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樓盛坤，你別亂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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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屋內，穆晉邯抱著向嵐依，還在說著安慰的話。
“你放心。”他撫摸著向嵐依的肩膀，輕聲道：“咱寶貝女兒受的苦，我這個當爸爸的一定會都幫她討回來。”
他伸過手臂，扯了紙巾幫她擦眼淚。
向嵐依閉了閉眼睛，殘餘的眼淚順著臉頰滑過，她胸口起伏著，嘴皮也在顫抖，情緒依然不是很穩定。
紙巾擦過她的眼角，她閉上眼睛。
良久，她哽咽著聲音開口：“我恨人販子，我好恨……”
她緊緊捏著穆晉邯的手，咬著嘴唇發出泣音：“盛英來，我也好恨她。”
“說好的她會好好照顧可可，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向嵐依低聲的吼。
穆晉邯生怕她扯動腰上的傷口，安撫道：“好了好了，過去的事情先不要想了，重要的是咱現在找到了可可。”
他拂開擋著她眼睛的頭發，勸慰著：“你現在要做的是趕緊養好傷，等著和女兒好好團聚，明白嗎？”
他的聲音溫柔而有力量，向嵐依抿了抿嘴巴，情緒一點點的靜下來。
她揉了一把臉，嘆道：“可是，我好像真的放不下。我只要一想到盛英來那張臉，就聯想到咱們女兒過得有多辛苦。”
“嵐依。”穆晉邯喊了聲她的名字，聲音低緩道：“咱得向前看啊。”
“可可見到你這樣，也會不開心的。”穆晉邯頓了頓，又道：“哦不，現在不應該叫她可可了，得叫煙煙。”
“煙煙……”向嵐依下意識的重覆，表情有些茫然。
她抓起穆晉邯的手，懇求著問：“晉邯，我想看看煙煙，想看看她。”
她的聲音急促，眼睛裏閃著迫切的光芒。
穆晉邯猶豫著點了點頭，道：“我給盛坤打電話，問問他。”
公寓，小小的廚房裏。
秦煙正在煮面條，細細的面在鍋裏隨著水翻滾，時而浮起，時而下沈。秦煙不時拿筷子攪拌，以至於不會粘鍋。
樓盛坤從浴室裏出來，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
他頭發短，毛巾一帶過，水珠幾乎都被吸走。
他擡眼望去，就見秦煙站在廚房裏，一動不動的。他扔了毛巾，正打算走過去，沙發上他的手機卻響了。
秦煙似乎也聽到，轉過頭來看。
樓盛坤撿起手機，往沙發上一坐。
他看了看來電人的信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秦煙繼續專註著她的廚房事業，沒再註意他這裏。
樓盛坤側了側身，接起電話：“穆叔，有什麽事嗎？”
那邊說了幾句話，他驚訝著回：“向阿姨醒了？”
秦煙側耳聽著，聞言挑面的手抖了抖，面條霎時滑落進鍋裏，濺起滾燙的水，跳到她的手背上。
她咬牙嘶了一聲，扔下筷子，去水龍頭下沖手。
樓盛坤聽到動靜，很快的對著電話說了句“這事兒我先跟秦煙溝通溝通，等會兒給您回消息。”
然後，他掛了電話，踱步走到廚房。
秦煙舉著右手，正在沖涼水。
樓盛坤看著她紅了一片的手背，皺眉問：“怎麽這麽不小心？”
說完，腳步不停的去冰箱裏拿冰袋。
這不到一天的時間，冰袋已經使兩回了。
樓盛坤抓著她的手，拿冰袋在上面碾揉。
“給我吧。”秦煙伸手接了過去。
樓盛坤手裏沒活了，便去挑鍋裏的面。
“這怎麽弄？”他看了看，眼睛朝著秦煙問。
“面條直接挑在碗裏，然後將調料澆在上面。”她事先已經煎好了調料，蔥姜蒜以及各種調味料混雜在一起，香味兒十足，整個小廚房都被盈滿了。
樓盛坤聽著，垂下頭專註的挑面。
男人緊抿著嘴巴，輪廓分明的側臉顯得有些冷硬，不了解他的人乍一看可能會以為這人在生氣。
但熟知他的秦煙卻知道，這男人正在想事情。
秦煙捏著冰袋，猶豫著問出口：“剛才……跟你講電話的是穆叔？”
樓盛坤挑面的動作楞了楞，很快恢覆，低沈的聲音回：“嗯，他說向阿姨已經醒過來了，給我們報個平安。”
秦煙捏冰袋的手緊了緊，松口氣道：“醒了就好。”
向嵐依人沒醒，她這一整天的心都懸著，不上不下的，十分難受，這會兒總算好些了。
樓盛坤挑好面，又盛了些面湯進去，一人一碗，剛剛好。
裝調料的小碗就在旁邊，樓盛坤挖了一勺，往碗裏拌。
攪拌均勻，蔥蒜的味道在小廚房裏愈加鮮香四溢。
秦煙伸手要去端，被樓盛坤拒絕。
他一手端一碗，往飯廳裏走。
秦煙笑了笑，拿了筷子跟在他後面。
兩人坐在飯桌前，秦煙低頭夾起面條。
樓盛坤手裏握著筷子，卻沒動，看著秦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往後靠了靠，後背抵著墻壁，開口道：“寶，有件事兒，咱商量商量。”
秦煙擦了擦嘴，放下筷子，擡起頭：“你說。”
樓盛坤抿了抿嘴巴，猶豫著張嘴：“向阿姨不是醒了麽？”
秦煙手放在桌上，掌心向下，指腹下意識的抵著，聞言嗯了聲。
男人看著她，幽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開口道：“她想見見你。”
秦煙垂下頭，望著桌上的兩碗面發呆，她沈默了一會兒。
