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秦煙，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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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嵐依聽見她問，頓了頓。
她突然就雙手抱住腦袋，回避著秦煙的視線。
“我恨，我恨她……”她垂著頭，自言自語的念著。
秦煙皺起眉，不太明白她突然的變化。
她起身，伸手去拉向嵐依，問：“媽，您怎麽了？”
向嵐依身子有些抖，緊緊咬著嘴唇。
秦煙生怕她咬傷自己，拿手去幫她張開嘴。
向嵐依卻咬得更緊，她怎麽也弄不開。
“嗚……”向嵐依低低的呻吟著，整張臉因為猙獰的表情而呈現出脹紅的顏色。
“你幹了什麽？”穆可可突然沖了進來，橫著胳膊，用力的搡開秦煙。
秦煙毫無防備，被她一下就推到墻上。
後背硬生生的砸到墻上，側歪時膝蓋也跟墻角碰了個正著，已經結痂的傷口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秦煙咬著牙，低著痛叫出聲。
穆可可將向嵐依抱在懷裏安撫，不停的道：“媽，沒事了，深呼吸……”
向嵐依靠著她的肩膀，胸口起伏著，氣息卻漸漸穩定下來。
秦煙扶著墻壁站直，奇怪的眼神看著。
她抿了抿嘴唇，猶豫著問出口：“她這是怎麽了？”
穆可可沒有回答，倒是回過頭看她，眼神裏分明透著不善。
秦煙眼睛晃了一下，這是她第二次在穆可可眼中看到這樣的眼神。
雖然不再陌生，卻依然有些震驚。
“你對媽媽說了什麽？”穆可可瞪著她，一副質問的語氣。
秦煙頓了頓，道：“說了好多。”
她也不知穆可可想問的是什麽。
穆可可低低的哼了一聲，繼續問道：“在她發病之前，你們聊了什麽？”
“發病？”秦煙耳朵敏銳的捕捉到這個詞，難以相信的皺起眉，“媽她得了什麽病？”
穆可可不答反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秦煙見她一臉堅持，又看了她懷裏的向嵐依一眼，人這會兒還些微的顫抖著。
她只好開口道：“我們聊到了我男朋友的母親盛……”
“啊啊啊……”像是觸到了向嵐依某根神經似的，秦煙話都沒說完，她又低聲的開始叫。
穆可可轉過身，連忙繼續安撫。
秦煙皺著眉，似乎想到了問題所在。
向嵐依一聽到盛英來的名字，情緒就開始不對。聯想到她剛才說過的話，秦煙懷疑這事兒跟盛英來的關系不小。
穆可可安撫好，轉頭看她，擰著眉頭：“你不知道在媽媽面前不能提那個人的名字嗎？”
秦煙搖頭，這事兒根本沒人跟她說過。
穆可可嘆了一口氣，不耐煩道：“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說，你先出去吧，媽媽這會兒應該不想見到你。”
秦煙表情僵了一下，臉色不是很好看。
這個妹妹，對她的討厭還真是直白。
她覺得有些莫名，不是很想聽她的話。
況且，她的話不能代表向嵐依的想法。
果然，向嵐依從她的肩膀上擡起頭，朝秦煙伸出手。
“可可……”向嵐依擦了擦眼睛，對她招手，末了又道：“煙煙，你過來。”
秦煙被她前後不一的叫法搞得有些糊塗，眼睛下意識的去看穆可可。
穆可可卻猛然站起來，目光直勾勾的看了秦煙一眼。
半晌後，她聲音冷冰冰的開口：“還是你陪著她吧。”
話音未落，穆可可就朝門口走了出去。
秦煙對這妹妹有些摸不著頭腦，見向嵐依眼神期待的看著她，便只好不再想，去了她身邊。
“媽，你還沒吃早餐吧？”秦煙避而不談剛才的小插曲，貼心的問她。
向嵐依這些年的病情有所減緩，有時候她也會意識到自己的異常，只不過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握著秦煙的手，身子有些無力的靠著。
面容疲憊，向嵐依有些提不起精神。
當著女兒的面，她不想的，她一瞬間好厭煩這樣的自己。
向嵐依嘆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煙煙，你會不會嫌棄媽媽？”
秦煙不明白她怎麽會突然這麽想，只好道：“怎麽會呢，您別瞎想。”
除非是周小藝那樣的母親，才會讓人討厭。
她扶起向嵐依，在床頭靠好，又調整好移動的桌板。
她將保溫桶打開，伺候向嵐依吃早餐。
向嵐依被她這樣照顧著，心裏湧過一陣暖流，也就不再多想。
用完早餐，向嵐依覺得有些累，睡了過去，手上卻還緊緊的攥著秦煙。
等人徹底熟睡，秦煙給人掖好被子，往門外走。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上穆晉邯等三人，秦煙關好門，道：“媽這會兒睡著了。”
穆晉邯點點頭，朝身後的穆可可道：“可可，你在這兒守著媽媽，我跟你姐姐有些話要說。”
穆可可聽著，乖巧的點頭：“行，你們去吧。”
樓盛坤走過來，跟秦煙耳語了幾句，秦煙聽完，微微的驚訝，擡眼時正好看到穆晉邯慈愛的眼神。
穆晉邯擺擺手：“走吧，去樓下。”
說完，自己在前面帶路。
樓盛坤摟著秦煙的腰，與她一起跟在後面。
穆可可眼看著三人的背影走遠，手指掐著掌心，生生摳出紅色的印子。
中心醫院對面有一家茶樓，穆晉邯提前在這裏預約了包間。
三人落了座，穆晉邯問倆人：“吃點水果嗎？”
秦煙搖頭，對這個血緣關系上的爸爸，她還很陌生。
樓盛坤卻很隨意，除開點了水果之外，還單獨點了幾樣糕點。
茶水，點心紛紛上好後。
穆晉邯朝秦煙道：“先吃點兒，我聽盛坤說，你早餐吃得很少。”
其實是秦煙沒什麽胃口，她下意識搖頭，樓盛坤卻叉起一小塊綠豆糕一下子塞到她嘴邊。
她瞪了樓盛坤一眼，嘴巴張也不是，閉也不是，只好將叉子接了過來。
穆晉邯看了一眼，視線就往旁邊落，不打擾這對小情侶的甜蜜。
