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青霞山,雲霧繚繞,山巒疊翠,百年青松層層叢叢,為這一片山林霧景圖添上了清爽的翠色。清平觀便籠在這一片雲霧之間,古樸的百年道觀,灰舊的年代氣息中隱有絲絲仙氣。

這是龔杍接手觀主的第一天,身為青平觀第六任觀主,她卻沒有新官上任的歡喜,因為她接手道觀的第一天,就面臨了一件大難題,觀中封著百年來捉拿的妖鬼的封池裏,妖鬼異動。

封妖池為青平觀第一代觀主所修,池中收押的皆是歷任祖師們收押的妖魔鬼怪。可是昨天夜裏,也不知是降妖陣法出了什麽問題,封妖池中異動頻現,她與師傅並幾位師兄一同研究了一整夜也未得出解決的辦法,直到早晨,異動加劇,更是有幾只厲鬼與惡妖不要命地沖撞著池上陣符。

“怎麽辦?這看來怕是封不住了!”說話者是龔杍的師傅,老觀主巫在常,年近不惑,身形清瘦,發須灰白,一身道袍加身,乍一看卻是一副仙風道骨的得道修者。

“怕是真的封不住了。”龔杍點點頭。

“這事怕只有上清觀的一平道友才能處理,為師這就去上清觀請他來幫忙。”巫在常說完,大有立刻啟程之意。

可是他的話才落,四個徒弟齊齊地看向了他。

“嘿嘿,你們這是什麽眼神?你們不會以為為師想逃吧?可笑,為師是這樣的人嗎?為師是真的覺得此事咱們觀裏處理不了,需得求助上清觀的一平道友。”

巫在常做為歷任觀主中最不務自業的觀主,天賦平平,修為平平,能力平平,從二十歲被迫接手道觀後,每天想的事情就是怎麽把觀主之位傳出去。

好不容易昨天終於是把道觀傳給了小徒弟了,這眼下出了亂子,幾個徒弟實在是無法不疑心他想直接撒手跑路!

龔杍看著封妖池,聲音低了幾分:“怕是來不及了!”

“什麽意思?”

巫在常的的話才落,就見原本水色清澈的封妖池仿佛被人投入了大桶的墨水又被人加了猛火燒開一般,一下子渾濁烏黑,還冒起了滾滾的水泡。

這是妖鬼們要出來了。

“這些都是百年千年的老妖老鬼了,咱們幾個人是肯定壓不住了!小師妹……哦不,觀主,咱們逃吧!”二師兄江流澄難得不再是一副昏昏睡不醒的模樣,特別焦急地說道。

“是啊小師妹,趕緊逃吧,咱們這會兒逃應該還來得及!”大師兄董思風盯著封妖池,也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不是,就憑咱們這點能耐,可對付不了這些妖鬼。”三師兄胡漢二更是直接慌了。

清平觀雖說到了這一代,早已經沒落,但它曾經也是聞名天下的靈觀,尤其是第一任第二任觀主,都是實力超群,那些年可是捉了不少的妖鬼。

這麽多的妖鬼要是真的出世,就他們這點微薄的法力,別說對付了,指不定一刻鐘就成了這些妖鬼們的大餐了!

龔杍盯著封妖池看著,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隨後就看向了師傅與三位師兄,十分緊張地說道:“師兄們說得對,師傅,咱們趕緊逃吧!至於封妖的事,就留給那些有能力的人吧!”

“有道理有道理,咱們快逃!”

“為了避免目標集中,我建議咱們分開逃。”

“跟我想到一塊兒了!”

“我走東邊!”

“我走西邊!”

“我往南邊!”

“師傅,你跟我一起往北吧!”董思風喊了一句。

“好呀。”

……

話一落,五人一轉身就跑,火速逃命的背影堪稱一景!

龔杍在跑出後院後,看了一眼身後師傅師兄們都不在了,卻是身形一躍,淩空輕踏屋檐,幾個起落,躍入了自己的院子,推開房門,從暗格中將歷任觀主傳承下來的金色八卦兩儀陣符取了出來,又取出了降妖劍與伏魔杵。

百年前,第二任觀主發現封妖池中妖鬼越來越多,而封妖陣並不是絕對保障,恐封妖池中陣法不足以封印住日漸增多的妖鬼,便又以道觀為陣眼,加設了一個七煞鎖魂八卦兩儀陣,並告知後人,如若封妖池出現異樣,便可開啟此陣,但是此陣兇煞,需得結合八卦兩儀陣符,還需以生人入陣獻祭。

每一任觀主在接手觀主之位時,都會被上一任觀主告知這一件事情,只是龔杍沒有想到,她才走馬上任第一日,還沒來得及一展拳腳,就直接面臨著這個局面。

但是她面容平靜,眼底堅定,不見一絲畏懼。

她是師傅在山腳下撿到的,也不知道親生父母家中是出了什麽事故,師傅說撿到她的時候正是冰天雪地之時,她身上卻僅卷了一床破席子,師傅當時都以為救不活了,卻不料才將她抱起,她就在他的懷裏‘哇哇’地哭了出來。

因她是個女娃子,師傅一開始是想著先帶回觀中把她身體養好了再為她找戶好人家,卻不想,她天生與道家有緣,胸懷入星骨,天生陰陽眼,在道教上那就是名字上了仙冊的人,天生的道仙體。

天賜之才,師傅索性就收了她為徒弟。龔杍自幼就立志要降妖除魔,保衛蒼生,是以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只是順應了自己的理想。

拿好了東西,她轉身才走出房門,就看到了本應該已經向著另外三個方向逃跑的師傅並三位師兄……從圍墻外躍了起來。

五人十目相對,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出了尷尬。

“師傅,師兄,你們怎麽回來了?”

