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蜉蝣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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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沒能說服父母, 他的父母不肯走。

寧鴿陪著媽媽去底樓。她的賬戶裏還有還貸剩下的一點錢,兩個人商量著,仔細選了需要帶走的物資。

拎著大袋子, 三個人一起上了電梯。

頂樓沒什麽人, 也沒有管理處大叔的影子,三個人躲躲閃閃地火速溜出上面的小門。

從小門裏探出頭的時候,寧鴿聽見媽媽感嘆了一聲, “外面真冷啊。”

不過她沒有猶豫, 從球裏出來了。

別人都還在球頂等著。

寧鴿媽媽出來的時候,JJ0043一眼看到, 怔了怔。

借著小門裏透出來的燈光, 寧鴿發現他的臉迅速紅了。

寧鴿媽媽也怔了一下, 隨即笑了, “原來你真的在球外。”

他們是同一批孩子, 確實認識。

JJ0043的手沒地方放一樣,攥了攥,插進口袋裏,想想不對,又上前一步, 接過寧鴿媽媽手裏的大袋子。

“我那時候……”他抿了抿嘴唇, “沒去看你登記結婚,後來他們說你生寶寶了……我就想著多賺點錢, 去當清潔工……清潔工要已育,我就想辦法在管理系統裏做了個假孩子出來。出來後,就在球外遇到外面的人了。”

他磕磕巴巴說了一大堆, 好像在跟面試官交代履歷。

寧鴿媽媽好奇地看看他的臉, “在外面真的不會變老, 你看著和以前一樣,”她又摸摸自己的臉,“我就……”

JJ0043立刻打斷她,“你沒老,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他臉上紅暈滾滾,藏都藏不住,“你這是要跟我……跟我們走?”

寧鴿媽媽點點頭。

他倆聊起來,其他人全部化身八千瓦電燈泡。

JJ0043問:“那我們馬上就走吧?我在下面有條小船,坐船到對面,住的地方就在林子裏,有點遠,走過去要一個多小時。”

寧鴿媽媽有點被嚇到了。一個多小時,是他們整個生命的一大塊,現在竟然可以奢侈地用來走路。

不過她沒說什麽,轉頭問寧鴿:“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寧鴿說不好什麽時候才能找到錨點。

“還要一會兒,我先送你下去。”

他們住的地方太遠,寧鴿要做限時任務,來不及把他們送過去,只能送他們下球。

寧鴿本以為離開這個副本時是媽媽送她,結果變成了她送媽媽。

JJ0043不用安全繩,只抓著球面上的植物,就動作輕捷地攀了下去。

寧鴿和媽媽用繩子直降到底。

靠近大球的黑色水面上果然停著一艘小船,寧鴿把媽媽送上船。

寧鴿媽媽擡頭看看上面,問:“那個是你男朋友吧?”

她說的是裴寒。

寧鴿也下意識地擡頭看看,目光卻凝固住了。

安全頭盔上的燈光掃過大球,照亮了大球肚子底下一塊凹進去的深槽。

那裏原本黑乎乎的,現在卻能看得很清楚。

深槽裏和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寸草不生,有一整排黑白相間的格子。如果把黑格當做一,把白格當做零,就是一排二進制編碼。

00111001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十一個一組,一共三組。

寧鴿在心中默默換算了一下,是460,0,0,和手背上的二維碼一樣,每個數字換算成兩個字符,就是AA0000。

這是最小的編號,是這裏所有編號的緣起。

這編號屬於球母——所有“小蝌蚪”的媽媽。

寧鴿在心中理了一遍。

健康檢查是個圈套,設定了一個新手玩家必死的局面。

下一個任務給出“找媽媽”的線索,這時候就算不用裴寒計算二維碼的方法,一間間格子間盲試,細心的話也會留意到年齡接近的育齡女性編號接近,註意到這個世界編號的規律。

如果沒猜錯的話,被跳掉的考試給出的應該是計算二進制編碼的線索。

然後系統逼著人生小孩,有孩子的人就可以領到清潔工的高薪工作,來到球外,看到球母。

後續一定還有任務給出新線索,但是寧鴿送媽媽,陰錯陽差地來到球下這個隱蔽的位置,先發現了球母的編號。

裴寒上次說得對,要盡量完成任務,跟著任務走,就會找到錨點。

“媽,”寧鴿說,“我好像真的要走了。”

寧鴿順著安全繩上到球頂時,歐文正在大開腦洞。

“金屬球不怕火吧,你們說能直接放把火把草燒了嗎?光靠鏟得鏟到什麽時候去啊。”

寧鴿爬上來,“恭喜你,不用鏟了,我們要去掃描錨點了。”

大家:!!!