三人沈默著享用了一番之後，穆晉邯先停了筷子。
他拍了拍手，在椅子上坐直，樓盛坤和秦煙也便停下。
“煙煙。”他跟向嵐依一樣，也這樣叫她，“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當年的事情，盛坤也是，他已經問過我好幾回。”
秦煙跟樓盛坤對視了一眼，朝穆晉邯點了點頭。
穆晉邯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
那天大概是下午三點，穆晉邯和樓立國分別開了一輛車，載著自己的妻子到淳西鎮。
當然，穆晉邯的車上多了一個小可愛。
臨走前，向嵐依收拾了好多小孩子用的東西。
帶小孩子出去旅游就是有這樣的麻煩，行動一趟就像是搬家似的。
開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的車，四個人正好在酒店裏辦理了入住。
這樣一折騰，按理大家都有些累，當晚應該好好休整的。
盛英來卻閑不住，跑到向嵐依兩人的房間來敲門。
“嵐依，出去走走，聽說對面有一挺好看的橋，咱去看看？”盛英來倚著門框，很有興致的問。
向嵐依抿了抿嘴巴，望了正在給女兒換尿布的穆晉邯一眼，穆可可正哇啦哇啦的哭。
她聽得心疼，索性說：“你先進來吧。”
向嵐依快走幾步，穆晉邯剛好給穆可可換好了尿布，她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摟在懷裏安慰。
“可可，不哭不哭了，媽媽在……”她蹭著女兒的臉頰，不停的安慰。
盛英來走進來，朝穆可可拍了拍手，笑著道：“哎呀，可可是不是餓了啊？”
穆可可打了一聲哭嗝，淚汪汪的眼睛盯著盛英來，似乎有些好奇。
盛英來有些帶孩子的經驗，兩只手擋住臉，猛地又拉開，像躲貓貓似的。
每開一次，穆可可就張嘴跟著笑，來回幾次後，穆可可就笑個不停。
向嵐依松了口氣，對著盛英來道：“還是你有辦法。”
盛英來擺擺手，道：“孩子嘛，帶著帶著就習慣了。”
“怎麽，還出去不？”盛英來挑眉問她。
向嵐依去看穆晉邯，他正在收拾行李箱，裏面有給女兒準備的嬰兒車。
“晉邯。”她叫了聲男人的名字。
穆晉邯拿出嬰兒車，回頭道：“想玩就去唄。”
說著，他將嬰兒車調整好，擺到向嵐依面前。
向嵐依跟盛英來對視一眼，無聲的笑了笑。
那一晚，本來一切都挺好的。
熱鬧的人群，美好的夜景，相愛的伴侶，隨著夏夜不時輕揚的微風，連空氣中也透露著絲絲甜蜜。
橋上掛著五彩斑斕的彩燈，在夜色中格外閃亮，從空中往下面俯視，可以看見大橋上方呈一顆愛心善閃閃發著光。
怪不得有好多情侶都來這裏觀光，誰不想要永恒的愛情呢。
向嵐依推著穆可可，和盛英來肩並肩站在大橋的中間。
由穆晉邯舉著照相機，給三人拍了一張合照。
樓立國在旁邊抽煙，看著他們笑。
那時候，他們誰都不知道，這是小嬰兒穆可可同他們的最後一張照片。
直到很多年之後，向嵐依和穆晉邯都沒有機會照上一張。
後半段，準備離開時眾人去了一趟洗手間。
穆可可的尿布濕了，黏在身上很難受，天氣又熱，她哭個不停。
向嵐依抱著她去洗手間換尿布，盛英來跟著一起幫忙。
換好後，向嵐依將穆可可遞給盛英來。
“我有些急，你先幫我抱著。”然後，她就鉆進了最裏面的隔間。
盛英來也正憋著，恰好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婦女。
她朝人笑笑：“大姐，你幫我抱會兒孩子，我急著上廁所，謝謝你啊。”
穆可可被塞到陌生虐女人的懷裏，竟然不哭不鬧。
她舉著手撲騰了下，張嘴笑著，下一秒，鼻尖湊近一個小藥瓶。
胖乎乎的手漸漸軟了下來，嘴裏再沒聲兒了。
向嵐依已經很快的從隔間裏出來，她擡眼一看，外間空蕩蕩的，哪裏還有自己的女兒穆可可。
她的腦袋像是被雷擊中，轟然一聲，腿差點站不穩。
“可可！”她大叫著，沖出洗手間。
盛英來也意識到不妙，跑了出來，就見到向嵐依往外面沖。
向嵐依沖出去，抓著穆晉邯的手大喊：“可可不見了！”
一邊喊，一邊哭，聲音好淒厲。
盛英來眼睛晃了晃，差點暈倒在地上。
……
穆晉邯講到這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秦煙僵直著脊背，胸腔裏悶悶的，感覺被好大的一塊石頭壓在上面，沈重得喘不過氣。
她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一切都好像是笑話。
她的人生，她本該平安美好的人生，就被這樣小小的一件事顛覆了。
她該去怪誰，該向什麽人問罪？
一時之間，她都茫然了。
樓盛坤垂著頭，緊緊的捏著自己的手腕。
他也很震撼，原來母親盛英來一直隱藏的秘密就是這個。
難怪，難怪穆晉邯之前不待見他。
他抹了一把臉，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秦煙。
秦煙雙手疊放在腿上，垂著眼簾，嘴唇死死的咬住。
“我還以為……”沒說幾個字，女人的嘴裏就洩出顫音，“我還以為是你跟媽媽不想要我了。”
“不會的。”穆晉邯急著開口，“煙煙，爸爸和媽媽愛你都來不及，怎麽會不要你呢。”
秦煙手抓著裙角，聲音冷冷的：“真是太可笑了。”
世界萬千大，一次微小的行為，很有可能就引起後續的一連串反應。
“爸爸……”她叫了一聲穆晉邯，紅著眼睛看他，“我該恨你和媽媽麽？”
她轉過頭，又看著樓盛坤：“又或者，我該恨盛阿姨？”
樓盛坤看著她，不忍心她眼裏出現這樣失落的情緒。
穆晉邯垂著肩膀，嘆道：“怪我，是爸爸沒照顧好你，要是當初我多加註意，你也不會被人販子帶走，怪我，都怪我……”
他說著，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穆叔！”樓盛坤擡起手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秦煙皺皺鼻子，忍住洶湧而來的酸澀。
