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回清閣的怨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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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反正等江宴再次睜開眼時屋內已經是一片暖黃燈光,蝸居裏自行亮起的燈盞數量不多,恰好把面前躺在床上的人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溫柔。

但賀行章竟然依舊沒有醒來,一開始江宴還以為是他徒弟故意裝作沒醒來逗他,還撥了幾下賀行章濃密纖長的睫毛,見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後才重新坐回床踏。

賀行章的右手已經被捂得帶上了他的溫度,江宴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只是緊緊握著賀行章的手指望著對方。

分明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為什麽小賀還是不醒?

他不懂神魂受擾到底要費多少時間來平定,他只能從醫修的角度看法來作為判斷標準,結果卻總是毫無問題。

他一個身負盛名的醫修,竟然連自己的徒弟都治不好,為什麽醫修就不能順便把神魂問題也看了?明明清運長老能研發出治療神魂受損的避神丹,卻無法自己判斷神魂情況呢?

他動了動因為許久不動而輕微發痛的腰,往日裏能給他揉腰的人現在正躺在床上自身難保。

可能事情就是像仄下說的那樣簡單,只需要讓賀行章好好睡幾天就了結,但江宴看過那麽多小說電視劇,無法去相信這種所謂的“常理”。

萬一小賀就是不尋常的那一個呢?萬一小賀就是某部小說裏的炮灰呢?那要是因為他輕易確信小賀現如今的昏迷只是小事結果導致小賀為此而受到傷害,他又該怎麽彌補自己的過錯?

他分明是懂得這些套路的,卻因為掉以輕心而松懈警惕,因此害了小賀,那專屬他江宴的二十來年,又有什麽意義呢?

清運長老百年前突然性情大變不再外出,整日在回清閣內不理世事,誰也說不清楚各種緣由,江宴卻大概能猜中一二。

那大概就是他這所謂的人魂丟失的時間,三魂缺失其一,還是代表人之性情的人魂,清運長老擔心不再懂得喜他人之所喜、殤他人之所殤的自己會對別人造成傷害困擾,只好將自己關在回清閣主峰的蝸居裏。

同時因為三魂缺失所帶來的神魂虛弱,清運長老會終日覺得困倦疲憊,所以也造就了清運長老在哪兒都能睡一身爛骨頭的形象。

可這些都不是他自己所創造的東西,即便他自己也愛睡懶覺也整天佛系整天隨心所欲,但那和回清閣裏的清運長老不一樣,那是他自己的樂趣,自己養成的心性脾氣。

“回到”這裏以後,他總是無法真正融入到這個世界裏,好像無論他怎麽適應,內心終歸覺得在這裏所聞所見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真正屬於他的。

不過這也沒什麽要緊的,他本來就不稀罕這些別人的東西。

可是賀行章不一樣,這孩子是那麽地在意著江宴所扮演的師尊,這是他在這裏唯一通過自己的能力所構成的結果。

賀行章不一樣。

可就連這唯一的不一樣,也是他通過“預知套路”得來的所謂真情。

江宴突然就握不住賀行章的手,讓那帶著熱度的手垂落在被褥上,肌膚血肉和柔軟床被接觸發出的沈悶輕響像是一道耳光,突然落在了江宴臉上。

某些被他一直故意忽視刻意逃避的醜惡真相突然撕開那層可憐兮兮地遮羞布,露出猙獰不堪的面目來。

他再次看向閉眼沈睡的賀行章,那張依舊帶著少年稚氣的臉頰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想靠近的,也帶給他從未有過的欣喜滿足。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賀行章的手指,指腹傳來的柔軟觸感一如賀行章本人,柔和體貼,端正有禮。

這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他本該為能擁有這樣的人而心生歡喜自豪,他過去也的確是這麽做的。

賀行章對他的感情絕無作假——可這真摯情感的由來最開始竟只是因為自己的破罐子破摔。

或許都沒有破罐子破摔那樣好聽。

他只是按著自己看過的那些小說裏的套路擅自揣測賀行章是個什麽樣的會做什麽樣的事,又因為怕痛怕死選擇一條更為簡單的路來走而已。

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怎麽能做出這種絲毫不尊重別人的決定。

蝸居外一直刮著冷風,吹得那些樹枝上的黃葉窸窣作響,江宴掖了掖賀行章的被角,走到了院中想去吹吹風,也好冷靜一下這突然爆炸的思緒。

沒想到仄下竟然坐在屋脊上,見他出來,並不意外地扭頭朝他惡劣一笑。

娘的,還挺帥。

但也很欠揍。

江宴暗自翻了個白眼,也沒打算和這妖獸聊天,徑直坐在屋前長廊的臺階上,盯著滿地隨風晃動的落葉發呆。

不過他發呆還沒幾秒,一道傳訊就飛到了他面前,竟然是時都安。

時都安雖然還是那副高貴冷艷的路子,但從他神色可見明顯的疲倦。他踩過院中的落葉走到江宴面前,先是無語了一會兒,才從嘴裏憋出一句話來: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回清閣的弟子,但是行章他應該只是神魂受擾,並不會出大問題……”

