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56

顧長霽選的這棟辦公樓, 偏是偏了些,優點是周邊設施完善,對辦公族很友好。

尤其是樓下的這家咖啡廳, 是家連鎖有口碑的老牌子,價格實惠,環境佳空間大,因此卡座之間間隔的遠,加上音樂的遮掩, 很能保護隱私。

是員工們摸魚躲懶、拉幫結派、吐槽上司的絕佳場所。

顧長霽此時就坐在這裏,點了杯手磨咖啡,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漫不經心地聽著對面的女人說話。

“你最近很奇怪,”朱白思露開門見山,的確是和他談話的架勢,“我做錯了什麽嗎?”

“沒有。”

顧長霽沒想到他的過分謹慎反而引起別人的註意, 有些懊惱。“你想多了。”

“知道嗎,我們碰見之後,你經常表現的很在意我, 會讓我覺得你對我還餘情未了。”

顧長霽立刻舉手反駁:“不不不, 這個你是真的想多了。”

聽完他的話, 朱白思露突然大笑起來,點點頭:“也是。”

太陽西斜, 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打在兩人的臉上。顧長霽心想,他從前混歸混,鑒定顏值這方面還是很有一手的,朱白思露確實是個清秀的美人。

空氣裏安靜了一會兒, 顧長霽問:“你是真心要嫁給聞席?”

“是啊。”她又笑。

“他不是什麽好人。”

“……”

氣氛一陣詭異,顧長霽覺得這麽直白地說人家的未婚夫還是不好,找補說:“主要是,你還年輕,也不用這麽著急結婚……”

說到這裏他又想起來,朱白已經懷孕了,是奉子成婚來著。

朱白頓了頓,稍顯俏皮地歪了歪頭:“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啊。”

她垂下眼睛,撫摸自己的肚子,才三個月大的嬰兒,還未顯懷。“不瞞你說,我一直覺得自己很精明,但是每次都識人不清。現在,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識人不清”四個大字捅在顧長霽身上,他做不出任何辯解,只得扯扯嘴皮,幹笑兩聲。

“讓我認真想過和他結婚過一輩子的人,只有兩個,”朱白思露繼續說,“一個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看來聞席的確不是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顧長霽緊張起來,捏緊了手機,希望朱白不要把剩下的那句話說出口。

“另一個就是你。”

顧長霽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顧長霽說。

“對啊,對於你來說,的確很容易過去,”朱白此時依然是笑著的,“在那之後沒過兩個月,你就交了新的女朋友。”

“咳咳……”

“你記得自己交過幾個女朋友嗎?”

顧長霽:“如果是要算舊賬的話,就不必聊了。”

“我敢說你的每任女朋友,不管她們有過什麽目的,都真心地喜歡過你。”

顧長霽:“哦……”

“但是在你身上付出感情,就像拿著水壺往沙漠裏註水,水壺裏的水一下子就沒了,沙漠也還是那片沙漠。你自己可能不會這麽覺得吧,因為你對我們很好,就像對一只剛得手的寵物一樣。可是我很清楚,你的心不在我身上。”

顧長霽坐不住了,他拿起手機,往自己身邊挪。

朱白思露看了眼他的動作,“顧長霽。”

顧長霽:“?”

“這不是我懷的第一個孩子,在這之前還有一個。”

顧長霽一臉疑惑:“啊?”

“分手以後,就死掉了。”

她盯著顧長霽驚疑不定的臉,又補了一句:“我們的孩子。”

“…………”

顧長霽:“…………”

————

“不是!完全不是!所以我都說了,她是騙人的!我根本就沒和她上過床!”

朱白已經先行走了,攔了一輛的士。顧長霽一邊打電話一邊走出咖啡廳,往地下車庫走。

賀彰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過來,冷颼颼的,能聽出來隱約的怒氣:“沒上過床,是有蜜蜂來替你們兩個授粉嗎?”

“我真的——”顧長霽打開車門,狠狠地甩上,“我那時候就是沒有和她上床!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她,能有孩子才有鬼了!”

“認真的?你和她在一起那麽久。”

顧長霽都要被氣傻了,大聲吼道:“我那時候陽痿!不行嗎!”

賀彰那邊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你不信我。”濃烈的失望一股一股湧向顧長霽,他處理不來這麽多的情緒,委屈,不滿,還有傷心。

這個世界上不信他的人太多了,但賀彰怎麽能也這樣,隨便別人說幾句話,就對他產生質疑。

“我不是不想信你,”賀彰說,“我很累。”

“不信就是不信,你別找借口。”

賀彰那邊也是動真火氣了,語氣變得尖銳起來:“顧長霽,你有沒有替我想過?你以前有多少個女朋友,我無所謂,反正我是有了心理準備才選擇了你。前女友找上門了,我也為了你忍了,一而再再而三,我還要上哪去給自己找借口?”