良久，她啞著聲音開口：“你們能讓我單獨呆一會兒嗎？”
她還沒想好，該以怎樣的態度對待他們，這會兒只想靜靜。
穆晉邯起身，身子不穩的晃了晃，道：“好，爸爸不打擾你。”
樓盛坤送他到門口，帶上了門。
“穆叔，別想太多，她只是暫時無法接受。”樓盛坤與他一起往外面走，安慰道。
穆晉邯嘆了一聲氣：“我倒寧願她恨我。”
話落，他擡起頭看了樓盛坤，問：“你呢，做好準備了嗎？”
樓盛坤目光閃了一下，沈吟一聲。
“之前我一直不想告訴你，也是不想讓你牽扯進上一輩的事情，但是你既然跟煙煙交往，這些事你就必須知道。”
穆晉邯轉過頭，目光落往別處，沈著聲音道：“若說這件事誰對誰錯，好像都說不清，但至少，你母親盛英來的責任是很大的。”
“煙煙這二十多年的生活我知曉得太少，但從你告訴我的只言片語中，能猜測出她肯定過得很不好。”
穆晉邯額頭突突的泛疼，他揉了揉眉心，繼續道：“我打算過段時間去找她的養母，煙煙這些年受的苦，我要讓她全部都還回來。”
穆晉邯頓了頓，又道：“因為這事兒，煙煙肯定會對你有所介懷，你知道之後該怎麽面對她嗎？”
樓盛坤點了點頭：“我相信秦煙對我的感情，也許她會很抵觸，但無論怎樣，我們倆都不會離開彼此的。”
穆晉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祝你好運。”
然後，他就離開了。
樓盛坤望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轉身朝那包間的方向走。
他立在門口，擡手推門的動作頓住。
他雖然在穆晉邯面前那樣的自信，但是心底還是有一些不安，往前他跟秦煙還是地下關系時，秦煙對著他也是說斷就斷，一點也不留情面，那樣的決絕。
他當時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好賴都做盡了，她依然斬斷關系。
若不是她對自己有感情，這段關系根本走不到現在。
這次，觸及到她自己的人生，樓盛坤心裏有些虛。
他摸了摸鼻子，推門進去。
秦煙背對著門口，聽見聲音，頭也沒回。
“我不需要服務，謝謝。”她以為是服務員，下意識的說著。
誰知，後面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接著，門被關上。
秦煙身後響起腳步聲，她皺了皺眉，正要發怒。
“我不是都說不需要……”
“是我。”樓盛坤扶住她的肩膀，打斷她有些氣惱的聲音。
秦煙抿了抿嘴唇，沈默下來。
她以為他早就走了。
秦煙垂著頭，開口道：“樓盛坤，我想單獨呆著，你走吧。”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又回來了，嘴上依然跟先前一樣趕人走。
樓盛坤卻搖頭，緊挨著她身邊坐下。
“你幹什麽？”秦煙有些氣惱，手推著他。
男人卻跟牛皮糖似的，黏在她身上怎麽都推不開。
“別動，讓我好好抱一會兒。”他將女人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磁性的嗓音低沈著道：“我不走，我就要在你身邊呆著。”
男人的聲音固執，又有些幼稚。
秦煙摸了摸眼睛，那裏潤潤的。
樓盛坤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印下一吻，輕聲道：“我知道你難受，更不想讓你一個人呆著。”
秦煙哽咽了一聲，臉埋進他的胸口。
女人抽泣著，男人胸口的襯衫漸漸濡濕一片。
“樓盛坤……”她聲音斷斷續續的，叫著樓盛坤的名字，抽噎道：“我真的覺得，老天爺好像是在跟我開玩笑。”
“為什麽偏偏是我？偏偏就是我？”聲音夾雜著哭腔，秦煙的話語無倫次。
樓盛坤聽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緊緊的摟住她的腰，眉頭也擰著。
他胡亂的擦著女人臉上的淚水，心慌道：“對不起，對不起……”
是盛英來的錯，也是屬於他的錯。
他雖然嘴上說盛英來是盛英來，他是他，兩人是無關的個體。
但是，她終究是他的母親。
她犯的錯，他也有承擔的責任。
秦煙哽咽著，仰起頭看他：“你為什麽要道歉，是因為你的母親嗎？”
樓盛坤目光沈沈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是她，你是你，你為什麽要替她道歉？”秦煙似乎被他的沈默刺激，低啞的聲音吼著。
他是她愛的男人，很好很好的男人。
即便盛英來是他的母親，秦煙這時候也很不想讓他們兩個人聯系在一起。
“秦煙。”他叫她的名字，手捧起她的臉，目光緊緊的鎖住她，“是，她是她，我是我。”他認可秦煙說的話。
“但是……”男人的話又一轉折，低聲道：“她也是我的母親，她欠了你二十多年的道歉，先讓我替她向你說一聲行麽？”
秦煙搖頭：“你沒有做錯什麽，不用道歉。”
“我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你。”樓盛坤雙目灼灼的看著她，幽深的瞳孔裏閃爍著光芒，“我不想你難過……”
“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也許我們早就互相喜歡上了，根本就沒有你那個什麽前男友林沈的事兒。”樓盛坤嘴裏有些混亂的說。
秦煙為他突然奇怪的走向感到莫名，她由此想到一件事，就順著說出口：“也許不一定呢。”
“什麽不一定？”樓盛坤挑眉問。
秦煙沈吟了一會兒，繼續道：“人們常說，一起長大的男孩兒和女孩兒因為對彼此太過熟悉，很難產生愛情。多數是要麽處成好朋友，要麽就漸漸疏遠……”
“你這是歪理。”樓盛坤指責她，又拿出自己的話來說服，“那古時候那麽多青梅竹馬的故事，都是人瞎編的？你這說法不靠譜。”