“樓盛坤，我覺得自己腦子裏面好矛盾。”秦煙揉了揉眼睛，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一方面，我很感激她。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很困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成了周小藝的女兒，是他們不要我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不是這樣的。”樓盛坤伸過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低聲道：“穆叔和向阿姨不是這樣的人，他們很疼愛你。”
樓盛坤捏住她的手指，想起什麽道：“我可能沒有跟你講過，其實小時候我倆是見過面的。”
“啊？”秦煙擡起頭，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樓盛坤接著道：“小的時候，穆叔跟我們家都住在同一個別墅小區，差不多是門對門的關系。”
他回想了下，笑著道：“我六歲的時候，你還是個在向阿姨懷裏吃奶的小娃娃。”
他說著，在自己的懷裏比劃了下大小：“大概就這麽大，身上白白嫩嫩的，一股奶香味兒，那小手臂跟藕節似的，摸著軟軟的，胖乎乎。”
秦煙什麽印象都沒有，聽他提起，心裏的滋味很奇妙。
“那時候我還給你起小名兒來著，每次見面，我都叫你小胖妹妹……”他想起這些，笑得好高興。
她小時候很胖嗎？她完全不記得，甚至覺得他口中的小胖妹妹不是她，因為她回憶起自己的童年，只記得那畫面全是幹幹瘦瘦的小女孩，跟胖完全搭不上關系。
“當然，現在的你可不是小胖妹妹了，嗯……不過有個地方倒是挺大的。”樓盛坤沈吟著，朝女人的胸口看了一眼。
秦煙知他又在耍黃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要講就好好講，你別亂偏題啊。”
樓盛坤笑了一聲，投降道：“好，我好好講。”
誰讓他這麽聽她的話呢。
樓盛坤摸了摸下巴，繼續回憶道：“那會兒我差不多六歲，雖然能記住的不多，但是很清楚的是穆叔他們對你很好，把你當小公主似的寵著。”
小公主？寵？
這兩個詞幾乎就沒怎麽在秦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出現過。
她聽著，只覺得很陌生。
“而且……”樓盛坤頓了頓，繼續道：“關於你小時候的事，穆叔他們好像有隱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要你了。”
“隱情？”秦煙挑眉，有些好奇的問。
樓盛坤點了點頭，而且這隱情很可能與他的母親盛英來有關，他有些猶豫該不該講出自己對這件事的猜測。
想了半晌，他只好道：“我旁敲側擊的問過，穆叔後來始終沒說出口，說要等向阿姨醒過來之後，才能告訴我們。”
“能有什麽隱情呢？”秦煙有些苦澀的笑。
“不管怎麽說，這事兒暫時先不管，等明天我們見了穆叔再說。”樓盛坤繞到她身邊，抱了抱她，又道：“現在，咱得快點做決定。”
“要不要跟向阿姨視頻見個面？”他握著她的肩膀，輕聲問。
“呃……”怎麽說呢，秦煙想，也不想。
她還沒走出自己的思維，又有些怕那種惆悵的情緒，她會感覺到別扭，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安放在哪兒。
良久，她搖了搖頭：“明天見吧，我想冷靜冷靜。”
她說完，朝著臥室裏走。
樓盛坤看著她的背影，喊著：“飯都不吃了？”
秦煙回：“飽了。”
樓盛坤望了她沒吃幾口的面，搖頭嘆了一聲。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拿起筷子吃面，一邊在手機上給穆晉邯回覆。
穆晉邯知道不能通視頻後，有些失望。
樓盛坤想了想，向嵐依才剛醒來，心情不能受影響。既然不能通視頻，那就只有找別的辦法補救。
他撐著下巴，望了臥室裏的女人一眼。
秦煙靠著床頭，正在看一本書。
她心裏有些亂，一行字看了好幾分鐘。
樓盛坤踱著步子走到臥室門口，對著垂頭看書的女人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送了過去。
想了想，他又在後面附加了幾句話。
秦煙低著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男人所做的一切無知無覺。
病房裏，向嵐依正靠著床頭，無聲的生著悶氣。
其實也不是生氣，她才不會對自己的女兒生氣，只是有些失落。
不能見到她，心裏就覺得空空的。
穆晉邯安慰她：“明天就能見到了，盛坤說，他們會一起過來看你。”
向嵐依還是沈默著，目光落在窗外黑沈沈的夜色裏。
穆晉邯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了，估計只有秦煙才能擔當此任。
他正想著，手機上就發過來一張圖片。
他看了看，正是他前一秒還想著的人。
穆晉邯從手機上擡起頭，眼睛帶笑的看向向嵐依：“嵐依，一件高興的事兒。”
向嵐依不為所動，穆晉邯就把手機懟在她面前，她不得不去看。
才掃了一眼，她就把手機搶過來。
她摸著圖片上的人笑：“這樣一看，側臉也好像。”
向嵐依盯著秦煙的照片瞧，上揚的嘴角怎麽都合不攏。
門口，穆可可突然推門而入，腳步匆匆的跑進來。
“媽媽，您終於醒了。”她跑到床邊，抱著向嵐依激動的喊。
穆晉邯在旁邊看得心驚，下意識道：“可可，小心壓倒你媽媽的傷口。”