“小師妹你不講信德!”

“小師妹你出爾反爾!”

“小師妹你言而無信!”

“阿杍你這是欺師!”

面對著師傅與師兄們的指責,龔杍也不甘示弱,開口就責:“那你們呢?你們不是也騙了我!”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個捉妖道士,這種時候跑豈非讓人笑話!”

“咱捉妖是不行,但咱骨頭硬啊,還能讓人笑話青雲觀不成!”

四人相視,都默不作聲地笑了出來。

龔杍也跟著笑了,這就是她的道觀,這就是她的師傅與師兄,平時可以看起來有多不務正業,關鍵時刻卻絕對有足夠的道義與擔當!

“我就知道我的師傅和師兄們都是道亦有道,但是師傅師兄你們來了也做不了什麽,趁現在趕緊離開道觀吧。”

“那不行……”

“我知道你們想什麽,但我才是這道觀的觀主,開啟陣法,必須由我來做。”

巫在常輕輕地嘆了一下:“你做什麽做,你一個小女娃兒,還沒下山歷練呢,還有你們,都還年輕著,倒是為師活到這歲數,半截身子入骨,也是活夠了,開啟陣法,自然是由為師來做。”

巫在常說完,看向了三個大徒:“你們帶上阿杍,立刻下山!”

“師傅,恕阿杍這次不能聽您的了!”

龔杍的話才落,手起,掐訣。

巫在常與董思風幾人察覺不對,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四道藤兵,陡然從四人腳下平地生出,帶著金色靈力,瞬間將四人縛住。

“阿杍,別胡鬧,快把師傅放了!”

“小師妹,這事情怎麽也輪不到你上啊!”

“咱們道觀還需要你將來發揚光……”

“天塌下來,也應該有師兄們給你頂著,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小丫頭片子上陣!”

“快松開我們!”

四人當場急得叫了。

龔杍看著師傅與師兄們,依依不舍地笑著,眼眶一點點地紅了:“師傅,師兄,下輩子,我還要做你們最疼愛的小徒弟小師妹!”

龔杍說完,對著藤兵冷靜地下了命令:“帶他們下山!”

其實在剛剛看到師傅與師兄進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他們的心思了,但他們疼她,她也愛他們呀!所以她當時就已經掐指起訣,一邊說話分散他們的註意力,一邊驅使院中早前布下的藤兵們悄然接近。

……

看著藤兵們將師傅師兄帶走,龔杍伸手,抹掉了眼角的淚花,清秀的小臉上,露出了少年的堅毅,步伐堅定地走向了道觀中央。

清水鯉魚池中,八卦碑,陰陽魚為鑰匙,一推一送,只見八卦分開,露出了一個八卦兩儀陣符的框子,龔杍咬破食指,以血為引,開啟祖師爺封於八卦兩儀陣符的之力,而後將之放在了陣眼之上。

那一刻,陰風四起,狂獸怒吼,魑魅魍魎魈魃魋自七大方位中沖天而起,一道金光自八卦碑直沖天際,七煞鎖魂八卦兩儀陣同時開啟。

……

……

2018年7月。

三十八度的天氣,街上的溫度仿佛要把人給蒸熟,涼平市城北老區盡頭拐彎處的清平道觀的偏院子裏,巨大的榕樹下,擺了五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有些沒位置擠的,就搬著老式木凳在旁邊擠著。

一旁的老舊牛角風扇呼呼地刮著,風力十足,但炎日之下吹出來的風帶著熱度,不僅沒有驅走熱氣,反而讓人覺得更熱了。

但是饒是如此烈日炎炎,也沒有影響桌上食客的心情。

在院子角落的廚房裏,柴火燒得正旺,身穿道袍的胡漢二將袖子卷得高高的,手中的鏟子舞得那叫一個風聲水起,鍋裏的菜片刻就散發出了誘人的味道。

起鍋,分裝盤,胡漢二舉起大托盤,一個漂亮的旋轉,就穩穩地托著五盤菜走出了廚房,嘹亮的聲音高喊了一句:“上菜嘍!”