秦煙不知道那些故事是不是瞎編的，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說法靠不靠譜，畢竟她都沒有機會經歷過。
秦煙想了想，還是搖頭：“你的說法還是不成立。”
“寶，你是不是跟我杠上了？”樓盛坤捏了捏她的下巴尖兒，哭笑不得。
“我是說認真的。”秦煙往後退，避開男人的手，認真道，“若是以前的我，應該不會喜歡比我大的男孩子。”
她看了樓盛坤一眼，又道：“而且，你好像比我大五歲，還是六歲來著？年齡差距有點大。”
樓盛坤聽她亂七八糟的說，臉色以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沈，最後幾乎變成一張「黑炭臉」。
他揚了揚濃烈的眉峰，語氣不是很好道：“我怎麽聽著你這話這麽別扭呢？敢情現在你是嫌我老了？”
“呃……”秦煙被他堵了一嘴。
她根本沒有這樣想過好麽，她只是在假設以前的事情而已。
秦煙有時候覺得樓盛坤好奇怪，他總能從她的話裏找出別的含義，然後劍走偏鋒，與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偏出個一百八十度。
男人的胸口起伏著，似乎生著好大的氣。
“你說，你是不是這意思？”樓盛坤嚴肅著臉，還質問起她來了。
兩人明明在說著傷感的事情，轉著轉著，竟然跑到如此幼稚的方向上來。
而且，明明是他在安慰她的，現在卻要讓她反過來。
秦煙嘆了好長的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就那樣看著他：“樓盛坤，你有沒有覺得，你這裏有點問題？”
她一邊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這下更好了，樓盛坤現在的臉不僅是黑炭了，完全是一塊燒紅的火炭。
臉色除了黑壓壓之外，還夾雜著怒火。
樓盛坤咬了咬後槽牙，聲音沈沈的開口：“好嘛，你現在是又嫌棄我腦子有問題了？”
秦煙眨了眨眼睛，被男人的話搞得目瞪口呆。
這什麽亂七八糟，找不著北的走向啊？
她清了清嗓子，端正道：“我不是說你腦子有問題。”
“你都這樣了，還說不是？”他說著，還模仿了秦煙剛才指著腦子的動作。
秦煙無奈的扶額，在心裏感嘆了一句兩人想的真是天南地北。
她搖了搖頭，看著樓盛坤道：“樓盛坤，你是不是傻？”
樓盛坤一聽到傻這個字眼，眉頭就敏感的擰起來，眼睛也瞪得更大。
秦煙趕緊停止，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
她嘆了好長的一口氣，輕聲道：“咱回到原來的話題，好麽？”
樓盛坤就那樣看著她，沈著臉說：“你說……”
貌似在忍著好大的氣。
秦煙抿了抿嘴唇，道：“我只是在假設，假設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我們的關系會變得不一樣……”
“煙煙。”他學著穆晉邯的叫法喊她，緩緩開口：“不管你怎麽假設，你現在還是在我身邊。”
“是啊。”秦煙點了點頭，“我們都沒有穿越時空去改變歷史的能力，不知道那件事發生和未發生之後的結果，也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早就互相喜歡，又或者如同我說的那般不會產生愛情。但，誰又知道呢？”
秦煙勾了勾嘴唇，仰起頭看樓盛坤：“我慶幸的是現在，老天爺好像在補償我，把你送到我身邊。”
她撫摸著男人的臉龐，笑了笑：“不幸中的萬幸，也許就是你。”
樓盛坤被她的情話說得臉熱熱的，剛才還黑沈沈的一張臉，現在就像是迎著朝陽綻放的向日葵，嘴角一直朝上，怎麽都抑制不住。
他握住秦煙的手，湊近嘴唇親了一口，抿唇道：“我感到很榮幸。”
秦煙淡淡的笑，只能這麽想，她的心裏才會好受些。
她能對樓盛坤寬解，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錯。
但是，對盛英來，她……
秦煙往男人的懷裏靠，閉了閉眼睛，若有所思的開口：“樓盛坤，你的媽媽，短時間我可能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她話說得斷斷續續，看得出是在糾結和猶豫。
樓盛坤手指順著她的頭發，輕聲說道：“順著你的心來，你不用因為我的緣故刻意忍著。在這件事上，我沒有權力也沒有資格指揮你怎麽做，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
她自己的想法麽？
秦煙在心裏反問自己，漸漸豎了一把尺。
而後，兩人相攜著離開茶樓，去往對面的中心醫院，走之前他們需要跟向嵐依說一聲。
關於向嵐依的病，秦煙也有疑問。
盛英來早先讓人跟著周喜蘭，看她有沒有跟穆家的人聯系。
她的確懷疑周喜蘭在撒謊，正好今天有人報告她說周喜蘭去了中心醫院。
人上了年紀，身子上有點小問題，平時去個醫院沒什麽特別的。
關鍵是，下面的人告訴她，周喜蘭不是去醫院看病，似乎是去探望什麽人。
盛英來和周喜蘭的交際圈很相似，她最近沒聽到有哪個朋友住進了醫院，這樣一想，她就懷疑起來。
而且，就算是她不知道，周喜蘭也會約著她一起。
不然，周喜蘭根本就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盛英來當即讓司機載她去中心醫院，順著報告上來的信息，她走到了那病房外面。
門虛掩著，盛英來隱隱約約聽到兒子的聲音。
她皺著眉，擡眼望去，卻見樓盛坤牽著秦煙的手，站在病床旁邊和人說說笑笑。
盛英來強忍著冒上來的氣，下一瞬，瞧清楚那床上的人時，眼睛驚訝的瞪大。
