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覆仇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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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周澤楷早就在心底一刀一刀的把那禽獸不如的邵鵬安剁成了餃子餡,但是在沒有真正抓到他之前都是白扯。

根據對周邊鄰居的前期走訪,這邵鵬安無疑是個徹頭徹尾的王八蛋,好吃懶做、抽煙酗酒、家暴行為極其嚴重,據說曾經兩度將嚴邵麗毆打住院。但每次他打完妻子,酒醒之後,又會痛哭流涕地跪求嚴邵麗的原諒。嚴邵麗每看見他一個大男人哭成那樣,心裏一軟,也就原諒他了。

嚴邵麗對邵鵬安的容忍結果,常常就是在兩人相安無事幾天後,邵鵬安又會找借口對她拳腳相加。

但偵查員去邵鵬安工作的華樂酒店所了解到的情況卻顯示邵鵬安是個老實人,老實到甚至有些好欺負。每□□九晚五,上下班時間十分規律,如果休息日裏如果有誰找他代班,他都不會拒絕。就算被無故克扣獎金,邵鵬安也不會去問一個為什麽。

就是這麽一個在同事眼中無比懦弱的老實人,現在卻成了“1225壁中藏屍案”的重點嫌疑對象。

邵鵬安儼然就是一個“雙面人”。他在工作單位裏懦弱、自卑、小心翼翼地討好所有人,回到家卻展現出了極端封建的大男子主義,□□、霸道、敏感、控制欲極強,並且將在外面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都通過拳腳發洩在無辜的妻子身上。

妻子是他的奴隸,是他的所有物,是供他發洩怒火的出氣筒,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樣的男人,簡直不知道是從哪個封建餘孽的墓穴裏挖出來的人渣。

更可怕的是,現代社會中這樣的“雙面人”遠不止邵鵬安一個。

周澤楷平時最看不慣的就是對所愛之人動手的人——不論男女——“愛”裏不應該被摻雜進暴力,它應該是一種純粹而神聖的情感,什麽“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是禍害”全都是狗屁。以“愛”為名的暴力只會玷汙它,帶來無盡的痛苦和折磨,毀掉一顆虔誠的“愛”之心,進而毀掉一個人,毀掉一個家。

更何況喪心病狂的邵鵬安還對嚴邵麗肚子裏的孩子下了手,雖然它只有三個月,還是一個不足手掌大小的胚胎,沒有意識也沒有感知,但它曾經來到過這世界上。它本可以在這世界上留下痕跡,卻被邵鵬安無情地剝奪了。

脆弱的生命在酒瓶裏沈眠,一如在母親的子宮裏酣睡,只是它永遠都沒有辦法再長大了。

江波濤不了解邵鵬安,所以他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他不知道這個人渣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這個可悲的女人留戀。其實嚴邵麗有很多機會可以保護自己遠離邵鵬安的折磨,可是她都放棄了。如果嚴邵麗一開始就能認清丈夫的真面目,與他徹底劃清界限,而不是無底線地包容邵鵬安的家暴行為,那麽這一出一屍兩命的慘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然而現在不管周澤楷和江波濤怎麽感慨都已經沒有用了,慘案已經發生,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邵鵬安繩之以法,讓他接受法律最嚴厲的制裁,以寬慰枉死的嚴邵麗和那還未出世的孩子。

只是就在兩人幫著馬劍林去外圍調查,就邵鵬安與嚴邵麗的家庭矛盾重點詢問,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可能的殺人動機之後,才發現這被害人嚴邵麗,似乎也不是什麽善茬。

這都要多虧那些平日裏沒事幹就坐在小區裏曬太陽的大爺大媽們,他們繪聲繪色地給兩人描述了嚴邵麗從大賣場辭職一年多後整個人的變化,整天素面朝天的幹瘦女人突然學會了打扮,起初只是穿上了鮮艷的花裙子,後來她開始出入美容院,化濃妝,燙頭發,買名牌,享受精油SPA。

原本被生活折磨得滿面愁容的嚴邵麗脫胎換骨成了一個光鮮亮麗的美艷女人,就算回到家被丈夫打得鼻青臉腫,第二天她也會用精致的妝容遮蓋住那些淤青,踩著高跟鞋出門,繼續游戲人生。

嚴邵麗辭職前後的明顯反差,都是小區裏那些除了嘴哪裏都閑著的老人們所有目共睹的。買化妝品、買衣服、去美容院都要花錢,就嚴邵麗在大賣場做銷售員這幾年積攢下來的那些存款,顯然是不夠她這樣“糟蹋”的。自然而然,四鄰間也就傳出了嚴邵麗被有錢老板包養了的傳聞,而就在傳聞愈演愈烈的同時,嚴邵麗懷孕了。

