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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姐妹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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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沐自認為自己沒什麽優點,但是忍耐力這一點上,卻巔峰造極。小時候在護國寺中,沈景沐生性爛漫調皮,師父慧凈大和尚也是由著他的性子,木魚沒敲幾下,經書沒念幾句,功夫沒練幾拳,便任由他四處瞎晃。

後來,在一次次同門師兄弟們的比試中,法號釋然的沈景沐同學丟了大臉,他作為方丈大和尚的弟子,卻不學無術,一事無成。論對經文的領悟上,他連經文都讀不順暢,論武功的造詣上,他馬步都紮不穩。

慧凈大和尚不氣不惱,樂呵呵地問小小的釋然:“輸了比試,你可有不開心?”

小釋然逞強:“我沒有!我不在乎!”

慧凈道:“那為師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在乎,若有一絲在乎,你便徹底輸了。”

小釋然不解:“我本就在比試中輸給了大夥,難道輸得還不算徹底。”

慧凈道:“所謂輸贏,是人們心中強加的概念,你若不在乎,又何來輸贏。他們覺得他們贏了,你當然也能覺得你贏了。”

小釋然仍不解:“輸就是輸,贏就是贏。我輸了便是輸了,師父您這樣說,就叫做自欺欺人。”

“如此說來,你仍然是在乎的。” 慧凈哈哈大笑,他用一雙粗糙的大手慈愛地摸摸小釋然光光的腦袋:“為師問你,下次還想輸嗎?”

小釋然想了半晌,嘟囔著小嘴:“不想。可是我不願日日練功學經,我樂意去看溪中的小魚游泳,聽那樹梢的鳥兒唱歌,聞那山間的花香。”

慧凈道:“你還愛爬樹掏鳥蛋,愛欺負田野中的小兔子,對不對。”

小釋然紅了臉。

慧凈又道:“世間開心之事,大抵分為三種,一是現在開心、將來卻不開心,二是現在不開心、將來卻開心,三是現在開心、將來也開心。”

小釋然拍掌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第一種就像是給咱們送菜的老張叔,他總是貪杯喝酒,被張嬸責罵,他說他喝酒時便開心爽快,待酒醒時卻又一直心疼花了酒錢。這便是喝的時候開心,喝完卻不開心了。”

慧凈慈愛地看著小釋然:“那練功學經呢?”

小釋然說道:“那必然是第二種了,練習的時候不開心,但是將來比試之時,贏了大家,那就是開心無比了。”

小釋然接著說:“可什麽是現在開心,將來也開心之事呢?”慧凈微笑不語。

後來,釋然小和尚便按捺住小男孩好動的天性,將出去閑逛的時間均出來一些給了練功學經,日子久了,卻發現這練功學經竟不知不覺成為了第三種開心之事,他不再厭煩學習的過程,也享受學成學通所帶來的暢意。

在這青燈古佛下,釋然小和尚逐漸成長為一個忍耐力極強的小少年。

於是,此刻沈景沐雖然滿心疑惑,想要一探吳明熙底細,卻忍住不吭聲,決定再多觀察。

他策馬上前,沈景汐一眼看到了他,笑道:“哥哥你來了,我正想著你為什麽要獨自回去,扔下我在這裏。”

吳明熙也起了身,說:“她見你不帶她一起回去,郁悶得不行,我就帶她出來轉轉了。”

沈景沐仍一副清心寡淡的表情:“我料想你回去之後,不願聽大家再提起從前那事,暫時也不想出去參加官家小姐們的聚會,於是便先行回去,跟父母交代了一番,別無他事。”

沈景汐一聽這話,突然想起,前世她一意孤行,偷偷進了東平王府,跟了那藍衡小王爺,丟盡了沈府和自己的臉,與閨中姐妹再無聯系,孤獨一人,在王府中淒慘度日。

現如今,她並沒有偷進王府,世人該嘲笑的,應當是她那個繼妹沈景泠,竟與未來姐夫暧昧,取代了姐姐。

而她,堂堂禮部尚書正經嫡女,本就應該舍棄那個勾搭上未來小姨子的男人,放眼京城,王孫公子不計其數,她不愁尋不得一個好丈夫。

於是她一下子便炸開了鍋:“誰讓你替我做決定的,第一,他們愛提不提,我不在乎,第二,憑什麽不讓我去參加聚會,我做縮頭烏龜任大家笑話嗎,我偏要神采奕奕出現在大家面前!”

沈景沐聽聞沈景汐的一番話,心生感慨,這小姑娘身為禮部官員之女,從小被禮教的規矩約束,怎奈她生性倔強,骨子裏向往自由、不受拘束,對於一個官宦家的小姐,也不知道這種脾氣秉性是好是壞。

吳明熙撫掌大笑:“說得漂亮!小姐實在令人佩服!”