而那人旁邊，分明坐著她的好姐妹周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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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就雙手抱住腦袋，回避著秦煙的視線。
“我恨，我恨她……”她垂著頭，自言自語的念著。
秦煙皺起眉，不太明白她突然的變化。
她起身，伸手去拉向嵐依，問：“媽，您怎麽了？”
向嵐依身子有些抖，緊緊咬著嘴唇。
秦煙生怕她咬傷自己，拿手去幫她張開嘴。
向嵐依卻咬得更緊，她怎麽也弄不開。
“嗚……”向嵐依低低的呻吟著，整張臉因為猙獰的表情而呈現出脹紅的顏色。
“你幹了什麽？”穆可可突然沖了進來，橫著胳膊，用力的搡開秦煙。
秦煙毫無防備，被她一下就推到墻上。
後背硬生生的砸到墻上，側歪時膝蓋也跟墻角碰了個正著，已經結痂的傷口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秦煙咬著牙，低著痛叫出聲。
穆可可將向嵐依抱在懷裏安撫，不停的道：“媽，沒事了，深呼吸……”
向嵐依靠著她的肩膀，胸口起伏著，氣息卻漸漸穩定下來。
秦煙扶著墻壁站直，奇怪的眼神看著。
她抿了抿嘴唇，猶豫著問出口：“她這是怎麽了？”
穆可可沒有回答，倒是回過頭看她，眼神裏分明透著不善。
秦煙眼睛晃了一下，這是她第二次在穆可可眼中看到這樣的眼神。
雖然不再陌生，卻依然有些震驚。
“你對媽媽說了什麽？”穆可可瞪著她，一副質問的語氣。
秦煙頓了頓，道：“說了好多。”
她也不知穆可可想問的是什麽。
穆可可低低的哼了一聲，繼續問道：“在她發病之前，你們聊了什麽？”
“發病？”秦煙耳朵敏銳的捕捉到這個詞，難以相信的皺起眉，“媽她得了什麽病？”
穆可可不答反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秦煙見她一臉堅持，又看了她懷裏的向嵐依一眼，人這會兒還些微的顫抖著。
她只好開口道：“我們聊到了我男朋友的母親盛……”
“啊啊啊……”像是觸到了向嵐依某根神經似的，秦煙話都沒說完，她又低聲的開始叫。
穆可可轉過身，連忙繼續安撫。
秦煙皺著眉，似乎想到了問題所在。
向嵐依一聽到盛英來的名字，情緒就開始不對。聯想到她剛才說過的話，秦煙懷疑這事兒跟盛英來的關系不小。
穆可可安撫好，轉頭看她，擰著眉頭：“你不知道在媽媽面前不能提那個人的名字嗎？”
秦煙搖頭，這事兒根本沒人跟她說過。
穆可可嘆了一口氣，不耐煩道：“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說，你先出去吧，媽媽這會兒應該不想見到你。”
秦煙表情僵了一下，臉色不是很好看。
這個妹妹，對她的討厭還真是直白。
她覺得有些莫名，不是很想聽她的話。
況且，她的話不能代表向嵐依的想法。
果然，向嵐依從她的肩膀上擡起頭，朝秦煙伸出手。
“可可……”向嵐依擦了擦眼睛，對她招手，末了又道：“煙煙，你過來。”
秦煙被她前後不一的叫法搞得有些糊塗，眼睛下意識的去看穆可可。
穆可可卻猛然站起來，目光直勾勾的看了秦煙一眼。
半晌後，她聲音冷冰冰的開口：“還是你陪著她吧。”
話音未落，穆可可就朝門口走了出去。
秦煙對這妹妹有些摸不著頭腦，見向嵐依眼神期待的看著她，便只好不再想，去了她身邊。
“媽，你還沒吃早餐吧？”秦煙避而不談剛才的小插曲，貼心的問她。
向嵐依這些年的病情有所減緩，有時候她也會意識到自己的異常，只不過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握著秦煙的手，身子有些無力的靠著。
面容疲憊，向嵐依有些提不起精神。
當著女兒的面，她不想的，她一瞬間好厭煩這樣的自己。
向嵐依嘆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煙煙，你會不會嫌棄媽媽？”
秦煙不明白她怎麽會突然這麽想，只好道：“怎麽會呢，您別瞎想。”
除非是周小藝那樣的母親，才會讓人討厭。
她扶起向嵐依，在床頭靠好，又調整好移動的桌板。
她將保溫桶打開，伺候向嵐依吃早餐。
向嵐依被她這樣照顧著，心裏湧過一陣暖流，也就不再多想。
用完早餐，向嵐依覺得有些累，睡了過去，手上卻還緊緊的攥著秦煙。
等人徹底熟睡，秦煙給人掖好被子，往門外走。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上穆晉邯等三人，秦煙關好門，道：“媽這會兒睡著了。”
穆晉邯點點頭，朝身後的穆可可道：“可可，你在這兒守著媽媽，我跟你姐姐有些話要說。”
穆可可聽著，乖巧的點頭：“行，你們去吧。”
樓盛坤走過來，跟秦煙耳語了幾句，秦煙聽完，微微的驚訝，擡眼時正好看到穆晉邯慈愛的眼神。
穆晉邯擺擺手：“走吧，去樓下。”
說完，自己在前面帶路。
樓盛坤摟著秦煙的腰，與她一起跟在後面。
穆可可眼看著三人的背影走遠，手指掐著掌心，生生摳出紅色的印子。
中心醫院對面有一家茶樓，穆晉邯提前在這裏預約了包間。
三人落了座，穆晉邯問倆人：“吃點水果嗎？”
秦煙搖頭，對這個血緣關系上的爸爸，她還很陌生。
樓盛坤卻很隨意，除開點了水果之外，還單獨點了幾樣糕點。
茶水，點心紛紛上好後。
穆晉邯朝秦煙道：“先吃點兒，我聽盛坤說，你早餐吃得很少。”
其實是秦煙沒什麽胃口，她下意識搖頭，樓盛坤卻叉起一小塊綠豆糕一下子塞到她嘴邊。
她瞪了樓盛坤一眼，嘴巴張也不是，閉也不是，只好將叉子接了過來。
穆晉邯看了一眼，視線就往旁邊落，不打擾這對小情侶的甜蜜。
三人沈默著享用了一番之後，穆晉邯先停了筷子。
他拍了拍手，在椅子上坐直，樓盛坤和秦煙也便停下。
