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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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或許是托乞的話起了作用，岳博發現顧芷殤確實平覆了心情，而女王那邊的也因顧芷殤的平覆而安靜下來。
魔宮，女王從案桌後擡頭，剛動了動酸痛的脖頸，一雙男子的手按在她的後頸，力度適中的揉按起來，女王放松身體，任那雙手的主人動作，半響她扭頭，伸手拉下他的手，“好了，你歇會。”
托乞看著那雙漆黑靈動的眼睛，問：“陛下，您開心嗎？”
女王想了想，淡淡笑了笑，“當然，怎麽會不開心？我的女兒還活著，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而且，她已經長到當母親的年齡了，我治愈她的眼睛的那一天，我會是整個世界對幸福的母親。”
托乞垂下眼眸，繼而擡起，“除了殿下的事讓您開心，還有呢？”我呢？我的存在是否讓您高興我的陛下？
女王臉上的笑容淡去，“還有，就是那個魔鬼終於消失離開，魔界終於不再是他手中的玩具……”
白色衣袍下手驀地的一緊，魔鬼？托乞看向女王：“您那麽恨他？”
女王起身，順滑的長裙拖曳在地，她轉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半跪在地的男子，“一個殺了我丈夫，奪了我王國，藏匿我女兒，囚禁我半生的惡魔，我不恨他，難道還去愛他？如果那樣，我怎麽對得起我死去的丈夫受盡磨難的女兒和我失去的王國？”
男人臉色蒼白的看著女王，仰望著，半響才說：“他是惡魔，那我呢我的陛下？我呢？”
“你？”女王擡腳向前，反問道：“你說呢？”
“陛下！”托乞伸手拉住女王擱置在身側的手，“我愛你，我愛你我的陛下，於我而言，您是我的全部，我希望成為讓您高興的那份子，想一直陪著您身邊，陛下，您可願給我這個機會？”
女王淡淡的笑了笑，表情無波無痕的反問：“即便我把你當成替身，即便我永遠都不會愛你，即便我只在需要時才召喚你，你也願意？”
托乞楞在那裏。
女王看著他，露出預料之中的笑容，轉身離開：“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對我說愛，永遠都不要。”
在即將離開殿門時，女王被身後急速追來的人拉住，他強硬的轉過女王的身體，看著她的臉，認真的看著，一字一句的開口：“我願意！我願意我的陛下！”
女王目光沈靜的看著，垂下眼眸略一思索，忽而對著他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準許你留下。”
即便她準許時加了那麽多前綴，托乞依舊滿足，他伸手抱起女王，直到把她送到寢宮，女王伸手拉住他欲縮回的手，“今晚你留下。”
托乞的手一顫，內心深處猶如天人交戰，或許，他此生都盼不來這樣的機會，這是迄今為止女王初次主動對他求歡，可他身體內流淌著占了毒的血，即便傷口在慢慢愈合，可毒液卻一直存在，解卡的目的也正是如此，解卡要他此生再也沒有碰觸女王的機會，利用的正是他瘋狂愛著女王的心。
“陛下，”托乞蹲下身體，近乎貪戀的看著女王，他搖頭，“請您原諒我不能留下陪您我的陛下，您的身子剛剛恢覆，請您愛惜您的身體。”
女王的眼中有了被拒絕的冷意，“你出去，讓其他人過來，隨便是誰。”
“陛下！”托乞的心猛的一緊，他知道女王口中的其他人是誰，是那些被新塞入後宮的女王新寵，他們？他們也配，果然還是弄死了比較清靜。
今夜女王的寢宮註定無人相陪，不多時，女王便接二連三接到消息，後宮男寵短短時間內盡數失蹤，無一幸免，自然，托乞除外。
女王下了令讓人查清，給各家一個交待，此後再也無人送俊美男子入宮，而對唯一幸存的那個男人，不由自主的多了份恭敬，大有拉攏之勢。
夜，女王獨自一人進入地下密室。水晶棺前，女王看著靜躺的女人，割破手指，殷紅的血一滴滴落入，融化在淡紅的水中，水晶棺中的女人睜開眼睛，漆黑的眸透著幽深的光，她輕啟紅唇，“陛下。”
有一種生物存在，只是為了別人的存在而存在，猶如此刻女王眼前的女人，她的存在，是女王在溫養一雙讓女人重見天日的眼睛。
……
顧芷殤安穩的養著自己，直到即將臨產。
為了讓寶寶在人類世界有出生證明，顧芷殤選擇回到人類世界出生。孩子如魔醫預料的那樣，準時拜訪，至於什麽時候出來，還是未知數，總之，顧芷殤在那天肚子疼。她進產房的前一天，韓子沾瘋了一樣不顧韓老爺子的勸說，丟下所有的事情沖進了醫院。
韓老爺子傻了眼，這個時候才知道那棵歪脖子樹懷了韓家第四代子孫。
對韓老爺子而言，沒什麽事比這個更重要，孩子都生了，那孫子自己又控制不了，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只是，魂界此時的局面對爺孫倆而言更加嚴峻，顧芷殤生娃這天，正是韓老爺子為韓子沾消除所有罪證的最後一天期限，今天之後，韓老爺子還要去王都回稟所謂的調查結果，如果出了差錯，韓子沾這次是真算完了。
雖然孩子出生的不是時候，可韓老爺子還真沒想過其他，平心而論，還是很高興的，他一直覺得那棵歪脖子樹比驢還倔，沒想到她竟然願意生孩子，性格強勢的女人，總會有那麽點傲氣和事業心，韓老爺子這下覺得那女人眼睛瞎了倒是件好事，不然，她不還得找事做，女人一旦有了事業，就指望她能顧家了。
看在重孫孫的份上，韓老爺子只好任著韓子沾胡鬧，自己灰溜溜的帶人繼續幹著毀屍滅跡的事。
韓子沾是又急又氣，眼看著孩子都生了，這女人竟然還不松口登記，難不成真的讓自己的閨女成非婚生子？最後，韓子沾幹了件缺德事，拿了兩人的證件直接丟給韓斐，要是辦成了他閨女就是韓斐孫女，要是辦不成，韓家有多遠滾多遠。