“我——”

“今天是朱白思露,下次又是誰?你前女友那麽多,如果有一天突然帶一個私生子上門,我該怎麽辦,你又要怎麽辦?”

什麽私生子,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這一瞬間,顧長霽有很多想辯解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他忽然失去了底氣。說到底是他從前造的孽,賀彰沒有安全感,他也給不了那麽多。

“光私生子不算什麽,如果最後是她找上門呢?你對她的態度會和對朱白思露一樣嗎?”

“誰啊?”顧長霽覺得簡直莫名其妙,“你說清楚,誰啊!”

賀彰那邊的聲音一下變得嘈雜起來,刺激著顧長霽的神經,他什麽都聽不清。

“……我一會兒有彩排,回頭再說吧。”

賀彰說完這一句,就掛了電話。

剩下顧長霽呆滯著坐在車裏,很久之後才猛地想起給忿忿踢了一腳油門。

老話怎麽說,天有不測風雲。顧長霽怎麽也想不到,早上還高高興興地出門,現在就連回家的欲望都沒有了。

他拜托吳小姐照顧壯壯,憋著一肚子火氣去了劉曦家。劉曦媽媽也在他那,一見是他過來了,眉開眼笑,告訴他今天有她親手包的餃子。

顧長霽沒胃口,又不好駁長輩的面子,勉強吃了兩個,就覺得一陣胃疼。好不容易捱到劉曦的媽媽走了,他才松一口氣,倒在沙發上。

劉曦問他怎麽了。

怎麽了?

這件事也太荒誕了,他都說不出口。

“你說談戀愛是他媽這麽一回事嗎?”顧長霽回想起吵起來的經過,怒氣和委屈就一起湧了回來,恨不得立刻掉兩滴眼淚。

萬惡之源就是朱白思露,如果不是她不懷好意約他聊天,而且說些亂七八糟的,他也不會就老實巴交和賀彰交代,並且傻了吧唧自證清白給賀彰撥了個語音電話。

就讓賀彰聽了個全程。

坦誠個屁啊,賀彰就是說得好聽,他真坦誠了,賀彰信了嗎?

還不是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劉曦見他實在不願意說,知道肯定是關於賀彰的事,就摟過他的肩,“哥哥,有什麽還是要說出來,自己生悶氣,憋壞身體不值得。”

顧長霽:“嗯。”

“要不然我陪你去喝酒?”

“不喝,”顧長霽難得連酒都不想碰了,往沙發角落裏一縮,“我今天晚上就在你這睡吧。”

“那你好歹也去床上睡。”

他死活不想挪地,劉曦見勸不動他,心想夫夫吵架也是床頭吵床尾和,鬧不了多久的。給他拿了床毯子,不再管了。

一個人空了下來,顧長霽又覺得寂寞,打開相冊看壯壯的照片。難免會看到賀彰,他一邊窩火一邊打開和賀彰的聊天界面。

在一起之後,因為膩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有什麽都是當面或者電話說,他們在網上聊天的內容沒有更豐富。以至於現在也沒什麽好翻的記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對話,和十幾條兩小時起步的語音通話記錄。

只有最新的通話,一小時十六分鐘,還有二十多分鐘是在吵架。

他的眼睛漸漸酸澀起來,做了個深呼吸。

賀彰這個混蛋,估計還在演出呢。就他一個人在這兒幹慪火,確實不值得。

他一遍遍地回想賀彰的那些話,也不是不能理解賀彰的難受,換誰都難受,但他就是不能接受賀彰不信他。

他在乎這種微妙的信任,就更想不通。

難道他們的感情就只到這個地步嗎?

手機“嗡嗡”響了一聲,是賀彰發來了消息。

賀彰:先冷靜一下吧,等我回來,我們再聊聊。

顧長霽猛地坐了起來。

劉曦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到一只涼手在晃他的膀子,嚇得一個激靈醒了。

發現是顧長霽,他閉上眼嘟囔:“什麽啊,你嚇死我了!”

顧長霽全身上下只圍了一條浴巾,手裏揣著一條內褲,劉曦認出來那是自己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哥哥,你偷我內褲幹嘛?”

“偷你大爺,你快給我找一條幹凈的,再借我一身衣服。”

“睡衣在櫃子裏啊。”

“不要睡衣,能出門的。”

劉曦:“你要折騰回家折騰去行不行?”

“別廢話了,快點,我著急出門!”

劉曦才懶得起來聽他使喚,指了指一個格子:“去那拿,都是我媽給我買的,我不喜歡,沒穿過!”

顧長霽麻利放下他,哼哧哼哧換衣服去了。

見顧長霽這麽雷厲風行,劉曦努力揮散困意,不解地問:“都一點多了,你到底幹嘛去?”

“找賀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