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肖瑾率天啟軍攻入長安。

在攻入長安之前，肖瑾頒布了嚴令，不得劫掠百姓，屠殺城中任意一人。

一夜大戰後，天啟軍攻占了皇城，活捉了張軒、張貴妃等人。

紫雲殿外。

“大將軍，昏君就在裏面。我問了禦醫，他活不了多久了。”

肖瑾點頭，皇帝沈迷酒色，能活到今日都斷不錯了。

“退位詔書他寫了嗎？”

崔信搖頭，“他要見您。”

肖瑾便走了進去。

寢殿內沒有旁人，只有老皇帝躺在床上。

此時的老皇帝已經蒼老憔悴，面如枯骨了。

聽到有動靜，老皇帝扭頭看向來人。

來人雖然容貌俊朗，卻一身鎧甲，氣勢迫人，王者之氣十足。

“你，就是肖瑾？”

肖瑾點點頭，“是我。”

“朕，好像見過你。”

是見過，那年他假扮侍女，隨錦繡入宮，皇帝見過他。

明明不到兩年時間，可卻滄海桑田，像是過去了很久。

“錦繡，是你帶走的嗎？”見肖瑾不說話，老皇帝又問。

“是我。”

“她呢？”

“她現在在陳留。”

錦繡畢竟是大樂朝的公主，若是她親眼看著他攻陷皇宮，那也太殘忍。所以這大半年，肖瑾雖然很想見錦繡，卻從不把她接到自己身邊。

“她……好嗎？”老皇帝又問。

“她很好。”

老皇帝聽了，眼中略有一絲神采，還想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

肖瑾見此，沒有再問。

片刻，肖瑾轉身，打算離開這裏。

老皇帝有些詫異，“慢著，你不是來逼朕寫退位詔書的嗎？”

“有沒有退位詔書，結果都一樣。我不想逼你。”

天下人人都痛恨昏君，他也一樣。只是，這昏君畢竟是錦繡的生父。

“是嗎？年輕人，你可真傲氣。”

老皇帝呵呵一笑，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烏鴉，“我會寫的，不過，不是為了你。”

回首這一生，老皇帝並不後悔。

聲色犬馬，權力富貴他全部享受過了。

天下人怨他恨他，關他何事？

寫不寫這個詔書，對他也無所謂。

可偏偏到了最後，他忽然就想寫了。

不為任何人，只為皇後唯一留下的那個孩子。

肖瑾轉身，“……是為了錦繡？”

傳聞，昏君最寬待的那個孩子，便是錦繡。

這也是錦繡能同張貴妃周旋，救下許多忠臣的原因。

老皇帝沒回答，“我想……見見張貴妃。”

“好。”

肖瑾走了出去，不多時，任明就把張傾雪帶來了。

雖然已經是階下囚，張傾雪卻依舊打扮得華麗耀眼。

對她而言，即便是死，也想死得體面吧。

張傾雪見了肖瑾，依舊揚著腦袋，一臉傲氣，“果然是你。”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肖瑾就是當年假扮侍女的辰兒。

沒想到，她最後居然輸在了這個人手裏。

只怪她當年一時不查，沒有殺了他。

肖瑾並不想和張傾雪廢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她，“進去吧。”

張傾雪哈哈大笑，“真沒想到，我最後竟然輸給了那個賤丫頭！真是後悔，沒早點把她弄死！”

肖瑾臉色一沈，

“張貴妃，你若是想死得痛快一點，便少說兩句。”

張傾雪哼了一聲，“總歸是要一死，本宮就要說個痛快。”

肖瑾目光如冰，“你當了這麽久的貴妃，該不會不知道，什麽叫求生不得求不能吧？”

張傾雪打了個寒顫，她咬著牙，不敢再咒罵錦繡。

她憤恨的甩開袖子，走進了內殿。

見老皇帝衰老枯瘦的樣子，張傾雪眼中沒有一絲情感。

她面無表情的盯著老皇帝，“你要見我？”