韓斐頓時鴨梨很大。
顧芷殤沒轍，肚子疼的死去活來，檢查是一切正常的，可肚子裏那小家夥就是遲遲不肯出來，疼了一天一夜還沒見動靜。產房外某個心急如焚的家夥差點砸了產房的大門。
結婚登記其實很簡單，可是因為本人都不在，就有了麻煩。下面辦事人員就算知道韓氏得罪不起，可人家也是吃工資飯的，明顯的規定還是的遵守。結果，繞了一圈以後，韓斐終於替兒子拿到了紅燦燦的小本子。
韓子沾拿著結婚證，趴在門縫上對著裏面嚷，“死小子快出來，不準折騰你媽媽，你現在是合法的……”話音剛落，裏面頓時嬰兒哇哇的哭聲，聲音那叫一個響亮，聽的韓子沾又開始踹門了。
顧芷殤滿臉是汗，意識十分清醒，身體也沒有異常，護士抱著孩子送到她面前，“恭喜，是個男孩。”
顧芷殤只問了一句話，“他的眼睛怎麽樣？”
“眼睛是閉著的。”護士不明所以實話實說，顧芷殤的心跳的有些急，隨即又恢覆正常，從決定要他的那刻起，她就沒有後悔的餘地，既然已經出生，不管什麽樣，她都認了。
韓子沾皺著眉頭看著先被抱出來的小娃，覺得有點醜，皺巴巴紅通通的，皺皺眉頭，心裏還自以為很大度的想，醜就醜吧，醜也沒辦法，再醜也是自己的生的，嫌棄的看了一眼，“小爺這麽帥他怎麽這麽醜？”說完，直接沖進去找娃他媽，可憐韓家第四代的金孫，被自己的爹嫌棄的連抱都沒被抱一下。
相較於無良的爹媽，韓斐寶貝的很，抱著孩子的手都在發抖，韓家後繼有人啊，看著那對沒經驗的爹媽很是無奈，那個孩子生出來不都這樣？他們以為他們剛出生就是俊男美女啊？
韓老爺子第一時間知道自己有重孫孫了，激動的差點發了心臟病，可看著眼前的事，只能通過即時傳播來照片滿足看到重孫孫的願望，把韓斐第N次罵了個狗血淋頭，死小子，竟然敢騙他老子！
韓子沾趴在床頭，看著那女人滿臉的汗水一臉的蒼白，就跟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似地，心疼的要死，“芷殤，芷殤……”
顧芷殤有點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怎麽那麽醜……”後面韓子沾沒聽清說了什麽，反正那女人疲勞至極，陷入沈沈的睡眠中。
滿病房聞知韓家最金貴的孫子出生消息而前來道賀的人們很是無語。
韓老爺子看著準備齊全的資料，終於松了口氣，這次可不能再出差錯啊，不然子沾就真的完了。跑到醫院看了眼金孫，自己連夜趕著去了王都，這事不清理幹凈，他就一直不安心啊！
韓氏集團最金貴的孩子出生，媒體聞訊而至，將醫院擠了個水洩不通，無奈韓家勢力太大，整個醫院都被封鎖，別說是媒體，就是連只蒼蠅不能自由出入，連帶著醫院裏的其他病人安全上都有了保障。
顧芷殤啥事也不管的任由韓子沾搗騰，她不知道韓子沾在第二天早上出去的兩個多小時裏召開了新聞發布會，發布會上他正式宣布接任韓氏集團，也打破各界預言的韓顧兩人矛盾四起的謠言，出示兩人的結婚證，力證兩人已登記，對與剛出生的孩子是個未婚生子的說法給予了有力的回擊。
難得的是，韓家大少此處新聞發布會上的表現讓媒體刮目相觀，西裝革履文質彬彬，舉手投足談笑風生之間，也充滿了成熟男人的穩重和專屬於他的張揚霸氣，針對媒體的訪問也是對答如流，碰到隱秘問題更是大耍太極十分老道，他的表現讓媒體紛紛猜測，孩子的出生讓生性貪玩愛鬥的韓大少有了初為人父的知覺，也有了身為人夫的責任，婚姻讓這個曾經囂張張揚做盡壞事的叛逆少年成功成長為真正的男人。
自然，在網上人氣超高的韓家大少已婚一事在最短的時間內被傳播，新聞發布會上展示結婚證的照片更是被瘋傳，好的壞的評價讓網絡沸騰起來，祝福的、詛咒的、羨慕的、妒忌的、看戲的，人間百態社會眾生相盡數呈現。
安晴給顧芷殤打電話，聲音帶著激動和落淚後的哽咽，她說：“芷殤，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印拓很無奈，這話說的……自己都把她帶了離那女人這麽遠，她還是像個丈夫似地跟蹤顧芷殤的消息，更是花了大價錢雇傭一大批水軍來和那幫罵芷殤的網友展開PK賽，親自出頭，鍵盤打的劈裏啪啦響，楞是罵的那幫家夥四處亂竄最後縮龜殼不敢冒頭。印拓嘆息，這丫頭哪是幫朋友啊？這根本就是掏心掏肺為心上人的出頭啊！
顧芷殤被韓子沾保護的太好，以致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她安心的享受韓子沾帶給她的一切安定，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不單單成了母親，還多了妻子這個身份，嗯，合法的。
韓子沾初為人父的喜悅傳染給了周圍的每個人，抱起那個逐漸長開不再皺巴巴的小東西，內心滿滿的都是幸福。保姆抱走孩子，他扭頭，看向早已可以行動卻被硬關在家裏的女人，走過去不管不顧的硬親了一口，顧芷殤惱羞成怒，“家裏到處是人，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韓子沾摟著她坐到沙發上，“芷殤，我給你個好東西……”
顧芷殤這邊還氣完，就被他拉了手，而後無名指一涼，似乎被套了什麽東西，“戒指？”有些好笑，“你不是打算求婚吧？我們都這樣了，婚不婚還不一樣啊。”
當然不一樣，韓子沾心裏嘀咕，可沒敢說出來，更不敢告訴她其實他們已經婚了，不但婚了，還讓外面的人都見識過他們的結婚證了。他死活把戒指給套上去，還硬掰著她的手，讓他把給自己的也套在手指上，“這樣才像樣子。”
