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盛坤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無法入眠。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都快要混淆不清。

他枕著胳膊，閉上眼，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那些人，他們說過的話，一一在腦子裏回蕩。

這樣過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稍微入睡。

他又醒得很早，沒跟盛英來打招呼，便開車去了公司。

一進辦公室，樓盛坤屁股還沒坐熱，齊哲就慌慌張張的沖進來。

“做什麽？”樓盛坤捏著眉心，因為失眠的緣故，整個人的狀態很不好，連說話也沒有耐心。

齊哲因為急跑大喘著氣，好半晌恢覆過來。

“坤總，事情有些不對勁……”齊哲拋了一句，咽咽口水繼續道：“許淑芬不見了。”

“誰？”

“就是當年穆家的保姆。”

樓盛坤聞言皺眉：“什麽情況？說清楚。”

“昨天下班後，我和雄立的人打算去見許淑芬，讓她封口，結果到了那出租屋，什麽人影都沒看見。問了一圈，才知道她連夜搬走了。”齊哲連著，說了一串。

“電話呢？”

“打過去都是關機，根本找不到人。”

樓盛坤揉揉眉心，突然想到什麽。

“她有沒有什麽相熟的朋友？”

齊哲搖頭：“從調查來看，許淑芬這個人特別孤僻摳門，脾氣很古怪，很少跟同事來往，幾乎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家人呢？”

“有一個兒子在鄉下種地，除此之外沒有了。”像是知道樓盛坤要問什麽，齊哲接著道：“事發之後我們派人去了鄉下，也沒找到她。”

“真是奇怪了……”樓盛坤五指點著桌面，沈思道：“按她這個性格，不可能連錢都不想要。”

“坤總，現在怎麽辦？”

“繼續找，只要人還在這個世界上，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你跟雄立那邊的人多配合，怎麽也要把她找出來。”樓盛坤手指點了點齊哲，吩咐道。

齊哲點了點頭，出門去跟雄立的人打電話。

樓盛坤摩挲著下巴，腦子裏一直高速運轉。

先是盛英來出事，接著他讓齊哲調查穆晉邯，聯系到穆家當年的保姆，保姆透露了穆晉邯和盛英來之間的舊事，然後他又聽到盛英來那通奇怪的電話。

到現在，那保姆下落不明……

不對，還有明櫻那條線，找她對付盛英來的到底又是誰？

樓盛坤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不由得將所有疑點聚焦到穆晉邯身上。

看來，他有必要再去一趟淳西鎮。

這樣想著的時候，周子雄突然來了電話。

“坤少。”

“什麽事？”

“紙條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是了，當時他讓周子雄去檢測紙條上的指紋。

“有新發現？”樓盛坤問。

“沒有，結果顯示那上面除了你，我，和那丫頭的指紋，沒有其他任何人的。”電話裏，周子雄的聲音很嚴肅。

樓盛坤沈默幾秒，問：“依你的經驗，有什麽看法？”

“讓我說的話，這一定是個很謹慎的人。不僅沒留任何聯系方式，而且連傳遞消息的紙條也沒有留下絲毫指紋，肯定是考慮到我們會調查。”

“而且這個人對董事長夫人的習慣很熟悉，有沒有可能是她身邊的人？”

樓盛坤聽到這裏，眼睛閃爍了一下。

“不排除這個可能。”樓盛坤頓了頓，低聲道：“子雄，你們的人可以朝這個方向查。”

周子雄那邊應了聲，便掛斷電話。

秦煙昨晚也失眠了，罪魁禍首就是那個亂發照片和視頻的男人。

雖然那視頻她沒點開就刪除了，但只看封面，她也知道裏面的內容有多麽不可描述。

入睡之前，她的臉都是火辣辣的，即便是靠著佛經睡著，夢裏也是那男人搔首弄姿，跟她這樣那樣的畫面。

突然一聲震動，秦煙從那夢裏驚醒。

醒來之後，秦煙想到夢裏的畫面，有幾個片段印象還很深。

她捂著脹熱的臉頰，簡直要瘋。

都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這離三十還好遠呢，就已經這麽饑渴了麽？

秦煙這會兒想起，臉頰也開始冒熱。

她掀起床單下床，剛穿上拖鞋，猛然想起什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昨晚全被他帶跑偏了，都忘了問他盛英來是不是知道兩人之間的事了。

