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一章

韓斐離開後,顧芷殤呆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太陽落山,夜幕降臨,白天變成了黑夜。她緩慢地揉著麻木的腿,站起身便覺得頭暈腦脹,她這才發現,自己餓了。

以往這個時候,韓子沾早已準備好晚飯,他用盡花樣的做著各種她喜歡的菜品,費盡心思的做到色香味俱全,然後眼巴巴的看著她想聽她一聲讚賞。

顧芷殤把飯菜熱了下,坐在餐桌旁慢慢的用餐,空蕩的餐廳,只聽到碗筷相碰的聲音,直到入口的飯裏夾雜著鹹味,顧芷殤才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她伸手擦了把臉,暗自嘲諷自己這麽多年的眼淚都聚在這一天哭完。

飯後,她動手清洗廚房,到處都是韓子沾做飯時留下的油汙,那家夥會做飯不代表會清理,她把裏面打掃的幹幹凈凈,直到完全沒有了韓子沾的影子。顧芷殤進了客房,開始整理韓子沾的衣服,只要是他的東西,都拿出疊好放到包裏。掀起被褥,疊放整齊抱到外面晾曬,“吧嗒”一聲,顧芷殤低頭一看發現地上有一個嶄新的相冊和一塊未開封的絲巾。

顧芷殤低頭拿起,擦了擦頭上的汗,翻開相冊的封面,待看到裏面的照片不由一楞。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和他合過影,可照片中的男女確確實實就是她和韓子沾。金色的陽光透過步行街的風景樹縫輕輕柔柔的灑在兩個年輕男女的身上,采光並不好,像是偷拍,但畫面溫馨色彩柔和,畫中女子的眼神難得柔情似水,年輕男子的笑容燦爛,目光裏蘊含的是那個叫幸福的東西。

顧芷殤覺得鼻子發酸,眼中的霧氣遮擋了視線,她楞楞的看著照片,直到一滴眼淚滑落打在塑封的照片上才伸手擦去。韓子沾是個隨性的人,她從來不知道韓子沾還有擺弄相冊的閑情雅致,很顯然,相冊的存在單純的是因為這組照片。她小心的翻看著,場景分外的熟悉,突然想起這是很早之前自己追逐韓小宜失去蹤影,韓子沾找到自己的那次。

後來報上有照片刊登,顧芷殤記得當時那家夥明明很氣憤的要找人家的算賬的,沒想到他私下竟然藏了這組照片,甚至,還特地買了相冊。看完照片,顧芷殤又拿起那塊絲巾看了看,很普通的花式,但顏色很素雅,顯而易見,這塊絲巾是打算給她的。

顧芷殤站起身,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最終留下了相冊,把絲巾連同韓子沾的衣服一股腦打包放在一起。她整整收拾了一個晚上,一直折騰到淩晨三點。這幾乎是種強迫癥,既然兩人都決定分開,那就徹底的分開。

當顧芷殤帶著韓子沾那一大堆東西出現在韓家客廳的時候,韓斐才知道,事情似乎比他預想的更為嚴重。顧芷殤已經做了決定,可他派去調查的人還沒有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東西不多,收拾起來也很不麻煩,如果有遺漏,我會再送過來。”顧芷殤笑了笑,恍若沒事人般。如果不是她滿臉的憔悴和還未消退的黑眼圈,韓斐直接懷疑她好的不能再好,她起身,“我先回去了。”

她低聲說了再見,擡腳朝門走去。

“顧小姐……”韓斐張嘴喚住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這樣楞在原地。男女間的事,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別人說什麽都是虛的。

顧芷殤沒等到他的下文,不由笑了笑,“再見。”

韓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頓覺頭疼不已。

韓子沾蒙頭躺在床上,滿腦子滿心都是她的模樣,他想她又惱她,更擔心她。可他不敢去,似乎逃避是唯一的解決途徑。

韓老爺子對於乖孫孫終於下定決心擺脫那顆歪脖子樹很高興,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管家已經高效率的把國內外尚且獨身的大家閨秀名單列了兩大頁,“老爺,您看看,排在前十位的,都是才貌雙全智商過百的。下面的……”

“行了行了,我自己有眼睛。”韓老爺子不耐煩,對管家揮揮手,“你這幾天多照應下那邊的事,子沾剛失戀,我得陪著他。”

“我辦事您放心。”管家點點頭,看了看周圍湊近一步,“聽說一長老最近挺安分的,我琢磨著是不是有鬼,正在派人調查呢。”

“那老東西能掀起什麽風浪?”韓老爺子鄙視,“就是個蠢貨。”

“那是,怎麽能跟英明神武的老爺您能比呢?”管家對韓老爺子豎大拇指,馬屁拍的啪啪響,顯然韓老爺子很受用,“去吧,我得去哄乖孫孫了。”

韓老爺子還未靠近門,就被一只丟出來的枕頭砸在腦門上,頭暈腦脹,“子沾啊,我是爺爺啊,爺爺來看你啦。”

“全都滾出去!”韓子沾扔出另一只枕頭,“誰都不許進來!”