穆可可這才警醒，連忙往後退，小心翼翼的看著向嵐依：“媽，有壓倒嗎？”
向嵐依笑著搖頭，說：“沒事兒，你爸大驚小怪。”
穆可可揉了揉有些紅腫的眼睛，聲音微微沙啞：“媽，您都不知道，這回您出事兒可把我跟我爸嚇壞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她頓住，聲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穆晉邯在旁邊提醒她。
穆可可嗯一聲，揉揉鼻子道：“我不說了，媽媽是有福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事的。”
然後，她指著門口等待的護工，朝穆晉邯道：“爸爸，我把護工帶上來了，您看還有沒有什麽要交代的。”
穆晉邯就點了點頭，朝門口去。
穆可可拖了張椅子，在向嵐依身邊坐下。
她歪了歪頭，問：“媽，您和爸剛才在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向嵐依笑了笑，把手機對著穆可可。
“這個，就是你的姐姐。”她指著上面秦煙的臉，笑著道。
穆可可皺了下眉，很快微笑揚聲道：“爸爸已經告訴我了，真沒想到她就是我的姐姐。”
她握住向嵐依的手，放在臉頰上貼著：“媽媽，恭喜你們，找了這麽多年，終於找到姐姐了。”
向嵐依嘆了一聲，說：“是啊，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
她摸了摸穆可可的頭發，欣慰道：“以後你們姐妹倆要好好相處。”
穆可可低垂著眼簾，嗯了聲。
這樣溫馨的時刻，在穆可可的人生中是少有的。
據穆晉邯說，穆可可五個月大的時候被父母遺棄在路邊的草叢裏，經過的行人發現了她，將她送到福利院。
福利院條件差，她常常飽一頓餓一頓，身體的營養嚴重不良。
後來長到一歲半的時候，她被穆晉邯和向嵐依領養回家。
那個時候她好小，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只知道哭，五歲之前的記憶她都是沒印象的。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子，被好心的穆晉邯和向嵐依領養了。
小區裏的孩子都不太愛跟她玩，每次她一靠近，都指著她說你是撿來的孩子，我們不跟你玩兒。
穆可可聽了特別傷心，回到家跟穆晉邯和向嵐依哭鬧。
穆晉邯只會安慰她：“不玩就不玩，管他們說什麽，咱別搭理。你只要知道，你是爸爸的寶貝就夠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穆晉邯的話很有效果，她當場咬著嘴停止哭泣。
然後，她抽抽噎噎的走到向嵐依面前，聲音怯怯的開口：“媽媽，我也是你寶貝嗎？”
向嵐依當時正在看電視，手裏拿著遙控板，聽了她的話突然楞住，然後猛然將遙控板砸了出去。
遙控板砸到墻上，又彈回來，掉在地上。
穆可可嚇得捏緊自己的小裙子，她緊抿著嘴巴，看著向嵐依猙獰的臉朝自己吼：“你不是！你根本不是可可！你不是我的寶貝！”
穆晉邯急忙拉過她，將她護在身後。
然後，她看著穆晉邯抱著向嵐依拖進臥室。
穆可可抱著自己發抖的身體，害怕得打嗝不止。
那是她有記憶以來，見到的向嵐依第一次發病。在這以前她有沒有發作過，穆可可不知道，也許沒有，又或許有，但她沒有一點記憶。
後來，她的病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動不動就扔東西砸人，有時候還對穆可可動手。
穆晉邯經常在外面忙，他不在的時候，跟向嵐依相處的就只有她。
她開始越來越害怕跟向嵐依獨處，每次她砸東西的時候，自己只能躲進房間裏。
即便捂著耳朵，她也能聽見外面的女人砸東西的聲音，後面漸漸變成壓抑的哭吼。
直到外面再也沒有聲音，她才敢出去。
向嵐依砸完東西，往往很累，就會倒在地上，這時候，她就負責將她拖回床上去。
在穆晉邯回來前，她必須處理好這一地的狼藉。
穆晉邯是愛她的，她不想他在結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後，還要忙於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她得自己動手幹。
曾經她一度以為自己會忍受不下去，遲早會被向嵐依逼瘋。但沒想到，即便是這樣的生活，她還是長大了。
後來，向嵐依的病漸漸好轉，與她之間的關系也有所緩和，但總之卻親熱不起來。
所以，她才說與向嵐依難得有溫馨的時刻。
不知道是不是秦煙的出現柔化了向嵐依，她對待穆可可，也溫清起來。
可是，她卻永遠的記得那一句。
“你不是！你不是可可！”
那個時候向嵐依猙獰的臉，嘶吼的聲音她也記得一清二楚。
她怎麽會不是可可呢？她當然是！
誰也別想搶走屬於穆可可的一切東西，包括「穆可可」這個名字。
穆可可歪著頭，蹭了蹭向嵐依的掌心，懂事的說著：“放心吧媽媽，我會跟姐姐好好相處的。”
向嵐依點頭笑，全然沒註意到穆可可嘴角一抹陰冷的笑。
下午七點鐘，下過雨後，烏雲還沒完全散開，天色比往日暗得更早。
明櫻裏面穿著一白色短背心，外面套一牛仔連體短褲，蹲馬路邊不知道在幹什麽。
經過的行人和電動車紛紛側目，隨意的掃過一眼，都在心裏嘆了一聲奇怪。
下過雨的城市依然燥熱，空氣裏沒有什麽風，溫度雖然有降，但仍舊讓人冒汗。她嘴裏叼著根冰棍兒，抱著腿蹲在地上朝四周望來望去。
