來。師父很是焦急,問那蒙面人可留下要挾的口訊,蒙面人有什麽特征。如畫支吾半晌,搖頭說當時自己並不在場,在場的丁氏被蒙面人打昏,對關於蒙面人的事一概不知。

‘應該不會是江湖上的人,憑借著幫派的力量,近來,凡意圖染指金礦之事的可疑之人,已被我趕盡殺絕。那麽,這蒙面人莫非是來自……朝廷大內……不該呀,倘若盛平知曉如蝶產子之事,恐怕早借機對你們德王府下手,又怎麽會單單派個人掠走孩子?’

師父冥思不解,如畫卻笑嘻嘻地要為師父設宴。師父搖著頭把她拒絕。臨出門,師父又問如畫為何見不到奶媽丁氏,如畫閃爍著眼神,說丁氏因為小離遭劫之事心生內疚,自己請辭,回了老家。

師父又追問丁氏的老家在何處。如畫這回終於露出馬腳,她一會兒說是在河北,一會說是在山東,一會兒又說自己記不清。師父這時暗自留了個心眼,因為他明明記得,曾經來府上,便遇到過丁氏返家探望的情景。當時如畫還說,過三日,丁氏就回。可見,丁氏的家如畫是知道的,而且,憑著三日的時間計算,丁氏的老家決計不會距離此處太遠。

為此,師父四下打聽。終於,在離城郊外偏遠的一處小村莊,找到了丁氏。丁氏一見到師父,就流了眼淚。

接著,她又出乎意料地給師父下跪。

‘無陽子先生,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死去的如蝶夫人!’

一盆涼水澆到師父頭頂。一個激靈,師父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那樣驚心。”無風說到此處停下,我被他手握著,只感覺他手心滲出一片冷汗。

CHAP 60 後悔已枉然

CHAP60

“果然,丁氏接下來陳述出她一直以來作為如畫安插在師父與如蝶身邊眼線的身份。”這個冗長的故事又被無風接著往下說,

“‘這麽說,金礦地圖的事是你洩露給的……’師父結結巴巴地問。

‘沒錯,是我偷偷告訴徳王妃的。’丁氏答,‘不僅如此,我還受了徳王妃的吩咐,暗中收買了你們幫派中的人,對如蝶夫人進行了誣蔑,因此,那封指責如蝶夫人是盛平暗中派來放在你身邊的信,才會如此迅速地遞交到你的手裏……’

師父聽罷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接著問,那些聚集在幫派金陵的張口閉口言及金礦地圖的江湖人士又是怎麽回事?

‘這件事,我倒是不知。’丁氏回答。

‘哼,除了你的主子徳王妃,我也實在想不出別人!她這麽做,無疑是要雙管齊下,不僅用盛平對如蝶抹黑,還要利用金礦地圖的事使我對如蝶深深誤會……她……這個惡毒的女人……她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自己的妹妹……’

師父才這麽說完,便‘啊’了一聲,丁氏瞅了眼師父的臉,便低下頭,好半天不語。

‘對自己的妹妹,她私下裏究竟是怎樣的態度?’

‘這個倒是不清楚,不過,凡是我在徳王妃面前當差聽吩咐的時候,卻是從沒有聽見王妃稱呼過如蝶夫人的名字,更別說稱呼妹妹,妹妹這個詞都是王妃在人前假裝親熱叫的,平時我聽她都是用……用……’

‘用什麽?’

‘用‘那個賤人’來指代如蝶夫人!’

師父雙手掩面,仰天慘叫,‘如蝶,我好糊塗!好糊塗哇!’一生流血不流淚的師父回憶說,這一次,他哭腫了眼睛。

等師父平靜下來,他又問起為何年紀尚幼的慬王也會連同徳王妃一同陷害如蝶。

丁氏苦笑著告訴師父,說慬王之所以舍棄對他好得過頭的如蝶,而加入徳王妃,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要得到一籠子稀奇的東西。

‘一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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