“煙煙。”他跟向嵐依一樣，也這樣叫她，“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當年的事情，盛坤也是，他已經問過我好幾回。”
秦煙跟樓盛坤對視了一眼，朝穆晉邯點了點頭。
穆晉邯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
那天大概是下午三點，穆晉邯和樓立國分別開了一輛車，載著自己的妻子到淳西鎮。
當然，穆晉邯的車上多了一個小可愛。
臨走前，向嵐依收拾了好多小孩子用的東西。
帶小孩子出去旅游就是有這樣的麻煩，行動一趟就像是搬家似的。
開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的車，四個人正好在酒店裏辦理了入住。
這樣一折騰，按理大家都有些累，當晚應該好好休整的。
盛英來卻閑不住，跑到向嵐依兩人的房間來敲門。
“嵐依，出去走走，聽說對面有一挺好看的橋，咱去看看？”盛英來倚著門框，很有興致的問。
向嵐依抿了抿嘴巴，望了正在給女兒換尿布的穆晉邯一眼，穆可可正哇啦哇啦的哭。
她聽得心疼，索性說：“你先進來吧。”
向嵐依快走幾步，穆晉邯剛好給穆可可換好了尿布，她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摟在懷裏安慰。
“可可，不哭不哭了，媽媽在……”她蹭著女兒的臉頰，不停的安慰。
盛英來走進來，朝穆可可拍了拍手，笑著道：“哎呀，可可是不是餓了啊？”
穆可可打了一聲哭嗝，淚汪汪的眼睛盯著盛英來，似乎有些好奇。
盛英來有些帶孩子的經驗，兩只手擋住臉，猛地又拉開，像躲貓貓似的。
每開一次，穆可可就張嘴跟著笑，來回幾次後，穆可可就笑個不停。
向嵐依松了口氣，對著盛英來道：“還是你有辦法。”
盛英來擺擺手，道：“孩子嘛，帶著帶著就習慣了。”
“怎麽，還出去不？”盛英來挑眉問她。
向嵐依去看穆晉邯，他正在收拾行李箱，裏面有給女兒準備的嬰兒車。
“晉邯。”她叫了聲男人的名字。
穆晉邯拿出嬰兒車，回頭道：“想玩就去唄。”
說著，他將嬰兒車調整好，擺到向嵐依面前。
向嵐依跟盛英來對視一眼，無聲的笑了笑。
那一晚，本來一切都挺好的。
熱鬧的人群，美好的夜景，相愛的伴侶，隨著夏夜不時輕揚的微風，連空氣中也透露著絲絲甜蜜。
橋上掛著五彩斑斕的彩燈，在夜色中格外閃亮，從空中往下面俯視，可以看見大橋上方呈一顆愛心善閃閃發著光。
怪不得有好多情侶都來這裏觀光，誰不想要永恒的愛情呢。
向嵐依推著穆可可，和盛英來肩並肩站在大橋的中間。
由穆晉邯舉著照相機，給三人拍了一張合照。
樓立國在旁邊抽煙，看著他們笑。
那時候，他們誰都不知道，這是小嬰兒穆可可同他們的最後一張照片。
直到很多年之後，向嵐依和穆晉邯都沒有機會照上一張。
後半段，準備離開時眾人去了一趟洗手間。
穆可可的尿布濕了，黏在身上很難受，天氣又熱，她哭個不停。
向嵐依抱著她去洗手間換尿布，盛英來跟著一起幫忙。
換好後，向嵐依將穆可可遞給盛英來。
“我有些急，你先幫我抱著。”然後，她就鉆進了最裏面的隔間。
盛英來也正憋著，恰好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婦女。
她朝人笑笑：“大姐，你幫我抱會兒孩子，我急著上廁所，謝謝你啊。”
穆可可被塞到陌生虐女人的懷裏，竟然不哭不鬧。
她舉著手撲騰了下，張嘴笑著，下一秒，鼻尖湊近一個小藥瓶。
胖乎乎的手漸漸軟了下來，嘴裏再沒聲兒了。
向嵐依已經很快的從隔間裏出來，她擡眼一看，外間空蕩蕩的，哪裏還有自己的女兒穆可可。
她的腦袋像是被雷擊中，轟然一聲，腿差點站不穩。
“可可！”她大叫著，沖出洗手間。
盛英來也意識到不妙，跑了出來，就見到向嵐依往外面沖。
向嵐依沖出去，抓著穆晉邯的手大喊：“可可不見了！”
一邊喊，一邊哭，聲音好淒厲。
盛英來眼睛晃了晃，差點暈倒在地上。
……
穆晉邯講到這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秦煙僵直著脊背，胸腔裏悶悶的，感覺被好大的一塊石頭壓在上面，沈重得喘不過氣。
她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一切都好像是笑話。
她的人生，她本該平安美好的人生，就被這樣小小的一件事顛覆了。
她該去怪誰，該向什麽人問罪？
一時之間，她都茫然了。
樓盛坤垂著頭，緊緊的捏著自己的手腕。
他也很震撼，原來母親盛英來一直隱藏的秘密就是這個。
難怪，難怪穆晉邯之前不待見他。
他抹了一把臉，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秦煙。
秦煙雙手疊放在腿上，垂著眼簾，嘴唇死死的咬住。
“我還以為……”沒說幾個字，女人的嘴裏就洩出顫音，“我還以為是你跟媽媽不想要我了。”
“不會的。”穆晉邯急著開口，“煙煙，爸爸和媽媽愛你都來不及，怎麽會不要你呢。”
秦煙手抓著裙角，聲音冷冷的：“真是太可笑了。”
世界萬千大，一次微小的行為，很有可能就引起後續的一連串反應。
“爸爸……”她叫了一聲穆晉邯，紅著眼睛看他，“我該恨你和媽媽麽？”
她轉過頭，又看著樓盛坤：“又或者，我該恨盛阿姨？”
樓盛坤看著她，不忍心她眼裏出現這樣失落的情緒。
穆晉邯垂著肩膀，嘆道：“怪我，是爸爸沒照顧好你，要是當初我多加註意，你也不會被人販子帶走，怪我，都怪我……”
他說著，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穆叔！”樓盛坤擡起手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秦煙皺皺鼻子，忍住洶湧而來的酸澀。
良久，她啞著聲音開口：“你們能讓我單獨呆一會兒嗎？”