這條路挺寬的，是個雙向車道，路邊有一些高大的綠化樹。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一棵樹陷進去很深的凹槽，應該就是蔣晨說的那輛車撞的。
明櫻擡起頭，對面是一處建築工地，這會兒沒什麽人。
冰棍兒含在嘴裏涼絲絲的，冰得她牙疼，她取出來，起身往後頭轉。
後面可就豐富了，一水兒的奶茶店，五金店，文具店，面館……
她嘎嘣咬了口冰棍，擡步往那奶茶店走去。
進了店裏，小小一家奶茶店只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在看店。
見明櫻進門，她熱情的招呼：“美女，想喝點什麽？”
明櫻低著頭，裝模作樣的盯著臺子上的單子看，隨口點了個椰果奶茶。
“加冰，多糖。”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叮囑道。
“好嘞，麻煩稍等片刻。”店員下了單，明櫻找出支付寶，點了付款。
她嘎嘣又咬了口冰棍，看了背過去工作的店員背影一眼，閑閑的開口：“聽說你們這路口今天出車禍了？”
店員舀了一勺冰塊，點頭：“是啊，三車連撞，可嚇人了。”她邊說，邊飛快的操作著。
明櫻挑眉：“你看到了？”
“哪能啊，那會兒不是我當班，是我另一個小姐妹。”店員笑了笑，又道：“不過，大概情況我是知道的。”
“我聽人說，好像沒有出人命。”明櫻看著她封好奶茶杯，又問。
“嗯，得虧那兩個男的運氣好，不過120還是來了，馬上就送到了最近的第一醫院。”店員湊過來頭，給明櫻遞過奶茶。
明櫻拿起奶茶就走，擺了擺手：“謝了啊。”
十分鐘後，明櫻站在第一醫院的大門前。
天色已晚，樓裏已經亮起了燈，明櫻仰起頭，朝上看了看。
“謔，沒想到這第一醫院裝修得還挺豪華的。”
她嘬著奶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往這豪華的醫院大樓裏走。
進去之後，她沒急著往樓上走，先去了大廳的醫導臺。
那兒有一工作人員，明櫻又喝了口奶茶，走過去。
“小姐，有什麽能幫你的嗎？”工作人員是一女孩子，笑著問她。
明櫻唔了聲，問：“今兒出車禍的人在哪間病房？”
女孩皺眉，一臉嚴肅的看著她：“不好意思，我們不會將病人的信息提供給陌生人。”
明櫻嗐了一聲，擺手道：“我可不是什麽陌生人，樓先生你知道吧？我是他的朋友，聽說他出車禍了，專門來看他的。”
女孩驚訝道：“你說樓盛坤先生啊？”
明櫻眼睛閃了一下，內心震驚不已，但面上仍端著冷靜，道：“對對對，就是他。”
“你等等，我找找啊。”她低著頭，在電腦上操作著。
趁她低頭的間隙，明櫻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她拍了拍怦怦跳的心臟，那陣餘驚久久不散。
又是樓家，她這回可倒了大黴。
啊不，應該是蔣晨攤上大事了。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誰更倒黴，總之都不是什麽好事。
“找到了。”那女孩叫了一聲。
明櫻擡頭去看，就見那女孩開口：“樓先生已經出院了，他當時只是額頭受了輕傷，有些輕微的腦震蕩，後來沒什麽問題他就走了。”
聽她這樣說，明櫻總算松了口氣。
她拍拍胸口，道：“還好還好，我差點以為他出了大問題。”
心裏總算輕松不少。
末了，她又問：“我聽說還有個受傷的，他怎麽樣？”
女孩低頭嗯了聲，問：“知道他名字嗎？”
明櫻搖頭：“我就知道是我這位朋友撞了人家，不知道他的名字，想代替我朋友去看看，沒別的事。”
“那你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說著，她拿起旁邊的座機撥號碼。
明櫻靜靜的等著，看她在問同事。
她有些無聊，靠著醫導臺轉過身，看向空蕩的大廳。
這個時間，醫生們已經正常下班，經過的只有幾個值班的醫生和陪護的家屬。
明櫻低著頭，吸了口奶茶，再擡眼時，卻見到大門口出現個她認識的男人。
前幾天她還和這人吵過一架，鬧得不愉快，這會兒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
而且，他不是應該在中心醫院的病房裏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管了。總之，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在查樓盛坤車禍的事情。
她很快的轉過身，敲醫導臺催著那女孩：“怎麽樣，問到了沒有？”
女孩剛掛斷電話，擡頭回道：“在住院部的四樓，403號病房。”
“好，謝謝你啊。”明櫻很快的道了聲謝，腳步匆匆的往前面走。
沒走幾步她又轉回來，側背著身體，手擋著臉，僵硬的去電梯口。
女孩看著她，摸了摸腦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周子勵手插在口袋裏，進了第一醫院的大廳，大廳裏人很少，他晃眼看過去的時候，就見到那個奇怪的女人迅速的轉頭。
然後，她隔著醫導臺跟裏面的人說了幾句，就匆匆的走開，沒幾秒又調頭去另一個方向。
那樣子，似乎是在故意避著他。
奇怪得很，不是說讓她去打聽幕後指使她傷害盛英來的人麽，怎會出現在這裏？