顧芷殤不願意結婚領證是真的有她的顧慮，本來是同意的，可那天韓老爺子的話讓她意識到韓子沾和她不同，她是魔族，而他是魂使，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無法追究，那她願意和他一樣什麽都不在乎，可魂界的人似乎在有意調查，那麽她自然不想讓他們抓住他的把柄。如果是女友，韓老爺子可以找出許多的理由來掩飾，可一旦有了婚姻，那人類世界男女結合的結婚證，就足以讓整個魂界都知道引魂使公然娶了魔族的事實，這個事實足以讓韓子沾死無葬身之地。
相較於韓子沾的春風得意，身為顧芷殤母親的女王卻失落異常，女兒在魔界休養這麽長世界，自己竟沒有一次都沒有去看望過，即便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她也無法原諒自己，而顧芷殤生產當晚，女王已經步入通往人類世界的入口，不想被聞訊趕來的眾多朝臣攔住，他們不懂女王的目的，卻知道女王絕不可能再離開魔界。
自然，對女王的反常，魔界眾人也開始懷疑，並決定調查清楚。如果陛下是為了男人，那麽他們願意做出讓步，可以讓那個男人入魔界，如果是其他，魔界的這幫老家夥還真想不出有什麽事可以讓女王如此勞師動眾。
要說魔界最了解女王的人，該是托乞。他了解她的一切，她的任何想法，一如她現在把自己關在後殿一樣。
女王對顧芷殤有著莫大的愧疚，她該時時刻刻守在芷殤身邊的，可她一刻都沒有做到，她害怕所有的未知數，曾被強行禁錮的時光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替芷殤造就一個安穩的魔界，她所有的時間都給了芷殤的未來，她所有的努力都在她女兒的登基鋪墊。
魔界的穩定僅維持在表面，幾百年的矛盾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化解，女王平衡了幾分力量，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內在的矛盾。再者，即便消除了八大世界的矛盾，可四處分散的勢力隨時都有聚攏成海的可能，而她無法時刻去監控這所有的一切。
托乞掌權的那些年，他同樣無法做到真正的穩定。他利用的也是家族與家族、勢力與勢力間的矛盾，在平衡的同時，也刻意在制造矛盾。那時，他需要的是這些矛盾時不時的爆發一次來讓女王知道他存在的價值，而此刻女王所做的，看似相同實質卻是不同，女王想要一個平和穩定的魔界，最起碼，能在外敵入侵時能夠同心協力共同對抗。魔界從來不缺能人異士，但在遭遇魂族人的時候，卻一直處於弱勢地位，這是因為魔族人從來都不會齊心協力共同對抗外敵。
女王希望給女兒一個未來，卻只能在現在分散對她的愛。哪怕產子，她都不能等候在外，女王覺得，她是全天下最無情的母親。她把自己關在後殿，悄聲無息的進入地下室，那裏，顧天祈的牌位安靜的放著，女王看著他的名字哭泣，這裏，是她唯一能隨心所欲發洩的地方，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毫無顧忌的發洩她真正的情緒，當她邁出地下室時，她必須成為整個魔界讓人尊重的女王。
韓小宜不是個盡職的神女，她對與皇族的溝通沒有任何的興趣，也很少帶來重要的信息，女王如果想確認心中所想，只能通過她問出來，根本不能指望她會主動帶來皇族的預言。
韓小宜最近很高興，吵著鬧著要去看望顧芷殤和她生出來的東西，岳博自然不會同意，在新任神女被尋找到之前，韓小宜不能離開神殿。神女是魔界人心穩定的重要因素之一，就算韓小宜此刻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幫不了，她也不能離開，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價值。岳博想盡了法子，終於讓韓家那個寶貝疙瘩的照片出現在韓小宜面前，韓小宜知道自己短期內離開無望，只得認命的看著那只白白嫩嫩的小肉球，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要知道，這孩子還在他媽肚子裏的時候，自己就在邊上看著呢。
而顧芷殤也終於放下心來，孩子睜開了眼睛，眼眸漆黑明亮，極其酷似韓子沾那雙桃花一樣的眼睛，只是眼神更加清澈純凈，水汪汪的讓人心疼。經過醫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檢查，最終確定孩子的眼睛一切正常。
韓家父子自然也十分高興，只是，在孩子的起名上卻起了爭執。顧芷殤很無語的聽著那邊吵的翻天覆地。
管家抱著厚厚的字典，韓老爺子指著上面查來的典故，討好韓子沾：“子沾啊，你看這名多好啊？大富大貴啊，又霸氣又大氣又有詩意……”
韓斐真的不喜歡，好好的叫什麽韓富貴，這名一聽就是個俗氣，真起了這名，不用發名片就知道是個暴發戶，心裏有點慶幸小時候是自己的媽做主，沒讓韓老爺子替自己起名。瞅見韓子沾興致不高的樣子，知道這名又被秒殺了，韓斐也不跟老爺子爭，反正子沾不同意，誰嚷都沒用。
韓子沾看著那小子，還別說，長了一陣後，這小子越來越有人樣了，白嫩嫩水靈靈的，那小胳膊小腿，就跟藕段似地粉嫩，看的韓子沾都忍不住想去蹂躪他的小臉。再看孩子他媽，這麽長時間的修養後，終於胖了點，皮膚白皙，臉上也有了紅潤，可能是生過孩子的緣故，身上還帶著一股奶香味，奶孩子的時候最讓韓子沾心癢癢，很安靜，雖然看不見，但她低頭看著懷裏小東西時候，那目光溫柔的讓韓子沾的心也忍不住發軟。
孩子滿月那天，整個欒城稍微有點臉面的人都被韓家下了貼，地點依舊是韓家偏愛的皇朝酒店，那是真正的大宴賓客。現場的媒體無緣窺見主角的廬山真面目，小家夥睡的昏天暗地，臉上被也保護的十分好，根本看不清模樣，眾人也有根據韓家大少和他心上人的模樣，推測韓家未來的小主人該是十分漂亮可愛才是。