真找到錨點就不用再鏟草做任務了,所有人一起順著球往下降。

裴寒就在寧鴿旁邊。

寧鴿忍不住問他:“球裏什麽都有,球外看上去很可怕,有什麽還不知道,要是你的話,會從球裏出來嗎?”

裴寒連想都沒想,“當然了。”

他說:“其實就算離開球,到了球外,也還是在副本裏。出副本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連第一層都不敢出去,又怎麽出第二層呢?”

小船上的視角最好,能拍到凹槽裏的格子,但是又窄又小,一下裝不了那麽多人和東西,大家降到水面的高度,輪流上船。

卷毛缺條胳膊,第一個上去了。

他邊擡頭看邊嘀咕,“一排格子,黑黑白白的,這要是不會算的話怎麽辦?”

歐文說,“就算你不會算,看見這麽奇怪的東西,也總會掃一下試試吧?”

裴寒說:“因為時間線錯亂,我們中間跳掉了一個考試任務,估計和這個有關。”

他想的和寧鴿一樣。

卷毛擡起剩下的左胳膊,用手環掃了一下,立刻消失了。

果然是錨點。

剛才還站在船上的大活人突然沒了,JJ0043和媽媽都嚇了一跳,不過誰都沒說話。

小平頭看見他走了,知道錨點是真的找到了,立刻松開繩子,火速往船上降,巴不得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寧鴿也小心地下到船上。

她又抓緊時間抱了抱媽媽。

“要是外面不好,就回來。”寧鴿媽媽說,想了想,又囑咐,“註意安全。”

註意安全。和在小旅舍的前臺最後一次見到哥哥時哥哥說的話一樣。

寧鴿的鼻子發酸。

她剛想說話,就聽到頭頂傳來翅膀拍擊的聲音。

這次不是一只,而是兩只。

兩只大鳥同時往小船這邊沖過來。

JJ0043很有經驗,看見大鳥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把拉起船上的刺網,把寧鴿媽媽遮住。

“快進來!”他伸手去拉寧鴿。

然而來不及了。

兩只大鳥都下來了。

一只大鳥直奔小平頭俯沖過去,另一只大鳥無視這麽多人,直接去抓寧鴿。

是那只被寧鴿調戲過,跟她結仇的鳥又來了。

它往下降到寧鴿頭頂,歡快地叫了一聲,一對大而尖銳的腳爪抓向寧鴿的肩膀。

裴寒還懸在安全繩上,猛地一蹬球面,向這邊撲過來。

有人比他的動作還快。

江矜比裴寒離小船更近,寧鴿看見她在吊著繩子蕩過來的同時,手中匕首一揮,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大鳥細長的脖頸上開了一個大口子。

鮮血噴湧出來。

裴寒也到了,一拳揮出去,打在大鳥的眼睛上。

寧鴿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大鳥噴著血的脖子一偏,在空中翻滾著撲騰了一下,就跌進黑水不見了。

裴寒和江矜兩個人同時撲過來救寧鴿,小平頭那邊的情況就很不妙。

他本來正在舉著胳膊瞄錨點,只要點一下立刻就能安全傳走,但是手哆嗦得完全對不準凹槽裏的方格。

他胡亂點了一下,沒有拍全,再想點第二下,已經來不及了。

錯過了最好的傳走的時機,大鳥沖下來,用尖而長的喙叼住了他的腦袋,翅膀一振,重新拔高。

小平頭的手腳亂動,在空中拼命掙紮,大鳥似乎覺得煩,嘴巴猛地哢嚓一合,他瞬間不動了。

JJ0043說:“鳥有東西吃,暫時不會再來,我們快走。”