周子勵心裏生了疑惑，走到醫導臺，沈著臉問：“剛那人，她問了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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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他撫摸著向嵐依的肩膀，輕聲道：“咱寶貝女兒受的苦，我這個當爸爸的一定會都幫她討回來。”
他伸過手臂，扯了紙巾幫她擦眼淚。
向嵐依閉了閉眼睛，殘餘的眼淚順著臉頰滑過，她胸口起伏著，嘴皮也在顫抖，情緒依然不是很穩定。
紙巾擦過她的眼角，她閉上眼睛。
良久，她哽咽著聲音開口：“我恨人販子，我好恨……”
她緊緊捏著穆晉邯的手，咬著嘴唇發出泣音：“盛英來，我也好恨她。”
“說好的她會好好照顧可可，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向嵐依低聲的吼。
穆晉邯生怕她扯動腰上的傷口，安撫道：“好了好了，過去的事情先不要想了，重要的是咱現在找到了可可。”
他拂開擋著她眼睛的頭發，勸慰著：“你現在要做的是趕緊養好傷，等著和女兒好好團聚，明白嗎？”
他的聲音溫柔而有力量，向嵐依抿了抿嘴巴，情緒一點點的靜下來。
她揉了一把臉，嘆道：“可是，我好像真的放不下。我只要一想到盛英來那張臉，就聯想到咱們女兒過得有多辛苦。”
“嵐依。”穆晉邯喊了聲她的名字，聲音低緩道：“咱得向前看啊。”
“可可見到你這樣，也會不開心的。”穆晉邯頓了頓，又道：“哦不，現在不應該叫她可可了，得叫煙煙。”
“煙煙……”向嵐依下意識的重覆，表情有些茫然。
她抓起穆晉邯的手，懇求著問：“晉邯，我想看看煙煙，想看看她。”
她的聲音急促，眼睛裏閃著迫切的光芒。
穆晉邯猶豫著點了點頭，道：“我給盛坤打電話，問問他。”
公寓，小小的廚房裏。
秦煙正在煮面條，細細的面在鍋裏隨著水翻滾，時而浮起，時而下沈。秦煙不時拿筷子攪拌，以至於不會粘鍋。
樓盛坤從浴室裏出來，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
他頭發短，毛巾一帶過，水珠幾乎都被吸走。
他擡眼望去，就見秦煙站在廚房裏，一動不動的。他扔了毛巾，正打算走過去，沙發上他的手機卻響了。
秦煙似乎也聽到，轉過頭來看。
樓盛坤撿起手機，往沙發上一坐。
他看了看來電人的信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秦煙繼續專註著她的廚房事業，沒再註意他這裏。
樓盛坤側了側身，接起電話：“穆叔，有什麽事嗎？”
那邊說了幾句話，他驚訝著回：“向阿姨醒了？”
秦煙側耳聽著，聞言挑面的手抖了抖，面條霎時滑落進鍋裏，濺起滾燙的水，跳到她的手背上。
她咬牙嘶了一聲，扔下筷子，去水龍頭下沖手。
樓盛坤聽到動靜，很快的對著電話說了句“這事兒我先跟秦煙溝通溝通，等會兒給您回消息。”
然後，他掛了電話，踱步走到廚房。
秦煙舉著右手，正在沖涼水。
樓盛坤看著她紅了一片的手背，皺眉問：“怎麽這麽不小心？”
說完，腳步不停的去冰箱裏拿冰袋。
這不到一天的時間，冰袋已經使兩回了。
樓盛坤抓著她的手，拿冰袋在上面碾揉。
“給我吧。”秦煙伸手接了過去。
樓盛坤手裏沒活了，便去挑鍋裏的面。
“這怎麽弄？”他看了看，眼睛朝著秦煙問。
“面條直接挑在碗裏，然後將調料澆在上面。”她事先已經煎好了調料，蔥姜蒜以及各種調味料混雜在一起，香味兒十足，整個小廚房都被盈滿了。
樓盛坤聽著，垂下頭專註的挑面。
男人緊抿著嘴巴，輪廓分明的側臉顯得有些冷硬，不了解他的人乍一看可能會以為這人在生氣。
但熟知他的秦煙卻知道，這男人正在想事情。
秦煙捏著冰袋，猶豫著問出口：“剛才……跟你講電話的是穆叔？”
樓盛坤挑面的動作楞了楞，很快恢覆，低沈的聲音回：“嗯，他說向阿姨已經醒過來了，給我們報個平安。”
秦煙捏冰袋的手緊了緊，松口氣道：“醒了就好。”
向嵐依人沒醒，她這一整天的心都懸著，不上不下的，十分難受，這會兒總算好些了。
樓盛坤挑好面，又盛了些面湯進去，一人一碗，剛剛好。
裝調料的小碗就在旁邊，樓盛坤挖了一勺，往碗裏拌。
攪拌均勻，蔥蒜的味道在小廚房裏愈加鮮香四溢。
秦煙伸手要去端，被樓盛坤拒絕。
他一手端一碗，往飯廳裏走。
秦煙笑了笑，拿了筷子跟在他後面。
兩人坐在飯桌前，秦煙低頭夾起面條。
樓盛坤手裏握著筷子，卻沒動，看著秦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往後靠了靠，後背抵著墻壁，開口道：“寶，有件事兒，咱商量商量。”
秦煙擦了擦嘴，放下筷子，擡起頭：“你說。”
樓盛坤抿了抿嘴巴，猶豫著張嘴：“向阿姨不是醒了麽？”
秦煙手放在桌上，掌心向下，指腹下意識的抵著，聞言嗯了聲。
男人看著她，幽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開口道：“她想見見你。”
秦煙垂下頭，望著桌上的兩碗面發呆，她沈默了一會兒。
