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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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醒醒,你這臭小鬼,不許在這裏睡覺!”

有人劇烈地搖晃著她的肩膀,渾身的骨架都快被搖碎了,頭也痛、哪裏都痛,西爾維婭猛地睜開眼睛,一個守衛打扮的男人正嫌棄地用刀柄戳她。

“趕快走!”

見她醒了,那人便收回刀揣進懷裏,雙手埋在袖子裏,一副嫌惡的樣子,眼神仿佛在看什麽臟東西,他嘟嘟囔囔地轉過身。

“現在怎麽有這麽多流浪的小孩兒……”

她晃晃悠悠站起身來,才發現這裏似乎是什麽有錢人家宅邸後面的小巷,是自己一不小心靠在這裏睡著了。裹緊身上破舊的布料,佝僂著腰背扶著墻一步步向趕她離開那人相反方向走去。

那人似乎是想吼她把手從墻壁上拿下去,可也許是看她實在可憐,最後回頭再看兩眼,便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陌生的街道、從未親眼見過的景色,似乎連身體都已經縮小了。

路上遇到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她,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轉移開視線,他們都穿著電視裏才見過的衣服,交叉的前襟在小時候母親的睡前故事裏出現過。

西爾維婭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手掌縮小了,也顯得更加稚嫩,肩膀上垂下來的頭發是黑色的——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體。

衣服原本的花紋應該是繁瑣而美麗的,但現在已經被磨得幾乎就要破損,灰塵掩蓋了艷麗的顏色,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樣式了。

她沿著街邊走遠,一直到一條昏暗的小巷裏隱蔽的角落才停下來,註意到沒有人再盯著她看,才謹慎地小聲開口。

“覆生、覆生,你還在嗎?”

一道白色的身影飄出來,它又縮小成和小孩子差不多的身高了,難過地圍著主人身邊打轉。替身是精神能力的顯現,只要靈魂還是同一個人,正常是不會消失不見的。

“太好了……你沒有拋下我就好。”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幾個同樣在陰影暗處的流浪者只在西爾維婭剛剛走進來的時候擡頭掃了一眼,緊接著就又低下頭去,似乎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這個在幽暗的巷子裏幾乎白的發光的替身。

看來在這裏其他人還是看不見覆生。

“這到底是哪兒?我這是怎麽了,不是應該已經死掉了嗎?”根本就沒辦法理解發生了什麽,西爾維婭無措地背靠在墻壁上環住自己的肩膀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剛剛見到的那些路人,他們說的根本就不是意大利語,但是她卻全部都可以聽懂,難道……是這個身體的記憶嗎?

然而覆生也只能為難地搖頭,它根本不知道黃金體驗鎮魂曲的能力究竟會把她們送到哪裏,可只要茜茜還活著就好,總有一天可以回去。

“我想這裏應該是日本。”

“日本……?”

西爾維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剛剛路過的街道上確實有的店鋪門簾上寫了一些符號,可她只能判斷地出那是來自東方的文字,可就算真的如同覆生所說那樣,日本也不應該還會有這麽……質樸的地方了吧?

什麽現代化的東西都看不到,沒有電燈、沒有交通工具,大多數人穿的衣服就是純色的布料裁剪而成,人們看起來都很簡樸。

不會是靈魂穿越到其他地方了吧?

還沒等到真的得出結論,覆生突然“噌”地一下躥高了一些,難得露出焦急驚慌的神色,它輕輕碰了碰西爾維婭現在這副身體後腦的部位,引得人輕輕“嘶”了一聲。

“茜茜,你不要亂動,這裏受傷了!”

本體能夠和替身分享視野,很快她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腦袋後面的位置似乎受了嚴重的傷,腫起來一大塊,血汙和頭發糾纏在一起,看起來十分駭人。

怪不得之前路上那些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她,這樣的傷害幾乎可以直接殺死一個人了。

也許是靈魂才跟身體慢慢結合得更加緊密,西爾維婭逐漸感受到了傷口處傳來的痛覺,潛意識告訴她自己應該立刻想辦法治療這樣的傷口,憑借身體自身的恢覆能力是不可能等到好的那一天的。

然而現在她既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無處可去。

對於這具身體到來以前的事情她全都不知道——很有可能就是原主因為受了重傷已經死亡,她才機緣巧合進入到她的身體裏。

可惜的是不知道她是否還有家人、有沒有人還在尋找她。

更迫在眉睫的是如何生存下去。

沒有身份、沒有錢,這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幾乎寸步難行,況且她還一點都不識字,勉強能說這裏本土的話——西爾維婭覺得後悔,如果她能夠多學習一下母親的國家的文化就好了。