沈景汐沖著吳明熙,得意地挑了挑眉,兩人一副默契十足的樣子。

三人回到客棧,發現天色已不早,待收拾好行李,城門也關了。於是三人決定暫多住一晚,第二日再入城。

夜裏,沈景沐思索著吳明熙之事,無法入眠。遂起身走到吳明熙的房門,敲門進去。

吳明熙仍在挑燈夜讀,眉頭緊鎖地鉆研,然而,見到沈景沐進來,便立馬眉頭舒展:“釋然小和尚,怎的,夜裏睡不著,想和我同塌而眠嗎?”

沈景沐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說得直白。真是一個爽直的人。”

吳明熙笑道:“那你可錯了,我深沈得很,只不過對待釋然小和尚,我恨不得掏出心窩子給你看呢,說起來,你答應我的平安符,什麽時候能寫出來給我防身吶?”

沈景沐聽了這話,表情變得鄭重:“你所言之事,我仍難十分相信。”

吳明熙一下子急了:“沈景沐你是個木頭啊,是不是敲木魚敲多了,我們呆了這麽久,我可有任何不軌行為?你倒是教教我,我要怎麽把真心拿出來給你看!”

沈景沐仍不緊不慢地說:“凡事謹慎些,總是好的。你說呢?”

吳明熙一拍桌子:“你這個大木頭,前世你就是毀在太謹慎了,眼看著心愛之人嫁與旁人,受盡折磨,你卻只敢偷偷給予幫助,不去爭取。”

沈景沐說:“先前你不是說,今年內將有新君登基,我且待那時,若真如你所言,我便相信你了。”

吳明熙心急:“我可等不了那時,眼前便有一事,你就知我所言非虛。”

“何事?”

“你信不信你眼前坐著一個未來的新科狀元?我是知道今年科考題目之人,前生我拿了個探花,但今生,我爭取拿給狀元給你瞅瞅。”

“一言為定。”

吳明熙自信地笑道:“一言為定。”

說罷,沈景沐便起身要走。吳明熙嬉皮笑臉:“這就走了?真不同榻而眠了?”

沈景沐翻了一個白眼:“請你說話自重些,對我便無所謂,但是對待我妹妹,你還是有些男女之別為好。”

吳明熙大笑:“那是我妹妹好不好,我知你的擔憂,你且放心,前世我也是娶妻生子之人,比起你這春心萌動的少年郎還是懂得多一些,我妹妹待我,就像對待兄長朋友一般坦蕩。你莫瞎操心。”

沈景沐沒吭聲,轉身離開。

第二日,三人進城,先送吳明熙去一間客棧,那客棧大多皆是進京參加科考的學子。住店價格不菲,吳明熙也是毫不客氣地找沈景沐掏了銀子。

隨後,沈景沐和沈景汐轉頭回府。沈景汐坐在馬車上,不免抱怨:“我本來心情極好,可你偏多事,跟父親說我想不開,這下我豈不是要裝成一副難過的樣子。”

沈景沐面無表情,也不回答。

沈景汐卻悄然一笑,心中突然生出一計。

兩人進入沈府,只見到沈家老爺和小沈夫人已經等候多時,那沈昌耀見到近半年未見的寶貝女兒,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景汐跌跌撞撞地撲向沈老爺,便痛哭不已,惹得沈老爺愈發心疼,不停自責:“是為父之錯啊!”

可沈景汐卻揚起了滿是淚痕的小臉:“不,是女兒的錯!女兒從未離家如此久,心中思念父母至極,今日見到父親,竟發覺父親像是老了幾歲,千錯萬錯,女兒不該執著於那兒女之情,女兒現如今只知道,父親才是我最親的人,無論父親做什麽決定,都是為女兒好的。”

這一番話恰到好處地講到了沈老爺的心坎之上,東平小王爺和沈家景沐掉包之事,只有他與小沈夫人知情,夫婦倆恐生枝蔓,遂一心要隱瞞著,因而沈老爺一直擔憂女兒是以為自己偏心,竟要繼女去代替了親女。

如今聽到女兒說,無論父親做什麽決定,都是為女兒好。這沈老爺心想,果然還是血脈相連的骨肉,真真是懂得老父之心的。

景汐又委屈巴巴地說:“我當時一心記掛著自己,傷了父親的心,原想出家做個姑子,只為感念父親養育之恩,願在佛祖面前為父親求一世平安。”

沈老爺聽了這話,便更加感動得老淚縱橫。景汐一瞅,這說得過分了,得收一下,於是話鋒一轉:“但女兒轉念一想,什麽都不及女兒在父親身邊孝敬父親來得實在,今後,女兒只想開開心心地陪在父親身邊,可好?”

沈老爺不住地點頭,竟說不出話來。

突然,只聽到一聲帶有哭腔的喊聲:“姐姐,你回來了!”

眾人擡頭一看,竟是沈景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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