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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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就這麽慢悠悠的行了半個時辰,距離到傅家的路程越來越短了。

手裏的烤鴨已經從燙手到了冰涼油漬結塊的地步,沈珞珞坐在馬車內心焦急如焚,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面上卻只能強裝鎮定,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坐著。

傅承之仍舊在閉目眼神,時不時睜眼瞧上面前女人一眼。

兩人各懷心思,置身在這喧鬧的街巷之中。

一個極力想要抓住一人,另一個只想逃走,逃得越遠越好。

忽然,原本平緩行駛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沈珞珞握著烤鴨的手陡然一緊,挑簾看了一眼外面,冬葵便探出個腦袋來,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外面是怎麽了?”她朝馬車那頭看了一眼。

冬葵一臉的驚恐狀,“小姐,這馬車方才好像撞到人了。”

邊說,手裏邊做著動作,示意她,‘好似救兵來了。’

沈珞珞垂了垂羽扇似的睫,微微一頷首,了然於胸。

傅承之睜開眼,不耐煩的道:“怎麽回事,車都駕不好,手還不想要了?”

懷安立即道:“老爺,咱們的馬車與別的馬車撞上了。”

傅承之便有些生氣。

明明今日走的不是一條人流較多的道,怎麽還會與別家的馬車撞上,真是邪門了。

“打發了,趕緊走。”他冷冷道。

卻聽見簾外有人怒斥道:“大膽,竟敢驚擾安王大駕,不要命了。”

一眾府兵聽到安王二字皆嚇的不敢說話了,傅承之心下有些詫異,不知這安王好端端的怎會在這個時辰出府閑逛。

他也不能太過不將他放在眼裏。

盡管安王是個有名無實的王爺,但他好歹是皇室宗親,面子上他還是要對他恭謹些的。

於是他理了理衣袍,溫聲對沈珞珞道:“夫人,你就在此處等著,等我解決好這事,咱們就回家。”

沈珞珞點了點頭,“恩”,聲音輕如蚊蠅。

傅承之下了馬車,隔著一匹高頭大馬朝安王的馬車拱了拱手,十分恭敬的道:“下官拜見王爺,都是下官管教不利,讓仆從們驚擾了王爺大駕,還望王爺見諒。”

安王端坐在馬車內,摩挲著寬大的蟒袍袖口,聲音有些不滿,“傅大人好大的架子,撞了本王的馬車,這麽許久才來道歉,果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裏。”

傅承之訕笑著又朝他拱了拱手,“王爺息怒,下官自然是不敢,方才下官在內間小憩,睡得沈了些,這才沒有及時出來,王爺見諒。”

安王隔著紗簾,遙遙看著對面馬車,想著這沈家之女究竟有何德何能,能讓當朝兩個數一數二的人物為她折腰。

一個非要帶她回府,就算是強取豪奪也在所不惜。

另一個,為了她,能讓高高在上的謝老夫人親自下場請她過府。

那日,在王府,他並不覺得此女子有如此魅力,只是有些小聰明罷了。

正思量著,就聽見一道女聲傳來,“王爺,求你救救民女。”

那聲音如同春日裏山間的清泉,清靈潺潺,令人心曠神怡。

沈珞珞從馬車內徑直跳下來,忽略傅承之,直接走到了安王的馬車前,朝安王行了一禮。

安王撥開車簾,慵懶的望著她,“噢?此話怎講?”

沈珞珞低著頭又朝他行了個萬福禮,擡起頭來的時候,眼眶內便已經多了兩汪晶瑩的水汽。

她指著臉色氤氳的傅承之道:“民女要告傅大人當街強搶民女之罪,我與他已經和離半年之久,這段時日不知他為何時常來我府上騷擾我的生活,今日更是囂張,當著我父親直面將我強制擄走,還請王爺為民女做主啊。”

字字句句,皆控訴著傅承之昭昭的惡行。

傅承之此時臉色愈發的難看起來,縛手站在安王車駕前的三匹高頭大馬前,眸中帶著一絲錯愕與震驚。

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這一面,伶牙俐齒,不懼不畏。

為了擺脫她,不惜用上強搶民女這般罪名。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沈珞珞是真的對他沒有了半分情意。

要知道,強搶民女這等罪名,在梁國是要被流放的,朝廷命官或許會處罰更重。

這分明是將他至於死地。

他將纖長的大手握成拳頭,隱藏在寬大的衣袍之下,骨節被捏的泛白。

安王來了興趣,命令輕塵將沈珞珞與冬葵護在自己的護衛身後,對傅承之道:“傅大人,沈姑娘這話可屬實?你是朝廷命官,可知強搶民女是何罪?”