說完,站在廚房門口,他將托著五盤菜的大托盤往空中一拋。

回廊處,一把竹編的大搖椅一下一下晃動著,躺在上面的男子身穿道袍,一把破舊的蒲扇蓋在臉上,人隨著搖椅輕晃,似是睡著。

聞得聲音,卻是一個翻身,只手撐起,而後人如箭般彈起,在空中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地就接住了那托盤,而後淩空一躍,手舉著托盤,已經穩穩地落回到了地面,正好就在榕樹之下,磁性的聲音帶著睡醒的慵懶之意:“菜來了,各位客官請慢用!”

說著,掌心一震,就見人未動,可是托盤裏的菜,一盤盤被震得飛向了五張桌面。

江流澄風姿卓越,一直是道觀中的顏值擔當,同樣是一身灰白道袍,胡漢二穿著就完全是個夥夫模樣,但是這道袍到了江流澄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風流倜儻,飄逸絕塵。

這樣一位帥哥耍出這般的武藝,瞬間就引爆了全場:

“哇,小哥哥好棒呀!”

“小哥哥太帥了!”

“江流澄我要為你生猴子!”

……

龔杍坐在門檻上,托著腮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三個月了。

她們穿過來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她開啟了七煞鎖魂八卦兩儀陣,陣起之時,煞氣沖天,天地失色,颶風邪氣將她卷了起來,她被震得當場就昏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人就在這裏了,不僅是她,還有被藤兵帶出去後又中途掙脫回來的師傅和三位師兄們,也全都到了這兒。

蒼海桑田,人是物非。

這裏不是她熟悉的大唐,而是新的朝代,這裏的人,衣著打扮,生活習慣全然不同,這裏還有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物什,是她聽所未聽,聞所未聞。

唯一不變的,就是她的師傅,還有三位師兄,還有這一座清平觀,和那個封壓著妖鬼的封妖池,慶幸的是,封妖池已經被封壓住,又恢覆了平靜,就仿佛那只是一汪鯉魚池。

“小師妹不要擔心,雖說咱們觀中香火不若從前,但是好歹眼下咱們不用挨餓了啊……至於香火,慢慢來吧!”

董思風輕輕地摸了摸龔杍的頭,溫柔地說道。

“大師兄,我並不是擔心香火的問題。”龔杍說到這裏,又是一聲長嘆:“我是在想,我能做點兒什麽呢?”

三個月前,她還是胸懷入星骨,天生陰陽眼,學就一身捉妖除魔真本事的茅山捉妖人,可是三個月後,在這個唯物主義,相信科學的新時代裏,她卻成了一個沒有學歷,沒有技術的未成年小女生,想找個工作都沒有人肯要。

一想到這裏龔杍就覺得自己莫名委屈,她都做好準備一接過道觀就好好捉妖,將道觀名聲撐起來,將茅山道術發揚光大了。

結果……計劃它就是趕不上變化啊!

董思風知道這小丫頭在擔心著什麽,於是安慰道:“你就安心地做你的觀主,賺錢的事情交給師兄們。”

“我不想啃道友。”

“那你就啃師父。”

龔杍:……

是的,在這個新社會裏,她的師傅和三位師兄都找到了自己真正熱愛並為之奮鬥的事業了。

兩個月前,道觀因為沒有名氣,無人問津,沒有香火,便也沒有收入,全觀五口人被逼得差一點兒餓死魂回大唐。

就是在那個時候,三師兄靈機一動,抄起他熱愛的鏟子,決定把道觀偏院改成私房菜店,帥氣逼人同樣被餓得不輕的二師兄終於決定擡起他瘦得越發帥氣的臉蛋,站在道觀門口攬客。而大師兄也不甘人後,開啟了餐後服務----說書講故事。

就這樣,靠著二師兄的臉和三師兄的好廚藝,大師兄那精彩紛程天南地北道古論今的說書,道觀,終於有了人氣,雖然都是奔著吃飯看帥哥聽故事來的,但來的時候,都會自覺(強制性)地在祖師爺面前點上三柱香,誠心一拜,走的時候,還會添上香火錢(飯錢)。

而她的師傅,成天只想著頤養天年的四十歲老人家,也在這裏找到了他的快樂源泉,那就是每天早上到廣場耍太極拳,講道家養生法,直惹得老奶奶們心花怒放,春天的氣息都濃郁了。

反觀她這個觀主,百無一用啊!!

所以龔杍一拍大腿,立刻就有了決定:“師兄來,我打算從明天開始出去送外賣!”

這是她深思熟慮後,覺得最適合她的工作了!

“送外賣?”董思風一聽眉頭都直接皺成了兩座山。

“師兄你這是什麽表情啊!職業不分貴賤,我現在只想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一邊領略人情世態,一邊安心賺錢養活咱們道觀。”

“阿杍,聽師兄的話,你還是去讀書吧。”

“大師兄你確定不是開玩笑?”

她雖是道觀長大,主修道法,但在大師兄的教導下,也是飽讀詩書,滿腹四書五經,但是這些跟現在的學習是完全不同的,現在的她,一年級的數學英語她都看不懂。

讓她一個十八歲的大姑娘跟一群六七歲的小朋友們一起從一年級上起,龔杍想想那畫面就覺得自己呆逗兒。

董思風:“……那我跟師傅還有你二師兄三師兄商量一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