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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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寒下樓等了有陣子,也不見有人來。他心想路郝所在這幢樓挺好找的啊,那人不能迷路吧,可是剛才路郝說他弟弟就要到樓下了,那現在人在哪?別說人影兒了,連半個流浪貓的貓影兒都看不到。他出門急,忘了帶手機,現下想給路郝打個電話說說都不行。但是他又不敢回去,他怕他一走那人就來了。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估計木頭長椅要是會說話,肯定開口叫文寒滾蛋了,小文那屁股蛋子在椅子上坐不實,一會兒沾一下一會兒沾一下的,就是木頭椅子也得煩。等人這活計總是太難捱,一秒鐘就跟十秒鐘似的難過,歲月都無限悠久,黃了綠葉黃了小草的。

就在文寒坐立不安的等待中,離老遠走來一個人,那人個頭很高身量頎長,遠看和路郝不相上下。隨著越走越近,文寒越發看的清楚,白衣服綠褲子紅帽子,肯定就是路郝的弟弟了。文寒兩眼放光,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人盼來了。

隔著十幾二十來步遠,文寒早就迎了上去,他一張嘴想叫這人名字,發覺不對,他壓根兒不知道人小孩兒叫什麽,就只好按照事先預想的那樣改了口:“你好,請問你是‘路郝弟弟’嗎?我是文寒,路哥應該跟你提過的。”

來人正是孫志智。他聽見文寒嘴裏說出來那句“路郝弟弟”就直發懵,路郝是真把他當弟弟了啊!但他僅僅是心神恍惚了一小下,也就不到0.000001秒吧,所以文寒後面說什麽,他一概都聽見了也都聽清了。他一猜路郝那個馬大哈就是忘了把自己叫什麽告訴人家了,於是他大大方方自報家門。

“你好,哥跟我提過你,我叫孫志智。”說話的這人眉目清俊,帽子下的五官立體又略帶青澀,帶著青年獨有的沒長開的陽光氣。短袖下露出的手臂結實健壯,肌肉滿滿,一看就是經常鍛煉,看的出來這青年平時肯定喜歡體育運動,絕不是健身房隨便練練的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肌肉。

原來叫孫志智。年輕真好啊!文寒看著青年渾身沐浴在上午明晃晃的日光裏,亮的耀眼,身材挺拔高大,走到他近前他才覺得這人可能比路郝還會高一些,不過他也吃不準。

“你好你好。”文寒這人吧,多少有點認生,他對著不熟或者沒見過的人,總是很拘謹。眼瞅人家青年小孫自報家門,他伸出右手就要上去跟人家握手。

我去,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流行會面握手這一套?文寒已經在心裏唾棄自己千遍萬遍了,他就是個山溝溝兒裏來的土老帽兒!哎!但擱不住伸出去手總歸是不好再收回來了,要不更顯得尷尬。

不過這個叫孫志智的青年倒是不甚在意,他兩手提著東西,右手的換到左手,騰出右手來簡單而又禮貌的滿足了文寒握手的舉動,完成了這個莊重而古老的見面儀式。然後又把左手提的兩袋東西,分回了一袋到右手上。

文寒那個眼瘸的這才看見孫志智手裏拎著兩個大塑料袋,細一看都是水果之類的。他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給路郝買的,這年輕人還挺有心的嘛,做人家弟弟做的挺稱職。

“我幫你拎著吧。”文寒伸手就要去夠孫志智手裏的塑料袋。

“謝了不用,還是我拿著吧,不沈。”孫志智掃了一眼文寒細細的手腕,不著痕跡的躲過了文寒伸過來的爪子,掂了兩下塑料袋,示意東西不重他自己可以。

文寒見對方不需要他幫忙,也就不添亂了。他帶著孫志智在前面走,一邊走心裏一邊想,不用我就算了,路郝家在6樓呢。

文寒想一遭是一遭,而現實往往跟想象背道而馳。孫志智手裏提著那兩大塑料袋水果,就跟提著棉花似的,這大小夥子一口氣爬上6樓臉不紅氣不喘呼吸平穩如履平地,身體素質別提多好了。文寒這酸的呀,除了羨慕嫉妒,一點兒恨都沒有。

怎麽認個弟弟都這麽強。文寒想路郝身邊的這人啊就自己弱爆了。

人比人氣死人麽。

文寒開門進去,路郝早就在門口守著了,他沖小文點了下頭表示感激,文寒笑了一下進了廚房。路郝見後面進來的孫志智,笑著說:“怎麽掛了電話這麽久才上來?”

