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康冕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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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冕山看起來其實很正常。

鳥語花香,樹木蔥郁,草木旺盛。

江宴墜在唐劍門弟子後面,安守本分地扮演奶媽角色。

出發前江宴和那幾個之前被派來打探的弟子們了解過,確定了他們當時上山並沒有遇到什麽毒氣毒花草,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給每個人都備好了解毒的丹藥,再三強調一覺得身體不對勁就要立刻傳訊給他。

賀行章自然是跟在身先士卒的唐鴻身邊,江宴倒是不太擔心他的安全,唐鴻和唐雅澤修為高深,要在禦敵的同時稍微護著點賀行章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就算真的受傷了,他也能立馬把人恢覆得白白胖胖。

“行章,你手上那鏈子怎麽回事?那麽亮?”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唐鴻一劍劈開擋路的雜草,忍不住發問。

從一開始就是了,賀行章手上那個鏈子怎麽亮成這個狗德行!現在又不是夜晚!不需要照明好嗎!

賀行章把手鏈塞進袖子裏,壓了壓心裏那點欣喜,正要解釋時走在他兩前面的唐雅澤就低聲說了句:“別說話!”

一行人全都屏氣凝神,緊張地查探著周圍。

剛才還到處都是的鳥叫聲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消失了,林裏只剩下他們這些人發出的細微聲響。

賀行章只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只等目標出現。

“行章……”

師尊清脆好聽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耳邊,賀行章渾身一震,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個掛著紅紗紅幔的房間,江宴正軟在他懷裏,兩人都穿著紅衣。

江宴的腳輕輕蹭著他大腿,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行章,我很想要……”

那聲音軟媚得快要把人心魂都給吸走。

然而賀行章卻毫不猶豫地拔劍砍向對方。

師尊和他說過,必須要到他十八歲後才可以真正結為道侶,若是破了戒,那會被人抓走的,所以這個肯定不是師尊本人。

果不其然,這個“師尊”立刻就化成一道紅煙消失了。

然而他周圍的環境還是沒有變化,賀行章幹脆起身下床,想要找出破開幻境的辦法。

婚房竟然和蝸居裏師尊的房間別無二致,賀行章越看越覺得生氣,這環境定是讀取了他的記憶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他下意識擡手看向手腕上的珠子。

可剛剛還在散發著淺綠光芒的手鏈,此刻卻毫無反應。

難道師尊出事了嗎?!

他更是心急,直接踢開了房門就想出去,然而房門外並不是蝸居裏的那個種著不少草藥的庭院,而是一個雜草叢生了無生氣的蕭條院子。

這院子他認得。

是他還沒進回清閣前在賀府住的院子。

賀家最小的嫡子並不受賀老爺青眼,各種緣由誰也說不清楚,但大家都確信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賀夫人難產而死這件事。

本來雖說不受賀老爺待見,但賀行章怎麽說也還是賀府的嫡小少爺,依然是錦衣玉食好生養著的。結果要不了幾年賀老爺就扶了一個妾室上位,那妾室囂張跋扈,直接把賀行章從原先住著的院子攆了出去,把人丟到了這個不知道多少年沒修整過的院子裏。

那年他也才三歲,猝不及防從柔軟順滑的綾羅綢緞中跌到了粗糲磨人的粗麻布料裏,一下子成了府裏最好被人欺負的角色。

長年挨餓挨凍,動輒被嫡夫人和哥哥姐姐打罵羞辱也是常有的,但他還是安安靜靜忍了三年,心想著怎麽也好過流落大街去要飯強吧,再不濟也要混到十來歲再出去乞討。

所以在嫡夫人說要帶他去拜訪修士時他以為自己就要被隨便丟到大街上了,沒成想竟真的坐著馬車上了山。嫡夫人在到了回清閣待客的大殿後長出了口氣,極為不耐煩地和前來迎接的長老說了幾句就自顧自走了,就留下他一個人抱著幾件換洗衣服站在大殿上。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被一個師兄拉走了,先從外門弟子做起,再然後就是拜師提為內門弟子。

其實要讓幾個月前的他自己來說的話,與其成為清運長老的親傳弟子,還不如一直都在外門做個跑腿的。

至少在外門隨時有很多親切熱情的師兄們和他聊天帶他玩,進了蝸居之後他每日除了去藥塾上課,都沒有什麽可以談心聊天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只好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煉上,企圖早一些被閣內準許下山歷練。

幸好,師尊來了。

賀行章踩過院中小路上的石礫,這妖物讓他回到這裏是什麽用意?若是要用過往的事情來絆住他,也確實有些愚蠢。

他正這麽想著,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幾聲恥高氣揚的笑罵聲,內容實在是無聊至極,無非就是小賤種,沒娘疼沒爹愛之類無關痛癢的辱罵。

