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情意綿綿的修行】

索菲爾德醒來後發現妻子不在身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晚上同樣嚷嚷著要陪布洛薩去訓練。

只可惜植物親和的他天生與炎元素不對付，在地下火山備受煎熬，不適感比諾蘭更激烈，僅僅是待上五分鐘就萎靡得像朵幹枯的小花，艷麗的紅發可憐兮兮地垂落下去，發尾被烤焦了一片。

布洛薩實在看不過眼，強硬地將人趕走了。最後，索菲爾德落得跟諾蘭一樣的下場，兩人在地面劃分出各自的地盤，邊修行邊等待地底的布洛薩上來。

在閉關的間隙，龐戈斯會特意暫停加持，前來指導布洛薩特訓。

強健的體魄與優秀的體術是布洛薩的長處，龐戈斯有意加強這一點，引導布洛薩將魔力附著於軀體上，改變攻擊方式。

“布洛薩過往僅憑全身蠻力去打擊，這樣是不行的，會浪費多餘的魔力，讓你後續的魔力補給不足，遇見真正的強敵時無法進行持久戰。”

龐戈斯示意布洛薩擡起手，伸指自布洛薩大臂一直滑向指尖，“你要學會如何精準地控制魔力，讓它們能夠隨著心意集中在上臂、下臂甚至是指尖，並把握住這個‘量’。現在我輔助你做一遍，你要記住這個感覺。”

布洛薩點點頭：“好，請您隨時開始。”

於是龐戈斯指尖游移在布洛薩臂膀上，引導其內的炎元素於脈絡中游走，集中在不同的部位，並進行解說：“現在我將炎元素集中於你的手掌，你嘗試調動它們的三分之一。”

布洛薩依言握緊了雙拳，雙拳立刻燃起熊熊炎火。

“釋放過多了哦。”龐戈斯握住布洛薩的雙拳，那火焰立刻被壓低了些許，“這樣便足夠了。”

龐戈斯施放出的冰元素巧妙壓制著布洛薩體內的炎元素，很快讓他找到了感覺。

“我明白了，大人。”布洛薩眼睛亮晶晶的，因這前所未有的新感覺躍躍欲試，“接下來請讓我嘗試幾次。”

“嗯，你仿照我的路徑將魔力運轉全身，精準地控制它們來到手臂、胸腹及大腿。實戰時就能依據不同的部位釋放出炎火。”

龐戈斯對小龍的學習速度相當欣慰，舉起一只手示意：“現在你嘗試著分別以拳、肘與腿來攻擊我。”

布洛薩有些躊躇：“這太不敬了……”

龐戈斯毫不在意地輕笑：“沒事，盡管來。”

於是布洛薩再不遲疑，右拳燃起龍焰，猛地朝龐戈斯揮去。這一拳裹挾了全部力道，快得只剩下殘影，轟地一聲砸在龐戈斯的手掌上。

龐戈斯掌心前懸浮的一層寒冰護盾被擊碎，冰雪在火焰炙烤下瞬間融化成水。

“不錯。”龐戈斯欣慰地讚賞道，繼續凝結出另一層護盾，“再來。這次只調動二分之一的魔力。”

“是！”

這場練習一直持續到午夜，龐戈斯以驚人的效率讓布洛薩學會了魔力的精準把控。布洛薩揮拳得有數百次了，魔力調度從開始的百分之百一直到百分之一，最後實在是累得直不起腰。

龐戈斯顯然是一個好導師，一眼就能看出布洛薩的問題所在。素來溫柔的他在教學中卻相當嚴格，若在平時，布洛薩肯定會被操練得更加辛苦。但看在布洛薩特殊情況的份上，龐戈斯還是稍微寬容了些。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龐戈斯心疼布洛薩勞累的模樣，上前將人攬進懷裏，慢慢為對方按摩腰身，“布洛薩進步很快，明日就可以進行下一個課程了。”

在高溫中運動一整天的布洛薩大口粗喘著，貪婪汲取龐戈斯身上冰涼的氣息，這樣會讓他好受些。他只穿了一條短褲，殷紅的奶尖尖上掛著晶亮的水珠兒，渾身冒著淋漓的熱汗，在龐戈斯懷裏一滾，就把那纖塵不染的銀袍沾得俱是汗水。

龐戈斯覺得懷裏好似抱著一個火熱的暖爐，幾乎要熔化在他的懷裏，燙得他身體發熱、心尖尖發癢。

布洛薩沒註意大人暗沈的眼神，他雙眸被汗水蒙住，伸手將它們揩去：“大人真是太狡猾了，我快濕透了，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對比之下，諾蘭和索菲爾德根本不能在這裏待上一整天。

龐戈斯有些好笑，親親布洛薩潮熱的臉頰，冰涼的柔軟雙唇帶給後者一陣過電般的酥麻。他溫聲解答：“這便是熟練控制魔力的結果。只用施放出微弱的冰元素包裹住全身，便能中和炎元素的侵襲，完全不受高溫的影響。布洛薩還需多加練習呀。”

末了加上一句：“不過濕漉漉的布洛薩也很可愛，我很喜歡。”讓布洛薩臉更熱了。

不知怎的，布洛薩突然覺得大人純良的外表下，似乎也藏著許多壞心眼？

“對了。”布洛薩從龐戈斯懷裏掙紮出來，問出多日來的疑惑：“大人為什麽將每項訓練碎片化成了好幾份？我不需要這麽久的休息時間。”

提起這個，龐戈斯一楞，隨後才無奈地輕嘆：“這個嘛……布洛薩現在是特殊時期，要多加照顧才行。”

