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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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一點也不肯吃嗎?”

無慘淡淡地掃了一眼珠世, 語氣中聽不出來情緒,男人手裏正忙著一些藥品和實驗,繁雜的配方和研磨藥品的儀器饒是珠世看了也要緊蹙眉頭。

他一直都在想方設法按照當年那個醫生的藥方繼續研制, 一方面讓手下尋找青色彼岸花的配方, 一方面同時也自己研究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能讓鬼不再懼怕陽光。

珠世咬了咬嘴唇, 這個男人學習能力非常強,哪怕是現在的自己也不能隨便地說無慘在制藥方面不如她。

可在為人看病上,他確實什麽都不懂。

“是的……我去看過兩次,那些東西她完全沒有動過。”

空氣安靜了一小會兒,一時間只能聽見把草藥研磨成粉是脫水幹植物碎裂的聲音。

無慘看起來沒有絲毫要說話的意思。

“無慘大人……您還是放彌生出來吧。”

見男人還是宛如磐石一般沒有絲毫動搖,珠世只能繼續開口, 語氣裏帶上一絲焦急。

“她的狀態可能不太好, 目前也沒有看出任何‘鬼’的能力在她身上顯現,我認為可能是出了什麽問題。“

那孩子本來就是精神極度緊張的高壓下講孩子誕下, 隨後身體又受了多處重傷——雖然成為鬼之後已經在物理上恢覆了, 可實際上心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覆。

況且正常的產婦也要在產後休息很久, 而彌生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又經受了失去孩子、與丈夫人鬼相隔的打擊, 怕是再那樣被折騰下去……

無慘手裏的動作停下來, 他拿另一種藥材的動作暫停了幾秒鐘,然後雙手放下來撐在桌面上。

彌生確實不對勁, 如果不肯吃人是強大的精神力在支撐, 那身體上的虛弱又如何解釋?他將這麽多人變成鬼,還從沒見過轉化後如此虛弱的例子。

看著和之前人類的時候力氣也沒多大差別, 不用說速度之類的了,鬼血術更是完全沒有任何跡象。

他本以為把她逼到一定程度上,她餓的不行又沒有辦法, 自己就肯去吃了,鬼血術也會自發顯現暴走,但聽珠世的解釋,一點沒有這樣的征兆。

“我知道了,下去吧。”

他揮揮手,繼續沿著剛剛的沒做完的事情重新繼續應該的步驟,雙眸垂下讓人看不清眼裏的神色。

“……一會兒我會去看看的。”

得到了無慘的保證,珠世這才不情不願地退下,本人鬼王設下的結界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解開。

她只能隔著透明的空氣墻擔憂地望著那團縮在角落裏可憐的一小團,最開始叫彌生的名字,她還能從膝蓋中間提起頭看看她,給她一個安慰的微笑,示意自己沒事,不需要擔心。

她很高興彌生沒能跨出那一步——她自己之前就走錯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知道自己罪大惡極之人,但她一定要忍耐,等待無慘最終垮臺的那一天。

然而現在她在研究一種讓鬼能夠抑制自己進食沖動的方法,最後目標是僅僅食用少量的人血就可以達到滿足的一種狀態,這樣就無需殺更多的人,她心裏的愧疚感也會慢慢降低。

來看自己應該加快研發的速度了,然而那還不知道要多久……也許對於彌生的倔強,無慘會有自己的辦法。

他總不可能按著她的腦袋讓她吃,珠世知道無慘心裏還是有些喜歡彌生的,不然也不會在她結婚懷孕之後還依然趕過去救她,他再怎樣應該也不會那樣強迫她的,就看他能做到什麽程度了。

後來第二次再去看的時候,第一眼望過去彌生似乎是睡著了,她靠在墻角裏雙手環抱著自己,腦袋歪在自己的肩膀上閉上了雙眼。

可無論怎麽樣叫她都沒有醒過來,她越發覺得不對,只能過來找到鬼舞辻無慘,希望這個男人心裏還有點殘存的良知。

模糊之中她只覺得自己睡著了,終於在經歷了各種疲憊和不安之後,累極了才緩緩睡去,即使身體只靠著又冷又硬的墻壁也完全沒有在意。

夢中她又回到了那個林間的小屋,抱著裹在繈褓裏的寶貝搖啊搖,緣一就坐在自己身邊望著她。

彌生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她感覺眼皮好沈好重,無論怎樣想醒過來都睜不開眼。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的手臂強行地塞到了她的後背和墻壁之前的縫隙裏,還有膝蓋窩的地方,將她從那個小小的角落裏抱出去。

迷迷糊糊靠在一個溫暖的懷裏,她被人抱起來,能感覺得到那個人在走路,沒過一會兒又聽見紙門被拉開的聲音,她被放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細碎的耳語聲仿佛透過一層水,聽不清在說什麽,但斷斷續續從未停下來過,而後又消失了。