顧芷殤沒有出現在會場，韓子沾一人獨攬全場，韓斐協助，韓老爺子全程只跟著重孫子，看著孫子漂亮的臉蛋，心裏對那棵歪脖子樹有了點好感，看來懷孕期間吃了不少東西，不然這小子不會出生時就有將近九斤重，八斤九兩的娃，還真是不多。
顧芷殤一直記著那個人的承諾，她有所盼，希望真的有機會重見天日，產後三個月，她便讓留在她身邊的魔族去找岳博，她要進魔界。
顧芷殤以為見那個男人要花很長一段時間，畢竟那個男人的性格很難捉摸，甚至他說過的話都說變就變。顧芷殤聽到腳步聲扭頭，她在原地站起身，“父親，是你嗎？”
腳步聲停住，白衣的男子儒雅的像個王子，只是眼神卻冷的讓人心涼，他走過去，似乎覺得這丫頭有點不同，“什麽事？”
顧芷殤掏出身上的照片，雙手捧著遞過去，“父親，我把寶寶的照片帶過來，我想，您和母親看到一定會很高興。”
托乞捏著照片，看著照片上的小東西臉上愈發的冷，因為曾經觸手可及，最終卻什麽也沒有得到，所以見不得別人跟他獻寶，他再次確定，看著很礙眼，真的，礙眼的讓他恨不得立刻毀去。他輕輕的縮手，應了一聲，卻在轉身的瞬間，毀去了所有的照片，他不會更多的額外東西再占據女王的心，容忍這個丫頭的存在已是他極限，更多的，不行！
“父親，”顧芷殤開口，聲音柔柔的，頗有幾分女王的傷心時的腔調，“您能帶我見我母親嗎？我很想她。”
“陛下很忙。”他開口，聲音不由自主的放低放柔，“你不要讓她分心。”
“我明白，能讓父親前來見我，我已滿足，我知道不能讓更多的魔族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會敢讓母親為難，畢竟，她是不是普通人，她是魔界的女王……”顧芷殤很乖巧，像個失落的孩子。
托乞挪動了下腳步，他突然開口：“你的眼睛……如果，你有看中的眼睛，可以告訴我。”
顧芷殤心裏一跳，她擡頭，順著他的聲音看去，“昨日，母親讓人通知我，她說她有，只是，魔界找不到懂醫的巫師，所以她……”
托乞猛的轉身，陛下有合適的眼睛？為什麽他不知道？甚至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或者，陛下是想重新讓出她的眼睛？隨即托乞否定，不會，女王現在不會讓出自己的眼睛，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替眼前的丫頭打算，此時的陛下，比這個丫頭更需要眼睛，她不會這樣做的。如果是這樣，這是不是意味著，陛下其實是有事瞞著他的，意味著陛下對他，並不是表面那麽信任？她對他，不過是對一般的男寵，他根本就沒有讓她重視。
“你說，怎樣才會讓一個不愛你的女人愛你？”托乞突然問，他從來都沒有和別人交流過，從來不懂如何打動女人的心，從來不懂愛並不是我愛你，你就會愛我。只知道，他愛她，所以，她必須也愛他，可事實告訴他，不管他有多愛那個女人，她卻始終不愛他。那時他才知道，他的愛和她的從來不對等，她有愛，卻不願給他，他所有的愛對她而言，都是笑話和恨。
顧芷殤垂下眼眸，突然淺淺一笑，“讓一個女人愛男人，除了一見鐘情，再除去日久生情，剩下的就要看這個男人為她付出過什麽，女人總是容易感動，你做的每件事都會在她心裏留下痕跡，當無數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匯集，就會感動，即便不會那麽愛，但對這個男人，絕不會無動於衷。”
托乞冷笑，感動？他願意為她去死，為什麽她都沒有感動過？“那個叫韓子沾的，做了什麽讓你感動？”
顧芷殤回憶似地笑了笑，“很多，很小的事，小到不會有別人發現，小到只有我才能被感動。”
托乞嘲諷的笑，卻沒有反駁，很小的事也能感動別人？除了陛下，其他女人的感動可真是廉價，因為他的陛下從來沒有被感動過，不論他如何的努力，如何的想討得她的歡心，都沒有成功過。
溫潤的面容配上他陰冷的眸，讓顧天祈那種儒雅的臉似乎被篡改過，完全成了另一個人的，覺察到他身上陰冷的氣息，略一思索，擡頭看著他，“父親？您今天為什麽問這個？”
托乞從未正式應答過她的父親二字，卻也從未正式否認過，他陷在自己編織的怪圈裏，因為陛下腹中曾短暫存在過的孩子，他對“父親”二字毫無反抗之力。托乞知道，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丫頭，似乎把住了他的脈門，只要面前的這個丫頭輕輕柔柔的喚出“父親”，他就動不起殺人的心。平生第一次，他妥協了，他允許她作為陛下最後一個親人的身份存在。
托乞擡腳離開，“如果陛下有合適的眼源，我會幫你。”
待到腳步聲消失，顧芷殤慢慢的坐下，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每次和這個男人講話，都要耗費那樣多的體力和勇氣，韓子沾從身後鉆出來，擦擦額頭的汗，“他剛剛轉身，我還以為他發現小爺了呢，這隱藏能量可真是體力活，累死小爺了。”
那男人的話韓子沾聽到了，他也沒覺得自己媳婦缺德的利用那男人對女王的感情有什麽錯，不利用白不利用，反正那家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死變態一個，誰管他？
顧芷殤是真覺得自己有點缺德了，要是有人這樣利用自己的感情還算計自己，自己還不得恨死這人啊？可人都有私心，她不算計他的心他就會反過來算計她，兩人有個共同在意的女王，誰都不願意退讓一步，這本是一場算計的戰，不是他贏就是她贏，偏偏，她和托乞，兩人誰都輸不起。
