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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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維婭撥弄貝殼的動作暫停了一下, 她搓了搓手指,上面沾著的沙子就隨著動作剝落下來。

“曾經”,她註意到這個詞, 那就說明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很遺憾。”

她輕聲說, 此時反而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那應該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空條先生本職明明是一個學者, 卻做著不屬於他的工作。

就算她現在見到過的替身使者不算多,可大多數都是極其危險的,說不定他的朋友就是在類似上次安傑羅的事件中不幸去世的。

白發男人沈默了半晌,海面已經被夕陽染成了紅色,獨自一人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經常想起他們。除了老頭子, 他也再沒有見過波魯那雷夫。

等空出時間的時候, 也許可以去一趟法國。

“謝謝。”

最後他提了提唇角,幾乎看不出任何弧度, 但西爾維婭知道他在微笑, 也許是想起了曾經的朋友吧。

這不是唯一一次他們偶遇, 有時候在鎮上也能看見他的身影, 他不忙論文的時候也會陪她走一段路。

後來西爾維婭知道, 他現在住在杜王町大酒店, 雖然是日本國籍但是經常往返於美國,仗助的父親好像居住在美國。

但即使是和承太郎偶爾的談話也沒法推測出那到底是不是她想要找的“喬瑟夫·喬斯達”, 不過好消息是據說他要來日本。

可這對於仗助來說卻不是什麽好消息, 他又開始糾結起之前那件事情了。

“如果你不想讓他打擾你媽媽的生活,那就不要告訴朋子女士。”

周末的時候在一家街角的咖啡店, 西爾維婭呷了一口冰美式,安慰身邊的東方仗助。

這周岸邊露伴沒給她安排什麽任務,她比較閑, 恰好在咖啡店遇見了出來放松的高中生們。

不過比起他們這桌比較沈悶的氣氛,廣瀨康一和山岸由花子則完全不同,她幾乎都能看到實質的愛心從她身周散發出來。

“是啊,可是據說因為我們母子的事情,那邊也亂了套……”

高中生的神色因此低落下來,像是失落的大狗狗,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耳朵。

西爾維婭嘆了一口氣。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喬瑟夫·喬斯達居然是婚後出軌才有了仗助,據承太郎說因為遺產的問題美國那邊現在一團糟,但比起其他的事情,仗助居然更多的是愧疚。

他太溫柔了,連替身能力也是世界上最溫柔的能力。

“這不是你的錯。”

“好吧,我只是覺得很奇怪。”

他捧著咖啡杯,一口都沒有喝。

“說不定等你見到他就又有新的想法了呢。”

西爾維婭搖了搖頭,小鎮下午的陽光愜意,從陽傘的邊緣照在玻璃桌面上,反射的細小光芒有一瞬間讓她想到了他替身的名字“瘋狂鉆石”。

但在喬瑟夫到來之前,她不得不繼續思考吉良吉影的事情。

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她現在在考慮要不要貸款買一輛車了,但問題是現在她的工作不算是穩定收入,想要借貸還有些麻煩,但手裏的存款也不夠,這個時候的汽車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貴一些。

如果退掉現在租的房子,不再把別墅區的老家租借出去,重新回到小時候長大的地方生活也沒有那麽難過——畢竟已經過了那麽久,作為西爾維婭,她甚至已經開始記不清朝霧彌生父母的模樣了。

也許因為是靈魂碎片的原因,她在之後的世界似乎永遠都是沒有家人的,可這卻讓她更加想念那不勒斯了。

父親一定不會放棄尋找她的,哪怕自己已經留給他一封“告別信”。

喬魯諾·喬巴納會遵守他的承諾嗎,讓自己的父親遠離黑幫的危險?她還會再見到那個金發的年輕人嗎……

可一旦要退租的話,她都不知道如何向仗助解釋。

說這次自己要永遠離開了嗎?再也不會回到市中心?也許她會為了貸款買車而選擇一個更穩定的工作,比如龜友百貨中的某個職位,但現在她還沒有做最後的決定。

“您覺得應該如何呢?”

像是約定俗成,他們總是能在海邊碰到,於是偶爾撞見的話西爾維婭便會和承太郎一起散步。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即使是晚上也不太冷了,有時候他們會沿著海邊走上好遠,撿起來的小貝殼都夠穿一串手鏈了。

他也確實把那些貝殼都拿走了,下次來的時候給了她穿好的手鏈,破損的地方都被打磨好,比以前她在旅游景區看見的任何手串都要好看。

承太郎比她要大上幾歲,看起來沈穩可靠,她忍不住向他尋求建議。

但忽略了吉良吉影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一種冥冥之中的力量讓她沒辦法說出口。

“我認為還是穩定的工作比較好。”

承太郎沈吟了一段時間,最後給出答覆,再怎麽說當漫畫家的助手看起來也不像是長期的工作,如果想要貸款的話還是先換工作更合適。

“可我才做了沒多久啊……”

西爾維婭有些為難地低下頭,露伴會不會因為這個生氣?