真是誤人，誤人……

秦煙憋著一股煩躁去洗漱，頭發也被抓得亂糟糟的。

下了樓，正好碰見也在吃早餐的方藝鋼。

秦煙點頭打了個招呼，也坐下吃飯。

張沐然咬了口油條，看著秦煙道：“對了小煙，等會兒你去車站接人的時候，順便送送藝鋼。”

“你要走了？”秦煙扭頭，有些驚訝的看著方藝鋼。

“是啊。”方藝鋼抿著唇笑了笑，道：“這裏的景點我差不多都玩過了，打算去別的地方轉轉。”

秦煙點點頭，禮貌道：“那下次有空再來玩。”

方藝鋼看著她笑：“當然。”

飯後，秦煙去拿車鑰匙，嚴野幫著方藝鋼提行李箱下樓。

一切準備好後，秦煙上駕駛座開車，方藝鋼還是像來時一樣坐在副駕駛，背包放在腿上抱著。

方藝鋼好幾次轉頭看秦煙，欲言又止。

在他又一次看她時，秦煙開口：“有什麽事嗎？”

方藝鋼被抓個正著，臉色有些窘。

“我想問……”方藝鋼吞吐著，猶豫道：“你跟那個樓先生是……”

“他是我男朋友。”秦煙避開旁邊的電動車，打斷他的話。

她不是不知道方藝鋼的想法，如果能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她不介意用很直接的方法。

“唉，我就知道自己沒戲。”方藝鋼長嘆一聲，聲音很失落。

“你還年輕呢，以後會遇到喜歡的小姑娘。”秦煙安慰她。

“但願吧……”方藝鋼搖搖頭，心裏既苦悶又無奈。

到了車站，秦煙把方藝鋼送進站臺，返身走出大廳。

她給住客發微信，得知他們的車又晚點了，秦煙只好回車裏等。

她靠著椅背休息，目光投向車外的人群。

這會兒才早上八點，很多年輕人下來買早餐。車站旁邊有好幾家早點鋪，有賣豆漿包子的，也有賣炸油條煎餃的。

早點鋪門口挺熱鬧的，圍了好幾個人。

秦煙捂著嘴，打了聲呵欠，註意到一個老人家。

老人家頭發花白，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裏面放了不少白色的梔子花。她提著籃子，正挨個問過路的人買不買花。

有幾個初中生模樣的女生圍了過去，在籃子裏挑選，互相給對方往頭發裏插。

秦煙看著她們圍攏，又散開，然後戴著梔子花走遠，一時間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

老人家蹣跚著步子，繼續往前挨個詢問。

秦煙突然開門下車，走到那老人面前。

“老人家，梔子花多少錢？”

老人似乎有些耳背，沒聽清楚，秦煙又重覆了一遍。

“五毛，五毛錢一朵。”老人仰著頭看她，大聲說。

“您這兒有多少，都賣給我吧。”秦煙這次湊得近了點，聲音也響了些。

老人連連點頭，手指扒拉著一朵一朵的數。

“四十，剛好四十。”老人數完，告訴秦煙。

“我這兒只有三十，要不您把籃子也賣我吧。”秦煙好不容易在兜裏找到三十的現金。

“誒，行，行……”老人點頭答應，一把將籃子塞到秦煙懷裏。

秦煙捧著籃子，看著老人走遠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她轉身要回車裏，擡眼卻看到穆晉邯。

那一秒，秦煙的笑容霎時僵在臉上，樓盛坤交代的話在她的腦子裏轉，眼前的穆晉邯卻看著她笑。秦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秦小姐，這麽巧，又見面了。”穆晉邯裝作沒註意到她的尷尬，提著食袋走到她跟前。

秦煙撥了撥頭發，有些不自在道：“呵呵，是啊，好巧。”

“秦小姐喜歡梔子花？”

