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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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珞珞忙不疊的從裙擺上撕下一塊衣料捂住他流血不止的傷口。

可那箭傷太深,鋒利的箭頭已經穿透了傅承之的胸腔。

任憑她怎麽捂,都捂不住。

彼時,傅承之的臉色慘白如雪,唇上已經有些發紫,整個人虛弱至極。

但他咬牙堅持著坐起來,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看著看著忽然就笑了。

這是她第一次以這種身份擔心自己,他覺得有些窩心,這一刻她心裏是想著他的。

沈珞珞雙手沾滿鮮血,捂著他的傷口,帶著哭腔道:“為什麽,為什麽止不住!”

她恨自己,恨自己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傅承之忽然抓住她的胳膊,艱難道:“沒用的,不要再弄了。”

“你是因我而受傷的,我一定要救你!”沈珞珞固執的說著,手仍不肯松開。

傅承之忽然吐出一口血來,那血染紅了他的衣袍,饒是在這漆黑的野外,也分外刺目。

“我已經回天乏術了。”他艱難的呼吸著,“珞珞,我有話想對你說……”

沈珞珞胡亂的擦了擦眼睛,道:“你說,我聽著。”

傅承之吸了一口氣,喉結慢慢的滾動了一下,“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情便是不該欺騙你,雖然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但我依舊要與你說句對不起,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到這麽大的傷害。”

沈珞珞眼眶忽然有些脹痛,但她只是聽著,沒有說話。

她看著傅承之微微發紫的嘴角又溢出了鮮血。

那雙薄唇微啟,“我從一開始喜歡過你的,但是那時我被許家父女欺騙,中了圈套,將你傷的那麽深,但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可當我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不會溫柔待人,以為強勢一些將你綁在身邊,總有一日你會心甘情願的跟我……”

“我……想錯了,真的很後悔,不該那樣對你的。你嫁我時才十七歲,我本該好好寵你愛你,可這半年給你的卻只有傷害,我恨自己!”

說著傅承之竟也開始眼眶泛紅起來,聲音嘶啞到令人心疼,“若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好好彌補你,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

沈珞珞紅著眼眶靜默的看著他,有些啞口無言。

“那日在湖邊我將你救起來,你曾說過要做一事情感謝我,還算數嗎?”傅承之弱弱的問道。

沈珞珞看著他的眼眸有些恍惚,吸了口氣,“算數,你說,要我做什麽?”

傅承之提了口氣,慘白的臉上仿佛恢覆了一絲生氣。

“可以最後…抱抱我嗎?”他用一種悲哀的目光望著她。

有期待,也有決絕。

沈珞珞怔了怔,停滯了片刻,才向他靠近,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傅承之將下頜輕輕抵在她肩頭,帶著笑意在她耳邊輕輕道:“珞珞,我愛你,祝你幸福,若有來生,定不負你,請你……原諒我。”

說完,他的手便垂了下去,再沒了聲息。

沈珞珞咬著下唇,喃喃自語道:“我原諒你了,傅承之,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安樂無恙的過一生。”

彼時,月亮隱在了厚厚的雲層裏,天地間一片黑暗。

只有微風從林間穿過,摩挲著枝丫樹葉嗚嗚作響。

那聲音似是哭泣一般,悲悲戚戚。

“他死了。”沈珞珞無措的抱膝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她曾經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傅承之會為了自己而丟了性命。

此刻,她感到了一絲悲傷。

她是恨他,恨他欺騙自己,恨他踐踏自己的感情,恨他寧願與別的女人在一起,也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還恨他傷了自己以後,利用權力逼迫她,逼迫她的家人。

可是這恨又有什麽用呢,人死不能覆生。

這回倒成了她欠他的了。

這一筆無論如何她都還不了了。

看著眼前之人躺在地上,無聲無息,再也不是那個活生生的人,她忽然也就釋懷了。

人生短短,不過幾十年光景。

何必將那些紛紛擾擾記掛在心中,不如就如同這清風一般,散了。

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沈珞珞還是決定將他留在這裏。

京城是一個爾虞我詐,權力至上的地方,冰冷寒戚沒有人情味,甚至連小州縣的人間煙火氣都沒有,呆在那裏,還不如留在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春來賞花,冬來看雪,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傅承之葬在山裏,臨走時對著簡易的墓碑看了許久。

“我原諒你了,傅承之,下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後會無期。”

而後,騎上馬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順著小路一直南下,好在路上並沒有遇上什麽危險,順利抵達了乾州。

連日的奔波讓她忘記了身體的不適,這會兒她倒比之前精神許多。

就是,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狼狽。

傅承之塞給她的盤纏剩的也不多了,她便想著去城裏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到謝齊玉。

如果不能,在另作打算。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尋個醫館找大夫診脈,看看腹中的孩兒是否康健。

騎馬本就是劇烈運動,若不是事態緊急,她是萬萬不敢以身犯險的。

她牽著馬走到城中,買了些吃食,邊吃邊尋著醫館。

走過約莫二十幾家店鋪之後,才看見一家名為百樂的醫館。

她將馬系在門口的槐樹上,進了醫館。

大夫一見她便神情有些怪異。

沈珞珞不解的道:“大夫,你怎麽這種眼神看我?”

