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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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白露整個人都是懵的, 腦子裏空空蕩蕩, 只剩下電話那邊林勢安壓抑著的聲音。

他說:“對不起白露, 你等我一會兒。”

他說:“還是不了, 你先回家,聽話, 回家等我……”

在他的聲音縫隙中, 夾雜著各種雜亂的聲音, 有大人的叫聲,也有孩子的哭聲,白露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她只是捏著電話,茫然地看著與她迎面走來的一對對男女,他們有的嬉笑打罵, 有的挽臂相依, 有的一切低頭研究著剛收到的傳單頁……這些卻都跟她無關。

白露沒有走,她又在影院等了一會兒, 電影開始檢票, 她順著人流走進去, 在影院內昏暗的光線中找到了她的座位, 旁邊空空如也。

她明明知道是這個結果, 心裏卻還是有幾分期待……

白露站在原地深吐一口氣,身後有人要過,碰了下她, 她忙避讓開,接著,折回去,出了影廳大門——

外面刮起了風,吹散些許南城夏日的濕熱。

白露站在路口給林勢安打電話,他接通後,她直接問:“你在哪兒?”

林勢安明顯頓了一下,低聲道:“你先回家等我。”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白露打斷他,“這就是你一直想告訴我的事情吧?剛才那通電話,我想我猜到了些……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穩,甚至不帶一絲感情,可露在風裏的肩膀卻止不住有些微顫。

林勢安正在急診處,他回頭瞧了眼縮在劉姨懷裏的孩子,慢慢說:“我在省醫。”

白露應下:“一會兒見。”

省醫離林勢安的住處和電影院都不遠,林勢安直接帶林惜到醫院,林惜情緒十分不穩定,帶來醫院的路上,她恢覆了力氣,不知是傷口疼還是她拒絕接觸人,不願讓任何人碰她,醫生和護士都束手無策,只怕太用力會對孩子造成二次傷害……

白露趕到,也是尋著孩子的哭鬧聲找過來的……

她站在門口,瞧見那瘦小的女孩兒坐在病床上,身上到處都是不大不小的傷口,有的滲出血沾在衣服上已經結痂……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唯有林勢安在她身後,奮力去捉她的雙手。

他應該從沒應付過這個年紀的孩子,被女孩兒前後揮著拳頭打了好幾下,眉頭緊皺著,最後終於把她制服,摟在懷裏哄著:“聽話!你受傷了,醫生和護士都是好人,讓他們給你清理一下……Cathy,放心,沒人會傷害你的……”

林惜哭著掙紮了好久,小小的身體終於再次漸漸失去力氣,醫生和護士趁機連忙上前,裏裏外外給孩子做了檢查,確定都是皮外傷,只是有幾處傷口稍深,像是被石子和樹枝化的。

上了藥,打了破傷風,傷口深的地方纏上繃帶,傷口淺的就只能這麽先晾著。

劉姨瞧著孩子一身傷,簌簌地落眼淚,到這會兒,那孩子卻也不哭不鬧了,歪在林勢安懷裏委屈地抽泣。

醫生道:“沒事了,回去小心別感染了,這幾天也少碰水,我估計她是從哪個坡上滑下來了,後背腿上,肚子上都是擦傷,疼是肯定疼的,孩子不好受,你們當家長的也多心疼心疼她。”

劉姨連連說是,摸了眼淚謝醫生,這一擡頭看到白露在門口站著。

她穿著時尚光鮮,妝容精致靚麗,這樣的人,不可能是來看病的。

劉姨頓了頓,還沒問,林勢安也看到了她……

白露默了默,低頭往外走。

不多時,林勢安追上來,捉住她的手腕,白露回身,不動聲色地掙開他,問他:“你女兒嗎?”

他們站在樓道中,這一處沒什麽光,林勢安的表情灰暗不清,但他的聲音卻很清晰:“是我女兒,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她現在是我女兒了。她母親走了,她生父因為酗酒傷人被起訴,已被剝奪了監護權。”

白露笑了一下,眼底卻全是冰涼。

“就是你那個……那個忘不掉的女朋友留下來的孩子?”說到這裏她笑得更劇烈,“林勢安,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這麽深情的人——哦也對,我就是因為你這種深情,才……”

才生了同情,才對他慢慢敞開心,將那本不該屬於她白露感情埋在心裏,任它發芽滋生……

她笑不下去了,轉過身去,又轉回來,眼睛已經泛紅:“所以你現在是想做什麽?你給前女友的孩子當後爸,然後再找個人來給她後媽是嗎?”