事情已經這樣，顧芷殤不想回頭，於托乞，不過舉手之勞，對她，卻事關一生。上蒼給了她一個安慰，讓她的孩子擁有了一雙正常的眼睛，剩下的幸福，卻需要她努力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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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托乞的話起了作用，岳博發現顧芷殤確實平覆了心情，而女王那邊的也因顧芷殤的平覆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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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乞看著那雙漆黑靈動的眼睛，問：“陛下，您開心嗎？”
女王想了想，淡淡笑了笑，“當然，怎麽會不開心？我的女兒還活著，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而且，她已經長到當母親的年齡了，我治愈她的眼睛的那一天，我會是整個世界對幸福的母親。”
托乞垂下眼眸，繼而擡起，“除了殿下的事讓您開心，還有呢？”我呢？我的存在是否讓您高興我的陛下？
女王臉上的笑容淡去，“還有，就是那個魔鬼終於消失離開，魔界終於不再是他手中的玩具……”
白色衣袍下手驀地的一緊，魔鬼？托乞看向女王：“您那麽恨他？”
女王起身，順滑的長裙拖曳在地，她轉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半跪在地的男子，“一個殺了我丈夫，奪了我王國，藏匿我女兒，囚禁我半生的惡魔，我不恨他，難道還去愛他？如果那樣，我怎麽對得起我死去的丈夫受盡磨難的女兒和我失去的王國？”
男人臉色蒼白的看著女王，仰望著，半響才說：“他是惡魔，那我呢我的陛下？我呢？”
“你？”女王擡腳向前，反問道：“你說呢？”
“陛下！”托乞伸手拉住女王擱置在身側的手，“我愛你，我愛你我的陛下，於我而言，您是我的全部，我希望成為讓您高興的那份子，想一直陪著您身邊，陛下，您可願給我這個機會？”
女王淡淡的笑了笑，表情無波無痕的反問：“即便我把你當成替身，即便我永遠都不會愛你，即便我只在需要時才召喚你，你也願意？”
托乞楞在那裏。
女王看著他，露出預料之中的笑容，轉身離開：“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對我說愛，永遠都不要。”
在即將離開殿門時，女王被身後急速追來的人拉住，他強硬的轉過女王的身體，看著她的臉，認真的看著，一字一句的開口：“我願意！我願意我的陛下！”
女王目光沈靜的看著，垂下眼眸略一思索，忽而對著他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準許你留下。”
即便她準許時加了那麽多前綴，托乞依舊滿足，他伸手抱起女王，直到把她送到寢宮，女王伸手拉住他欲縮回的手，“今晚你留下。”
托乞的手一顫，內心深處猶如天人交戰，或許，他此生都盼不來這樣的機會，這是迄今為止女王初次主動對他求歡，可他身體內流淌著占了毒的血，即便傷口在慢慢愈合，可毒液卻一直存在，解卡的目的也正是如此，解卡要他此生再也沒有碰觸女王的機會，利用的正是他瘋狂愛著女王的心。
“陛下，”托乞蹲下身體，近乎貪戀的看著女王，他搖頭，“請您原諒我不能留下陪您我的陛下，您的身子剛剛恢覆，請您愛惜您的身體。”
女王的眼中有了被拒絕的冷意，“你出去，讓其他人過來，隨便是誰。”
“陛下！”托乞的心猛的一緊，他知道女王口中的其他人是誰，是那些被新塞入後宮的女王新寵，他們？他們也配，果然還是弄死了比較清靜。
今夜女王的寢宮註定無人相陪，不多時，女王便接二連三接到消息，後宮男寵短短時間內盡數失蹤，無一幸免，自然，托乞除外。
女王下了令讓人查清，給各家一個交待，此後再也無人送俊美男子入宮，而對唯一幸存的那個男人，不由自主的多了份恭敬，大有拉攏之勢。
夜，女王獨自一人進入地下密室。水晶棺前，女王看著靜躺的女人，割破手指，殷紅的血一滴滴落入，融化在淡紅的水中，水晶棺中的女人睜開眼睛，漆黑的眸透著幽深的光，她輕啟紅唇，“陛下。”
有一種生物存在，只是為了別人的存在而存在，猶如此刻女王眼前的女人，她的存在，是女王在溫養一雙讓女人重見天日的眼睛。
……
顧芷殤安穩的養著自己，直到即將臨產。
為了讓寶寶在人類世界有出生證明，顧芷殤選擇回到人類世界出生。孩子如魔醫預料的那樣，準時拜訪，至於什麽時候出來，還是未知數，總之，顧芷殤在那天肚子疼。她進產房的前一天，韓子沾瘋了一樣不顧韓老爺子的勸說，丟下所有的事情沖進了醫院。
韓老爺子傻了眼，這個時候才知道那棵歪脖子樹懷了韓家第四代子孫。
對韓老爺子而言，沒什麽事比這個更重要，孩子都生了，那孫子自己又控制不了，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只是，魂界此時的局面對爺孫倆而言更加嚴峻，顧芷殤生娃這天，正是韓老爺子為韓子沾消除所有罪證的最後一天期限，今天之後，韓老爺子還要去王都回稟所謂的調查結果，如果出了差錯，韓子沾這次是真算完了。
雖然孩子出生的不是時候，可韓老爺子還真沒想過其他，平心而論，還是很高興的，他一直覺得那棵歪脖子樹比驢還倔，沒想到她竟然願意生孩子，性格強勢的女人，總會有那麽點傲氣和事業心，韓老爺子這下覺得那女人眼睛瞎了倒是件好事，不然，她不還得找事做，女人一旦有了事業，就指望她能顧家了。
看在重孫孫的份上，韓老爺子只好任著韓子沾胡鬧，自己灰溜溜的帶人繼續幹著毀屍滅跡的事。
韓子沾是又急又氣，眼看著孩子都生了，這女人竟然還不松口登記，難不成真的讓自己的閨女成非婚生子？最後，韓子沾幹了件缺德事，拿了兩人的證件直接丟給韓斐，要是辦成了他閨女就是韓斐孫女，要是辦不成，韓家有多遠滾多遠。