“我該怎麽和他說啊?”

“說出實情就好,他會理解的。”

他從仗助那裏聽說了漫畫家岸邊露伴也是一個替身使者,能力很神奇,但幸運的是他也算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唔,好吧……”

最後她點點頭。

“沒關系,我還可以再做一段時間攢攢錢,原來的房子租期還要有一段時間才能收回呢。”

他們兩個都不是話多的人,於是便沈寂了一小會兒,卻沒有人覺得尷尬或者找不到話題。

海浪沖刷在沙灘上的聲音充當了他們的背景音,一直到夕陽完全落到海面以下,天空中開始能看得清星星時,那就是她應該回家的時候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白衣男人擡腕看了看手表,但是今天他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想說一句話。

而西爾維婭本來還想說些別的,看到承太郎的表情有些嚴肅,似乎是在思考什麽問題,於是她也沒有再打擾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不覺就落在了他身後。

是他今天走的太快了,忘記了他的腿比她長了太多。

“你有考慮過離開杜王町嗎?”

似乎是意識到了,承太郎突然轉身,略顯突兀地問道。

“離開杜王町?”

西爾維婭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回到S市嗎?”

承太郎噎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

其實他想說的是美國,最近他已經不怎麽回到日本來了,但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她和他與仗助都不一樣,有一雙黑曜石一般的明亮眸子。

從高中時期他就覺得女人嘰嘰喳喳很煩,幾乎都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一個,十年來不是在攻讀學位就是在調查迪奧的殘黨,而且朝霧彌生也不是他自以為會喜歡的類型。

但他怎麽能僅僅因為好感就提出讓她和自己一起去美國?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奔波停不下來的心仿佛終於靜下來了,他不知道到底是這個寧靜的小鎮、還是她本人的存在,然而不可否認,和朝霧彌生一起在海邊散步時是他十多年來最平靜的時刻。

可這未免太過自私了。

“……不,沒什麽。”

承太郎又搖搖頭,他應該再給自己一些時間,況且自己的生活恐怕一直不會穩定下來,這樣對她真的好嗎?

仗助告訴了她喬瑟夫·喬斯達抵達的時間,因為那天他要去看自己的父親。

西爾維婭猶豫了好久,最終決定過去遠遠看一眼,她沒辦法放下卡茲的事情,只要能確定,說不定就會有辦法,她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杜王町的碼頭很小,離得很遠就能看到一艘船緩緩向港口駛入,仗助雙手插在褲兜裏,隔著這樣的距離她也知道他在緊張。

而她比東方仗助更加緊張。

那種既期待又害怕的情緒讓她的胃一陣陣緊縮,西爾維婭忍不住抱很大的希望,喬斯達不是個常見的姓氏,然而她也知道期望越大,落空的時候失望也會讓一個人跌落谷底。

隨著船只靠岸,她的心臟幾乎就要從胸腔裏蹦出來,覆生出現在她身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按住,示意她別太過緊張。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佝僂著腰的年邁身影。

那個白發老人鼻梁上架著一個鏡片很小的圓眼鏡,帶著黃色的斑點帽子,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下走。

不一會兒他身後又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那也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但第一眼西爾維婭就認出來他的身份。

和喬瑟夫·喬斯達一樣,原本挺直的脊背彎下去了,也再沒有了那身健壯的肌肉,可是他那條獨一無二的發帶和上面的白色小翅膀已經告訴了她他的名字。

西撒·齊貝林。

看清他的一瞬間,西爾維婭早已淚流滿面。

一種巨大的割裂感將她從內到外剖開,八十年前她見過的人們已經老去。她死去了,重新換了一具軀殼回到這個世界,明明對她來說是很短暫的時間,但除了她以外的世間萬物卻拋棄了她繼續前行。

唯一讓她感到欣慰的是,西撒還活著。

她的替身能力一直發揮了作用,她改變了過去、改變了歷史,她還在原來的世界——說不定她一直都在同一個世界,只不過不停地在不同時間點之間跳躍。

而這也說明卡茲還有從沈睡中蘇醒的機會,如果這輩子她能壽寢正終的話,她甚至還能帶回艾斯迪斯。

這樣他們便能重新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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