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受騙者 (2)

關燈
知江波濤的精神向導是一匹白色的巨狼,在與普通哨兵精神鏈接時,他的精神向導就已經是如同哨兵一般強大的掠食動物。那麽在和怪物一樣的丁童進行精神鏈接的情況下,江波濤的精神向導一定也會是不得了的怪物。

“嗯……只要想著大哥哥的精神向導出來陪我玩就行了嗎?那童童就試試。”丁童撓了撓頭,站到江波濤床邊,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地想著什麽。

不多時,湯健博便看到有星星點點的白光從昏迷的江波濤身上泛起,那些白光逐漸地在半空中匯聚成團。

“是什麽?是俄耳托斯?拉冬?還是海德拉?”湯健博看著越來越龐大的白色光球,臉上的表情近乎瘋狂地扭曲著。

白色光球膨脹的太過巨大,幾乎快要充滿整個房間,最終在一道刺目的閃光中,光球無聲地爆炸開來。而當白光徹底散去,房間中並沒有出現湯健博預想中的怪物,只有一只翅膀熒藍的藍閃蝶輕輕地顫動著柔軟的雙翅,打著轉地從半空中落下,緩緩地停在了江波濤的手背上。

湯健博看著這只趴在主人手背上翕動著翅膀的柔弱蝴蝶,只覺得一瞬間血壓飆升,他瘋了一般地撲上前,揪著衣襟把江波濤從病床上抓了起來,憤怒地沖他咆哮道:“你是在嘲笑我嗎?!嘲笑我在做夢?!!!!”

不管湯健博如何揪著他的衣襟,在他耳邊歇斯底裏地怒吼,處於意識昏迷狀態的江波濤全無反應。倒是丁童被驟然暴怒的湯健博嚇了個激靈,當即嚎啕大哭起來。

一時間,重癥監護室裏充斥著哭聲與狂嗥。

許久,恢覆理智的湯健博惡狠狠地將江波濤摔回了病床。江波濤的脊背砸到床鋪上,發出了一聲巨大的聲響,手背上的輸液針頭被帶出了一截,血液回流,將那截輸液針管染成了紅色。他胸口的心電貼片也被扯落,心電監護儀失去了監控對象,屏幕上的心跳頻率變成了一條直線,警報聲響得刺耳。

發洩完情緒的湯健博抱起哭得涕泗橫流的丁童,惡狠狠地對床上的江波濤說道:“你要為你的輕蔑付出代價!”

湯健博帶著丁童離開了重癥監護室,留下了亂成一團的病房與依舊陷於意識昏迷中的江波濤,只不過這時的他似乎與先前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江波濤輕勾著嘴角,似乎在笑。

雖說距離江波濤被擄走只過去了三天,但對於周澤楷來說仿佛是過去了數十年。

在白星的指導下,周澤楷雖然已經明白要怎麽靈活運用自己的精神屏障來隔絕外部信息洪流的沖擊,可他還是覺得痛苦,他的靈魂在流血,傷口無法痊愈。從理論上來講,在失去搭檔後仍能存活下來的哨兵,他們的精神會變得更為堅韌,能力也會變得更為強大,更加具有攻擊性,甚至最終成為一名不需要向導的黑暗哨兵。

——周澤楷不想成為黑暗哨兵。

東塔消失之前,他就已經是塔內最頂尖的明星哨兵。作為僅憑自身體術與結合能力就能解決大部分危機事件的多能力者,周澤楷並不需要通過失去另一半的方式來增強自己的實力。但現實太過殘酷,它用血淋淋的尖刀逼迫著周澤楷選擇:要麽沈入深井,擁抱死亡;要麽背負苦痛,掙紮求生。

周澤楷選擇了後者。

於是痛苦進駐了他的□□,悲傷盤踞著他的精神,懊悔控制住他的內心,而麻木挾持著他的感官,這讓周澤楷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將死不死的怪物。

針對周澤楷的□□觀察其實昨天就已經結束,他熬過了因為失去向導所導致的精神暴走,周澤楷控制住了自己,成為了第二個白星。

但馬劍林不敢直接放他回家,畢竟沒有向導約束的哨兵就是一顆不□□,指不定什麽時候受著點刺激就炸了。而警部的工作又忙得要命,刑偵大隊的所有人都因為相繼案發的幾起命案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根本沒空去照顧一個丟了魂的周澤楷。

綜合多方面因素的考慮,周澤楷被暫時留在了警部總部的特別監區裏。特別監區的警戒員特意給周澤楷準備了一個空房間,雖然比不上塔內專業的靜音室,但那些臨時貼上的隔音棉,還是為他隔絕了大部分的外來噪音。

周澤楷在這個簡陋的靜音室裏坐了一天一夜,期間警戒員來房間裏給他送過兩次吃的,但每一次周澤楷都只是呆坐在原地,既不搭理人,也不碰警戒員送來的食物,仿佛他已經對周遭的一切變得徹底麻木不仁。

