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她並沒有背叛你】

“住手，你不能這麽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阿卡娜長老並沒有背叛你！”

眼看莫裏斯的手就要貫穿自己的腹部，布洛薩情急之下大喊，試圖拉回莫裏斯的註意。

莫裏斯的動作果然頓住了，布洛薩能感覺對方的殺意有所緩解。可惜下一秒變故陡生，“啪！”莫裏斯毫不留情地重重甩了布洛薩一個耳光。

“小崽子，不要妄圖欺騙我，這對你並沒有什麽好處，明白嗎？”

莫裏斯陰狠地拽起布洛薩的衣領，一字一句地咬牙：“凡是為那個賤人說話的，都得死。”

布洛薩被打得偏過頭，吐出一口血沫，覆又扭頭正視莫裏斯，不卑不亢道：“我沒有欺騙你，我只是說出我知道的部分。你被關在這裏三千年，恐怕日日夜夜折磨你的不僅是妻子的背叛，還有背後的實情吧？你迫切想知道阿卡娜長老當年為什麽會背叛你，這份焦灼一直都在啃噬著你的心！”

“閉嘴！”莫裏斯氣得眼球爬滿血絲，對布洛薩又落下了一掌，“無知小輩，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怎麽敢說這種大話？”

布洛薩被打得雙頰生疼，但心中並沒有很憤怒，反而奇異地鎮定下來。好歹是把莫裏斯的註意力從腹部上移開了，受點痛苦不算什麽。

他以舌尖頂了頂口腔內部，迎著莫裏斯強大的恨意與壓迫，擡眸直視對方：“作為一個龍族，我能了解到阿卡娜長老不同的一面，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回龍島之後發生了什麽變故嗎？”

“你想知道你眼中溫柔善良的妻子，為什麽會性情大變背叛你嗎？”

莫裏斯淩厲的蛇瞳逐漸變得迷茫，不知不覺松了手上的力道。“我……”他訥訥地說不出話來，心中最柔軟的一塊被布洛薩毫不留情地觸及，堅定的仇恨之火變得搖搖欲墜了。

力量可以比敵人弱，但氣勢一定要壓倒對方。這是布洛薩多年來總結出的戰鬥經驗。他盯緊了莫裏斯迷茫的雙眸，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迸發出無比淩厲的光彩：“莫裏斯，我願意將我知道的故事告訴你，如果還是不能讓你信服，我任由你處置。”

被那雙燦金的、屬於真正龍族的豎瞳凝視，連最骯臟的靈魂在其下都無所遁形。莫裏斯心內無端起了恐懼與臣服之意，這就是血統純正的龍族，擁有他這種混血雜種遠不能及的威嚴。

於是在莫裏斯的默許下，布洛薩緩緩講述起了當年之事。當然內容是由他結合史書與文獻拼湊的，還有那麽一點美化與杜撰的成分，不過已經足夠唬到莫裏斯了。

“我曾有幸接觸到阿卡娜長老最後的歲月。那大概是一百多年前，當時的我出生不久，作為第六代唯一的炎龍幼崽，理應由同為炎龍的阿卡娜長老傳授魔法。”

談及到阿卡娜的晚年時光，果真讓莫裏斯有所動容。他揪緊了布洛薩的衣料，輕聲道：“繼續。”仿佛怕驚醒了一個夢境。

事實上布洛薩幼年時期與阿卡娜長老的接觸並不多，但他仍是絞盡腦汁回憶著：“炎龍向來長壽，但當時的阿卡娜長老卻極盡衰老，她年輕時最珍愛的紅色長卷發已經花白一片，被一條黑色的絲巾妥帖地系了起來。不同於其他偏愛閃亮物件的龍族，阿卡娜長老一直格外偏愛黑色，不僅家中布置是黑色，連常穿的長裙也是黑色的，只在上面點綴了幾朵鵝黃的小花。”

陷入回憶中的布洛薩神情格外溫柔，阿卡娜長老雖然只在他記憶中轉瞬即逝，卻也是一份美好的時光。

“剛開始我是不願意去阿卡娜長老家學習魔法的，因為我覺得那裏太黑暗太沈重，常年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傷感。但阿卡娜長老非常喜歡小孩子，對我非常溫柔，常常拿她做的小餅幹給我吃。其實我一直不好意思說，她做的小餅幹味道怪怪的，總有一股泥土的腥味。”

最後一句話讓莫裏斯出神：“泥土的腥味……”他喃喃道：“難道她還記得……我們蛇獸最愛吃的巖融草？”

布洛薩嘆了口氣：“也許她添加的就是巖融草吧。”

“那時我常常會問她，為什麽她這麽喜歡小孩子，卻終生未婚沒有子嗣？她總是笑笑說如今龍族生育困難，有我一個新生幼崽就很了不得了，然後就結束了這個話題。現在看來，原來另有實情。”

