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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王門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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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賈赦的事情, 榮國府多半年都未緩過氣來,賈母、賈赦、賈政及邢王二位夫人是一個接一個的生病,這個還未好那個就倒下來, 賈璉鳳姐夫婦各處不停照應, 忙亂到連空出來的榮禧堂都未及搬進去。

好容易小半年過去,請醫吃藥的日子總算熬到了頭,榮府上下的藥氣都散了的時候,鳳姐尚排場喜榮耀的心氣兒又高了起來,因跟賈璉商量搬到正院居住的事情,誰料賈璉卻不願意。

鳳姐奇道:“爺襲了爵位, 現在大家夥兒也拿你做正經的當家人, 搬去正院居住原是正理兒,我以為不過說一句的事情,你怎反先派上我一篇不是來?”

說著, 熙鳳就冷笑:“二爺若真孝順,早先倒不該襲爵,把這爵位讓給二老爺或者寶玉才是真孝順呢!現今兒咱們一家子或是給叔父或是給堂兄弟做管事務內外管家, 許是老太太、二老爺等也不會生這場大病……”

賈璉笑道:“我才不過說了一句, 怎的引出你這些刁鉆的話來!榮禧堂連老爺都沒居住過, 你以為我不眼熱,只是那日聽林姑父點撥了一句,我才悟了, 說到底那裏也不過是一處房子, 空著比咱們慌不疊的搬進去好似占窩子似的要好處多得多。”

鳳姐疑惑:“二爺如何得了林姑父的青眼,得他老人家點撥?”林姑老爺如今可了不得,已經蒙恩典於二品尚書實職上加贈正一品特進光祿大夫散階,正式入了內閣, 參預機務。林姑老爺鎮日公務繁忙,林妹妹現今又由林家長輩陳老縣君教養,兩家來往自然稀少起來。

賈璉嘆道:“還是沾了二妹妹的光。原是與妹夫商量婚事,妹夫約我在微園,你也知那微園本就是陳大人的居住,我去了才知道原來姑老爺也時常居住在這裏,這不就遇著了。”

“林姑父無再取之意,老縣君還是陳大人的堂姑母,這兩家人親厚至極又都人丁雕零,在一處還多些照應。”鳳姐點頭笑道:“可見是妹丈有意照拂爺的,不然哪裏不好商量,倒巴巴把你約去那裏。”

璉二爺笑道:“我想也是,陳大人和林姑父還開了尊口,讓我常去。必定是杜兄弟見我們對二妹妹上心,才有意從中排解,你也知自打老太太先前露出那將林妹妹配與寶玉的想頭,林姑父舍下他那個國子監的名額後,姑老爺就一直淡淡的,若非還有幾個妹妹交好,真就與我們不來往的意思了。”這姻親最厚也最薄,尤其像林、賈這種只一輩兒結了親的,親疏都只系於嫁過去的賈姓姑娘身上,自林姑媽去後,兩家的情份就丟了大半兒。老太太當日那樣急切的要接林表妹進京,就是想保住這僅剩的一小半兒,誰知還弄巧成拙,給林姑老爺心上留了個“算計他唯一骨血”的坎兒。

自從上京以來,林如海一點都沒遮掩他漸次冷淡的意思,將國子監名額給賈寶玉之後,賈母仗著輩分請了幾次,林如海都未肯登門,只以公務等語敷衍一二,後來寶玉在國子監表現不佳,連賈母也不再碰林家的釘子了。如今能稍稍和緩,還真多虧了賈璉夫婦二人對妹妹們肯用心照拂的緣故,林如海一心為黛玉籌謀,自然對璉鳳二人有好感,才有這回點撥教誨之事。

那日杜仲和賈璉商量的就是迎春從哪裏出門、杜家何處親迎的事情,本來依賈璉的想頭,他這三品將軍唯一個親妹子很該從榮國府裏出嫁才是,到時他們搬去榮禧堂,叫迎春從榮禧堂出門子,也好長一長臉面,叫人知道姑娘的尊貴。可杜仲心裏卻更想從王家接親,並非為王子騰,而是他想報李夫人多年的愛護之心。李夫人當真是疼愛他們兄妹,拳拳之心,有如母親。

只是賈璉方說了八月節之前正經搬進榮禧堂,林如海和陳子微就都搖頭。林如海就帶內侄去別處單獨教導。林老爺話不多,直接就點醒了賈璉:榮國府的國公規制尚在,只因賈老太君身上的國公夫人誥命,一旦老人家仙逝,榮禧堂就逾制了,除正堂外都要封禁起來才合規矩,如今賈璉雖襲爵,但品階相差甚遠,在國公府正堂嫁妹,不免有狂僭之嫌。賈璉方後知覺:闔家榮光都要依靠老太太,何必逆著老太太的心做讓她老人家不痛快的事情呢?況且上面兩重長輩尚在,他這孫輩的人就急趕著搬進正院,不免叫人議論不肖之語,有大老爺的事在前,家裏實在經不起這些講究議論了。

於是便議準了賈家的女孩兒在王家出嫁,這倒有現成的緣由:一則是賈迎春是王家上了族譜的義女,在王家出嫁亦合乎禮法;二則榮府長輩接連病倒,也顧不得這些事,無需長輩拖著病體料理,便也是女孩兒的孝心。於是偶然有嘀咕些“沖喜”之語的糊塗人,也自有旁的明白人給堵回去:自古女兒都是哭著出門的,娶婦進來的方才笑呢,再沒聽說過嫁女給自家的長輩沖喜……