“樓盛坤，我覺得自己腦子裏面好矛盾。”秦煙揉了揉眼睛，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一方面，我很感激她。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很困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成了周小藝的女兒，是他們不要我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不是這樣的。”樓盛坤伸過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低聲道：“穆叔和向阿姨不是這樣的人，他們很疼愛你。”
樓盛坤捏住她的手指，想起什麽道：“我可能沒有跟你講過，其實小時候我倆是見過面的。”
“啊？”秦煙擡起頭，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樓盛坤接著道：“小的時候，穆叔跟我們家都住在同一個別墅小區，差不多是門對門的關系。”
他回想了下，笑著道：“我六歲的時候，你還是個在向阿姨懷裏吃奶的小娃娃。”
他說著，在自己的懷裏比劃了下大小：“大概就這麽大，身上白白嫩嫩的，一股奶香味兒，那小手臂跟藕節似的，摸著軟軟的，胖乎乎。”
秦煙什麽印象都沒有，聽他提起，心裏的滋味很奇妙。
“那時候我還給你起小名兒來著，每次見面，我都叫你小胖妹妹……”他想起這些，笑得好高興。
她小時候很胖嗎？她完全不記得，甚至覺得他口中的小胖妹妹不是她，因為她回憶起自己的童年，只記得那畫面全是幹幹瘦瘦的小女孩，跟胖完全搭不上關系。
“當然，現在的你可不是小胖妹妹了，嗯……不過有個地方倒是挺大的。”樓盛坤沈吟著，朝女人的胸口看了一眼。
秦煙知他又在耍黃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要講就好好講，你別亂偏題啊。”
樓盛坤笑了一聲，投降道：“好，我好好講。”
誰讓他這麽聽她的話呢。
樓盛坤摸了摸下巴，繼續回憶道：“那會兒我差不多六歲，雖然能記住的不多，但是很清楚的是穆叔他們對你很好，把你當小公主似的寵著。”
小公主？寵？
這兩個詞幾乎就沒怎麽在秦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出現過。
她聽著，只覺得很陌生。
“而且……”樓盛坤頓了頓，繼續道：“關於你小時候的事，穆叔他們好像有隱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要你了。”
“隱情？”秦煙挑眉，有些好奇的問。
樓盛坤點了點頭，而且這隱情很可能與他的母親盛英來有關，他有些猶豫該不該講出自己對這件事的猜測。
想了半晌，他只好道：“我旁敲側擊的問過，穆叔後來始終沒說出口，說要等向阿姨醒過來之後，才能告訴我們。”
“能有什麽隱情呢？”秦煙有些苦澀的笑。
“不管怎麽說，這事兒暫時先不管，等明天我們見了穆叔再說。”樓盛坤繞到她身邊，抱了抱她，又道：“現在，咱得快點做決定。”
“要不要跟向阿姨視頻見個面？”他握著她的肩膀，輕聲問。
“呃……”怎麽說呢，秦煙想，也不想。
她還沒走出自己的思維，又有些怕那種惆悵的情緒，她會感覺到別扭，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安放在哪兒。
良久，她搖了搖頭：“明天見吧，我想冷靜冷靜。”
她說完，朝著臥室裏走。
樓盛坤看著她的背影，喊著：“飯都不吃了？”
秦煙回：“飽了。”
樓盛坤望了她沒吃幾口的面，搖頭嘆了一聲。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拿起筷子吃面，一邊在手機上給穆晉邯回覆。
穆晉邯知道不能通視頻後，有些失望。
樓盛坤想了想，向嵐依才剛醒來，心情不能受影響。既然不能通視頻，那就只有找別的辦法補救。
他撐著下巴，望了臥室裏的女人一眼。
秦煙靠著床頭，正在看一本書。
她心裏有些亂，一行字看了好幾分鐘。
樓盛坤踱著步子走到臥室門口，對著垂頭看書的女人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送了過去。
想了想，他又在後面附加了幾句話。
秦煙低著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男人所做的一切無知無覺。
病房裏，向嵐依正靠著床頭，無聲的生著悶氣。
其實也不是生氣，她才不會對自己的女兒生氣，只是有些失落。
不能見到她，心裏就覺得空空的。
穆晉邯安慰她：“明天就能見到了，盛坤說，他們會一起過來看你。”
向嵐依還是沈默著，目光落在窗外黑沈沈的夜色裏。
穆晉邯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了，估計只有秦煙才能擔當此任。
他正想著，手機上就發過來一張圖片。
他看了看，正是他前一秒還想著的人。
穆晉邯從手機上擡起頭，眼睛帶笑的看向向嵐依：“嵐依，一件高興的事兒。”
向嵐依不為所動，穆晉邯就把手機懟在她面前，她不得不去看。
才掃了一眼，她就把手機搶過來。
她摸著圖片上的人笑：“這樣一看，側臉也好像。”
向嵐依盯著秦煙的照片瞧，上揚的嘴角怎麽都合不攏。
門口，穆可可突然推門而入，腳步匆匆的跑進來。
“媽媽，您終於醒了。”她跑到床邊，抱著向嵐依激動的喊。
穆晉邯在旁邊看得心驚，下意識道：“可可，小心壓倒你媽媽的傷口。”
穆可可這才警醒，連忙往後退，小心翼翼的看著向嵐依：“媽，有壓倒嗎？”
向嵐依笑著搖頭，說：“沒事兒，你爸大驚小怪。”
