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跑得一臉紅撲撲地，氣喘籲籲地說：“人家都坐上馬車走了，我哪裏追得上，都怪你擋路。”

吳明熙往路那頭看過去，心想難不成是追沈景沐，便問：“你要追誰？”

姑娘白了一眼：“你管得著我嗎？反正你是個傻子。”

吳明熙聳聳肩：“行吧，我是傻子，我走了，你一個姑娘家夜裏一個人註意安全。”

姑娘聽了這話，往四周一看，確實黑漆漆，剛才一路只顧著追人，竟把隨從都弄丟了，於是一把抓住吳明熙的胳膊：“餵，你等等我。”

吳明熙回頭：“等你幹嘛？”

“咳……我餓了，你帶我去吃點東西。”

“我還餓了呢，我想吃幾口蒸糕，也沒吃上，還鬧了大烏龍。”吳明熙一肚子沒好氣。

“蒸糕是嗎？我知道有一個小鋪做得特別好吃，我帶你去。”姑娘喜滋滋地拉著吳明熙就走。

“餵，姑娘家家怎麽力氣這麽大。”

兜兜轉轉，也不知在合同裏怎麽繞來繞去，突然面前出現了一個露天的小攤位，老板是個一臉和藹的老奶奶，正吆喝著：“吃蒸糕咯，好吃的蒸糕。”

姑娘落落大方地坐在街邊的小板凳上：“奶奶，給我們上兩份。”

奶奶似乎認識這個顧客：“姑娘，又來啦，快坐快坐，奶奶這就給你端上。”

姑娘拍拍身旁的小板凳：“餵，大傻子，趕緊坐下吃啊。”

奶奶一邊端著蒸糕走過來，一邊笑瞇瞇地說：“這麽俊俏斯文的公子，小姑娘怎麽叫人傻子呢？現在年輕人都是這麽打情罵俏的嗎？”

姑娘一臉窘迫：“沒有，沒有，什麽打情……奶奶你誤會了……”

吳明熙卻一臉壞笑：“沒事的，奶奶，她喜歡叫什麽就叫什麽，我都高興。”

姑娘臉紅紅地，一把推過去：“我去你的。”卻沒想，小板凳本就不穩，吳明熙竟被推到一屁股坐到地上。

吳明熙倒也沒生氣，仍樂呵樂呵的，正好起身，卻聽到奶奶喊道：“哎唷小姑娘，你怎麽把人家往地上推啊，你這樣兇，可怎麽嫁得出去喲，趕緊將公子扶起來啊！”

姑娘臉上訕訕的，甚是尷尬。

吳明熙卻忙說：“奶奶，你看錯啦，是我沒坐穩，不是她推的，你放心，她只是嘴上愛逗逗我，一點都不兇。”

姑娘斜眼看了一下吳明熙，發覺地上正好有一灘汙水，吳明熙青色的長袍都被弄得汙濁不堪，也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想扶一把吳明熙。

兩人卻因為這一扶，居然重心不穩，吳明熙一下子站起身的時候用力過猛，撲倒到姑娘的懷裏。

嘴唇偏偏砸到了姑娘的額頭上！

那姑娘哪裏被男人這樣碰過，本能地就一巴掌甩上去，啪地一聲狠狠打在吳明熙的臉上。

“哎喲哎喲，這又是怎麽了？還動起手來了，小姑娘你可不能這樣啊！”吳明熙還沒吭聲，奶奶就喊了起來。

姑娘又羞又惱地轉身就跑。吳明熙趕緊追了上去。

“主子！主子！”突然沖過來幾個奴仆，將那姑娘圍了起來，“讓主子受驚了！”

吳明熙看著陣仗，停下了腳步，那幾個奴仆轉而看向吳明熙：“你是何人？”

姑娘揚起頭，高貴冷淡地說：“不認識的人，我們走。”

說罷，一群奴役跟著那姑娘便離開了，又留下吳明熙站在原地。

遠處傳來一陣老奶奶的喊聲：“公子！你的蒸糕錢還沒給！”

******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話真真是沒錯。若一個人原本名聲正派，為人端正，那麽一旦有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就更是流傳得快了。

且說沈景沐一向以佛門弟子自居，不大與京城的公子哥們胡混，他從小在佛門長大，晨起練功，午時打坐，將他的性子磨得極其安靜又自律。作為禮部尚書的嫡子，他也一向循規蹈矩，絕不容許做任何出格之事。

那一晚大鬧醉玉樓，被人認出，他原沒放在心裏，卻沒想這事竟一夜千裏，被當作是個大八卦在京城公子間流傳，沒多久，竟被沈昌耀的死對頭戶部侍郎劉大人得知，這日，他跟皇上匯報工作，不經意地將這事當作了一個趣味說給皇上聽。

“陛下，近日京城倒是有個趣事呢。”

皇上便饒有興趣地問是何事。

劉大人笑道：“想來我們沈昌耀大人知書達理，廉潔奉公，要求子女簡樸節約，竟不給兒子備上點零花錢。”