韓斐上樓,讓人拉了委屈的韓老爺子到樓下坐著,自己走的門邊敲門,“子沾,你確定你不要見她?”

“滾!”韓子沾憋出一個字,他那麽想她,恨不得馬上就見到她,她呢?韓子沾不敢去想更多,他是真的不敢見她。

“子沾,”韓斐想了想,認真的說:“顧小姐認真了,她把你的東西送了過來,我不想你後悔……”

韓子沾猛然坐了起來,“你剛剛說什麽?!”

“我不想你後悔……”韓斐剛開了個頭,韓子沾立刻打斷,“不是!你說她把我東西送過來了?什麽東西?”

韓斐暗自嘆了口氣,“你放在她那裏的行李。”

韓子沾頓時呆住,行李?被打包的行李……這下,韓子沾百分百的確定,那女人要徹底拋棄他。離婚時,她為了擺脫有嚴諾的記憶,曾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的把整個別墅弄的面目全非,這次,她用同樣的辦法來擺脫自己。

韓子沾在床上坐了一會,定定的看著角落,“哪天的機票?”

“後天。”韓斐靜靜的看著他,開口:“子沾……”

韓子沾悶頭起身,拖出鞋子穿上,什麽話也沒說的出門。樓下韓老爺子發現睡了幾天滴水未進的乖孫孫腳步打飄,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醒,就見韓子沾骨碌碌從走了兩步的臺階上滾了下來。

其實,韓子沾比誰都清醒,只是他一點也不想醒來。反正韓小宜沒了,她也離開了,現在想想,似乎什麽都不重要。

有那麽一秒,韓子沾有過就這樣死了一了百了的消極念頭,他仰面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如果她知道自己病了,傷了,甚至真的死了,她會不會傷心?

韓家太子爺的一跤摔得韓家上下全數出動,警車開道救護車出動了三輛,就連欒城第一醫院的院長大人都親自跟車前來救治。韓子沾消極的抗拒著,不吵不鬧不言不語,對醫生的基本詢問一問三不答。韓老爺子眼淚鼻涕長流,心疼的跟什麽似地。

韓斐則是十分擔心,看著側身躺著一動不動的韓子沾,第一次覺得對現狀十分無力。如果是其他事,韓斐可以有成百上千種解決的辦法,唯獨對感情,他無能為力。他可以給韓子沾出謀劃策,可以給他參考意見,但前提是韓子沾必須對他敞開心扉,而現在,不管是韓子沾還是顧芷殤,都閉口不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兩個人在鬧分手。

救護車快速的抵達醫院,看著誇張的陣勢人們紛紛側目,也快速的引來媒體的註意,前一兩天媒體剛剛捕捉到嚴氏少董與前妻有再續前緣的消息,今天,韓家那位太子爺就出了事,這讓人不得不懷疑豪門大家上演的是一出十分糾結的三角戀。

瞧瞧韓家的保鏢把醫院圍了個水洩不通,再看醫院對韓大少的病情絕口不提的架勢,八成是韓大少被甩受不住打擊自殺搶救……總之,媒體的風向標隨著局勢動,十五分鐘後,網上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顧芷殤接到安晴的電話時正抱著電腦看K線圖,手裏捏著只肥肥胖胖的面包在啃,“晴晴……”

“芷殤,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韓子沾那小子是不是分手了?”安晴瞪大瀏覽網頁,“我看到網上說你和韓子沾分手,和……嚴諾重歸就好……那個,韓子沾他進醫院……”

顧芷殤楞了下,立刻放下電腦丟掉面包,“什麽?他怎麽進醫院了?病了?”

“網上說是他被甩了,是自殺。”安晴打死都想不到韓子沾那家夥會自殺,可網上的消息寫的跟有人在現場看到似地,容不得安晴不信。

顧芷殤沈浸在股市中的心頓時無法安定,“自殺?怎麽可能?他要自殺,整個欒城的人都得憂郁癥了。”

“我,我也是在網上看的嗎。”安晴撇嘴,又直起腰板問:“芷殤,你真的和他分手了?為什麽?你們好歹也處了兩年,真的是因為嚴諾……”

“……”舉著電話的手有些發抖,顧芷殤暗暗吐出一口氣,“他沒理由自殺,分手是他要求的。”

“怎麽可能?!”安晴頓時驚叫起來,“那個芷殤,我不是替韓子沾說話,不過我還得說一句,我雖然不待見那小子,但是我不得不說,他對你不像假的,我覺得他連接受都不可能接受,更別說提了。芷殤,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顧芷殤動了動唇,她沒有安晴那麽厚臉皮,對她和韓子沾之間的那一夜親密實在說不出口,更不可能和安晴辯駁說那是因為當初他沒有得到,而現在,他得到了。顧芷殤清了清喉嚨,“現在已經這樣了,我不想再提。晴晴,你身體最近怎樣?”