穆可可揉了揉有些紅腫的眼睛，聲音微微沙啞：“媽，您都不知道，這回您出事兒可把我跟我爸嚇壞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她頓住，聲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穆晉邯在旁邊提醒她。
穆可可嗯一聲，揉揉鼻子道：“我不說了，媽媽是有福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事的。”
然後，她指著門口等待的護工，朝穆晉邯道：“爸爸，我把護工帶上來了，您看還有沒有什麽要交代的。”
穆晉邯就點了點頭，朝門口去。
穆可可拖了張椅子，在向嵐依身邊坐下。
她歪了歪頭，問：“媽，您和爸剛才在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向嵐依笑了笑，把手機對著穆可可。
“這個，就是你的姐姐。”她指著上面秦煙的臉，笑著道。
穆可可皺了下眉，很快微笑揚聲道：“爸爸已經告訴我了，真沒想到她就是我的姐姐。”
她握住向嵐依的手，放在臉頰上貼著：“媽媽，恭喜你們，找了這麽多年，終於找到姐姐了。”
向嵐依嘆了一聲，說：“是啊，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
她摸了摸穆可可的頭發，欣慰道：“以後你們姐妹倆要好好相處。”
穆可可低垂著眼簾，嗯了聲。
這樣溫馨的時刻，在穆可可的人生中是少有的。
據穆晉邯說，穆可可五個月大的時候被父母遺棄在路邊的草叢裏，經過的行人發現了她，將她送到福利院。
福利院條件差，她常常飽一頓餓一頓，身體的營養嚴重不良。
後來長到一歲半的時候，她被穆晉邯和向嵐依領養回家。
那個時候她好小，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只知道哭，五歲之前的記憶她都是沒印象的。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子，被好心的穆晉邯和向嵐依領養了。
小區裏的孩子都不太愛跟她玩，每次她一靠近，都指著她說你是撿來的孩子，我們不跟你玩兒。
穆可可聽了特別傷心，回到家跟穆晉邯和向嵐依哭鬧。
穆晉邯只會安慰她：“不玩就不玩，管他們說什麽，咱別搭理。你只要知道，你是爸爸的寶貝就夠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穆晉邯的話很有效果，她當場咬著嘴停止哭泣。
然後，她抽抽噎噎的走到向嵐依面前，聲音怯怯的開口：“媽媽，我也是你寶貝嗎？”
向嵐依當時正在看電視，手裏拿著遙控板，聽了她的話突然楞住，然後猛然將遙控板砸了出去。
遙控板砸到墻上，又彈回來，掉在地上。
穆可可嚇得捏緊自己的小裙子，她緊抿著嘴巴，看著向嵐依猙獰的臉朝自己吼：“你不是！你根本不是可可！你不是我的寶貝！”
穆晉邯急忙拉過她，將她護在身後。
然後，她看著穆晉邯抱著向嵐依拖進臥室。
穆可可抱著自己發抖的身體，害怕得打嗝不止。
那是她有記憶以來，見到的向嵐依第一次發病。在這以前她有沒有發作過，穆可可不知道，也許沒有，又或許有，但她沒有一點記憶。
後來，她的病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動不動就扔東西砸人，有時候還對穆可可動手。
穆晉邯經常在外面忙，他不在的時候，跟向嵐依相處的就只有她。
她開始越來越害怕跟向嵐依獨處，每次她砸東西的時候，自己只能躲進房間裏。
即便捂著耳朵，她也能聽見外面的女人砸東西的聲音，後面漸漸變成壓抑的哭吼。
直到外面再也沒有聲音，她才敢出去。
向嵐依砸完東西，往往很累，就會倒在地上，這時候，她就負責將她拖回床上去。
在穆晉邯回來前，她必須處理好這一地的狼藉。
穆晉邯是愛她的，她不想他在結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後，還要忙於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她得自己動手幹。
曾經她一度以為自己會忍受不下去，遲早會被向嵐依逼瘋。但沒想到，即便是這樣的生活，她還是長大了。
後來，向嵐依的病漸漸好轉，與她之間的關系也有所緩和，但總之卻親熱不起來。
所以，她才說與向嵐依難得有溫馨的時刻。
不知道是不是秦煙的出現柔化了向嵐依，她對待穆可可，也溫清起來。
可是，她卻永遠的記得那一句。
“你不是！你不是可可！”
那個時候向嵐依猙獰的臉，嘶吼的聲音她也記得一清二楚。
她怎麽會不是可可呢？她當然是！
誰也別想搶走屬於穆可可的一切東西，包括「穆可可」這個名字。
穆可可歪著頭，蹭了蹭向嵐依的掌心，懂事的說著：“放心吧媽媽，我會跟姐姐好好相處的。”
向嵐依點頭笑，全然沒註意到穆可可嘴角一抹陰冷的笑。
下午七點鐘，下過雨後，烏雲還沒完全散開，天色比往日暗得更早。
明櫻裏面穿著一白色短背心，外面套一牛仔連體短褲，蹲馬路邊不知道在幹什麽。
經過的行人和電動車紛紛側目，隨意的掃過一眼，都在心裏嘆了一聲奇怪。
下過雨的城市依然燥熱，空氣裏沒有什麽風，溫度雖然有降，但仍舊讓人冒汗。她嘴裏叼著根冰棍兒，抱著腿蹲在地上朝四周望來望去。
這條路挺寬的，是個雙向車道，路邊有一些高大的綠化樹。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一棵樹陷進去很深的凹槽，應該就是蔣晨說的那輛車撞的。