“我想來看人,總不能兩手空空吧,結果到了樓底下才想起來,只好又折回小區門口去買點水果,倒是挺新鮮的。”孫志智環視一圈,把兩袋水果放在茶幾上。

“來我這還買什麽東西,讓你這學生黨破費了不是。”路郝笑吟吟的請孫志智坐在沙發上。

“這才花幾個錢,沒事。”孫志智笑著答。

“下次可不能這樣了,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拘小節的人。”路郝道。他是真心不希望人家還在上學的學生給自己花錢買這些了,小區門口賣水果的小販最黑了,專喜歡宰孫志智這樣什麽都不懂更不會討價還價的人了。

“還有下次?我可不希望哥你再出事兒了。”孫志智瞪大雙眼。

“對對,你說得對!”路郝點頭。

路郝的客廳看起來沒那麽亂,反正比慘不忍睹的臥室強太多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都要歸功於小文昨天的勤快,路郝昨天睡著了之後,他也不敢走,抓緊時間開始了大清掃,總算把客廳歸置的能見人了,當時路郝嚇得還以為不在自己家了呢。

孫志智坐下之後,就要看路郝被撞傷的地方。盡管已經是夏天了,路郝還是穿著長褲子,他把褲腿往上一提,露出腫脹青紫的腳踝給孫志智看,空氣中彌漫出一股若有似無的專治跌打損傷的中藥味兒。孫志智沖這程度可想而知路郝肯定很疼,而且依他這個專業運動員的個人經驗來看,這腳沒個十天半個月也好不利索。

孫志智看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之前在電話裏路郝輕描淡寫的說一點也不緊要,等見了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還好是個摩托車,這要是四個輪子的,他真怕再也見不到路郝,或者見到不完整的路郝,他還有很多話想跟路郝說,孫志智一陣心悸。他看著這個好好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有一種想要抱住路郝的沖動,但是他不敢,他仍舊規規矩矩的坐著,和路郝不緊不慢的聊著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正刮著一股颶風。

“哥你每天記得冰敷,淤血散的快。”孫志智一臉很懂的表情。

“好,我記下了。謝謝你啊小孫。”看的出來孫志智是真的關心自己,路郝挺受用的,他想跟這孩子還是打球認識的呢,一點兒血緣關系都沒有。從這外姓兄弟中得到的關懷,讓路郝覺得自己做人還挺成功的。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表示感謝。

“哥你太客氣了,跟我提什麽謝啊。”孫志智被拍的一臉不好意思。

文寒從廚房拿出兩杯酸梅湯放在路郝和孫志智的面前,招呼兩人喝水,轉身進廚房不知道又鼓搗什麽去了。

孫志智看了一眼文寒的背影,問道:“哥,這人是你朋友啊。”

“恩,算是吧。”路郝沒跟孫志智說過自己的性向問題,他和小文的事也不便向小孫言明,只得模棱兩可的誤導了孫志智。他看了看在廚房的文寒,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他和小文現在算是什麽關系,比普通朋友近一些,又不是戀人。

孫志智一轉頭就看見路郝眼裏的迷惑,像是在思考什麽。孫志智又看了看文寒瘦長的身影,這個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大概是他的眼裏只有路郝,所以疏忽了別人的存在。不知何時,路郝身邊有了這樣一個人啊,他開始感到事態不是朝著他所預想的方向發展,這變節讓孫志智一時不知所措,內心隱隱不安起來。

孫志智本來是要邀路郝一起打球的,但是路郝受了傷實在無法受邀,只得嘆息扼腕般的道出了實情,對方一聽急著要來探望。

路郝本來沒想請小孫來家裏,他個人領土意識頗深,總覺得和小孫還沒熟到互相上家裏串門的份兒,但他又一想自己就是個孤家寡人,小孫只是個大學生,看起來也不像壞人也更不會害自己,他被迫害妄想癥個什麽勁兒呢?眼下自己是個“瘸子”行動不便,思來想去還是請人到了家裏會面。

聽人家叫了那麽多聲“哥”,這個當哥的總不能這麽放不開吧。

路郝和孫志智聊了好半晌,這期間什麽話題都有,從球技聊到大學生活,又從大學聊到煙的牌子,從煙又聊到西城區那塊地皮,總之不乏沒話說。這期間酸梅湯續了一杯又一杯,文寒跑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都是不說話,拿了空杯走又拿了滿杯回來,路郝心想這人是真賢惠,沒別的詞可以形容了。時間的指針走著走著眼看就要到中午,文寒才磨磨蹭蹭的從廚房冒了個頭,趁機給路郝打了個眼色。

路郝會意,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他邀請小孫在家裏吃午飯。小孫看了一眼時間,這才感嘆光陰消磨之快,聊得意猶未盡。

孫志智推辭一番,決定打哪來回哪去,臨走之前還跟路郝說沒事就要來串串門,路郝大笑直呼歡迎。

文寒又賢惠的把人送到樓下,再回來時就看路郝笑的一臉高深莫測的在門口迎接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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