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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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清脆的聲音, 卻帶著自遠古傳來的凜然正氣,夾著旭日之光,自遠方而來, 由卦鏡而出, 罩向許煥地。

“啊……”

許煥天痛苦地大叫了起來。

那一刻, 他的眼中,布滿了驚恐, 整個人痙L攣了起來。

浩然金光猶豫烈火一般,焚燒著他的靈魂。

這一刻, 就仿佛多年前,大火焚燒著他的身體一樣。

龔杍並不敢松懈。

許煥天也許玄術一般, 但是他靈魂獻祭給了惡鬼,與惡鬼共用身體,就在剛剛,他就是想要讓惡鬼開啟陰路助他逃離。

浩然正法也僅是能切斷他與陰間之路。

“二師兄,快動手!”

龔杍喊了一句。

江流澄不敢大意,手中劍刺向了許煥天的眉頭, 打算一並毀滅他的靈魂與□□。

可就在他的桃木劍刺中許煥天眉心的時候, 異象頓時發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龔杍也是同樣, 大腦一空,整個人就陷入了另外的世界。

面前的一切,瞬間變了。

原本荒蕪的竹林,瞬間景色一變, 變成了他們自小長大的青霞山。

她小時候對於外面的世界極為好奇, 每每都鬧著想要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七歲的一天, 聽聞三師兄要下山去為山腳下的村民驅邪, 她仗著三師兄最疼她寵她,於是悄悄地在半路攔住了他,使出了嚎哭悲哭的勢頭,終於讓三師兄帶上她一同下山。

山下那戶人家的丈夫出門去城裏趕了趟集,回來就不對勁了,長夢不醒,村裏的大夫請了個遍也未能救治。

那一日,她自告奮鬥,求三師兄讓她驅邪,如果她不行的話,再請三師兄出手。

可是就是她出手的那一下,卻出了事。

她險些,害了一條人命。

那個男人,並不是簡單的被妖邪給迷了心智,而是被妖邪給吸了三魂附了體。

龔杍一時大意,未經細查就妄定他是被迷了心智,於是用了最簡單的驅邪術。

那男人果然醒了過來。

龔杍歡喜不已,以為自己辦成了大事,正想向三師兄報喜,但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那男人突然間自掏心臟,竟然是想生生掏出自己的心臟。

門外一直盯著的胡漢二見有異變,手中長劍刺了過去,及時制止了男人的行為。

龔杍就那麽瞪圓了眼睛,錯愕,無助,呆滯地看著那只已經插向心房,被及時止住的手。

血順著傷口流了出來,片刻就濕了男人的上衣。

那是龔杍人生第一次犯錯,而且一犯就是一個致命的大錯。

如果沒有三師兄,她的身上就背負了一條人命了。

那段時間,她悶悶不樂地消沈了大半年,每天都是悶頭看書。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龔杍的身上,添了一種叫做謹慎,沈穩的東西,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發了狠一般努力地學習玄術,就為了不讓自己再有犯錯誤的事情發生。

因為她知道,錯誤,有時候是會賠上一條命的。

十一年過去了。

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她都已經忘記了,但是每次惡夢,卻還是會夢到那一只插向心臟的手。

而這一刻,面前的一切還在重演。

她看到那個七歲的自己,終於央得三師兄帶她下山。

她看到七歲的孩子,站在床前為那男子驅邪。

歷史在重演?

惡夢在重現。

她看到七歲的孩子回頭開心地向三師兄報喜,她急急地喊著,想要提醒她錯了錯了,想要提醒她趕緊制住男人體內的邪物。

但是不管她喊得多大聲都無濟於事,她就像是個局外人一般。

而這一次,三師兄竟然也沒有發現,只是開心地牽著龔杍一起走出房間。

“不,三師兄,你快回頭,你快回頭看看……”龔杍沖了過去,想要捉住三師兄,想讓三師兄回頭看看。

可是她所有的吶喊動作,三師兄都聽不到。

她轉頭,就見那個被妖邪占據身體的男人沖著她陰沈沈地笑了一下,而後,手用力地插入心臟的部位,狠狠地揪出了心臟。

血湧而出,男人那雙沾著血腥的手,捉著心臟,呵呵地笑了起來,竟然拿著心臟就往嘴裏送。

“不,不,不……”

繃在心裏的那一根弦,終於是斷了,龔杍絕望地哭了起來。

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後來的她臉上都是開心的笑容,所有人都以為她忘記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並沒有!