韓斐頓時鴨梨很大。
顧芷殤沒轍，肚子疼的死去活來，檢查是一切正常的，可肚子裏那小家夥就是遲遲不肯出來，疼了一天一夜還沒見動靜。產房外某個心急如焚的家夥差點砸了產房的大門。
結婚登記其實很簡單，可是因為本人都不在，就有了麻煩。下面辦事人員就算知道韓氏得罪不起，可人家也是吃工資飯的，明顯的規定還是的遵守。結果，繞了一圈以後，韓斐終於替兒子拿到了紅燦燦的小本子。
韓子沾拿著結婚證，趴在門縫上對著裏面嚷，“死小子快出來，不準折騰你媽媽，你現在是合法的……”話音剛落，裏面頓時嬰兒哇哇的哭聲，聲音那叫一個響亮，聽的韓子沾又開始踹門了。
顧芷殤滿臉是汗，意識十分清醒，身體也沒有異常，護士抱著孩子送到她面前，“恭喜，是個男孩。”
顧芷殤只問了一句話，“他的眼睛怎麽樣？”
“眼睛是閉著的。”護士不明所以實話實說，顧芷殤的心跳的有些急，隨即又恢覆正常，從決定要他的那刻起，她就沒有後悔的餘地，既然已經出生，不管什麽樣，她都認了。
韓子沾皺著眉頭看著先被抱出來的小娃，覺得有點醜，皺巴巴紅通通的，皺皺眉頭，心裏還自以為很大度的想，醜就醜吧，醜也沒辦法，再醜也是自己的生的，嫌棄的看了一眼，“小爺這麽帥他怎麽這麽醜？”說完，直接沖進去找娃他媽，可憐韓家第四代的金孫，被自己的爹嫌棄的連抱都沒被抱一下。
相較於無良的爹媽，韓斐寶貝的很，抱著孩子的手都在發抖，韓家後繼有人啊，看著那對沒經驗的爹媽很是無奈，那個孩子生出來不都這樣？他們以為他們剛出生就是俊男美女啊？
韓老爺子第一時間知道自己有重孫孫了，激動的差點發了心臟病，可看著眼前的事，只能通過即時傳播來照片滿足看到重孫孫的願望，把韓斐第N次罵了個狗血淋頭，死小子，竟然敢騙他老子！
韓子沾趴在床頭，看著那女人滿臉的汗水一臉的蒼白，就跟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似地，心疼的要死，“芷殤，芷殤……”
顧芷殤有點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怎麽那麽醜……”後面韓子沾沒聽清說了什麽，反正那女人疲勞至極，陷入沈沈的睡眠中。
滿病房聞知韓家最金貴的孫子出生消息而前來道賀的人們很是無語。
韓老爺子看著準備齊全的資料，終於松了口氣，這次可不能再出差錯啊，不然子沾就真的完了。跑到醫院看了眼金孫，自己連夜趕著去了王都，這事不清理幹凈，他就一直不安心啊！
韓氏集團最金貴的孩子出生，媒體聞訊而至，將醫院擠了個水洩不通，無奈韓家勢力太大，整個醫院都被封鎖，別說是媒體，就是連只蒼蠅不能自由出入，連帶著醫院裏的其他病人安全上都有了保障。
顧芷殤啥事也不管的任由韓子沾搗騰，她不知道韓子沾在第二天早上出去的兩個多小時裏召開了新聞發布會，發布會上他正式宣布接任韓氏集團，也打破各界預言的韓顧兩人矛盾四起的謠言，出示兩人的結婚證，力證兩人已登記，對與剛出生的孩子是個未婚生子的說法給予了有力的回擊。
難得的是，韓家大少此處新聞發布會上的表現讓媒體刮目相觀，西裝革履文質彬彬，舉手投足談笑風生之間，也充滿了成熟男人的穩重和專屬於他的張揚霸氣，針對媒體的訪問也是對答如流，碰到隱秘問題更是大耍太極十分老道，他的表現讓媒體紛紛猜測，孩子的出生讓生性貪玩愛鬥的韓大少有了初為人父的知覺，也有了身為人夫的責任，婚姻讓這個曾經囂張張揚做盡壞事的叛逆少年成功成長為真正的男人。
自然，在網上人氣超高的韓家大少已婚一事在最短的時間內被傳播，新聞發布會上展示結婚證的照片更是被瘋傳，好的壞的評價讓網絡沸騰起來，祝福的、詛咒的、羨慕的、妒忌的、看戲的，人間百態社會眾生相盡數呈現。
安晴給顧芷殤打電話，聲音帶著激動和落淚後的哽咽，她說：“芷殤，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印拓很無奈，這話說的……自己都把她帶了離那女人這麽遠，她還是像個丈夫似地跟蹤顧芷殤的消息，更是花了大價錢雇傭一大批水軍來和那幫罵芷殤的網友展開PK賽，親自出頭，鍵盤打的劈裏啪啦響，楞是罵的那幫家夥四處亂竄最後縮龜殼不敢冒頭。印拓嘆息，這丫頭哪是幫朋友啊？這根本就是掏心掏肺為心上人的出頭啊！
顧芷殤被韓子沾保護的太好，以致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她安心的享受韓子沾帶給她的一切安定，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不單單成了母親，還多了妻子這個身份，嗯，合法的。
韓子沾初為人父的喜悅傳染給了周圍的每個人，抱起那個逐漸長開不再皺巴巴的小東西，內心滿滿的都是幸福。保姆抱走孩子，他扭頭，看向早已可以行動卻被硬關在家裏的女人，走過去不管不顧的硬親了一口，顧芷殤惱羞成怒，“家裏到處是人，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韓子沾摟著她坐到沙發上，“芷殤，我給你個好東西……”
顧芷殤這邊還氣完，就被他拉了手，而後無名指一涼，似乎被套了什麽東西，“戒指？”有些好笑，“你不是打算求婚吧？我們都這樣了，婚不婚還不一樣啊。”
當然不一樣，韓子沾心裏嘀咕，可沒敢說出來，更不敢告訴她其實他們已經婚了，不但婚了，還讓外面的人都見識過他們的結婚證了。他死活把戒指給套上去，還硬掰著她的手，讓他把給自己的也套在手指上，“這樣才像樣子。”
顧芷殤不願意結婚領證是真的有她的顧慮，本來是同意的，可那天韓老爺子的話讓她意識到韓子沾和她不同，她是魔族，而他是魂使，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無法追究，那她願意和他一樣什麽都不在乎，可魂界的人似乎在有意調查，那麽她自然不想讓他們抓住他的把柄。如果是女友，韓老爺子可以找出許多的理由來掩飾，可一旦有了婚姻，那人類世界男女結合的結婚證，就足以讓整個魂界都知道引魂使公然娶了魔族的事實，這個事實足以讓韓子沾死無葬身之地。