“等等，沈昌耀之子，是之前擔任禦前侍衛的沈景沐吧。”

“陛下記性真好，可不就是那個沈景沐。我可聽說，他出去酒樓竟不付賬就要走，還鬧得一堆人在旁邊看笑話。”

“竟有這事！莫不是仗著是朝廷重臣子弟，便故意不付錢吧？”皇上臉上露出慍色。

“那為臣就不清楚了。”劉大人偷瞄著皇上的表情，暗自得意，心想沈大人一向嚴謹，好不容易抓個小辮子，這次定要你好看，起碼要讓皇上知道你管不好家裏人。

一個掌事太監在皇上耳邊說了幾句。

“行了，你下去吧。”皇上讓劉大人退下。

劉大人出了殿門，看到了門口的德陽公主，忙作揖行禮，一向端莊得體的德陽公主也不知道是遇到什麽事了，竟頭也不擡，便往殿裏走。

皇上看到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一臉慈愛的笑容：“德陽，今天是怎麽了，這個時辰便要來見我。”

德陽公主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到了皇上寬大的龍椅上：“父皇，我要您下旨，我要找個人！”

“找人還不簡單，說吧，什麽人？”

“我如果知道是什麽人，還需要找您啊？”

“這孩子，沒頭沒續的，你慢慢說。”

“怎麽沒頭緒了，您聽我說，我要找的人是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個頭呢，比父皇高上些許，大概，大概就和沈侍衛差不多，昨兒晚上出現在西九巷合同附近，穿著青色長袍……”

“等等，誰？哪個沈侍衛？”

“就是新來的那個禮部沈大人之子，沈景沐侍衛啊。”

“今兒也真是奇了，各個都提到他。”

“怎麽了？還有誰說起他嗎？”

“剛剛你在門口碰到的那位劉大人，說沈景沐在外吃飯不付錢。”

“哈哈，怎麽可能，沈侍衛風度翩翩，一表人才，謙謙有禮，怎麽會故意吃飯不付錢，肯定是誤會。”

“你對他很了解的樣子？認識嗎？”皇上起疑了，每個父親看到自己的女兒這麽誇讚別的男子，總是心有失落。

德陽公主垂下頭：“就說過兩句話。”

“那你要找的人是怎麽回事？”

德陽公主臉上一紅：“您先別管，總之先幫我找到。”

皇上眼睛一瞟，掌事太監立馬回了一句“奴才知道了”。

*****

東平王府。

沈景泠掌摑一個美貌的丫鬟：“你給我弄清楚了，你就是個丫鬟，還想騎到我頭上是嗎？”

丫鬟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奴婢不敢，給奴婢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沈景泠冷笑一聲：“王爺的書房，我都不可隨意進去，你倒是昨兒在那裏呆了一夜，挺厲害的嘛！”

丫鬟瑟瑟發抖：“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為何，昨日王爺口口聲聲喊我什麽西的，將我的衣服撕爛……然後就一直抱著我不放，一整晚都是……”

“什麽？”沈景泠站起身，大怒，“你說喊什麽？”

旁邊伺候的丫鬟忙扶住沈景泠：“夫人，您可保重身子，您現在是懷著小世子的人呢！”

沈景泠深吸一口氣：“你剛才說的，可是汐兒，景汐？”

丫鬟擡起頭，回憶一番，肯定地點點頭：“對對！就是什麽景汐啊，汐兒的，喊了我一晚上。”

“滾出去！”沈景泠吼了一聲。

“準備一下，我要回沈府！”沈景泠命令道。

******

沈府。

沈大人不在府上。沈景泠也沒跟旁人打招呼，徑直去找了小沈夫人。

進了門，便哭倒在小沈夫人懷中。

“我的乖，我的親閨女，怎麽了？藍衡欺負你了？”可把小沈夫人心疼的。

“母親，上次跟您提的，阿姐的婚事，可有眉目沒有，如今可等不下去了……”

“如何等不了？”

“再耽擱下去，我怕藍衡和阿姐……做出什麽事情來！”

“胡說！這便是你想多了！”

“母親，昨兒王爺醉醺醺回來，拉著一個丫鬟便進了書房，您可知道，連我，都不可隨意進他的書房……今兒我審問那個丫鬟，丫鬟說，王爺口口聲聲喊著阿姐的名字，然後……然後和那丫鬟……”

“藍衡竟還沒斷了這個念想！”小沈夫人訝異。

“如果只是念想倒也罷了，我只是擔心……王爺他對丫鬟做出那些事，該不會，他們之間曾經已經發生過……”

“不可能！你可別隨便詆毀你姐姐的清白！”小沈夫人忙打斷沈景泠。

沈景泠又痛哭一場。

小沈夫人安慰：“你姐姐的婚事，倒是有些眉目，前些日子，我們去了順親王府，他家小世子倒是對景汐很感興趣的樣子。只是……”

“只是什麽？”

“聽聞那小世子一向鐘愛男色，你父親擔心你姐姐過去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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