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更沒有在失責的情況下去寬慰別人,只說了這些便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會說話,只好尷尬地及時剎住車。

江宴擡起頭去看他。

清祟長老相貌其實是很冷峻嚴厲的長相,即便是在現在這個又自責又窘迫的境地下也依舊如此,江宴垂眼看了看時都安手中的符紙,突兀地覺得這人其實很可憐。

“都安,”

時都安怔了一下。

“這不是你的錯,”江宴小聲說道,扶著臺階扶手站了起來,拍了拍身後沾到塵土的衣服,“我只是很自責身為師尊沒有及時站在行章身邊而已,這些符紙是?”

時都安蹙眉看他一眼,沒說什麽,把掌心裏的幾張符紙遞到江宴面前:

“這是辟邪符,雖然說無法保證能不能擋住今天附在閣主身上的那只怨靈,但總歸聊勝於無……”

“嗤!”

兩人頭頂上傳來一聲嗤笑,江宴擰著眉瞪了眼仄下,回過來看的時候發現時都安臉上帶著點疑惑。

“清運長老是發現什麽了嗎?”

嗯?時都安看不見屋頂上那只老妖怪嗎?

不過沒聽到也好,剛那聲笑聲可忒埋汰人。

“沒有,我只是以為那屋脊上有些什麽東西,特意瞇了眼去看,才發現是自己看錯了。”

時都安點點頭,“如果有什麽不對勁,一定要給我傳訊,我會一直在閣內巡視的。”

接過那些符紙揚手讓他們飛入蝸居的各個角落,江宴抿嘴道:“你今天應該累得不輕了,巡視的事交給段珧典和唐鴻就行了,不用擔心唐鴻會不樂意,他閑得要命。”

“這……總歸是……”時都安面露難色。

“閣裏就你一個會伏鬼之道的,要是你累趴了等到那怨靈現身反而力有不逮怎麽辦?”

這個清祟長老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默默付出不求回報的人設咋端得這麽穩?江宴瞅了眼時都安寬大得被風亂卷的長老黃衣,底下的軀幹不用怎麽細看也知道是把枯瘦的幹子。

“總之,你還是休息一下好了。”

江宴語氣堅定,讓時都安再不好推脫,只好一頷首,輕聲道了句“謝謝”。

目送時都安離開蝸居,江宴轉身想回臥房看看賀行章的情況,癱在屋脊上的仄下突然出聲喊住他:

“等等,先別進去。”

下一秒江宴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定在了原地,想要質問仄下又在鬧什麽鬼時又口不能言。

耳邊傳來一聲被刻意壓得極低的落地聲,一道金光結界蓋在了江宴身旁,上面的圖文銘記與今天所見到的有一些不同。

“你徒弟不太對勁,”仄下松開在他身上的禁制,語氣很是古怪,“我竟然有些摸不透他周身發散出的生氣。”

“什麽意思?”江宴這才發現自己也能說話了,轉過身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仄下。

仄下沒搭理江宴的防備,只一直透過臥房門盯著裏面,“他現在的神魂狀態有點奇怪……”

意思是說小賀的神魂有異動嗎?!江宴一下子心跳加速,下意識想沖進房裏,但在視線掃到周圍的結界還是壓下來這股沖動。

雖說他並不完全信任仄下,但他不認為仄下故意設局騙他,畢竟他和煙絳仙君的事情還未厘清,而且就目前看來仄下好像對小賀觀感不錯。

既然如此,那仄下明明察覺到小賀神魂有變還要攔住他闖入房間,肯定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見江宴沒有擅自動作,仄下松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他的神魂裏好像多了點什麽東西……”

“但不是怨靈一類的,那東西其實和他原來的神魂幾乎快要混為一體了,要不是我多長了個心眼可能都看不清多出了東西。”

艹這什麽鬼描述啊?江宴越聽越心焦。

“這樣,我給你布一個結界在身……小心!”

幾乎是轉瞬之間,江宴覺得天旋地轉,仄下一手將他攬在了身後,他只來得及看見仄下扛下了一道光芒極盛的劍芒,他周圍的結界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只聽見仄下咳了一聲,像是吐了一口血似的,江宴被嚇了一跳,忙上前幾步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扯了過去,跌進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裏。

#請問本來矮自己半個頭的學生突然高出他一個頭還多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tedeng~

江宴:現在就是懵逼

今天中午卡了一會文,現在趕出來了!小賀還是那個小賀,和師尊的過去有很大關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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