傅承之強忍著內心的痛楚,道:“稟王爺,下官乃朝廷命官,本朝法例自是記得清清楚楚,此乃流放之大罪。”

“你知道便好。”安王漫不經心的道。

“不過。”傅承之突然轉了話鋒,“此事並不是這樣,下官帶夫人回府是在她的應允之下才實施的,這件事情是你情我願的,並不存在搶強這一說詞。”

他說著,還朝沈珞珞飛去一記冷眸,似是帶著些威脅的意味。

沈珞珞立即側過臉去,不想與他對視。

安王側了側身,換了個姿勢,一身金線勾勒的蟒袍襯得他貴氣十足,不怒自威。

他淡淡的看著沈珞珞,“沈姑娘,傅大人說的可是實情?”

沈珞珞搖了搖頭,立即否認,“不是,是他先拿我的家人作籌碼威脅我跟他一起走的,民女只是小小的商戶,無權無勢,哪兒能與官抗衡。”

說完從懷中拿出一紙和離書,道:“我們半年前就已經和離了,望王爺明察。”

輕塵接過和離書,仔細的查看了一番,才呈給安王。

安王掃了一眼和離書,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傅承之,眸光微微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快意。

“行了,本王已然明了。”他指了指傅承之,又指了指沈珞珞,“是你先威脅沈姑娘,沈姑娘為了保護家人才跟你一起走的。這件事情性質惡劣,傅大人,你已經觸犯了梁國法例,來人,抓起來,帶入詔獄。”

沈珞珞暗暗慶幸,終於!終於能解決這個大麻煩了。

就在她以為這次終於能擺脫傅承之的時候,突然有人橫插一腳。

一個著宮服的太監突然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舉止陰柔,聲音尖銳,拿著手裏的一道明黃手諭,尖聲道:“陛下手諭,按察使大人接旨。”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傅承之方才還在謀劃著如何破這一局,沒想到幫手就送上門來了。

他撩起袍角往地上一跪,聲音洪亮道:“下官接旨。”

沈珞珞只好無奈的跟著眾人不情不願的跪下了。

見梁帝手諭如見梁帝,若是不跪,那就是要進地牢的。

街巷內,凡是看見此手諭的皆跟著下跪,一時間以安王馬車為圓心,四周烏泱泱的跪滿了人。

萬寶打開手諭,高聲念道:“朕,命傅卿速速進宮,有要事相商,切莫誤了時辰。”

念完手諭,萬寶合上手諭,遞給傅承之,“走吧,按察使大人,陛下在禦書房等你呢。”

“是,萬公公。”

傅承之接過手諭,站起身來,朝安王拱了拱手,底氣足了幾分,“今日之事確實是王爺誤會了,既然沈姑娘不願意隨我回府,那我便日後再也不去叨擾她了。”

安王不高興,他現在太不高興了。

本來馬上就可以用強搶民女的罪名毀了梁帝的左膀右臂一支,卻不想,半路殺出個手諭。

他不僅被一道手諭給壓得死死的,甚至連一句不中聽的話都不能說。

眼看著萬寶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仗著手諭的權威,不把他這位王爺放在眼中。

實在是可恨!

萬寶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閹人,梁帝最忠實的走狗,只要被他抓住錯處,那他這個安王怕是也不好過。

隨隨便便在梁帝耳邊吹吹風,那他往後行事會更難。

安王強壓住內心的怒意,笑道:“既然傅大人這般說了,那本王也自不必再說。凡事講究你情我願,像這般威脅她人的事情,以後也別做了,你是朝廷命官,不是匪徒。”

傅承之朝他拱了拱手,“是,下官謹記王爺教誨,下官還要入宮面聖,先行告退了。”

說完,他便讓懷安駕著馬車,載著他與萬寶往皇宮方向去了。

待他們的身影消失以後,安王掛著笑意的臉突然就冷了下來。

沈珞珞想著經此一鬧,傅家那位怎麽著也會消停一些。

於是她倒是松了口氣,心中記掛父親的安危,便朝安王行了一禮道:“多謝王爺今日出手相救,民女感激不盡,來日若是王爺有用得著民女的地方,民女定義不容辭。”

安王揚眉看著她,一眨不眨,半晌後,他扣了扣馬車內的小案,“上來說話。”

沈珞珞只好上了馬車,坐在了安王對面的坐墊上。

因為前一次的接觸,她直呼了安王的名諱,所以,這會兒她倒是絲毫都不懼他。

“不知王爺,叫民女上來是要說些什麽?”

安王不動神色的瞧著她,眸光無波無瀾,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沈珞珞從他的註視之中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她下意識的雙眉蹙了蹙,道:“王爺,民女家中還有事,若是沒事的話,民女先告退了。”

“慢著。”安王開口道,“你與謝昭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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