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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月光猶如一片銀色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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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猶如一片銀色的湖泊,慢慢漫上來,雪就像是湖底的白沙,溫柔細膩,深藍色的天幕是湖水,漫天星光點綴其上。

這一切都仿佛夢境一般。

蘇湘湘摟住九七的脖頸,埋進他懷裏,手裏仍舊握著那片鋒利的刀片,她剛剛握得太過用力,手心一條深深的口子,正慢慢往外滲著鮮血。

她之前沒感覺,現在才覺出來痛,蘇湘湘最怕疼了,往常摔一跤都得抓住機會向著九七撒嬌,現在卻不希望他發現,悄悄用衣袖包了傷口,也不喊痛。

甚至還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小聲問九七旁的事情,“九七怎麽找到我的呢?”

應該找了自己很久,讓他很擔心吧。

“因為鎮子很小啊。”他聲音是帶著笑的,比月色還要溫柔,“屬下一下子就找到小姐了。”

暗衛停下來,抱著蘇湘湘站在屋頂上,他仍是一副胡姬的裝扮。

風吹過面紗,勾勒出五官的輪廓,額頭說一條墜了水色玉石的抹額,眼尾特意畫過,一抹細細的紅色往上挑。

他眼中落進了一片琳瑯的月色,便顯得格外多情,睫毛又密又長,半斂下眼睫看著懷裏的少女。

她抿著唇,情緒低落,看著就垂頭喪氣的,臉上深一道淺一道的,衣裙皺巴巴,一身狼狽。

像是一只不小心掉進水裏的貓,一只濕漉漉的貓,渾身的毛發都在往下滴著水。

整個人都蔫巴巴的。

“小姐以後可莫要拿衣袖包傷口。”暗衛把她放下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話中的語氣不鹹不淡,跟往常沒什麽兩樣,“會有臟東西進去的。”握著的力道也很輕,“到時候更會疼。”

甚至還比往常更溫柔了一些,“回去屬下給小姐包紮。”

蘇湘湘擡起頭來,與他對視,“九七不生氣嗎?”

“我不聽你的話,擅自跑出去,還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

“我犯了那麽多錯,九七不生氣嗎?”說到這裏的時候眼中已經含了淚,月光流淌進去,仿佛被琥珀封住一般,被封在了淚珠當中。

她努力不哭,但還是沒忍住,淚珠落下來,留下一條細細的淚痕,帶著被封在裏面的月色碎成無數片。

驚心動魄,令人心折。

也折了他的心。

暗衛動了動唇,卻到底沒出聲。

最終俯身下去,整個影子將她籠罩,低聲勸慰道,“莫哭。”擡起手撫上她的臉頰,給一點點拭去她眼角掛著的淚。

“小姐只犯了一個錯,那便是沒有聽九七的話,其他的小姐都做的很好。”

“犯錯的明明是綁走小姐的人。”他循循善誘,“若是沒有他們,小姐早就該回去了。”

“小姐說是不是?”

“小姐也很害怕吧?但還是按照屬下說的拿起匕首反抗了呢,被綁住也沒有哭。”

“錯的分明是他們,為什麽小姐要自責難過呢?”

蘇湘湘眼淚流得更兇了,毫不在意地撲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腰。原本只是安靜地流淚,慢慢就嗚咽出聲,伏在他懷中啜泣。

她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九七。

九七不輕不重地撫著她的發,也不說話,只安靜地抱著她,等了半晌,她哭得差不多了,情緒差不多穩定下來,這才開口問她,“哭完了?”

他話裏帶著笑音,仍是著那一身薄薄的紗衣,“小姐可把九七的衣服都給弄濕了呢。”

蘇湘湘紅著眼睛,抽抽搭搭地跟他說話,“是你穿得太薄了。”她雖然這麽辯解著,卻還是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下來,踮起腳披到他肩上。

順帶著摸了一把他的肩。

“九七穿裙子比我都好看。”她緩和下來,這才想起取笑他的打扮來了。

暗衛只是笑著,嘆息了一聲,低下頭,用額頭抵著她的,“屬下以後可要看緊了小姐。”

他回去的時候,找不到她,心裏不知有多著急。

****

九七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午時,只見到院門大開,他專門給小姐打造的匕首落在地上,上面沾著血跡。

視線觸及那一點鮮紅時,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凍的河流,幾乎不能流動,就連呼吸都屏住。

他右手拿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左手裏還拎著一捆白菜,看上去有些可笑。

本來應該是要早些回來的,但是半路上忽然想起來院子裏沒有浴桶,他素來是不在意這些的,哪怕是冬天,也是用冷水沖一下子就行了的。

但是總不能讓小姑娘跟著他一起這樣。

就繞路去了木器店,挑好了一個浴桶,跟夥計講定要他下午的時候送過來,在店裏耽擱得久了些,往回走時就已經快午時了。

走在拐角的時候還在想起蘇湘湘,她怕是等得不耐煩,本來已經做好小姑娘向自己撒嬌,埋怨自己的準備。

雖然他從來沒覺得她的撒嬌跟埋怨是種負擔。

急匆匆地回去,路過了一個餛飩攤子,攤位上坐著穿著一個粗布衣裳的漢子,滿臉都是得意的笑,露出一口黃牙來,正對著攤主說話,“那小妞長得不錯,她身上的稀罕物什也不少,這一單子不虧。”