自從張傾雪徹底把持朝政，和太子茍且之後，她便鮮少見皇帝了。

“貴妃，好久不見。”

張傾雪輕笑，“大家都死到臨頭了，還何必這麽虛偽呢？陛下如今心裏，一定是恨透了我吧？”

“一個玩物而已，也配朕去恨？”

張傾雪瞬間怒氣爆發，“老東西，都要死了，還是這麽討人厭。你臨死都要羞辱我，那便別怪我無情無義了！”

“陛下知道嗎？臣妾陪伴你的每一晚，都覺得無比惡心。明明有心無力，還非要女人，可笑可悲。”

“……”老皇帝臉色發白，呼吸有些急促。

“陛下不是曾經懷疑我和張軒有私情嗎？臣妾現在告訴您實話，不錯，沒入宮之前，我和他本就是情人。”

“而且，他也是我的第一個男人。陛下是不是很奇怪那落紅？呵呵，那是雞血！”張傾雪狂妄的哈哈大笑。

“陛下，您那方面真是太差勁了，從來都無法讓臣妾滿足，沒辦法，臣妾只好想辦法讓張軒入宮，暗地裏和他在一起。否則，臣妾真是要難受死了呢。”

看著老皇帝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張傾雪更加得意。

“不過最近兩年，張軒也不行了。太子倒是不錯。雖然年紀小，但是溫柔，體貼。”

聽到這，老皇帝終於忍不住，“無恥，賤人！你竟然連三兒都不放過，你可是他的母妃！”

“哈哈哈，陛下，您在開玩笑嗎？您的那些皇子公主一個個被我弄死，之前怎麽不見您心疼呢？不錯，二公主是我逼死的，先太子是我派人去殺的。可惜錦繡那賤人命大，總是死不了。”

“……”

“是不是恨透了我？是不是死不瞑目？”說了這些，張傾雪覺得十分痛快，這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她終於全部說出來了。

老皇帝瞪著她，“你，又好到哪裏去？你想當皇後，朕偏不讓你當。在朕心裏，你連皇後的頭發絲都比上！”

無法成為皇後，是張傾雪心中的痛，她怒氣攻心，“陛下既然這麽不喜歡臣妾，何必要讓臣妾入宮，要讓臣妾成為貴妃？”

害了她一生！

“朕不是說過了嗎？朕想要一個玩物。”

“你！”

狂怒之下的張貴妃失去了理智，反正如今她也活不了了，被老皇帝這麽一激，更是狂躁萬分，她直接伸手去掐住老皇帝的脖子！

老皇帝如今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壓根沒有力氣阻止。

幸好肖瑾還在外頭，聽到裏面不對勁，趕緊進來，看到殿內的情形，他顧不得震驚，迅速上前，一腳踢開了張傾雪。

老皇帝雖然緩了口氣，但是也不行了“退位詔書……朕已經寫好了。小五，小五知道在哪裏。”

他斷斷續續說完這句話，便一口斷氣了。

崔信、任明等人隨後也跑了進來。

“……怎麽，怎麽回事？”崔信見老皇帝面色灰敗，一看便是歸天的模樣。

“死了。”

肖瑾無奈。

他並沒有要殺死了老皇帝的意思，看在錦繡份上的，他可以留著昏君一命，讓他壽終正寢，誰知道……

“……這，這就死了？怎麽死的？”崔信也傻眼了。

“張貴妃掐死的。”

肖瑾心中充滿疑惑，按理這昏君那麽寵愛張貴妃，他們兩人好歹也有一點情分。

他還以為老皇帝是思念張貴妃，想見她一面呢……

“死得早了點。沒有退位詔書，事情有點麻煩啊。”崔信雖然惋惜昏君死得太突然，可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有。他已經提前寫好了。”

看來，老皇帝早已做好準備。

他寫了退位詔書，卻只有五公主知道。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這位父親心裏還是記掛著女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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