她還沒想好，該以怎樣的態度對待他們，這會兒只想靜靜。
穆晉邯起身，身子不穩的晃了晃，道：“好，爸爸不打擾你。”
樓盛坤送他到門口，帶上了門。
“穆叔，別想太多，她只是暫時無法接受。”樓盛坤與他一起往外面走，安慰道。
穆晉邯嘆了一聲氣：“我倒寧願她恨我。”
話落，他擡起頭看了樓盛坤，問：“你呢，做好準備了嗎？”
樓盛坤目光閃了一下，沈吟一聲。
“之前我一直不想告訴你，也是不想讓你牽扯進上一輩的事情，但是你既然跟煙煙交往，這些事你就必須知道。”
穆晉邯轉過頭，目光落往別處，沈著聲音道：“若說這件事誰對誰錯，好像都說不清，但至少，你母親盛英來的責任是很大的。”
“煙煙這二十多年的生活我知曉得太少，但從你告訴我的只言片語中，能猜測出她肯定過得很不好。”
穆晉邯額頭突突的泛疼，他揉了揉眉心，繼續道：“我打算過段時間去找她的養母，煙煙這些年受的苦，我要讓她全部都還回來。”
穆晉邯頓了頓，又道：“因為這事兒，煙煙肯定會對你有所介懷，你知道之後該怎麽面對她嗎？”
樓盛坤點了點頭：“我相信秦煙對我的感情，也許她會很抵觸，但無論怎樣，我們倆都不會離開彼此的。”
穆晉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祝你好運。”
然後，他就離開了。
樓盛坤望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轉身朝那包間的方向走。
他立在門口，擡手推門的動作頓住。
他雖然在穆晉邯面前那樣的自信，但是心底還是有一些不安，往前他跟秦煙還是地下關系時，秦煙對著他也是說斷就斷，一點也不留情面，那樣的決絕。
他當時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好賴都做盡了，她依然斬斷關系。
若不是她對自己有感情，這段關系根本走不到現在。
這次，觸及到她自己的人生，樓盛坤心裏有些虛。
他摸了摸鼻子，推門進去。
秦煙背對著門口，聽見聲音，頭也沒回。
“我不需要服務，謝謝。”她以為是服務員，下意識的說著。
誰知，後面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接著，門被關上。
秦煙身後響起腳步聲，她皺了皺眉，正要發怒。
“我不是都說不需要……”
“是我。”樓盛坤扶住她的肩膀，打斷她有些氣惱的聲音。
秦煙抿了抿嘴唇，沈默下來。
她以為他早就走了。
秦煙垂著頭，開口道：“樓盛坤，我想單獨呆著，你走吧。”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又回來了，嘴上依然跟先前一樣趕人走。
樓盛坤卻搖頭，緊挨著她身邊坐下。
“你幹什麽？”秦煙有些氣惱，手推著他。
男人卻跟牛皮糖似的，黏在她身上怎麽都推不開。
“別動，讓我好好抱一會兒。”他將女人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磁性的嗓音低沈著道：“我不走，我就要在你身邊呆著。”
男人的聲音固執，又有些幼稚。
秦煙摸了摸眼睛，那裏潤潤的。
樓盛坤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印下一吻，輕聲道：“我知道你難受，更不想讓你一個人呆著。”
秦煙哽咽了一聲，臉埋進他的胸口。
女人抽泣著，男人胸口的襯衫漸漸濡濕一片。
“樓盛坤……”她聲音斷斷續續的，叫著樓盛坤的名字，抽噎道：“我真的覺得，老天爺好像是在跟我開玩笑。”
“為什麽偏偏是我？偏偏就是我？”聲音夾雜著哭腔，秦煙的話語無倫次。
樓盛坤聽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緊緊的摟住她的腰，眉頭也擰著。
他胡亂的擦著女人臉上的淚水，心慌道：“對不起，對不起……”
是盛英來的錯，也是屬於他的錯。
他雖然嘴上說盛英來是盛英來，他是他，兩人是無關的個體。
但是，她終究是他的母親。
她犯的錯，他也有承擔的責任。
秦煙哽咽著，仰起頭看他：“你為什麽要道歉，是因為你的母親嗎？”
樓盛坤目光沈沈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是她，你是你，你為什麽要替她道歉？”秦煙似乎被他的沈默刺激，低啞的聲音吼著。
他是她愛的男人，很好很好的男人。
即便盛英來是他的母親，秦煙這時候也很不想讓他們兩個人聯系在一起。
“秦煙。”他叫她的名字，手捧起她的臉，目光緊緊的鎖住她，“是，她是她，我是我。”他認可秦煙說的話。
“但是……”男人的話又一轉折，低聲道：“她也是我的母親，她欠了你二十多年的道歉，先讓我替她向你說一聲行麽？”
秦煙搖頭：“你沒有做錯什麽，不用道歉。”
“我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你。”樓盛坤雙目灼灼的看著她，幽深的瞳孔裏閃爍著光芒，“我不想你難過……”
“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也許我們早就互相喜歡上了，根本就沒有你那個什麽前男友林沈的事兒。”樓盛坤嘴裏有些混亂的說。
秦煙為他突然奇怪的走向感到莫名，她由此想到一件事，就順著說出口：“也許不一定呢。”
“什麽不一定？”樓盛坤挑眉問。
秦煙沈吟了一會兒，繼續道：“人們常說，一起長大的男孩兒和女孩兒因為對彼此太過熟悉，很難產生愛情。多數是要麽處成好朋友，要麽就漸漸疏遠……”
“你這是歪理。”樓盛坤指責她，又拿出自己的話來說服，“那古時候那麽多青梅竹馬的故事，都是人瞎編的？你這說法不靠譜。”
秦煙不知道那些故事是不是瞎編的，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說法靠不靠譜，畢竟她都沒有機會經歷過。