寧鴿最後看了一眼媽媽,擡腕點下了掃描。

大球、小船和媽媽全都不見了。

和那個不負責任的爸爸一樣,寧鴿從媽媽的世界中徹底消失。

系統應該很快就會抹除她的記憶,從今以後,她才真的開始過她自己的人生。

大火車站一樣的中轉站裏人流來去。

寧鴿這次有經驗了,一冒出來就往前走了幾步,給後面的人讓路。

裴寒、歐文和江矜也跟著出來了。

一出副本,衣服就全都變了回來,所有人恢覆了下副本前的打扮。

江矜穿的竟然和寧鴿很像,是件黑T和方便活動的灰色運動褲,只不過她腳上是雙和裴寒的類似的高幫靴。

所有人的手環都震了。寧鴿看了看自己的。

【副本經驗積分: 1

拉姆達經驗積分: 1。

測試獎勵積分已分配,轉入積分:二十萬。】

“找bug的報酬進來了。”裴寒解釋。

幫系統去簡單地查個bug,酬勞竟然這麽多。

歐文很滿意,“什麽都沒幹,跟著你們就白得二十萬,爽。”

寧鴿趁機問歐文:“抓bug的報酬這麽多,為什麽不盲狙?萬一碰對不就發財了?”

歐文笑了,“阿爾法舉報bug是有正確率要求的,亂報會扣成就點,嚴重的話會取消阿爾法資格,很不劃算,”他用下巴指指裴寒,“他們排行前面的阿爾法正確率全都是百分之百。”

怪不得那時景曜一直在試探,並不輕易舉報她。

江矜上前一步,在寧鴿的手環上碰了一下,“加個好友。”

寧鴿低頭翻翻手環。他們全都能加好友,寧鴿卻死活找不到加好友的地方。

看出寧鴿不明白,歐文笑道:“高級玩家以上才能加。”

原來如此。

“你要出去麽?”江矜問寧鴿。

寧鴿當然不會出去,“先不出去,我要去小賣部買點東西。”

江矜點點頭,依舊言簡意賅,“在小賣部門口等我。”轉身走了。

歐文問寧鴿,“你要去小賣部買衣服?你這身是真應該換換了,也就鞋還湊合。”

“不是。”寧鴿說,“我要買東西送人。”

“送人啊?”歐文別有意味地看一眼裴寒。

裴寒偏頭示意小賣部那邊,“走?”

他倆都是一副要跟著她去的樣子。

小賣部裏還是那個老大爺。

寧鴿劈頭就問:“大爺,請問你們這兒有護腕嗎?”

老大爺從眼鏡上方擡起眼皮看她一眼,也沒說話,站起來走到裏面翻了翻,拎出兩個小塑料袋,拍在櫃臺上。

塑料袋裏裝著毛巾護腕,式樣簡單,一個粉色,一個黑色。

“十二萬一個。”

比上次打折的褲子還貴。

寧鴿的心在滴血,不過還是咬咬牙,問:“還有更好一點的嗎?”

“只剩這兩個了。這還不夠好?戴上永遠都不壞。”

寧鴿猶豫不決。

“要不你上樓去看看,樓上精品店的護腕倒是花樣多,可就貴了,起碼三四十萬起。”老大爺拎起裝護腕的袋子,打算放回去,

“等等,”貧窮的寧鴿說,“我買了。我要黑色的。”

老大爺把黑色的那袋放下,“黑的好,穩重,大氣。”

寧鴿豪邁地刷了手環,拿起裝護腕的袋子,沒有拆開。

歐文看看寧鴿手裏的護腕,再看看裴寒,又問寧鴿一遍:“你要送人啊?”