林勢安沈聲道:“白露,我從不勉強你做什麽事,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Cathy是個特殊的存在,但不管有沒有她,我對你的感情都已經全部擺在你眼前了。”

白露知道他說得對,他對她的那一份熾熱,那一次次的包容和體諒,如果她不能真切體會到,此刻也不會為此憤怒到失去自己——

林勢安上前一步,他高大的身體擋去了所有的光,給她留了一個小小角落。

他試著靠過去,伸手握住白露的肩膀,低聲說:“對不起,這件事情我本想早點告訴你,但一直沒找到機會,我也沒想到我們之間會發展到這一步,說實話,遇到你之後,很多事情都開始偏離軌道,我們第一天見面那個晚上,我還不過是一個遇到漂亮姑娘想解個悶的浪蕩男人,誰能想到現在付出真心了……是我活該,但不該讓你受到折磨,這件事我慢慢跟你說好不好?”

白露的心方才很冷,這一會兒又被他暖得發燙,她想用手推開男人,又怕真推開了自己後悔……

想來真可笑,她竟然還有後悔的時候——她以前可是就算撞了南墻頭破血流都不肯回頭的人,這會兒,竟害怕自己會失去他……

白露就像在跟自己拔河,自己攥著兩頭,生把自己撕扯著。

好在這個時候劉姨跑出來,急急叫了林勢安,然後說:“那丫頭又鬧起來了,我真是弄不住,勢安,還是你來吧……”說著,借光瞧了白露一眼。

林勢安為難,白露卻說:“你去吧,正好,讓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林勢安猶豫地看她一眼:“你等我好嗎?”

白露點頭。

他似是不放心,又添了句:“一定等我,我送你回家。”

見白露又是點頭,林勢安才放心松開她的肩膀。

夜晚的醫院十分靜,白露失魂落魄地走到她過去來省醫常去的那個花壇,本想抽個煙,翻開包才發現她回家換衣服的時候順便換了包,和林勢安見面時,她極少抽煙,煙就懶得揣。

恰在這時,黑暗處一聲脆響,一明火光燃起,男人叼著煙的半邊臉也顯露出來。

白露怔住,朝他走過去,那人也楞了下,片刻後,戲謔道:“我當是哪個女鬼出來游蕩……你怎麽大半夜的來醫院了?”

白露到他跟前:“好久不見了,周醫生。”

周樾想了想,點頭說:“是有段時間沒見了。”

“你剛下班?”

周樾說:“值夜班呢,樓上無聊,下來逛逛。你呢?”

白露沒答,她伸手說:“給我一支煙。”

周樾借月光瞧著她,只覺得女人白得像透明的,不仔細看,還真以為是女鬼,只不過這個女鬼長得有幾分姿色,出門晃悠,遇上了,恐怕不會有好事。

他低笑一聲抽了支煙給她,順手幫她點了。

白露抽了張紙巾墊在花壇上,坐在他旁邊,周樾看到,笑她:“講究。”

白露道:“好幾千塊錢買的,今天頭一回穿。”

周樾說:“穿這麽好看不該來醫院啊。”

白露笑:“我也沒想到會來醫院……世事難料。”

周樾吸一口煙,幽幽吐出,道:“怎麽了?”

白露仰起脖子,擡頭看頭頂明月,覺得今天的月亮跟那天和林勢安在樓頂看到的有點像,銀光熠熠,暈了一層毛邊兒,那毛邊看似柔和,其實不然,就像她心裏那層捉摸不透的情緒一樣。

她搖搖頭,偏過頭看周樾,反問他:“周醫生,有沒有女孩兒曾讓你心動過?”

周樾微頓,瞇起眼睛,要是平常,他早趁機取笑白露,這會兒卻不知怎麽了,遙遙想起了那會兒還是個毛頭小子時的模樣……

在那個荷爾蒙最旺盛的年紀,周樾曾經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當時他為她癡迷成狂,迷戀她的身體,她的氣味,她的聲音……她的一切。

他為了她,願意拋棄所有,而最後她卻選擇離他而去。

周樾收回記憶,慢慢道:“我又不是木頭,當然有喜歡過的人。”

白露問:“她是什麽樣的?”

周樾又忍不住陷入回憶:“她?她長得挺一般,也不會打扮,甚至有點老土,但皮膚真好,以前看小說裏形容美女的臉像剝了殼的蛋,第一回摸她,就是那種感覺,十分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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