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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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受到暫時的信任的手下中流傳著一條傳聞,最近無慘大人身邊有一個人類。

據說是珠世小姐帶回來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居然留在無慘大人身邊服侍。

雖然這些日子鬼王又選擇了新的身份,擬態成了一個女人,可大家都知道實際上無慘是個男性。

沒有鬼敢去問鬼王,可都耐不住好奇心,一個個都往珠世這裏跑。

“這和你們都有什麽關系,等無慘大人知道你們都來問這種無關的事情,到時候被懲罰不要說我沒有提醒過。”

原本溫和的女人有些惱怒地呵斥,等把那些鬼都趕出去,才嘆了口氣。

隱隱帶著些擔憂望著依舊點著油燈亮起來的房間,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珠世暗自搖頭。

已經過去了快要一周,原本她以為無慘大人只是心血來潮才將彌生留在身邊,只需幾日就可以將那個孩子領回到自己身邊來,然而事實卻與她想象的完全相反。

彌生不僅僅沒有受到什麽懲罰,反而看起來每天過的都很不錯,問起來就只說實在幫忙磨墨、整理文書一類的事情。

以至於現在許多鬼都知道這件事情。

可越多的鬼得知現在的狀況,那就說明彌生人類的身份就快要保不住了。

一個人類怎麽可能一直在全是鬼的地盤裏永遠活下去?況且下等低級的鬼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她又不是每天無時無刻都待在無慘大人眼皮底下,很有可能趁他和自己不註意的時候就……

且先不論無慘大人是否“喜歡”彌生這件事情,至少他現在還不討厭排斥她,甚至連除了外出以外其他的有些時候也會讓她陪伴。

可這種情況還能繼續維持多長時間?彌生被蒙在鼓裏到底還要有多久呢?

然而和珠世這邊的焦慮完全不同,實際上鬼舞辻無慘的房間裏一片寧靜祥和,只有不易察覺的呼吸聲和偶爾紙張翻動的聲音。

兩個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擾。

不像一周以前,無慘還讓彌生離自己遠一點,最好在角落裏面對著墻來降低存在感,但現在即使人就坐在自己身邊也不會被斥責。

情境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女孩兒看起來還年輕,專註地做自己手裏的事情——最開始她什麽都不會,於是在一個房間裏是就只盯著女人寫字的姿勢看,即使完全不懂那些字符的含義,她也願意看無慘大人寫字。

於是後來被吩咐可以去做一些女紅。

對於縫紉彌生可謂全然不知,上輩子就算勉強能做一些家務,但這種精細的活一點都沒碰過。

況且是這種來自東方的手法,可真的摸到手上的時候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也許是這具身體的記憶,說不定前主人是個手藝很好的女孩子——針線真的拿在手裏的時候,事情就像已經做過了無數回一樣順手,按照本能和靠自己繼續摸索,她逐漸開始學習如何在布料上秀一些圖案。

倒也不是為了真的做出來什麽,只是打發時間而已,無慘大人並不需要她無時無刻盯著,只是偶爾會叫她做一些輔助工作。

現在就變成了一個人書寫文件,一個人做女紅,若是外人看去的話……說不定會被誤會成姐妹。

只是女性當家還是太少見了。

來到這裏之後彌生才知道,這裏的女孩子幾乎都很早就嫁人了,珠世說她也已經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齡,不過如果無慘大人不發話的話,她可以先不用考慮這件事情。

聽到這裏她便差不多能猜出來,珠世從前確實是有過家人的,可卻不知道為什麽已經不在了,於是她就來到無慘大人手下做事。

而讓彌生更有好感的是,無慘大人至今依舊沒有談婚論嫁。

她似乎對這一切絲毫沒有感覺,按照這裏的風俗來看,女性到了她這個年齡應該已經著急籌備婚事了,可無慘每天只是忙自己手裏的生意。

她不喜歡結婚,就算是上輩子和迪亞波羅在一起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提過這樣的事情,歐洲早就已經不流行夫妻關系,伴侶也同樣受到法律的保護,甚至有的伴侶有了幾個孩子相伴一生但一直沒有結婚也是可以見到的事情。

況且,她在這裏誰也不認識,她不想嫁給陌生的男人。

如果能一直留在這裏就好了,留在無慘大人和珠世小姐身邊,就這樣一直過著平靜的生活也很好。

被撿回來真是太幸運了。

“你楞在那裏做什麽?”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彌生的思路,她放下手裏的東西看向美艷的女人,現在她已經不怎麽怕無慘大人了。即使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斥責,可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

“我在想,能被您帶回來真的太好了。”

可彌生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是,東方人表達情感更加含蓄,很少有這樣直接將心裏話說出來的,但好在她也僅僅是對著“女性”才能這樣熱情。

無慘放下手裏的筆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並未對她這句話做出什麽評價,看起來就像是完全沒有聽見。

“把這些整理好去送給管家。”

矮桌上已經摞好了一疊紙——現在彌生唯一不能適應的就是許多時候要跪坐,她總覺得這樣很難受,可無慘大人卻能一坐坐上小半天,姿勢挺直又優雅。

但見到彌生想方設法不願意跪坐,女人也並未多說什麽,也許在鬼王看來,要求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孩子有禮儀也太勉強了。

彌生走過去把那些文件攏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無慘大人的字真好看。”

就算不認得古日語,她也覺得這樣的字就是好看的,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和意大利人喜歡的花體字母完全不一樣。

如果她也能識字就好了,上次她無意中見到了無慘大人收藏的一些書本,可惜她什麽都看不懂。打發時間的話,能看一些本土的故事也比總是做女紅要好啊。

而對於彌生時不時總要感嘆的類似於他的字好看、他姿的勢優雅這種話,無慘從最開始的微微驚訝到現在已經變得波瀾不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喜歡把過分的誇讚說出來——後來他發現不僅僅是對自己這樣,她也會誇讚珠世的穿著打扮和做飯的手藝時,心裏莫名有一點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把這一點異樣從腦子裏面揮去,擡頭望向整理文件的女孩兒,他已經不止一次在她眼裏看到某種渴望。

她喜歡盯著他寫字,甚至有時候會忍不住問他某個字如何念,是什麽意思。

“就這麽想學會讀寫嗎?”

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一句,每次看見她露出那種眼神,仿佛會讀寫的他不教她如何讀書寫字,反而是自己的過錯了。

然而這時候彌生反而不好意思了,她先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似乎從來沒想過無慘大人會問出這種問題,緊接著她就把那種眼裏的情緒收起來了。

“沒、沒有,只是覺得無慘大人很厲害而已。”

鬼舞辻無慘瞇起眼睛打量著彌生,連說話都磕巴了一下,說謊都不會,緊張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連捏著文件的手指都開始發白。

他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既然連實話都不肯說的話,那他也沒必要再去詢問,反而有一種自己多此一舉的感覺。

難不成還要讓他主動說要教她識字嗎,他鬼舞辻無慘什麽時候這麽無聊這樣空閑了?

錯過了這次機會,只有她再主動提起並明確向他請求,再看他的心情才會決定是否要讓她開始學習。

但學一些也好,就能幫自己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也不必事事親力而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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