“還行，梔子花挺香的。”秦煙低著頭，撥弄著梔子花瓣。

“你是住在這裏嗎？這麽早就出門了。”穆晉邯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兀自找話說。

秦煙搖頭：“不是，我是來車站接住客的。”

“住客？”穆晉邯挑眉，疑惑。

“我朋友開民宿，我在她店裏幫忙。”不知不覺，秦煙的話就漏出來了。

“是嗎？我還以為……”

秦煙的手機突兀的響起來，她急道：“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嗯嗯，我馬上過來，你們稍等幾分鐘。”

她掛斷電話，抱歉的笑笑：“我得去接人了，再見。”她晃晃手機，朝穆晉邯拜拜。

穆晉邯微笑著點了點頭，也說再見。

她好像很急，手臂上掛著籃子也跑得飛快，穆晉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漸漸消失，臉色變得沈重起來。

他提著買好的早餐，往家的方向走。

剛走到小區的大門口，兜裏的手機卻突然震個不停。

他接起來，對面便傳來淒厲的聲音。

“爸，你快回來吧，媽媽她又發病了！”

穆晉邯連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擡腳就往自家的樓棟跑。

沖出電梯，穆晉邯抖著手開門。

“可可！”他喊了一聲，沖進屋裏。

入眼，屋裏一片狼藉，地上摔的到處都是花瓶的碎渣，椅子也東倒西歪。

廚房門開了，穆可可揉著眼睛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淚。

“爸……”她捏著衣角，委屈的靠著墻。

穆晉邯皺眉，走近一看，她手臂上掛著好幾條血痕。

“疼不疼？”穆晉邯拉起她的手看。

穆可可緊抿著唇忍住眼淚，搖搖頭，聲音哽咽：“還好，不疼。”

“你這孩子，以後她動手的時候，盡量往旁邊躲。”穆晉邯看著她的傷口，搖頭嘆氣。

“可是這樣，媽會不小心傷到自己的。”穆可可拒絕。

“你媽她呢？”穆晉邯問。

“在屋裏躺下了。”穆可可下巴朝主臥的方向擡了擡。

“這樣，你先拿酒精消消毒，我去房裏看看你媽。”穆晉邯放下手中的袋子，拍拍穆可可的肩膀。

穆可可嗯了聲，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下。

穆晉邯推開臥室的門，就見向嵐依歪著身子躺在床上，木然的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屋裏的窗簾也拉得嚴實，房間看起來昏暗又壓抑。

“咱倆不是說好的，起床之後都要拉開窗簾的嗎？”穆晉邯關了門，走到窗前，唰的一下拉開窗簾。

向嵐依眼睛被亮光一刺，有些不適的閉上眼。

“晉邯，我好累……”向嵐依沒回他的話，自顧自說著。

穆晉邯聞言，頓了頓，回身走到床邊。

“咱現在不是好好的麽？一家三口，又有可可在身邊。”他在床邊坐下，撫摸著向嵐依的頭發。

“可是，我好辛苦。”向嵐依臉埋進床單，眼角滑下的淚水滲進裏面。

“會好的，嵐依，之前不都治好了嗎，咱們會好的。”穆晉邯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輕聲安慰。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出現？”向嵐依咬著牙，似乎很痛恨嘴裏的那個人。

“明明好好的，他為什麽要來我們家？為什麽？他們家害得我好慘，為什麽還不放過我……”

“可可，我的可可，媽媽對不起你……”向嵐依手指緊緊的抓著床單，說話語無倫次。

穆晉邯聽著她的低泣，眼睛也酸酸的。

“嵐依，事情都過去了，咱要往前看，別想以前的事兒好嗎？”他在床上躺下，抱著向嵐依的肩膀柔順的撫摸。

“不甘心，我不甘心。”向嵐依瞪著某個地方，咬著牙齒恨恨道。

“要不咱搬到別的地方去，讓他們再也找不到我們。”