相較於韓子沾的春風得意，身為顧芷殤母親的女王卻失落異常，女兒在魔界休養這麽長世界，自己竟沒有一次都沒有去看望過，即便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她也無法原諒自己，而顧芷殤生產當晚，女王已經步入通往人類世界的入口，不想被聞訊趕來的眾多朝臣攔住，他們不懂女王的目的，卻知道女王絕不可能再離開魔界。
自然，對女王的反常，魔界眾人也開始懷疑，並決定調查清楚。如果陛下是為了男人，那麽他們願意做出讓步，可以讓那個男人入魔界，如果是其他，魔界的這幫老家夥還真想不出有什麽事可以讓女王如此勞師動眾。
要說魔界最了解女王的人，該是托乞。他了解她的一切，她的任何想法，一如她現在把自己關在後殿一樣。
女王對顧芷殤有著莫大的愧疚，她該時時刻刻守在芷殤身邊的，可她一刻都沒有做到，她害怕所有的未知數，曾被強行禁錮的時光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替芷殤造就一個安穩的魔界，她所有的時間都給了芷殤的未來，她所有的努力都在她女兒的登基鋪墊。
魔界的穩定僅維持在表面，幾百年的矛盾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化解，女王平衡了幾分力量，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內在的矛盾。再者，即便消除了八大世界的矛盾，可四處分散的勢力隨時都有聚攏成海的可能，而她無法時刻去監控這所有的一切。
托乞掌權的那些年，他同樣無法做到真正的穩定。他利用的也是家族與家族、勢力與勢力間的矛盾，在平衡的同時，也刻意在制造矛盾。那時，他需要的是這些矛盾時不時的爆發一次來讓女王知道他存在的價值，而此刻女王所做的，看似相同實質卻是不同，女王想要一個平和穩定的魔界，最起碼，能在外敵入侵時能夠同心協力共同對抗。魔界從來不缺能人異士，但在遭遇魂族人的時候，卻一直處於弱勢地位，這是因為魔族人從來都不會齊心協力共同對抗外敵。
女王希望給女兒一個未來，卻只能在現在分散對她的愛。哪怕產子，她都不能等候在外，女王覺得，她是全天下最無情的母親。她把自己關在後殿，悄聲無息的進入地下室，那裏，顧天祈的牌位安靜的放著，女王看著他的名字哭泣，這裏，是她唯一能隨心所欲發洩的地方，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毫無顧忌的發洩她真正的情緒，當她邁出地下室時，她必須成為整個魔界讓人尊重的女王。
韓小宜不是個盡職的神女，她對與皇族的溝通沒有任何的興趣，也很少帶來重要的信息，女王如果想確認心中所想，只能通過她問出來，根本不能指望她會主動帶來皇族的預言。
韓小宜最近很高興，吵著鬧著要去看望顧芷殤和她生出來的東西，岳博自然不會同意，在新任神女被尋找到之前，韓小宜不能離開神殿。神女是魔界人心穩定的重要因素之一，就算韓小宜此刻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幫不了，她也不能離開，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價值。岳博想盡了法子，終於讓韓家那個寶貝疙瘩的照片出現在韓小宜面前，韓小宜知道自己短期內離開無望，只得認命的看著那只白白嫩嫩的小肉球，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要知道，這孩子還在他媽肚子裏的時候，自己就在邊上看著呢。
而顧芷殤也終於放下心來，孩子睜開了眼睛，眼眸漆黑明亮，極其酷似韓子沾那雙桃花一樣的眼睛，只是眼神更加清澈純凈，水汪汪的讓人心疼。經過醫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檢查，最終確定孩子的眼睛一切正常。
韓家父子自然也十分高興，只是，在孩子的起名上卻起了爭執。顧芷殤很無語的聽著那邊吵的翻天覆地。
管家抱著厚厚的字典，韓老爺子指著上面查來的典故，討好韓子沾：“子沾啊，你看這名多好啊？大富大貴啊，又霸氣又大氣又有詩意……”
韓斐真的不喜歡，好好的叫什麽韓富貴，這名一聽就是個俗氣，真起了這名，不用發名片就知道是個暴發戶，心裏有點慶幸小時候是自己的媽做主，沒讓韓老爺子替自己起名。瞅見韓子沾興致不高的樣子，知道這名又被秒殺了，韓斐也不跟老爺子爭，反正子沾不同意，誰嚷都沒用。
韓子沾看著那小子，還別說，長了一陣後，這小子越來越有人樣了，白嫩嫩水靈靈的，那小胳膊小腿，就跟藕段似地粉嫩，看的韓子沾都忍不住想去蹂躪他的小臉。再看孩子他媽，這麽長時間的修養後，終於胖了點，皮膚白皙，臉上也有了紅潤，可能是生過孩子的緣故，身上還帶著一股奶香味，奶孩子的時候最讓韓子沾心癢癢，很安靜，雖然看不見，但她低頭看著懷裏小東西時候，那目光溫柔的讓韓子沾的心也忍不住發軟。
孩子滿月那天，整個欒城稍微有點臉面的人都被韓家下了貼，地點依舊是韓家偏愛的皇朝酒店，那是真正的大宴賓客。現場的媒體無緣窺見主角的廬山真面目，小家夥睡的昏天暗地，臉上被也保護的十分好，根本看不清模樣，眾人也有根據韓家大少和他心上人的模樣，推測韓家未來的小主人該是十分漂亮可愛才是。
顧芷殤沒有出現在會場，韓子沾一人獨攬全場，韓斐協助，韓老爺子全程只跟著重孫子，看著孫子漂亮的臉蛋，心裏對那棵歪脖子樹有了點好感，看來懷孕期間吃了不少東西，不然這小子不會出生時就有將近九斤重，八斤九兩的娃，還真是不多。