“對。”寧鴿站在小賣部門口不走。

不一會兒,就看到江矜過來了,手裏還拎著個袋子。

寧鴿攥著護腕,有點忐忑,等她走近,對她說:“我……那個……想送你點東西。”

歐文驚奇得眼睛都大了一圈,張了張嘴,再看一眼裴寒。

裴寒臉上冷得倒上瓶水就能炒冰。

寧鴿把手裏的小塑料袋遞給江矜,“是護腕。好像手腕有傷的話,戴著舒服一點。”

江矜怔了一下,接過來。

寧鴿有點不好意思,“就特別簡單的那種,不太好。”

江矜打開塑料袋,把護腕拿出來,認真看了看,直接套在手腕上。黑色和她身上的黑T很配。

“挺好的。”她說。

“正好我也有點東西要給你。”江矜把手裏的袋子遞給寧鴿。

袋子裏是個盒子。

江矜幫她掀開盒蓋,裏面裝著一雙黑色高幫靴,結實輕便,和裴寒他們穿的一樣。

“你的衣服還可以,方便活動,”江矜說,“但是帆布鞋不行。”

她對寧鴿這身打扮的意見和歐文徹底相反。

“有的副本條件艱苦,要走遠路,得要雙好鞋。號碼是我大概估的,要是不對,你去樓上一家叫Amitie的店,讓他們給你換就行了。”

寧鴿有點驚訝,她這句話說得很長,比她在副本裏說過的所有話加起來都長。

“我走了。”江矜說,又看了眼寧鴿旁邊的裴寒。

她補了一句,“別太信男人,想都知道他們腦子裏裝的是什麽。”

她幹脆利落,轉身就走,下了扶梯。

寧鴿抱著盒子,默不作聲,有點想哭。

心中暗下決心,等有錢了,一定要送她一個最好的護腕,全中轉站都找不出第二個的那種。

歐文楞了半天,然後就開始笑,快笑斷氣了,“絕了。”

裴寒冷著臉,忽然活動了一下手腕,冒出一句,“其實我手腕上也有舊傷。”

寧鴿:“……”

歐文按著肚子,“完了我要把今日份的笑給笑完了。真的不是太想要八塊腹肌。”

寧鴿當然明白裴寒是什麽意思——他也想要個禮物。

送他也沒什麽,問題是——

“不然我下次再送你?積分不夠了。”

裴寒看著她,“下一次副本五萬,剛剛又轉進二十萬獎勵,所以你肯定還有十三萬。”

寧鴿:“……”

他算得很對,都忘了下一次副本本身還有五萬積分,確實夠再買一個護腕。

寧鴿冷靜地提醒他,“可是小賣部就剩一個粉色的了,其他地方的我都買不起……”

“粉色不錯。”裴寒說。

“啊我的肚子。”歐文痛苦地彎著腰。

寧鴿看裴寒一眼:他自己都不挑,替他操什麽心?

寧鴿豪邁地把戴手環的手按在櫃臺上,“大爺!再給我來個粉的!”

中轉站裏人流如織。

裴寒卷著襯衣袖子,手腕上多了個顯眼的粉色毛圈護腕,平白有了種清新明快的少女感。

他滿意地看看護腕,擡起頭,想說話。

“不用回禮。”寧鴿搶在他前面,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裴寒凝固了片刻,才問:“為什麽她能回禮,我就不能?”

歐文笑得死去活來,仍然搶著答:“因為人家想想都知道男人腦子裏裝的是什麽啊。”

裴寒:“……”

裴寒噎了噎,調整了半天情緒,才問:“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

寧鴿不能離開中轉站,正要拒絕,裴寒就指了下上面,“就在頂樓,我包了一個房間。”

這就更不對勁了。

裴寒察言觀色,又補充,“歐文也一起。”

歐文:“我也一起??我特麽還有一瓶開了的酒存在……算了。”

裴寒帶著那份粉紅少女感招搖過市,領著寧鴿他們上樓。

“樓上還有住的地方?”寧鴿好奇。

“有酒店,什麽都有。”他說。

上面原來有好幾層,像個不小的購物中心,有吃有喝有賣東西的地方,寬敞明亮,比下面雜亂的舊車站好多了。

寧鴿看見江矜說的那家叫Amitie的店了,櫥窗裏的鞋子很好看,標價竟然只有三位數,頂多四位數。

“這難道是價格?”寧鴿指著標價299的鞋子,想也覺得不可能。

歐文看了一眼,“哦,後面通常不寫‘萬’。”