“不好。”向嵐依搖頭。

向嵐依哭著哭著，累得睡了過去。

穆晉邯把她在床上放好，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她。

手指撥弄她臉頰旁邊的發絲，露出她原本溫婉清麗的面容，只有在此刻，穆晉邯才能看到以前向嵐依的影子。

前幾年，病痛折磨著她，她性格大變，早已不是原來的向嵐依。

這幾個月來，她的病好了不少，說話做事都跟以前一樣，溫和有耐心，穆晉邯才答應讓她出去見朋友。

沒想到昨天一回來，晚上就又開始發作，直到剛才的第二次。

穆晉邯抹了一把臉，臉上的疲憊盡顯。

他走出房間，穆可可正在掃地上的碎渣。

“你手受傷了，這些就讓我來吧。”穆晉邯拿過她手上的掃帚，自己掃了起來。

“爸，我真的不疼。”穆可可站在一邊，搖頭。

穆晉邯看著她，不禁替她的懂事感到心疼。

“手上過藥了嗎？”

穆可可又點頭。

“你媽的病一時半會兒可能好不了，以後有空的時候多回來陪陪她。”

“放心吧，爸。”穆可可走到桌邊，開始拆穆晉邯從外面帶回來的早餐，“忙乎了一早上，您還沒吃早餐吧，坐下來休息會兒。”

穆晉邯欣慰的笑了笑，當年不幸中的大幸可能就是這個女兒吧。

轉眼到了周六，周子勵那邊沒有任何進展，齊哲也沒有許淑芬的消息。

樓盛坤決定驅車前往淳西鎮，這事兒沒有提前告知秦煙，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他懷著喜悅，也充滿不安。

這一次淳西鎮之行，他註定要把心中的疑惑弄清楚。

但他沒料到，等待他的卻是另一場慘烈。

這天早上，輪到周秀秀休息，張沐然和嚴野則帶著張超英去了鄉下嚴野家裏，民宿裏除了住客，主家便只剩下秦煙一個人。

住客們多半是來旅游的，一大早就出了門，這會兒就秦煙一個在前臺守著。

一個人呆著太無聊，秦煙便想給樓盛坤去個電話，看看時間挺早的，就想不打擾他睡懶覺。她便找了個現下很火的選秀綜藝，把平板立在前臺看著。

裏面有一個秦煙挺喜歡的女明星，時不時說出一兩句搞笑的話，秦煙看著眼睛笑得飆淚。

她這會兒低頭正笑著，沒註意到有人正氣勢洶洶的朝民宿走來。

“好啊，你這死丫頭，還挺會享受的啊！”周小藝沖進門，看見秦煙就說刻薄話。

秦煙聽見她的聲音，猛然擡頭，就見周小藝和秦昊天立在門口瞪著她。

“你們想幹什麽？”秦煙看他們一副惡狠狠的樣子，下意識的就攥起拳頭。

“呸！”周小藝吐了一口唾沫，惡毒的罵道：“你個白眼狼玩意兒，連你娘老子都不認識了。”

“你別在這兒吵！”秦煙從前臺繞了出去，不耐煩的看著她。

“不想讓我在這兒吵也行，你跟我回家。”周小藝要去拉她的手，秦煙往後退，避開。

“家？”秦煙冷笑一聲，沒好氣道：“我還有家嗎？你們有把我當過家人嗎？”

“跟你好好說話，你還長臉了是吧？”周小藝咬著牙，伸手要去扯她的頭發。

秦煙身子一閃，周小藝撲了個空，摔趴在地上。

“你要是再在這兒鬧，我就叫巡捕了！”說著，秦煙伸手要去拿放在前臺的手機。

“昊天！”周小藝一聲嚎叫。

下一刻，秦煙的頭發被扯住，整個頭被扯著往後仰。

“啊！”頭皮被扯得生疼，秦煙不由的叫出聲。

“秦昊天，你給我放開！”秦煙彎著腰，不得不仰頭看她這個弟弟。

“昊天，給我抓死了，這可是你娶媳婦兒的彩禮錢。”周小藝哎喲叫了兩聲，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秦煙一聽覺得不妙，心裏有些慌了。

“幹什麽？你說說我這當媽的能幹什麽？”

