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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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散頭發的女人完全看不到臉部的模樣, 整張臉只露出嘴唇,她手裏抱著一把琵琶,每一次輕輕撥動琴弦, 來到無限城的鬼都會變換一次位置。

使用血鬼術將所有來人聚集到一起, 鳴女便像是之前一樣絲毫沒有說話的意思, 默默退到了後面。

“哦呀,好久不見了呢,彌生妹妹~”

一個像是潑過血的帽子遮蓋了男人橡白色的頭發,他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七彩的眼瞳裏卻沒有任何感情。

“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半年了吧。”

而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只是淡淡地擡了擡眼皮,絲毫沒有要回話的意思。

童磨, 在上弦會議裏難得活潑話多的人, 可惜沒有一個領情的,大家要麽就是無視他, 要麽最多就是皺皺眉頭。

“行了, 你少說兩句。”

無慘就是後者之一, 他環視一周, 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鳴女。”

擁有神奇血鬼術的女鬼已經不需要再多的話語, 就已經知道鬼王是什麽意思。

她再一次輕輕撥動琴弦, 在一聲詭異的音符響起之後,原本低頭站在鬼舞辻無慘身旁的年輕女人就憑空消失了。

童磨看似好奇地歪歪頭, 盯著朝霧彌生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他算是上弦裏面的老人了, 而據說那個女人比上一黑死牟都要更早來到鬼舞辻無慘身邊,可每次商量任何事情的時候, 他又會將她送走。

仿佛根本不信任她一樣。

還是說在保護她?

他剛剛成為上弦之六時,就在非上弦集合的時候見過她,那個女人很沈默, 平靜的容顏中帶著一絲憂愁,永遠是垂下眼眸,看不清眼裏的神色。

論實力來看,她倒是過於弱小了,弱到根本就沒有什麽鬼的樣子——在以強弱為唯一評判標準的鬼中間,他實在是琢磨不懂無慘將她留在身邊的理由。

難不成無慘這種人也會有情感嗎?

完全無法理解呢,無論見過多少事、經歷了多少歲月,還是什麽都感覺不到,像是一片空白。

註意到無慘的眼神突然落到自己身上,童磨的神色立刻變得正經起來。

然而每次見到彌生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要逗她,看看她會有什麽反應——萬世極樂教的生活太過無聊,很少能見到這樣有趣的事情了。

而不管那邊的童磨如何想,彌生則是難得暫時“擺脫”了無慘,有了自己一個人的時間。

他不會讓她聽上弦會議的核心內容,也很少讓她接觸他的事務,然而無慘卻把她看得很緊,甚至幾百年沒有踏出過無限城一步。

他說這是為了不讓她在他不在時“傷害自己”,或者選擇走到陽光下,三百年前的那件事情讓兩個人的關系一度降到了冰點,漫長的時間也無法抹掉那些刻在心裏的傷痕,那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幾輩子的長度了。

然而即使無慘知道他根本得不到彌生,也一定要把她留在身邊。

“這次還是沒有珠世小姐的消息。”

她有些失望地低下頭,對著跑出來的替身說話。

除了覆生以外,她也沒有什麽可以交心的人了,也幸虧她的替身有獨立自主的意識,不然幾百年不怎麽與其他人正常交流,一般人可能早就精神不正常了。

她也不會和無慘說太多話,但相處的太久了之後,一些不可避免的接觸也是在所難免的。

“可能她又換了地方躲藏吧。”

覆生安慰到,彌生曾經受到過珠世的消息,然而有的時候間隔幾年,有的時候便是幾十年杳無音信。

想要避開無慘的追查,還要想辦法和彌生聯系上,確實有很大的難度,但是她做到了。

她甚至還發明了一種藥物,讓鬼只攝取少量的人血就能維持生存,然而這不能給彌生使用,除非有一日彌生也像她一樣擺脫了無慘的控制。

彌生敷衍地點點頭,這已經是常態了,她一直在等,等待一個離開的機會,哪怕是死掉也可以,她不想再作為鬼活著了。

但她又想看到鬼舞辻無慘的結局。

“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呢……”

彌生喃喃地說著,眼神飄向屋子裏的假窗戶——那外面也不過是一層套著一層的走廊而已,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夜幕上的星星了。

替身也只能低下頭,它也沒有辦法給彌生一個確切的答案。

“快了,也許用不了多久了。”

“難道……我還會一直活到現代嗎?”

她茫然地說,思想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百年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日子就那麽日覆一日地過去了。

“說不定我真的還有機會回一趟意大利,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爸爸。”

無慘的衣服從和服變成西裝,襯衫、馬甲和領帶一應俱全,甚至頗有些紳士的模樣。

但一位紳士可不會做出他那樣的行徑。

“你在和誰說話?”