那大夫走過來,二話不說,便上手給她搭脈。

搭完脈,大夫的神情才變正常。

“幸虧你頭兩個月補的好,否則,就你這般沒日沒夜的趕路,非得把這孩子給顛簸掉了不可。”

沈珞珞錯愕的看著他,自己進門還什麽都沒說呢,他怎麽就知道自己有孕了,還連日奔波。

“大夫,你怎麽知道的?”

大夫捋了捋胡須,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道:“老大夫我又不是沒夫人,她年輕的時候也像你這樣,方才你一進來我便看出來了。”

沈珞珞尷尬的沖他笑了笑,心中泛著苦澀。

“那,大夫我這孩子可有什麽問題?”

大夫道:“無礙,好著呢,以後你可要小心些,我給你開些藥帶著。”

“好,多謝大夫了。”心中懸著的石頭這才落地,她朝大夫拱了拱手,問道:“您老人家可見過一個比我高一個頭,長得十分俊秀,腰佩青劍,劍穗墜著一塊綠松石的年輕男子。”

“哦,還有,就這兒,有一顆痣。”她指了指右眼角下方,“十七八歲的模樣,身邊長跟著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隨從,長得清秀,您見過嗎?”

那大夫撓了撓額頭,想了想,隨後搖搖頭,“不曾見過。”

沈珞珞給了診脈錢,只好垂頭喪氣的離開醫館。

臨走時那大夫突然將她叫住,“這位夫人,可是京城來的?”

近日裏一則消息在各個州縣傳的沸沸揚揚,敬安帝下了一道懸賞的聖旨,說是宮中丟了一位已有身孕的妃子,若有人看見告知官府,便可領的賞金萬兩。

沈珞珞僵硬的轉過身看著大夫,手裏的藥包被她攥的緊緊的,胸口咚咚直跳。

但是這些消息她卻不知道,連日以來走的不是山路就是水路,像今日這般進入城中還是頭一遭。

她以為逼迫臣妻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事情,梁元啟定不會公之於眾,甚至大張旗鼓的尋她。

可事實證明,她想錯了。

“不是。”她強制鎮定的回了一句。

那大夫表情有些怪異的看著她,隨即向她走來。

沈珞珞見狀不妙,拔腿便跑了出去,一溜煙兒鉆進了人群中。

那大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對後房道:“去告知州府大人,人出現了。”

“是。”後罩房內立即就有人應聲。

沈珞珞一口氣跑出去老遠,拐了好幾個彎,直到看不見那間醫館,她才找了個地方休息。

就這空檔,她便聽見路過的人議論道:“聽說皇上宮裏逃跑的那位娘娘出現在了乾州地界,我們趕緊跟著去找,有了那一萬兩商銀,下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一個個摩拳擦掌,看的沈珞珞直犯惡心。

她趕忙弄亂了發髻,將一應環佩全部收了起來,又用稀泥在臉上胡亂的抹了抹。

這樣她就不會被發現了。

她一邊想著該如何避人耳目離開這裏,一邊想著上何處去打探謝齊玉的消息。

但她一連在城中暗暗的尋了幾日都沒有發現他的任何蹤跡,倒是自己的處境更加危險起來。

自她進城的那日開始,城中便開始戒嚴,城門口派了三個大夫值守,只要是年輕女子路過便會被強行留下把脈。

唯一對她有利的事情就是,畫像上與她完全不一樣。

她不知道是畫師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只要不被大夫捉住,一切都還算不壞。

這日夜裏,官兵忽然開始大肆在城中客棧搜索,大有不找到人不罷休之勢。

沈珞珞只好帶著東西提早退了房,為了躲避追捕,她扮成男人進了玉琢樓。

可是這裏也不是個可藏身的好地方。

盡管她將房門反鎖,用被子將頭捂得緊緊的,仍舊能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的支支吾吾,嬌軟呻。吟的聲音。

她逃不出去,只能躲在這種地方,想著長時間尋不到她,他們自然會去下一個地方,到那時再趁機跑出去。

這種日子委實有些難捱,但是為了孩子,她也只能忍著。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她眼皮再也撐不住了,就歪躺在塌上睡著了。

可就當她剛剛進入夢鄉的時候,就聽見有人撬動了房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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