明櫻擡起頭，對面是一處建築工地，這會兒沒什麽人。
冰棍兒含在嘴裏涼絲絲的，冰得她牙疼，她取出來，起身往後頭轉。
後面可就豐富了，一水兒的奶茶店，五金店，文具店，面館……
她嘎嘣咬了口冰棍，擡步往那奶茶店走去。
進了店裏，小小一家奶茶店只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在看店。
見明櫻進門，她熱情的招呼：“美女，想喝點什麽？”
明櫻低著頭，裝模作樣的盯著臺子上的單子看，隨口點了個椰果奶茶。
“加冰，多糖。”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叮囑道。
“好嘞，麻煩稍等片刻。”店員下了單，明櫻找出支付寶，點了付款。
她嘎嘣又咬了口冰棍，看了背過去工作的店員背影一眼，閑閑的開口：“聽說你們這路口今天出車禍了？”
店員舀了一勺冰塊，點頭：“是啊，三車連撞，可嚇人了。”她邊說，邊飛快的操作著。
明櫻挑眉：“你看到了？”
“哪能啊，那會兒不是我當班，是我另一個小姐妹。”店員笑了笑，又道：“不過，大概情況我是知道的。”
“我聽人說，好像沒有出人命。”明櫻看著她封好奶茶杯，又問。
“嗯，得虧那兩個男的運氣好，不過120還是來了，馬上就送到了最近的第一醫院。”店員湊過來頭，給明櫻遞過奶茶。
明櫻拿起奶茶就走，擺了擺手：“謝了啊。”
十分鐘後，明櫻站在第一醫院的大門前。
天色已晚，樓裏已經亮起了燈，明櫻仰起頭，朝上看了看。
“謔，沒想到這第一醫院裝修得還挺豪華的。”
她嘬著奶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往這豪華的醫院大樓裏走。
進去之後，她沒急著往樓上走，先去了大廳的醫導臺。
那兒有一工作人員，明櫻又喝了口奶茶，走過去。
“小姐，有什麽能幫你的嗎？”工作人員是一女孩子，笑著問她。
明櫻唔了聲，問：“今兒出車禍的人在哪間病房？”
女孩皺眉，一臉嚴肅的看著她：“不好意思，我們不會將病人的信息提供給陌生人。”
明櫻嗐了一聲，擺手道：“我可不是什麽陌生人，樓先生你知道吧？我是他的朋友，聽說他出車禍了，專門來看他的。”
女孩驚訝道：“你說樓盛坤先生啊？”
明櫻眼睛閃了一下，內心震驚不已，但面上仍端著冷靜，道：“對對對，就是他。”
“你等等，我找找啊。”她低著頭，在電腦上操作著。
趁她低頭的間隙，明櫻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她拍了拍怦怦跳的心臟，那陣餘驚久久不散。
又是樓家，她這回可倒了大黴。
啊不，應該是蔣晨攤上大事了。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誰更倒黴，總之都不是什麽好事。
“找到了。”那女孩叫了一聲。
明櫻擡頭去看，就見那女孩開口：“樓先生已經出院了，他當時只是額頭受了輕傷，有些輕微的腦震蕩，後來沒什麽問題他就走了。”
聽她這樣說，明櫻總算松了口氣。
她拍拍胸口，道：“還好還好，我差點以為他出了大問題。”
心裏總算輕松不少。
末了，她又問：“我聽說還有個受傷的，他怎麽樣？”
女孩低頭嗯了聲，問：“知道他名字嗎？”
明櫻搖頭：“我就知道是我這位朋友撞了人家，不知道他的名字，想代替我朋友去看看，沒別的事。”
“那你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說著，她拿起旁邊的座機撥號碼。
明櫻靜靜的等著，看她在問同事。
她有些無聊，靠著醫導臺轉過身，看向空蕩的大廳。
這個時間，醫生們已經正常下班，經過的只有幾個值班的醫生和陪護的家屬。
明櫻低著頭，吸了口奶茶，再擡眼時，卻見到大門口出現個她認識的男人。
前幾天她還和這人吵過一架，鬧得不愉快，這會兒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
而且，他不是應該在中心醫院的病房裏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管了。總之，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在查樓盛坤車禍的事情。
她很快的轉過身，敲醫導臺催著那女孩：“怎麽樣，問到了沒有？”
女孩剛掛斷電話，擡頭回道：“在住院部的四樓，403號病房。”
“好，謝謝你啊。”明櫻很快的道了聲謝，腳步匆匆的往前面走。
沒走幾步她又轉回來，側背著身體，手擋著臉，僵硬的去電梯口。
女孩看著她，摸了摸腦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周子勵手插在口袋裏，進了第一醫院的大廳，大廳裏人很少，他晃眼看過去的時候，就見到那個奇怪的女人迅速的轉頭。
然後，她隔著醫導臺跟裏面的人說了幾句，就匆匆的走開，沒幾秒又調頭去另一個方向。
那樣子，似乎是在故意避著他。
奇怪得很，不是說讓她去打聽幕後指使她傷害盛英來的人麽，怎會出現在這裏？
周子勵心裏生了疑惑，走到醫導臺，沈著臉問：“剛那人，她問了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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