那是她心裏,一輩子的刺。

她抱著臉,嚎啕大哭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故事,再一次重演。

就像是一遍一遍的惡夢。

她一遍一遍地看著自己無能為力,看著事情向著她心裏深處最害怕的方向而去。

一遍一遍地嚎啕大哭。

……

許煥天的眉心處,桃木劍已經刺入了半指,濃郁的黑色鬼氣,仿佛找到了出口,從他的身體裏,沿著桃木劍而出。

瞬間已經將在場所有人都淹於鬼氣之中。

龔杍就站在原地,雙目悲傷,淚水直流,悲悸,無助,悔恨的目光凝視著前方,臉上布滿了淚痕。

她手中的八卦鏡,漸漸失了方才的浩然正氣。

江流澄與董思風兩人也是兩樣情形,俱是臉上充滿了各種悲痛的神情。

董思風更是全身不停地顫抖著。

……

“爺爺,那邊好像,好像是‘先人’出手了。”

在外面焦急等著的許煥地看著竹林上空被陰沈黑霧所籠,有些不安地看向了爺爺。

許啟安心中頓時失望,想不到‘先人’會出手救許煥天。

但是他面上半絲不表,只對許煥地說道:“難道是煥天失敗了?走,我們趕緊進去看看!”

那語氣,仿佛他就沒有打算害許煥天,真的只是相信許煥天處理得來,不進去打擾他。

經爺爺一提醒,許煥地也反應過來,連聲應道:“看來是這樣了!”

兩人帶著下人趕緊進了竹林。

大片的鬼氣籠罩,整片青翠的竹林仿佛成了一座陰間園子。

人才靠近,就能感受到那兇湧的負面情緒,情緒也跟著被帶動起來,負面情緒瞬間充斥著整個身體。

許啟安心中一驚。

‘先人’的實力又增長了。

這一次他們故意讓許煥天入險,也不知道‘先人’會不會怪罪。

“你在外面等著,爺爺與老管家進去看看情況。”

鬼身瘴氣,許煥地不能進去。

到底是自己最喜歡的孫子,許啟安多少舍不得讓許煥地進去。

“是,爺爺。”

許啟安與老管家快步進去,順著地上的足跡,終於來到了幾人纏鬥的地方。

可是,這地方成了一個鬼氣的漩渦,他縱已經陰人,竟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根本不敢接近。

遠遠,隔著距離,依稀能看出來裏面的情形。

“老爺,現在怎麽辦?”

許啟安看著江流澄刺中許煥天眉心的桃木劍,眼神一動。

“這種情況,我也不知道,先回去請示‘先人’。”

……

龔杍與兩師兄都陷入了鬼氣凝成的陰瘴之中,至陰至邪的鬼氣勾出了他們內心深處最深沈最陰暗的情感,讓他們陷於自已無力挽回的可怕回憶中。

龔杍看著面前的男子,沖著她陰邪一笑,五指再一次插入心臟。

“不要啊!”

龔杍再一次難以克制,抱頭嚎哭起來。

在她的哭聲中,畫面再一次來到了事發的開始,她半路攔下三師兄。

龔杍看著這一幕再一次重演,用力地搖著頭。

“不,不,這是不對的!這不是真的,這都是夢,這都是我最害怕看到的夢,我要出去,我不要困於夢中……”

她喃喃地念了起來,用力想將大腦裏這些惡夢甩掉。

她覺得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陷於此處。

但是她的大腦,就仿佛被控制了一般,什麽也想不出來,滿腦子只剩下了面前這個惡夢。

情緒,再一次被那噴湧而出的猩紅血水給帶動。

她再一次,嚎啕大哭。

“不!不應該再這樣了!”