寧鴿:“……”

裴寒的註意力在別處。

寧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發現不遠處頭頂掛著一塊很大的顯示屏,似乎是個排行榜。

第一名是個縮寫——PH,明顯是裴寒。

排行榜有好幾頁,不停地滾動,寧鴿看見,上面的名字各式各樣。

有的是字母,有的是全名,有的像網名,甚至後排有個最奇葩的,名字是“--”,好像對著全榜的人擺出冷漠臉。

這大概就是他們阿爾法排行的月榜。

前幾名的分數咬得很緊,每個之間都只差幾個點,第二名叫“asdf”,一看名字就是亂點的,和裴寒之間也只差五點。

“你快被追上了啊。”歐文拍拍裴寒肩膀。

寧鴿看了眼裴寒的表情,覺得他的神情太過認真。

這麽認真,不像是只為了錢。

“當第一還有什麽好處,除了下副本賺的積分多以外?”寧鴿問。

“連續十個月第一,就可以自由。”這次回答的是裴寒,“永遠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用回來。”

第一名竟然有這種好處。

“你已經九個月了吧?”歐文問得像是裴寒懷孕要生了,“只要保住最後一個月。”

說得像是要保胎。

“他上次就是在第一名待了九個月,結果最後一個月被擠下來了,功虧一簣。這次一定要守好。”

歐文感慨。

“要是天上能掉下來一個大bug就好了,把第二名甩到八千裏外。”

裴寒沒出聲。

大bug寧鴿也沒有出聲。

寧鴿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幾乎必死的地方。

人們不停地在副本間輪轉,直到死亡來臨。

唯一的出路是向上,積攢勝率,變成系統認定的阿爾法,然後再與其他阿爾法競爭,被系統驅策著做維護工作,賺成就點,長長久久地保住第一的位置,最後才能重獲自由。

對裴寒來說,最後一個月每七天下一次副本,只要下四次就能走了。

可是這樣消極地下副本,拿不夠成就點,就保不住他第一名的位置,反而前功盡棄。

這規矩相當坑人。

“有人做到嗎,”寧鴿問,“真的有人被系統放了?”

“反正自從我進來後,沒有。”裴寒說,“當初排在我前面的阿爾法全死了。”

樓上幾層裝修豪華,酒吧夜店應有盡有,有積分來這裏花的都是副本中的佼佼者,人們在這個虛擬的地方尋歡作樂,開心一秒算一秒,仿佛前面等著的不是必死的命運。

和副本裏蹬輪子的人也沒什麽區別。

頂樓是酒店,裴寒在這裏長包了一間套房。

他帶著寧鴿參觀了一圈。

套房是裏外兩間,裝修雅致舒適。

“偶爾懶得出去,就住在這兒。”他說,“不過大部分時間這裏都空著。”

歐文一進門就抄起手柄打游戲,追著人殺也被人殺,好像在副本裏還沒玩夠。

寧鴿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借衛生間仔細照照鏡子。

在速生速死的副本轉了一圈,希望沒有變老。

還好,鏡子裏的人看上去並沒有任何變化。

寧鴿順便洗了把臉。

裴寒靠在門口,繼續跟她聊天。

“你這次還是不出去?”他語氣隨意地問,“不出去的話,可以住我這裏,反正我不在。”

寧鴿默默地抹掉臉上的水,看向鏡子裏的人。

他倚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眼睛微瞇,手腕上的粉紅是全身唯一一抹亮色。

這是個排行榜蟬聯第一的阿爾法。

他冷漠淡定,不動聲色,瞬間衡量利弊,在誰都想不到的時候忽然下手,眼都不眨一下。

他比景曜更精明,更果決。

就算他沒事就跟她說幾句有的沒的,撒嬌吃醋一樣逼著她送禮物,把她按在懷裏親得天昏地暗,寧鴿也並不真的相信他。

寧鴿和他一起下了兩個副本,對他動腦筋時的表情很熟悉。

寧鴿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現在問這句話,是在試探她是不是真的不能離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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