周小藝走過去，拍了拍秦煙的臉，“當然是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

“你不要亂來，我是不可能答應的！”秦煙護著自己的頭發，堅決道。

“可容不得你不答應。”周小藝冷哼一聲，又道：“你放心，我這個當媽的不會虧待你，這家人是做生意的，雖然是二婚，有個兒子，不過他家裏不愁錢，鎮上市裏都有房子，你過去肯定是享清福，可比你以前那個什麽林沈好多了。”

周小藝越說越起勁，恨不得馬上把秦煙嫁進去。

秦煙咬著牙，閉了閉眼：“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犯法，犯什麽法？這是我們家裏的事兒，外人他管不著。”周小藝幫她理了理頭發，假笑道：“你就聽媽的，乖乖的嫁過去，少吃點苦頭。”

“我就是死都不會嫁的！”秦煙擰著頭，朝周小藝吼。

“好，好……這話可是你說的，我看你是不嫌丟臉，昊天，走，把她拖回去。”周小藝指著她，氣得發抖。

門外有不少人在圍觀，秦煙看到幾個鄰居的面孔。

“拜托你們幫幫我，幫我報下警，他們不是人，要把我賣了……”

“啪！”秦煙的臉頰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給我閉嘴！”周曉喲叉著腰，扇巴掌的手還在空中懸著。

秦煙臉上生生被打出五個手指印，她牙齒咬得咯咯響，這就是她媽，她親媽……

眼睛酸酸澀澀的，秦煙眨了下眼，忍住那股熱流，她不能哭，她不能認輸。

她還有樓盛坤，對，樓盛坤還等著她回海市呢。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人開始按著手機。

“我告訴你們啊，這是我們家的家事，你們少跟這兒摻和，趕緊哪兒來滾哪兒去！否則別讓我周小藝纏上，不然我鬧得你家雞犬不寧！”周小藝站在門口，往外面吼著。

她這一下還真起作用了，議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不能靠別人，只能靠自己，秦煙咬著牙想。

她看了看前臺的位置，不顧還被秦昊天扯住的頭發，猛沖過去，死死的摳住前臺的臺角。

秦昊天沒想到她來這一出，整個人被扯得一趔趄，但手卻還攥著秦煙的頭發。

“昊天，拖她走。”周小藝看她還在做垂死掙紮，為免夜長夢多，想著趕緊把她帶走。

秦昊天點頭，扯著秦煙的頭發往門口拖，秦煙吃痛，不得不松了摳住前臺的手。

眼看著被拖到門口，秦煙拼了命想，最後抓起秦昊天的手臂，牙齒下了狠勁一咬。

“啊！”秦昊天慘叫一聲，甩開手，緊接著踢了秦煙一腳。

“賤種！”

秦煙被踢中肚子，摔了好幾米遠，倒在地上一時間不動彈了。

“天啦，這一腳下去可不輕。”

“人都沒動了，不會是死了吧？”

“趕緊報警吧，這都是什麽人啊。”

“我認識這家人的，不行，我得趕緊叫張沐然回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樓盛坤在車上就看見民宿門口堵滿了人，他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停好車子就往那裏跑。

越近，傳到他耳朵裏的信息就越多。

他急得不行，推開人群，就見秦煙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秦煙！”他沖過去，蹲在那地上，扶起秦煙，聲音洩出心慌。

秦煙半睜著眼睛，臉頰擦破皮，嘴角也有血跡，看著他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樓盛坤一掃，看見她膝蓋處的褲子也擦破了，生生露出血肉，之前的傷口更是慘不忍睹。

“這特麽……都是誰幹的？！”他牙齒咬得咯咯響，連聲音都在顫抖。

“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別在這兒多管閑事！”

秦昊天大步朝這邊走近，擼了擼肩膀上的袖子，說話很不耐煩。

“樓……盛坤……”秦煙滿嘴血腥味兒，好不容易能說出話，她看著樓盛坤，眼睛裏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滾落。

“還好……還好你來了。”她艱難的扯出一個笑，又笑又哭。

“是不是很疼？”他克制著，聲音沙啞。

秦煙不說話，只是笑著看他，臉上的傷口刺得他眼疼。

他伸出手，想撫摸，卻又怕弄疼了她。

樓盛坤紅著一雙眼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安撫道：“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說話間，他攔腰抱起秦煙。

“你特麽給老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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