顧芷殤一直記著那個人的承諾，她有所盼，希望真的有機會重見天日，產後三個月，她便讓留在她身邊的魔族去找岳博，她要進魔界。
顧芷殤以為見那個男人要花很長一段時間，畢竟那個男人的性格很難捉摸，甚至他說過的話都說變就變。顧芷殤聽到腳步聲扭頭，她在原地站起身，“父親，是你嗎？”
腳步聲停住，白衣的男子儒雅的像個王子，只是眼神卻冷的讓人心涼，他走過去，似乎覺得這丫頭有點不同，“什麽事？”
顧芷殤掏出身上的照片，雙手捧著遞過去，“父親，我把寶寶的照片帶過來，我想，您和母親看到一定會很高興。”
托乞捏著照片，看著照片上的小東西臉上愈發的冷，因為曾經觸手可及，最終卻什麽也沒有得到，所以見不得別人跟他獻寶，他再次確定，看著很礙眼，真的，礙眼的讓他恨不得立刻毀去。他輕輕的縮手，應了一聲，卻在轉身的瞬間，毀去了所有的照片，他不會更多的額外東西再占據女王的心，容忍這個丫頭的存在已是他極限，更多的，不行！
“父親，”顧芷殤開口，聲音柔柔的，頗有幾分女王的傷心時的腔調，“您能帶我見我母親嗎？我很想她。”
“陛下很忙。”他開口，聲音不由自主的放低放柔，“你不要讓她分心。”
“我明白，能讓父親前來見我，我已滿足，我知道不能讓更多的魔族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會敢讓母親為難，畢竟，她是不是普通人，她是魔界的女王……”顧芷殤很乖巧，像個失落的孩子。
托乞挪動了下腳步，他突然開口：“你的眼睛……如果，你有看中的眼睛，可以告訴我。”
顧芷殤心裏一跳，她擡頭，順著他的聲音看去，“昨日，母親讓人通知我，她說她有，只是，魔界找不到懂醫的巫師，所以她……”
托乞猛的轉身，陛下有合適的眼睛？為什麽他不知道？甚至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或者，陛下是想重新讓出她的眼睛？隨即托乞否定，不會，女王現在不會讓出自己的眼睛，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替眼前的丫頭打算，此時的陛下，比這個丫頭更需要眼睛，她不會這樣做的。如果是這樣，這是不是意味著，陛下其實是有事瞞著他的，意味著陛下對他，並不是表面那麽信任？她對他，不過是對一般的男寵，他根本就沒有讓她重視。
“你說，怎樣才會讓一個不愛你的女人愛你？”托乞突然問，他從來都沒有和別人交流過，從來不懂如何打動女人的心，從來不懂愛並不是我愛你，你就會愛我。只知道，他愛她，所以，她必須也愛他，可事實告訴他，不管他有多愛那個女人，她卻始終不愛他。那時他才知道，他的愛和她的從來不對等，她有愛，卻不願給他，他所有的愛對她而言，都是笑話和恨。
顧芷殤垂下眼眸，突然淺淺一笑，“讓一個女人愛男人，除了一見鐘情，再除去日久生情，剩下的就要看這個男人為她付出過什麽，女人總是容易感動，你做的每件事都會在她心裏留下痕跡，當無數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匯集，就會感動，即便不會那麽愛，但對這個男人，絕不會無動於衷。”
托乞冷笑，感動？他願意為她去死，為什麽她都沒有感動過？“那個叫韓子沾的，做了什麽讓你感動？”
顧芷殤回憶似地笑了笑，“很多，很小的事，小到不會有別人發現，小到只有我才能被感動。”
托乞嘲諷的笑，卻沒有反駁，很小的事也能感動別人？除了陛下，其他女人的感動可真是廉價，因為他的陛下從來沒有被感動過，不論他如何的努力，如何的想討得她的歡心，都沒有成功過。
溫潤的面容配上他陰冷的眸，讓顧天祈那種儒雅的臉似乎被篡改過，完全成了另一個人的，覺察到他身上陰冷的氣息，略一思索，擡頭看著他，“父親？您今天為什麽問這個？”
托乞從未正式應答過她的父親二字，卻也從未正式否認過，他陷在自己編織的怪圈裏，因為陛下腹中曾短暫存在過的孩子，他對“父親”二字毫無反抗之力。托乞知道，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丫頭，似乎把住了他的脈門，只要面前的這個丫頭輕輕柔柔的喚出“父親”，他就動不起殺人的心。平生第一次，他妥協了，他允許她作為陛下最後一個親人的身份存在。
托乞擡腳離開，“如果陛下有合適的眼源，我會幫你。”
待到腳步聲消失，顧芷殤慢慢的坐下，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每次和這個男人講話，都要耗費那樣多的體力和勇氣，韓子沾從身後鉆出來，擦擦額頭的汗，“他剛剛轉身，我還以為他發現小爺了呢，這隱藏能量可真是體力活，累死小爺了。”
那男人的話韓子沾聽到了，他也沒覺得自己媳婦缺德的利用那男人對女王的感情有什麽錯，不利用白不利用，反正那家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死變態一個，誰管他？
顧芷殤是真覺得自己有點缺德了，要是有人這樣利用自己的感情還算計自己，自己還不得恨死這人啊？可人都有私心，她不算計他的心他就會反過來算計她，兩人有個共同在意的女王，誰都不願意退讓一步，這本是一場算計的戰，不是他贏就是她贏，偏偏，她和托乞，兩人誰都輸不起。
事情已經這樣，顧芷殤不想回頭，於托乞，不過舉手之勞，對她，卻事關一生。上蒼給了她一個安慰，讓她的孩子擁有了一雙正常的眼睛，剩下的幸福，卻需要她努力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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