“芷殤,你有事瞞我。”安晴不悅,“你太可恨了,你是不是要我鄙視你才滿意?”

“瞞了一點點,晴晴你最乖了,等以後我再告訴好不好?”顧芷殤對著電話撒嬌,使出殺手鐧用以蒙混過關。

安晴這沒腦子的一根筋家夥果然中招,“那好吧,看你這麽老實,暫且放過你,不然,哼哼。”

顧芷殤掛了電話,伸手打開網頁,果然發現了整篇整篇的報道充斥著網絡,和以前一樣,韓大少的粉絲一面倒的支持韓子沾,對顧芷殤這個始亂終棄水性楊花的女人表示十分的鄙視和憤慨,連帶著嚴氏的嚴諾也成了被攻擊的對象,叫罵聲一樓高過一樓,顧芷殤很是無語,默默的關了網頁,感慨網民的盲目和自己的悲哀,什麽時候又多了這樣的罪名?

她扭頭看著窗外,突然想起剛剛網上的說法,眉頭微微蹙起,什麽時候自己和嚴諾被他們攪在了一起?她咬了咬唇,拿起這兩天都沒心情看的報紙,赫然發現自己去找嚴諾被人偷拍了照片,她停車的身影,車牌號,她徑直走進嚴氏大樓……敏感的關系和公眾的八卦心裏,一個糾結的三角關系躍然紙上。

顧芷殤這一刻隱約猜到了韓子沾的心裏,只是那不確定的因素轉眼即逝。

顧芷殤知道,無論如何她都要親口問問嚴諾離婚的事,不然她會死不瞑目。面對著韓子沾惴惴不安的模樣,以及他心虛委屈的眼神,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因為他的隱瞞,她在生氣。顧芷殤確實在生氣,如果,韓子沾能早一點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她的心裏就不會那麽恨,就不會那麽委屈,可他沒有。

韓子沾有私心顧芷殤能理解,可理解也不能讓她完全的放下,他曾經很認真的對她說過,我騙誰都不騙你……是,韓子沾確實沒有騙,可他隱瞞了,在顧芷殤看來,韓子沾的隱瞞就是欺騙的一種。

人總在不知不覺中對最親近的人要求格外的嚴厲,就如顧芷殤對韓子沾,別人對她做同樣的事她可以漠視,但韓子沾不能。

顧芷殤那幾天的冷戰是她的表達方式之一,和他吵架不是她的風格,所以她選擇了冷戰,顯然,韓子沾意識到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錯在哪裏,所以,他那晚無助又可能的道歉讓她的心軟了下來。她似乎能想到他委屈的樣子,他惶恐害怕的心,將近兩年的時間,他對她從無所求,即便是同床共枕至今。他太容易滿足,只要給點甜頭他就會開心一整天,圍在她身邊“芷殤芷殤”的喚個不停。

顧芷殤知道,她默認了他的身份,也接受了他的糾纏,她不想他傷心也不想他擔心,而她非去不可。她用她的身體向他做出了保證,想換得他的安心,卻沒想到,自那夜後,他竟然躲著她。

顧芷殤關了電腦,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自殺,可能嗎?該自殺的人是她好不好?可是沒來由的,顧芷殤還是擔心,有那麽一瞬,她有種去醫院的沖動。可不行,先不說那些媒體像無孔不入的蒼蠅,單就自己的身份就沒立場過去。過去,不定又被傳成什麽樣子。冷靜,永遠是顧芷殤的優點。

可這個優點對有人來說就是缺點,比如此刻的韓斐。

韓斐想了想,拿著手裏的電話,轉到外面一角撥通手機,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就在韓斐準備放棄的時候,那邊的人似乎預料到他要掛電話般接通了電話:“你好韓先生。”

“顧小姐,請不要掛電話。”韓斐不管顧芷殤有沒有在聽,只一股腦的開口,“子沾這幾天滴水未進,早上得知你把他的行李送回來情緒很激動,結果,他從樓上滾下來了,一直昏迷到現在都沒醒。醫生做了急救檢查,說他身體機能都沒問題,只是……潛意識不願醒。顧小姐,我擱下這張老臉求你,你來看看他好不好?只要你和他說一句話,只一句話他就會醒。我只有子沾這麽一個兒子,他是整個韓家的唯一的血脈,我承認我有私心,但請你看著我的面子上,務必過來一趟。我不想他有任何事……”

電話彼端的女人沒有聲音,只傳來略顯急促的呼吸,半響,顧芷殤輕輕問了一句,“現在在哪?”

“我就近調車接你!”韓斐頓時松了口氣,沒敢告訴她其實打電話之前,車就被他派了出去。

熟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對韓子沾而言,顧芷殤就是那個系鈴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