杜仲的親事雖不鋪張擺排場,卻極為熱鬧。

九月初六日,隨杜仲前去王子騰府邸親迎的,幾乎清一色年輕端正的小郎君,最難得的是這迎親隊伍裏無一個奴仆充數,有從前鏢局的師兄弟,亦有他麾下的將官,還有這些年交好的三教九流裏的好兒郎。看到這群意氣風發的後生們,不僅兩個官媒人心頭火熱,連圍觀的大嬸子小妹子眼裏都亮晶晶的,歡聲笑語幾條街外都聽得到。

賈璉鳳姐自是在這裏忙碌,賈赦禁令未消,邢夫人也病了多日,都未露面,倒是賈赦房裏一位從前與迎春生母交好的姨娘被鳳姐提前一日接來照管些迎春的事情——這位姨娘自然夠不得在親戚面前露面,只不過鳳姐思慮周全,唯恐嬸母不好傳授那些周公之禮的私密事情,她這做嫂子的也不好意思的,倒不如這位往日也曾照拂迎春一二的常姨娘。

這位常姨娘已有了些春秋,早已被賈赦厭棄了,幸而早年時候賈赦還不太敢胡鬧的時候被封了姨娘,她又是個本分的性子,這些年靠著二兩銀子的月錢,日子倒還過得去,從前迎春未被接到老太太院裏時她還照顧過半年。這回鳳姐請她幫忙,一貫頗識時務的常姨娘自然很上心。

不僅依言教了看了那些個圖畫冊子,還忍著羞將些個自保、歡愉的私話兒告訴了迎春。迎春臉都要燒起來,常姨娘也羞臊的很,話盡後便以別的事情分散遮掩,這姨娘就說起雲安的親事來:“姑娘進門之前,聽說小姑子的親事就走起了,算一算大約明年春日就出門子了。這一去他家,就是當家奶奶,這嬌貴的小姑子也正得忙碌備嫁的事……阿彌陀佛,我們姑娘有造化!”

迎春聽說,不喜悅反斂顏皺眉,她與杜仲雖暗暗相得,但這樁姻緣,她心裏一直是先取中雲安,後才中杜仲。她們三個,與親姊妹也不差什麽了,閨中還常相伴,這一入門真成了一家人,反只有半載時光了。二姑娘想一想,連出閣的喜意也少了好些。

這會子方才進來奉茶的司棋聞言,笑道:“大姑娘可不是什麽嬌貴的小姑子,常姨奶奶不知道她是我們姑娘結拜的金蘭姊妹嗎?我們姑娘巴不得姊妹們長長久久的在一處……”

常姨娘從前閉耳塞聽,消息極不靈通,此時方知了緣故,連王太太收下二姑娘做女兒也有那位杜姑娘的緣故,忍不住又念了一聲佛,不免同丫頭們打聽這樁奇緣。這一夜大夥都不曾好睡,次日五鼓便又開始忙碌起來,在全福人給迎春絞面之後,黛玉和一眾姊妹親自給迎春上妝,那些從未見過的手段和脂粉工具叫全福人都開了眼,問尋之餘,更熱情了十分。

迎春本就生的不俗,這一上了新妝更是桃羞杏讓,不似人間殊色。不看臉兒,只看金絲雲紋點綴的大紅衣袖下露出的蔥根兒般玉指,那指頭尖尖上一點朱紅,就足夠叫全福人驚嘆了。

這妝扮的好不好,只看金鳳蕊從未低落過的生意就知道了。

至吉時完禮,新郎官兒杜仲用喜秤挑起織金雙鳳迎春的蓋頭,露出新娘面容時,一聲聲的抽氣聲兒讚嘆聲兒霎時引得被攔在外面的後生們更咬牙切齒的要灌新郎官兒的酒——這新娘子得美成啥樣了呢?

等到來觀禮的女眷們隨全福人一齊出來,更叫人知道這新媳婦的美貌了,全福人不知被多少太太奶奶們拉著說過話兒,連不少姑娘都悄悄打聽她的名姓。這全福人是成媒婆介紹的,本常被請作助成親事,這其實已算是她做的行當了,因杜家的親事傳揚了名聲,這全福人更搶手了,她又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不多時就和金鳳蕊達成了買賣,叫金鳳蕊又開辟了婚嫁的買賣範圍,直叫雲安、黛玉兩個笑說是迎春帶福。

這晚,風清氣朗,月隱星明,新房內紅燭高照,自是浩蕩春光,邐迤魂銷。

宋辰、謝鯨兩個卻身負重任,迎親、擋酒、收後無一不為。宋辰與雲安合過八字大吉,婚事已過小禮,這小郎君一整日都帶著笑模樣,做起事情來最賣力不過,可謝鯨老大個爺們心裏頭卻酸羨的緊,連悶葫蘆兄弟都眼見的美事將成,只剩下他這大哥還停留到討好老大人的地步——

如今,連陳子微都習慣謝鯨登門時陪他們兩個老爺子打拳鍛煉的事了。謝鯨如今想要改一改方式,陪二老說話手談,林如海、陳子微兩個還不願意呢,都說謝小子在旁練武,他們打起太極拳來才有滋味。一到休沐日不見謝鯨,兩人都不習慣了。

說起來怪心酸的,足有兩個月了,今日還是沾了杜仲娶親的光兒,謝鯨才跟攔門的黛玉隔著門板兒對上了話,幫著合了一首詩。

虧得黛玉既是娘家姊妹,更也是這邊親人,小姑娘兩邊兒都不肯落下,這會兒方跟著雲安一齊睡去了。謝鯨知道了,也賴在這裏不肯走,巴著他辰弟囫圇兒歇了一晚上,被宋辰嫌棄的了不得……他自己還是借師父的巧宗兒留下的呢,不成想又帶了個‘拖油瓶’,明兒早起,師父更得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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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不覺時光,一晃就到了冬日,這一入冬,上皇不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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