賀行章本不想去搭理這些已經過去了的事情,幻境卻故意把他移到了那邊過去,下一秒,那正被嫡夫人兩個兒子又踹又罵的十幾年前的自己就換到了他面前。

想用這個來讓他回憶起什麽感受,這招也太幼稚了些,賀行章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擡腳便想自行離開這地方。

可他一轉身,卻看見了他師尊。

那張臉倒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極為漂亮而耐看的,即便不多做表情也讓人無端生出好感,身上穿的卻是一身淡藍色長袍,遠遠一看仿佛是團極淺淡的藍色雲彩襯著鮮艷奪目的美人,雖說這美人乍一看完全沒有任何情緒。

這大概是之前的師尊,清運長老以往就是這樣一幅任何天大的事到了面前也稀疏平常毫無波動的表情,不像他的師尊整天笑吟吟的。

不過他並不記得以前曾在家中見過清運尊師,難道當時自己已經被打暈了?

隔著十幾年的時間,清運尊師朝他看了過來,視線穿過他看向已經躺倒在地失去知覺的小行章。

嫡夫人的孩子在看到管家帶著清運尊師過來時就已經跑光了,只剩下滿身都是灰塵腳印,臉上還帶著淤青的小行章。

見清運尊師突然移開視線,管家才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事,耐不住氣惱,竟丟下貴客先跑到了小行章身邊把人抱起。

“先生可有發現這院子有什麽不對勁嗎?若是無事的話我得先送小少爺去看看大夫。”

賀行章聞言皺了下眉。

“我恰巧懂一些醫術,讓我給他看看吧。”

清運尊師擡手,那淺藍色繡著雲紋的袖沿下露出一只線條利落的手來,幹凈白皙得纖塵不染的手指撩開了小行章面前亂七八糟的頭發,然後才從管家懷裏摸出小孩沒什麽肉感的手腕把脈。

“有些風寒,並且體質太差了,需要多用心養著才是。”

他的聲音聽不出波動,好像是個無心無覺的傀儡,只是在傳述自己得到的結果而已。

管家只是露出難堪的神色,輕聲應了清運尊師的醫囑。清運尊師收回手,朝管家行了個禮:“貴府上並無妖氣,可以安心了,在下就此別過。”

“勞煩先生了。”

那裹著藍色雲彩的人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

再一眨眼,賀行章已經回到了康冕山,只不過周圍的枝繁葉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光禿禿的荒涼石原。

不遠處有幾個唐劍門弟子還陷於幻境之中尚未脫身,唐雅澤、唐鴻和他師尊都不見了,賀行章撿起自己的佩劍,試著用同心扣和他師尊聯系。

結果卻在不遠處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循著聲音走去,在一塊大石頭底下發現已經斷開的同心扣手鏈。

當初師尊和他說過,同心扣用了特制的繩子做手鏈,並不會輕易斷裂。

石原上竟然沒有第二個清醒的修士,賀行章心中急切更甚,捏著那斷了的同心扣環視四周,試圖找到什麽特別的地方。

可除了刮過鋒利石頭的獵獵風聲,他什麽也沒有得到。

上空也布了結界無法禦劍,賀行章只能寄希望於唐劍門掌門和唐鴻可以保護好江宴,自己先試著把這些陷入幻境的唐劍門弟子叫醒。

出乎他意料的是以他這樣一個修為平平的修士竟然並沒有費太大力氣就擊破了這些唐劍門弟子的幻境,其順利程度只讓他覺得心下那股不安越發明顯。

等他們稍微調整過來之後,賀行章便急著問:“師兄,你們有沒有辦法聯系到掌門和唐大哥他們?”

唐劍門弟子放出了繪有唐劍門三劍標志的特質煙花,同時也開始試著走出這個石原,只不過無論他們從哪個方向進行嘗試,最後都會回到最開始所處的石原中央。

“這……這好像是莫離迷陣!我曾在藏書閣裏看到過!”隊伍裏一個弟子在試過好幾次之後驚呼出聲,賀行章眼睛一亮,忙抓住那位師兄。

“那師兄知道破解這個迷陣的辦法嗎?”

他情急之下用勁極大,掐得那師兄齜牙咧嘴,他見狀忙松開手,不過師兄倒是不介意,“這是妖界用的上古迷陣,破解之法我完全不理解,自然沒有記住……”

“那怎麽辦?!掌門和小師叔他們還下落不明呢!”

“我我我……我再想想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tedeng~

行章的神魂和常人不太一樣,所以這種幻術沒辦法困住他。

不由自主開始寫成那種有主線的故事了……不過感情線管甜,甜到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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