“可惜和阿卡娜長老在一起的歲月並不漫長。不過半年，她就因身體過度虛弱而離世了，據說是年輕時遭受過重創。我甚至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其實我一直隱隱約約感到她心中有一個虛無縹緲的幻象，她畢生都在追逐這個幻象，死亡於她更像是一個解脫。我真的、真的很為她感到高興。”

說到這裏，布洛薩有些哽咽。他已經記不清阿卡娜長老具體是什麽模樣，只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模樣平凡，卻又異常堅韌、溫柔的女性，就像貧瘠的土地裏開出的鵝黃小花，根本不需要什麽細心呵護。幼年的他即使調皮得把長老家中的物什摔碎了，長老也從來不會責怪他。

莫裏斯怔怔的，盯著布洛薩開合的唇瓣，又好像什麽也沒看。他的心三千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劇烈的跳動，這鮮活的感覺讓他好像重新活了過來，哪怕其中的愛恨早已夾雜著分不清了。

“長老故去後，又是一個十年，我偶然在龍島文獻館內翻找到了有關歷代長老的生平記事。其實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資料，遠遠比不上龐戈斯大人的記載，但我還是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有關阿卡娜長老的那一頁。”

重點來了。聽到此處的莫裏斯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其上記載著阿卡娜長老的生平軼事，作為四大長老之一的她低調且盡責，將龍島治理得井井有條，很受其他龍族愛戴。但是她生平最大的功績卻不是這個，而是——”

布洛薩頓了頓，閉上眼輕聲說：“剿滅異族。”

捏住自己的雙爪驟然收緊，掐得布洛薩差點喘不上氣，但他必須撕開這血淋淋的傷口繼續說下去：“具體是什麽異族文獻上並沒有記載，但想來就是你們蛇獸一族了。其上記錄了事情的始末：阿卡娜自出生起就被欽定為下一任炎龍長老，必須要與同為炎龍的雄性完婚以保證血脈的正統，因此她還在腹中就被指派了一個未婚夫。但那未婚夫性格暴烈粗魯，經常將她打得遍體鱗傷，逃婚的念頭日益在她心中瘋漲，於是某一天趁著那酒鬼酗酒時，飛出龍島逃向了大陸。那時的她是抱著終身不回去的念頭的。”

“可惜終究是被未婚夫發現了，在一路窮追猛打之下，阿卡娜受傷並墜落到了這片廣闊山脈林區，暫時躲過了一劫，我想她就是在那時遇上你的吧。”

除了龍島所發生之事，布洛薩所說的基本上與莫裏斯經歷的無二，大大加強了可信度。

“原來她當時有未婚夫……”莫裏斯喃喃道，“可是那該死的男人怎麽能那樣對待她！？”

布洛薩：“然後文獻上寫道，阿卡娜這一消失就是一年之久，再回來時已經懷有了身孕，而且被腹中龍蛋折磨得虛弱至極了。那未婚夫自然氣到發瘋，循著阿卡娜回來的路徑找到了你們蛇獸的藏身之處，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不對、不對！”莫裏斯突然發狂尖叫，掐住布洛薩的雙臂猛烈搖晃，漆黑的利爪陷進了蜜色的肉裏，“明明是那個賤人將龍族引來的！如果真如你所說並非她的本意，那為什麽她要將我鎮壓在這深淵，並當著我的面挖出龍蛋？”

“因為未婚夫威脅阿卡娜，若是不去除腹中的孽種讓你死心，他就殺了你。阿卡娜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同意，並以結婚為籌碼換取留你一命，代價是將你永遠鎮壓在這裏。”

當年的事實到底如何，布洛薩也不是很清楚。這些都是他拼湊還原出的真相，細細推敲就會發現漏洞百出，但此時此景誰還顧得上去求證呢？

“事成之後，萬念俱灰的阿卡娜隨著未婚夫回了龍島，但剖腹錐心之痛讓她元氣大傷，身體日漸衰弱。而那個未婚夫，據說死在了常去的酒館裏，死因是飲酒過量。可笑的是，沒有人去查真正的死因。”

“這些便是我知道的全部故事了。”

隨著布洛薩最後一句落下，偌大的溶洞中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可聞。

莫裏斯過長的額發遮擋住了他的表情，叫布洛薩心裏有些忐忑。

突然，他擡起頭，扭曲的神情似哭又似笑，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吼叫：“你騙我，你騙我！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相信！阿卡娜那個賤人怎麽可能真如你說的那麽好？你們龍族全部都是最擅長蠱惑人心的騙子，我恨你們，我恨龍族！”

說完，收緊手作勢要掐死布洛薩。

布洛薩並不懼怕，反而冷哼道：“你以為我花了這麽長時間就是單純給你講故事嗎？勸你動手之前想清楚。”

“什麽？”莫裏斯驚疑不定，直覺有詐，果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稚嫩的童音：“大壞蛋不許動！不然我就刺進去了！”

同時一個冰冷的銳器抵在了莫裏斯腰後。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某朵玫瑰出場（可以根據本章標題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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