龔杍突然間發了瘋一般沖出了房間,用力地往外跑。

擡頭看向了天空。

烈陽當空,可是她的身體卻感受不到一絲絲的熱意。

遍體寒意,侵襲著她的身體,侵襲著她的靈魂。

她應該……靜下來的。

這個時候,大腦裏,劃過了這麽一句話。

她,盤坐下來。

手掐訣,開始念清心咒。

道音重重,蕩滌著心中的欲與念,她的心,一點點地靜了下來。

過往一切,皆是塵皆是土。

她整個人,緩緩地落回了地面。

睜開眼的時候,面前,鬼霧重重,許煥天的眉心,還有無盡鬼氣湧出。

龔杍手指一動,自背包裏抽出數張滅鬼符扔向天空,默念口訣,滅鬼符無火自燃,道法自符中湧出,沖向了許煥天。

龔杍手中桃木劍沾上指尖一縷清血,向著許煥天的胸口一刺。

‘滋’,鬼氣伴隨著血從胸口湧出。

原本立定不動的許煥天,突然間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著龔杍,那一刻,眼底盡是恐懼。

鬼霧外的,許啟山緊張地瞪大了眼睛。

看著那劍刺向許煥天,他緊張而激動。

一個小小孫子,不把他當一回事,還妄想站在他的頭上!這回總算能讓他嘗嘗苦頭。

可就在這時,只見‘嗖’地一聲,許煥天竟然鉆進了地底。

龔杍早就防著這一招,在他消失之前,一縷捆妖繩擲去,金色繩繩捆住許煥天的腿,她也被許煥天帶著沒入地底。

‘嗬’!

許煥天一消失,江流澄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回過了神。

擡頭,與大師兄對視一眼。

“怎麽回事?”

“這陰瘴能讓人陷入心底最可怕的事情裏。”

“小杍呢?”

董思風搖頭,隨後看向了不遠處的許啟安:“問問他吧!”

許啟安此時神色已經恢覆如常,還用著十分不解的眼神看向他們:“這是怎麽回事?這兒為什麽會鬼氣沖天?還有,龔小友到底是什麽人?她為什麽要殺我的大孫子。”

江流澄一臉陰沈,並不與他廢話,直接問道:“龔杍呢?”

“她跟我的大孫子一起消失了?”

聞言,江流澄與董思風對視了一眼。

兩人直接越過許啟安,向著許家禁地跑去。

“你們要做什麽?這可是許家啊!給我攔下他們!”

許啟安能讓他們收拾許煥天,卻絕不能讓他們去打擾了‘先人’。

畢竟他的命還需要‘先人’。

許煥地帶著下人早就守在園裏,一聽到爺爺的話,立刻就沖了上來。

下人有一半是武裝保鏢,不懂玄術,聞聲已經拔出了槍,對準了江流澄與董思風。

許煥地緩緩地看向了兩人:“別動,再動可別怪我們槍走火!”

江流澄站在原地,眼底閃過蔑視,薄唇勾起了一絲冷然笑意,就在許煥地以為制住兩人的時候,卻見江流澄手一甩。

一道‘縮地成寸’符發動。

兩人就直接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這也太神奇了吧?”

“這就是傳說中的縮地成寸嗎?”

“我的天,好厲害。”

“爺爺,怎麽辦?”許煥地看向了從竹林裏走出來的爺爺問道。

“馬上前往禁地,看看‘先人’那邊有什麽吩咐。”許啟安說道。

……

禁地是一片鬼氣籠罩,千萬陰鬼喜怒哀樂悲歡冤怒,交織成了濃烈的情緒,人一進入這一片鬼氣之中,像是進了熱鍋裏一般,千萬負面極端情緒煎炒著人的靈魂。

饒是龔杍道心穩當,也不由得被撐得頭疼欲裂。

而且濃烈的鬼息,讓她舉步為艱,層層鬼陣下,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去找許陽。

幸好她一早就有準備,在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她祭出早就握在手裏的縮地成寸符,瞬間就出了這一片鬼霧之中。

站在禁地外。

她與正好而來的師兄們遇了個正著。

“小杍,你沒事吧!”

江流澄與董思風緊張地看向她。

“我沒事,回去再說。”

龔杍一張小臉蒼白,氣喘招牛,嘴唇更是白得似無血色。

董思風連忙扶住了她虛弱的身體:“先回。”

“好。”龔杍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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