——他從未覺得時間的流逝會如此緩慢,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心臟的每一次跳動,所帶來的都是深入靈魂的痛苦。

在這種鈍刀淩遲般的精神折磨面前,往日休長假時他與江波濤躺在沙發上閑得發慌的度日如年根本不值一提。

在周澤楷弄丟江波濤的第四天午後,善用“瞬移”的白星躲過警戒員們的視線,來這間空房間裏見了他一面。

白星在左右確認過門外無人後,放輕手腳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他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只裝著透明液體的註射器丟給了周澤楷:“合劑,不用謝。”

周澤楷的手指動了動,他擡頭乜了白星一眼,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白星只當周澤楷是不相信自己,於是他嘆了口氣蹲下身,撿起了掉在隔音棉上的註射器,撩起袖子手法嫻熟地往自己的臂彎上紮去,而後他推動註射器的活塞,給自己註射了一點其中的液體。

“我已經註射過了,”白星把其中液體明顯少了一截的註射器拿給周澤楷看,根本不管自己臂彎上的針孔還在流血:“這就是普通合劑,我不會害你的。”

周澤楷無言地張張嘴,許久才自語一般地低聲道:“……我不需要。”

“那可不一定。”白星擰下被他使用過的針頭,隨手丟在地上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一次性的,當著周澤楷的面撕開包裝,將這個新的註射器針頭裝到了針筒上——就好像他早就打算好先給自己來上一針,以自證清白似的——這一次,白星把註射器遞到了周澤楷面前,等著他伸手去接:“他們要動手了,你得調整好狀態。”

周澤楷擡頭看看白星,又低頭看看他遞來的註射器,最後他默不作聲地接過註射器,撩起袖子,將針筒中剩餘的液體註射了——白星說的沒錯,註射器中的液體確實是通用型向導素鎮靜合劑——被人工合成藥劑撫慰過精神元的周澤楷覺得好受了一些,眼裏也稍稍有了點光彩,不再沈寂的如同一潭死水。

“謝謝。”周澤楷輕聲說。

“小子。”白星拿過周澤楷遞還回的註射器,套進塑料袋裏後裝進了口袋中,“我可是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要撐過去啊。”

“前輩。”周澤楷直視著白星的雙眼,目光中帶著點逼問的意味:“你在這其中反覆,到底是為了什麽?”

白星只是笑而不語,直到周澤楷表露出了顯而易見的攻擊性,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就當我是墻頭草吧。”

當然,白星這個不管怎麽看都只是在陳述事實的答案不足以讓周澤楷信服,於是他嘆了口氣,繼續道:“我像你一樣,撐過了要命的感知過載,沒有陷入瘋狂而被處決,但妻子的死讓我很迷茫。”

“她走了之後,我的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雖然警部的工作,讓我的生活變得很充實,但這裏,”白星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總是缺了一塊,永遠都填不上的。為了維持精神屏障隔絕信息洪流,我的精神力消耗特別大,吃不好,也睡不著,晚上整宿整宿的失眠。好不容易睡著那麽一會兒,夢裏卻都是她死去時的場景,她在我面前一遍遍地倒下,我只能在一邊看著,永遠無力去改變,這真的特別痛苦。”

“所以當湯健博找上我,說他有辦法幫我擺脫這種精神折磨,只要我願意作為內應盯著你們這兩條東塔的漏網之魚,隨時為他通報消息的時候,我就答應他了。”

“至於現在我為什麽反正,你就當我是動了惻隱之心吧。”白星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些哽咽道:“小子,你的向導還活著,沒必要像我一樣痛苦一輩子。”

“……我明白了。”周澤楷輕聲地答道。

“打消疑惑了?”白星扯起嘴角笑了笑,周澤楷點點頭:“謝謝你,前輩。”

“那我走了。”白星彎腰拾起了先前被他丟在地上的針頭,“他們就快來找你了,要抓住機會啊,小子。”

沒等周澤楷應聲,下一秒,白星就已經消失了,留下周澤楷一個人仍舊端坐在這間簡陋的靜音室裏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澤楷敏銳的聽覺讓他聽見有歌聲從外面傳來,雖然模模糊糊地聽太不清楚,但他能分辨出這是“仇瀾”的聲音。

“仇瀾”用單音節唱法唱著人類聽不懂的語言,既不空靈,也不悠長,但那些音節裏透著強烈的孤獨與來自靈魂的顫栗,似乎她所唱的每一個詞都敲打在聽眾的脊柱上,讓人忍不住地心生敬畏。歌聲響了一會兒,便停了下來,不知道是“仇瀾”唱完了歌,還是警戒員阻止了她再唱下去。