他摸摸布洛薩毛茸茸的短發，口裏發苦，不知是以怎樣的心情繼續往下說：“畢竟你現在又有了寶寶。”

布洛薩身子一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人怎麽會知道？”他忘了與大人提此事，潛意識裏也不願說。

龐戈斯拾起衣物慢慢給布洛薩穿上，邊系紐扣邊輕聲道：“布洛薩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那日營救你時我便探查到了。包括你體內的其他伴侶契約。”

這接連的消息砸得布洛薩頭暈目眩，好似隱藏得極深的犯罪證據被剝離得體無完膚，赤裸裸地昭告他的罪行。此時的他心跳極快，面對大人清澈恬淡的雙眸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慚愧地低下了頭，一如過去做錯事時的模樣。

“是我對不起大人，不僅違背了與大人的伴侶契約，還違背了龍族引以為傲的忠誠。”

布洛薩緩緩道，不敢再看大人的表情，心中的難過要溢出來。

此時此刻，準備的再多再好的解釋也變成了無力的辯駁。

但他不是躲在人後的懦夫，有些事情終究要面對，一味的逃避是可恥的。

“我始終愛著大人，現在我同樣愛上了諾蘭與索菲爾德……或許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我無法逃避自己的感情……我不願傷害大人，也不願傷害他們。”

布洛薩握緊雙拳，將最真實的心情和盤托出：“可是現在，我對未來的道路充滿了迷茫，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現階段我為自己定下了打敗尤萊克斯的目標，那麽當這個目標完成後呢？我該如何再與你們相處？”

他真的不知該怎麽辦好，當心被分成了數份，置身其中對於誰來說都不公平。

“大人，”他突然抓緊龐戈斯的衣袖，急急問道，“您有沒有再創造出數個一模一樣的布洛薩的魔法？”

這荒謬的說辭聽在龐戈斯耳裏只覺得傻氣得可愛，他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什麽傻話呢，我不是萬能的光明創世神，怎麽可能會這種魔法？”

然後收起笑容，正色道：“事到如今，我並不能責怪你，情愛是世上最玄妙也最難以克制的東西，不知何時何地它就會悄然降臨。譬如索菲爾德，我想過去的你根本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愛上他。再譬如尤萊克斯，你從前寧願跟隨他遠走高飛，絕對沒料到今日會成為仇敵。”

“況且，”龐戈斯閉了閉眼，驀地轉身背對布洛薩，掩飾著此時哀傷的神情：“你腹中已有了諾蘭的子嗣，我又怎麽狠得下心去拆散你們？過去我不會分離你與尤萊克斯，現在更不會分離你與諾蘭。布洛薩，你是我最愛的小龍，我始終將你的幸福放在第一位。”

而我自己的幸福並不重要。

纖長的銀色睫毛顫抖著，抖落下淚滴凝結成的冰晶。

冰之始祖過去並不知道愛情的滋味，現在卻因愛意釀出的苦果而悲傷。

他覺醒的太晚，或許這輩子再也不能獨占他的愛人了。

巨大的哀傷自面前的背影裏逸散出來，將周身的空氣一寸寸凍結成寒冰。

布洛薩敏銳地察覺大人的情緒波動，身體比大腦更快地上前擁住大人，將頭埋入了對方秀美的銀發裏。

龐戈斯對於其他人來說，孤高、神秘且極具威壓，哪怕待人接物溫柔友善，在其他人眼中也是一塊終年不化的寒冰，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但對於布洛薩來說，大人哪裏是什麽寒冰，只是落在他心尖尖上的一小朵雪花罷了——柔軟、脆弱，溫柔得一觸即化。

此時此刻將大人用力攬在懷裏，布洛薩也怕粗魯的自己融化了這朵雪花。

“大人，布洛薩以生命向您起誓——”

布洛薩悶悶的聲音自龐戈斯背後響起，收緊的手臂讓龐戈斯動彈不得。

“您永遠是我的摯愛，是值得我畢生守護的人。布洛薩發誓從今往後不會再讓您受到傷害，會一直一直和您在一起，沒有什麽能將我們分開。”

受制於言語的貧乏，布洛薩只恨自己沒有一根靈巧的舌頭，無法更多地向大人表明心意。他只能將萬千愛意付之於行動，用臉頰急急蹭著龐戈斯的後頸，像一只磨人的小獸。

這實在不能怪他，從小就習慣了這樣去討大人歡心。

龐戈斯被蹭得癢癢極了，心中軟和一片，再難以繼續哀傷的氛圍。

不愧是自己養大的孩子，總是能輕易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他龐戈斯這輩子就只能這樣被布洛薩牽著走了。

他無奈地拍拍腰間的手臂，嘆道：“沒事的，布洛薩，放開我吧。你的心情我接收到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你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打倒強敵，快些集中精力修行吧。”

布洛薩低低應了一聲，這才松了手。

除了大人，還有另外兩個大麻煩等著他去解決，想想就令人頭疼。

最後，布洛薩索性先順其自然，以後總會有解決的方法。

孤身回到幻境的龐戈斯，望著眼前因風而翻滾的遼闊草原，美麗的瞳眸中刻畫著最深的孤寂。

他有一句話未曾說出口。

“事到如今，我並不能責怪你。”

“最該責怪的其實是我自己。神賦予了我一切，唯獨沒有賦予我愛人的情感。而這份愛意覺醒得太晚太晚，我不僅錯失了過去的良機，還缺席了你今生最重要的旅程，讓你孤身一人冒險前行。其實，我應該感謝索菲爾德和諾蘭，他們彌補了我的空白，代替了我來照顧你，在這一點上我得承認，是我輸了。”

狂風驟起，吹亂了龐戈斯的銀發，一路奔湧向遠方，再無回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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