“就是你這樣忒不仗義,分明都見過那丫頭了,也不多提醒我一句,老子差點被她撓死。”

九七趕著回去,沒有多註意其他的,只是聽到他話的內容時,側過頭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

他自小在北漠長大,一路摸爬滾打過來,在部落裏一直以來受到的教導都是作為一個兒郎,活下去的憑依要靠自己用雙手掙來。

最是看不起這樣的人,從女人跟孩子身上謀取銀兩,做這些勾當的都是弱者。

只有弱者才會從更弱的女人跟孩子身上尋求安慰。

但是旁人也跟他無關,厭惡歸厭惡,各人也有各人的活法,他已經不是頭腦發熱的毛頭小子了,覺得能憑自己的力量拯救所有人。

以前吃過的虧也夠多了。

在這江湖上多少年,他已經冷下一腔熱血,學會冷眼看穿這世間。

只要不撞到他手裏,九七也不會去主動找麻煩。

他在乎的東西不多,只要保護好蘇湘湘便盡夠了。

只是沒想到,回去的時候,他沒見到心心念念的小姐,只是一片狼藉。

看到匕首上的血跡時他渾身已經發冷了,到底是迫使自己冷靜下去分析,首先地上沒有太多血跡,所以說應該沒有人受很大的傷。

血跡也不一定就是蘇湘湘的。

而且最近大雪封了路,人也不可能被送出去這個鎮子。

這個鎮子又不大,大不了一家家搜過去,他很快就下了決定,又想起剛剛餛飩攤子上聽到那漢子說的話。

轉身就去找那人了。

這些人之間都有些聯系,都是做這些事情的,多少也都認識,嚴刑拷打總會問出來的,反正也不是什麽好人,便是殺了也不冤的。

只是沒想到已經有人先他一步找上了那人。

*****

齊域手裏握著一把樸刀,一只腳踩在賴元白背上。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少年,腰間一俱都別著刀。

齊域就這麽單手握著刀,懶懶橫在賴元白脖頸上,賴元白跪在地上,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小的真什麽都沒做啊。”

“老子還沒開口問你呢。”他冷哼一聲,穿著厚底的靴子從他背上移到頭上。

腳用力踩下去,把賴元白的頭連帶著臉深深踩進雪裏,發狠道,“我他媽管你做沒做,反正我妹子找不回來你的頭就得給我砍下來當球踢!”

“你這蠢貨,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還是眼瞎了?誰都敢動,你這是跟貓偷了條命啊?”

“你可別跟我裝傻,今兒你要是不說點兒東西出來,可就別怪老子我替天行道。”

他眉眼本來兇,如今這樣更是憑空添了絲戾氣,雖然說著替天行道,反而顯得他像是個惡人。

齊域心裏煩躁得要死,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結果就把他表妹給整丟了,莫說找不回來,便是找回來他也逃不脫這頓揍。

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這一點線索,還一直問不出來什麽東西,餛飩攤子上那攤主跟這人是一夥的,齊域想起這個來就來氣,早知如此,今兒早上就不應該只是警告一下。

怕是早上碰到的那個姑娘也被掠走了。

而且這人嘴硬得很,雖然說著討饒的話,卻半點風聲不漏,想必是知道說出來肯定就是死路一條了。

齊域這人吧,逞兇鬥狠還行,但是對於心計跟人心的揣摩上面還是嫩了些。

正懊惱著,屋頂上傳來一聲嘶啞的問話,“可否把他交給我來審問?”

齊域循聲看去,只見一人站在高處,逆著光,看不清面容,應該是已經在那裏看了許久。

他皺起眉頭,心裏的煩躁更上一層,這麽半天了,竟然都沒有發現那裏還藏著人。

心情不好,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惡聲惡氣地問上面那人,“你是什麽人?敢從小爺我這兒搶活兒,倒是說說是何方神聖?”

卻見那人身形一動,鬼魅似地到了他面前,一張青鬼的面具上面已經有了些許銅銹。

齊域一見那面具就肅了臉色。

“齊少爺應該知道我的。”來人話語淡淡,“把人交給我。”

“我幫你找回你要找的人。”

齊域瞥了他一眼,收斂了些許,提著賴元白的衣領丟到來人腳邊,“你是顧長青手下的暗衛?”他聽自己的父親說過幾句這暗衛的事情。

“現在已經不是了。”暗衛嗓音嘶啞,面具下的視線冰冷,“我要這人有用,你把這人給我,我順便替你找回你妹妹。”

齊域略略思考了一下,答應了。

“行,不過還是得按規矩來,我知道你找這人有用,但是酬勞得另外給你。”

齊域心下松了口氣,有這人出手,也就不用折騰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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