歌聲雖然停了,但又有莫名的嘈雜響起,不過這次的喧鬧聲距離很近,特別是在周澤楷聽來,似乎就在隔壁。周澤楷又坐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身,拉開了門,這是他兩天以來第一次走出這個房間。

簡陋的靜音室外已經亂成一團。

走廊裏東倒西歪的坐著幾個特別監區的警戒員,他們捂著自己的身上的傷口,痛苦地□□著,墻壁上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周澤楷面無表情路過了受傷的警戒員,黑色的狼從半空中顯出身形,輕巧地落在他的腳邊,它現在只有原本的一半大小,像一只純黑色的捷克狼犬。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在走廊的盡頭站著,靜靜地等著周澤楷走來。

——灰白相間的矛隼停在趙鑫宏的肩上,它的喙上還沾著血跡,而一旁的丁夢蕊臉上正掛著淺淺的笑意。

周澤楷在距離兩人三米之外的地方站定,語氣生冷地叫她:“丁學姐。”

“小周,”丁夢蕊故作關切地柔聲問道:“這幾天過得還好麽?”

“托學姐的福,過得不好。”周澤楷冷著臉道,他腳邊的黑狼則是瞪大了眼睛,緊繃著嘴唇,喉嚨裏滾著威脅意味十足的低吼。

“那真是太可惜了。”丁夢蕊笑笑,伸出手打了個響指,那一瞬間,整個走廊裏的溫度驟降了幾十度。現在本就是冬季,丁夢蕊又來這麽一下,周澤楷只覺得一陣透骨的奇寒襲上四肢,冷得刺骨,就連他呼出空氣都似乎要被凍起來了。

周澤楷腳邊的黑狼被這股淩冽的寒意逼退了幾步,它垂著尾巴在主人身後打了個轉,這才重新站回周澤楷身邊,呲著牙擺出了威脅的姿態。

周澤楷乜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向導,擡起頭明知故問道:“丁學姐,你這是做什麽?”

“我在威脅你啊。”丁夢蕊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她開心地笑著將一縷垂下的鬢發別在耳後,“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們,畢竟我相信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況,並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制裁’吧?”

周澤楷沒有應聲,因為丁夢蕊說對了,雖然已經註射了大半管通用型向導素鎮靜合劑,但他的精神狀態仍舊處於低谷。遭到信任之人的背叛,與自己的向導被迫分離,建立了六年的精神鏈接被切斷,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持續打擊著周澤楷,他實在是沒有辦法通過人工合成的藥劑來快速地調整好狀態。

“……你想怎麽樣?”周澤楷沈默許久,開口道。

“我們要帶你離開這裏。”丁夢蕊挽上趙鑫宏的手臂,像個熱戀中的俏皮小女孩似地歪著頭枕在了他的右肩上,她看著面色陰沈的周澤楷,甜蜜地笑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走,那我們就只有付諸暴力了。”

她話音剛落,停在趙鑫宏左肩的紅眼矛隼就有了動作——它忽得振翅而起,在半空中以雷霆之勢朝周澤楷俯沖了過去。

伏低了身子的黑狼呲著牙,瞪著一雙金瞳估算著距離,並成功在矛隼接觸到周澤楷之前,猛地躍起,用鋒利的爪牙把它逼去了一旁。矛隼振翅掠過周澤楷的身邊,它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無功而返地停回趙鑫宏的左肩。

“這是你的答案嗎?”丁夢蕊咧嘴笑道。

周澤楷對此不置可否,只是他的精神向導往前站了一步,護在了主人的身前。

兩個小時後,在通往S市市郊的高速公路上,正在執行日常任務的交警攔下了一輛銀白色的奧迪A4。

駕駛員放下了車窗,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攔停車輛的交警向他行了個禮,道:“您好,高速交警抽查,請出示您的駕駛證與行駛證。”

“哦,好的,等一下。”男人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轉身去一旁的扶手箱裏翻證件去了。等待的時候,交警順勢掃了一眼車內,車輛後排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看樣子大概是駕駛員的妻子,她身旁放著一個粉紅色的大盒子,看上去像是玩具娃娃的包裝盒。

“給小孩子買的啊?”交警隨口問道。

“對啊,”女人笑了笑,把盒子翻過來給交警看,“我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

恰巧駕駛座的男人翻到了駕駛證與行駛證,交警隨意地瞥了一眼女人手中的盒子——他沒有仔細去看,只知道那似乎是個男性娃娃——他接過證件,隨口應付著:“那小孩子要開心死了呀。”

女人因為他這句話開心地笑了起來,而交警在檢查完畢後將證件交還給了駕駛員,又敬了個禮,道:“謝謝配合,證件沒有問題,你們可以走了。”

男人點點頭,關上了車窗,而後座的女人心情頗好地朝著交警擺了擺手,似乎是在道別。

車輛開出很遠之後,坐在後排的女人突然看著盒子裏的玩具娃娃,笑著道:“童童一定會喜歡這個玩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