突然,在彌生毫無防備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拉開,無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迅速地在屋子裏環視了一周,最後懷疑的眼神落在彌生身上。

她嚇得心臟幾乎暫停了幾秒鐘。

彌生背對著無慘,她緩緩平覆了神色,然後裝作沒有聽懂男人的問題,回頭望向他。

“你在說什麽?什麽和誰說話?”

她控制著自己不要去關註覆生的動作,替身正在緩緩變得透明,逐漸消失在餘光裏。

鬼舞辻無慘是看不見替身的,應該。

見他還是盯著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到房間裏還有另一個存在,彌生再一次確定了這一點。可為什麽這一次的會議結束的這樣快?她才剛剛和覆生說上幾句話,完全沒有顧得上去聽是否有其他人接近房間的聲音。

從前她從來不會犯這樣的錯誤,這一次和替身說話的時候卻被他直接抓住了。

然而她完全不知道如何解釋——自言自語他會相信嗎?

“我剛剛有聽到你的聲音。”

無慘緩緩地說,他瞇起眼睛仔細辨認,應當還沒有任何人能瞞過他的眼睛,甚至還來到了無限城如此深的地方。

房間裏也沒有其他人的氣味,如果有人來過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敢確信自己第一時間拉開了門,百年來自己還未見過速度比他還要快的,不可能有什麽人能逃過他的眼睛。

彌生眨了眨眼睛,這個她倒是沒有辦法抵賴了,卻也不知道要回答什麽。

從無慘的視角來看,似乎就是她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還有些驚悚,當然,身為鬼王的他不可能信鬼神那一套的。

“你在……和自己說話?”

最後他盯了彌生很久,得出一個看似最合理也最古怪的結論。

彌生沈默地移開目光,算是默認了這個答案。

他能自己想通並得出一個完全不正確的結論,也算免了她解釋的功夫了,就讓他誤會吧。

但這第一次讓無慘開始反思。

他是不是把彌生關的太久了?

十分關註任何有關醫學上的知識,隨著越來越多的洋人來到這裏,一些西方傳來的醫術他也有所了解。

喜歡和自己說話,或者臆想中有一個人,可能是精神方面得病了。

這幾百年來她也確實沒有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說過太多話——和他也不怎麽說。

然而無限城裏也根本沒有什麽能陪伴她的人,上弦裏的男性多沈默寡言,童磨除外,而女性的成員並不多,鳴女更是從不說話了,至於墮姬……

“鳴女。”

無慘突然說道,一陣頭暈目眩之後,彌生發現自己來到了無限城中心部位。

他看了一眼彌生,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做出了什麽決定。

“去萬世極樂教,帶著她。”

彌生聽說過那個名字,上弦之二——那個她覺得無比虛偽的男人,就是這個教的教主。

這是第一次她真正來到這裏。

也是十分典型的和風建築,白色的帷帳四處掛在門上、棚頂,屋檐上貼滿了寫著“極樂”字樣的紙符。

那個男人就坐在一個蓮花裝飾的蒲團上,見到突然出現的兩道身影,露出有些誇張而吃驚的表情。

他笑著睜大了雙眼,站起身從座位上走過來。

白發男人歪著頭,“唰”地一聲打開一把金色的扇子,遮掩了下半張臉部。

“哦呀呀,這是什麽風把您吹來了?不是才剛剛結束完會議嗎,難道是有新的任務交給我做了?”

他好奇地說著,根本完全無視掉無慘越皺越緊的眉頭,然後好奇地打量著也一頭霧水的彌生。

“連彌生妹妹也來我這裏做客嗎,真是難得呀,需要我帶著你在這裏好好逛逛嗎?”

在回答童磨的問題之前,彌生先困惑地向無慘問道。

“這是做什麽,為什麽突然來這裏?”

無慘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總不能直接說,他認為現在彌生精神上有些問題,覺得也許是一個人待久了的原因——而童磨話很多,如果和童磨在一起說說話,說不定能治好。

但也有被另一種意義上逼瘋的可能性。

一般沒有多少人能忍受他,看看上三每次集會的反映就清楚了,曾經童磨沒來的事後,猗窩座也沒有對上弦集合那麽排斥。

“如果你覺得沒有人可以說話,以後可以讓鳴女送你來這裏。”

最後他斟酌著,選了一套自認為十分委婉的說辭,但看起來彌生完全沒有懂到底是怎麽回事。

“嗯?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有人來做客真是太好啦。”

童磨笑瞇瞇地說,眼睛完全瞇成了一條細縫,遮掩了那雙毫無感情的七彩眼瞳。

“彌生妹妹,以後你也一定要多多來找我啊,說不定我們會成為很合拍的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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