秦煙想了想，還是搖頭：“你的說法還是不成立。”
“寶，你是不是跟我杠上了？”樓盛坤捏了捏她的下巴尖兒，哭笑不得。
“我是說認真的。”秦煙往後退，避開男人的手，認真道，“若是以前的我，應該不會喜歡比我大的男孩子。”
她看了樓盛坤一眼，又道：“而且，你好像比我大五歲，還是六歲來著？年齡差距有點大。”
樓盛坤聽她亂七八糟的說，臉色以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沈，最後幾乎變成一張「黑炭臉」。
他揚了揚濃烈的眉峰，語氣不是很好道：“我怎麽聽著你這話這麽別扭呢？敢情現在你是嫌我老了？”
“呃……”秦煙被他堵了一嘴。
她根本沒有這樣想過好麽，她只是在假設以前的事情而已。
秦煙有時候覺得樓盛坤好奇怪，他總能從她的話裏找出別的含義，然後劍走偏鋒，與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偏出個一百八十度。
男人的胸口起伏著，似乎生著好大的氣。
“你說，你是不是這意思？”樓盛坤嚴肅著臉，還質問起她來了。
兩人明明在說著傷感的事情，轉著轉著，竟然跑到如此幼稚的方向上來。
而且，明明是他在安慰她的，現在卻要讓她反過來。
秦煙嘆了好長的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就那樣看著他：“樓盛坤，你有沒有覺得，你這裏有點問題？”
她一邊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這下更好了，樓盛坤現在的臉不僅是黑炭了，完全是一塊燒紅的火炭。
臉色除了黑壓壓之外，還夾雜著怒火。
樓盛坤咬了咬後槽牙，聲音沈沈的開口：“好嘛，你現在是又嫌棄我腦子有問題了？”
秦煙眨了眨眼睛，被男人的話搞得目瞪口呆。
這什麽亂七八糟，找不著北的走向啊？
她清了清嗓子，端正道：“我不是說你腦子有問題。”
“你都這樣了，還說不是？”他說著，還模仿了秦煙剛才指著腦子的動作。
秦煙無奈的扶額，在心裏感嘆了一句兩人想的真是天南地北。
她搖了搖頭，看著樓盛坤道：“樓盛坤，你是不是傻？”
樓盛坤一聽到傻這個字眼，眉頭就敏感的擰起來，眼睛也瞪得更大。
秦煙趕緊停止，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
她嘆了好長的一口氣，輕聲道：“咱回到原來的話題，好麽？”
樓盛坤就那樣看著她，沈著臉說：“你說……”
貌似在忍著好大的氣。
秦煙抿了抿嘴唇，道：“我只是在假設，假設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我們的關系會變得不一樣……”
“煙煙。”他學著穆晉邯的叫法喊她，緩緩開口：“不管你怎麽假設，你現在還是在我身邊。”
“是啊。”秦煙點了點頭，“我們都沒有穿越時空去改變歷史的能力，不知道那件事發生和未發生之後的結果，也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早就互相喜歡，又或者如同我說的那般不會產生愛情。但，誰又知道呢？”
秦煙勾了勾嘴唇，仰起頭看樓盛坤：“我慶幸的是現在，老天爺好像在補償我，把你送到我身邊。”
她撫摸著男人的臉龐，笑了笑：“不幸中的萬幸，也許就是你。”
樓盛坤被她的情話說得臉熱熱的，剛才還黑沈沈的一張臉，現在就像是迎著朝陽綻放的向日葵，嘴角一直朝上，怎麽都抑制不住。
他握住秦煙的手，湊近嘴唇親了一口，抿唇道：“我感到很榮幸。”
秦煙淡淡的笑，只能這麽想，她的心裏才會好受些。
她能對樓盛坤寬解，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錯。
但是，對盛英來，她……
秦煙往男人的懷裏靠，閉了閉眼睛，若有所思的開口：“樓盛坤，你的媽媽，短時間我可能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她話說得斷斷續續，看得出是在糾結和猶豫。
樓盛坤手指順著她的頭發，輕聲說道：“順著你的心來，你不用因為我的緣故刻意忍著。在這件事上，我沒有權力也沒有資格指揮你怎麽做，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
她自己的想法麽？
秦煙在心裏反問自己，漸漸豎了一把尺。
而後，兩人相攜著離開茶樓，去往對面的中心醫院，走之前他們需要跟向嵐依說一聲。
關於向嵐依的病，秦煙也有疑問。
盛英來早先讓人跟著周喜蘭，看她有沒有跟穆家的人聯系。
她的確懷疑周喜蘭在撒謊，正好今天有人報告她說周喜蘭去了中心醫院。
人上了年紀，身子上有點小問題，平時去個醫院沒什麽特別的。
關鍵是，下面的人告訴她，周喜蘭不是去醫院看病，似乎是去探望什麽人。
盛英來和周喜蘭的交際圈很相似，她最近沒聽到有哪個朋友住進了醫院，這樣一想，她就懷疑起來。
而且，就算是她不知道，周喜蘭也會約著她一起。
不然，周喜蘭根本就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盛英來當即讓司機載她去中心醫院，順著報告上來的信息，她走到了那病房外面。
門虛掩著，盛英來隱隱約約聽到兒子的聲音。
她皺著眉，擡眼望去，卻見樓盛坤牽著秦煙的手，站在病床旁邊和人說說笑笑。
盛英來強忍著冒上來的氣，下一瞬，瞧清楚那床上的人時，眼睛驚訝的瞪大。
而那人旁邊，分明坐著她的好姐妹周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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