也沒有什麽一技之長,她大學的專業是幼師,到這裏根本沒有什麽用武之地,況且她現在還身受重傷,頭痛愈演愈烈,能不能挺到第二天都是問題。

她只能坐在原地等待,等不到有家人來找她就是死路一條。

第一夜過去的時候還有覆生能抱著她,可後來因為精神狀態不好,覆生也變得衰弱起來,沒有食物和水,連下一頓飯都不知道應該從何而來。

“茜茜,你知道的……”

在她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身體昏昏欲睡的時候,覆生突然出現,猶豫地對著西爾維婭說。

“其他人都看不見我,我可以為你……拿一些東西回來。”

小巷出口的街角就是一家雜貨鋪,一個年邁的老奶奶經營,也賣一些食物,她盯著門口處能看見的貨架,上面的吃食讓她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可她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這不可以。我不能讓你去做這樣的事,覆生……謝謝你,但是不應該。”

她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著,見到她已經衰弱到如此地步,白色的替身只能悲傷地嘆氣。

是它做錯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結局,還不如直接因為觸碰滾石而死去,起碼不用再受這樣的罪,也許最開始它就不應該懇求黃金體驗鎮魂曲。生死輪回之間,她可能出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她已經在冰冷的地面上睡了兩個晚上,今天的天氣不好,空氣明顯涼了下來,大幅度降溫的話她甚至有可能因為寒冷而死,體內已經毫無熱量了。

腦袋後面腫起來的血塊一跳一跳地疼,仿佛腦子裏的血管也要跟著炸開,為了不那麽難受她只能選擇盡量睡著。

等再醒來的時候,自己面前擺放了一個白色的、胖胖的,蓬松柔軟有點像蛋糕,還有一碗清水。

西爾維婭猛地擡起頭,她知道這是雜貨鋪頭發已經完全花白的奶奶賣的東西,這幾天她已經見過許多人來買了。

如果還能活下去,她一定會找機會報答她的好意的。

從小到大都沒受過苦,被父親捧在心尖上寵愛,哪怕是那個喬魯諾·喬巴納口中的黑幫BOSS迪亞波羅都沒有讓她受過什麽委屈。

辛酸的淚水掉進缺了幾個口的粗糙瓷碗裏,覆生見了只能輕輕閉上眼睛一遍一遍撫摸她瘦弱的後背。

再這樣下去,它必須要想辦法先讓茜茜活下去,哪怕她自己不同意,它也一定要讓她先活著。

暫時填飽了肚子,西爾維婭坐在地面上楞楞地望著巷口來往的行人,天色才剛剛開始變暗。

這條小巷裏也有幾個和她一樣無家可歸的人,不過大家都互不打擾,有些人從這裏離開就再也沒回來過,她覺得自己也快要差不多到時候了。

可今天卻有什麽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有人拐進了這條路,聲音大到惹得所有人都看過去,不過緊接著他們就又都低下了頭。

幾個流氓混混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個穿著打扮十分華麗的女人,就算西爾維婭還有許多聽不懂的話,但她也能從神色和語氣中判斷出那不是什麽好話。

原來什麽時代什麽地方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那幾個男人顯然是酗了酒的模樣,走路都搖晃地幾乎要跌到,語氣輕浮、舌頭都打了卷根本捋不直,他們將獵物圍起來逼迫直此處,那貴族模樣的女人為了不被碰到一直在向後退。

幾乎都已經退到西爾維婭身邊了。

她本來神色冷冰冰地一句話不說,但看見馬上就要碰到西爾維婭,她不耐煩地微微回頭掃了一眼地上坐著的臟兮兮身影,然後毫無感情地開口。

“十分抱歉。”

可這反而激怒了那群小混混。

“餵餵,你這是挑釁吧,不服我們是嗎?”

最前面的那個人輕佻下流地笑著,手就要往女人身上摸去,她敏捷地躲開了,平靜的臉上多了一絲厭惡。

誰都沒有註意到,那貴族打扮的女人的雙眼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玫紅色,豎立的瞳孔微微變寬,額頭和頸部逐漸繃起青筋。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離得太近,她早就在進入小巷的那一刻就讓這些惡心的渣滓灰飛煙滅了。

而現在她甚至考慮是否要把這個巷子裏的人連同這些流氓都一起滅掉。

可還沒等她確定究竟應該怎麽坐,身旁卻傳來一道用盡全力的喊聲。

“餵!不許你們動她。”

那雙玫紅色的雙眼詫異地盯著那個臟兮兮的身影沖到她面前,擋在了她和混混之間。

作為一個現代女性,西爾維婭最見不得有這種事情發生,哪怕現在可能完全不能保護這個落單的姐姐,但她不允許自己當一個無動於衷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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