有人用什麽液體抹在嘴唇上,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喉嚨到底有多幹渴,立刻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一樣舔掉——她也確實很久滴水未沾了。

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喝下去之後,身體又重新恢覆了些力量,經歷了許久的饑餓感終於消失不見,那種一直縈繞的焦躁感消失不見。彌生皺了皺眉頭,在半夢半醒之間囈語了幾句,又一次沈睡過去。

然後她猛地驚醒了。

一睜眼,身為鬼比人類敏銳許多的直覺就告訴彌生有人在看自己,她轉過頭去,發現鬼舞辻無慘正坐在她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彌生立刻將腦袋轉了回去,盯著另一面的墻壁發呆。

她現在還不想看見他,可顯然她對於自己在哪這件事情沒有什麽發言權,她找不到離開這裏的方法,出去也怕傷到無辜的人類。

男人嘆息了一聲,似乎終於敗給了彌生的固執。

“就這樣一點也不肯嗎?如果不是珠世告訴我,我想你可能會餓出什麽毛病——我還從未見過鬼還會生病。”

原本聽了這句話彌生也沒有什麽反應,她知道自己說不過也打不過無慘,所以用沈默來表示抵抗。

然而慢慢才察覺到哪裏不對勁,自己不餓了。

原來那不是做夢,確實有人在睡著的時候餵了她什麽東西!

彌生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她猛地回頭盯著無慘,情緒激動想要坐起來。

“你、你趁著我不知道的時候給我吃了什麽!?”

她驚恐地捂住嘴,一想到之前她在那所房間裏見過的屍塊,難不成被餵了……

想到這裏,她控制不住的開始幹嘔,無論那種東西在生理上對她有多大的誘惑,心理上也完全無法接受。

她卡著自己的脖子,身體歪向一邊大聲咳嗽。

“你又做什麽?”

無慘皺了皺眉頭,和彌生在一起的時候他仿佛把上半輩子積攢的關於人類行為的困惑問題全都問了出來。

女人只顧著惡心自己可能吃了人肉,完全沒有聽見無慘的話。

然後鬼王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聽不到彌生腦內在想什麽。

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他給予別人他自己的血液,將他們轉化為鬼的同時種下血鬼術,距離近時能聽見他們的想法,距離遠時能感知到位置。

可彌生的大腦像是樹立了什麽屏障,令他一點想法都窺探不到。

確實如同珠世所說,鬼的變化在彌生身上很少有體現,聽不到她的想法也與這件事情有關嗎?

看到彌生真的在那裏不停幹嘔,仿佛不吐出來不罷休一樣,無慘皺著眉頭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掰回來。

“是我的血。”

彌生懷疑地盯著無慘,仿佛在斟酌判斷他是否說的是實話。

記憶裏確實是什麽液體被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除了舔掉那些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麽別的東西了。

“你至少應該心懷感激,畢竟對於其他的鬼,除了轉化時的那一滴,剩下的人只有在立了大功的時候才會得到我的血液作為獎賞。”

緊接著,無慘繼續解釋到,他可不是什麽默默做了事情不說的人——他不但要說,還要將對其他人有好處的地方誇大了說。

“我的血液能讓鬼的能力提升許多,但在你這裏只是讓你不再感覺到饑餓。”

彌生噎住,有些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鬼舞辻無慘居然能為她做到這種程度,然而這並不能改變他是一個壞人的事實。

可這一時間也讓她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好了,只能沈默地低下頭。

如果他不讓自己死,一定要她作為一個鬼活下去的話,難不成一輩子都要靠無慘的血茍活著嗎?

“讓珠世給你看看身體。”

並沒有期待彌生會有什麽回應,拋下這句話之後他就起身,把位置讓給剛剛趕到房間門口的醫生。

只要彌生一旦不露出特別抵抗的態度,無慘就很難真的對她生氣。只要在她身邊,那種熟悉的、久違的、讓人覺得安寧和平的感覺就又一次出現,就是再大的脾氣也發出不來了。

這對他是毒藥、是□□,明知道會上癮、會讓她變成自己的弱點,可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讓她留在自己身邊。

哪怕彌生曾經逃離過一次,甚至和別的男人結過婚、育有一子的情況下。

如果她喜歡孩子,那他也可以轉化一個,讓那個孩子永遠留在她身邊陪伴她,這樣彌生應該就不會總是想起那個他沒能救得起來的嬰兒了。

現在她的態度還很抵觸,不過鬼的一生很長,他有足夠的時間。

他可以等待,反正她已經落在了自己的掌心裏哪裏都逃不掉,又要依賴他的血液才得以活下去,屆時總有一天她會離不開他。

必要的情況下,也許他也會選擇一些特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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