婚後一直沒能要上孩子的邵鵬安高興壞了,不但給她買了很多的營養品,也發毒咒保證今後不再對嚴邵麗動手。

“個姓邵的也是戇卵,都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就在哪裏高興。個姓嚴的女人也真的蠻不要面皮的,一天到晚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在勾引誰。”住在二樓的汪大媽一邊說著,一邊還嫌棄地撇了撇嘴,像是她真的看見了嚴邵麗正扭腰擺臀的跟其他男人幽會似的。

坐在一旁的江波濤挑了挑眉,轉過去看了周澤楷一眼,後者沖著他點點頭,表示自己內心了然:原本沈浸在得子的喜訊中的邵鵬安突然聽到了流言,得知妻子很有可能出軌並且給自己帶了綠帽子,極端的心理落差極有可能導致邵鵬安在盛怒中殺死嚴邵麗,並且分屍烹食,甚至還殘忍地取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拿來泡酒。

只是“嚴邵麗出軌”這件事只是個以訛傳訛的流言,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如果邵鵬安只是因為聽信這個流言就殺害了妻子和孩子,萬一這個流言是假的,那這兩條人命死得實在太過冤枉。

不幸的是,周澤楷和江波濤隨後的調查確實證實了“嚴邵麗出軌”的傳言是假的。

住在1001室的沈強夫妻在這天晚上帶著已經退燒痊愈的孩子回了家,由於沈強家與邵鵬安家僅一墻之隔,馬劍林特地安排偵查員對一家人進行了重點詢問。

沈強的妻子趙芳告訴江波濤,她跟嚴邵麗既是鄰居,又是同一家美容會所的VIP會員,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好朋友。嚴邵麗曾經跟她說過,其實她辭職這一年多來所花的錢都來自於一位遠房表姐的資助。

這位表姐嫁了個有錢的老公,每天錦衣玉食,活得不要太愜意。不知怎麽的,這位表姐突然得知自己竟有個獨自在S市艱苦打拼的小表妹。於是她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嚴邵麗,姐妹相認後,表姐看嚴邵麗的日子竟然過得這麽苦,心裏不忍,就送了嚴邵麗一張銀行卡,說是要讓她衣食無憂的過完下半輩子,以補償她沒有在嚴邵麗最困難的時候幫上忙的遺憾。

趙芳見過嚴邵麗的這位表姐,闊太太的氣質跟她們這種只是偶爾去美容院保養皮膚的工薪階層,確實是不能比的。

“唉,說句不好聽的,我挺嫉妒麗麗的,怎麽我就沒有一個有錢又大方的表姐呢?”趙芳摟著熟睡的女兒,幽怨地嘆了口氣,隨即她又換了副口吻問道:“對了,麗麗到底出什麽事了?隔壁怎麽有這麽多警察?”

“嚴邵麗失蹤了。”江波濤隨口扯了個理由給糊弄過去了,他生怕趙芳再追問,趕緊先提了一個問題:“趙女士,14號的白天你們有聽見隔壁有什麽異常響動嗎?”

“哎呦,14號啊,我想想……”趙芳低頭回憶了一下,“14號我跟我老公都在上班的呀,我下午五點多才回來。隔壁那個時候在燒紅燒肉,我跟你講,老邵不愧是在酒店上班的大廚哦,那味道聞起來是真的嗲,我家囡囡聞著都饞哭了。”

周澤楷打了個哈哈,結果沒想拿到趙芳隨後的話讓他不寒而栗。

“你別看這老邵雖然打老婆,但對周圍鄰居還挺好的。我們剛進家門沒幾分鐘,他就端了碗肉來敲門,說是在廚房聽見孩子哭了,正好他也肉燒多了,就端了一碗來給孩子解解饞。有這麽大一碗咧。”趙芳說著,雙手合在一起比了一個圓。

深知邵鵬安端來的究竟是什麽“好東西”的江波濤只覺得頭皮發麻,胃裏不斷翻騰著,帶來一陣強烈的嘔吐感。一旁的周澤楷整個人都面色慘白地怔在了那裏,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問道:“……你們,吃了嗎?”

“我只嘗了兩塊,就去燒飯了。我家囡囡吃得多,不過也沒吃幾口,孩子畢竟小,我一沒註意她就直接爬到桌子上用手去抓碗裏的肉,直接把碗給摔地上了,好好一碗紅燒肉全給浪費了。”趙芳又嘆了口氣,“我跟你們講,要是去館子裏吃老邵燒的紅燒肉,那一碗少說也要一百多呢。”

“……小周,我有點難受。”臉色煞白的江波濤一邊低聲說道,一邊伸手去抓了周澤楷的手腕,他抓得用力,骨節都隱隱地開始泛白。

“謝謝您的配合。”周澤楷沖著趙芳點點頭,在站起來身來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扶住了江波濤:“如果之後還有需要,我們也許會再次詢問您,屆時還請您繼續配合。”

“沒事沒事。”趙芳擺了擺手,又看向江波濤關切地問道:“我看這位小同志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低血糖,沒事的。”江波濤沖她擠出一個笑臉。

“是不是沒吃晚飯啊?哎呦,辛苦你們了,為了麗麗的事這麽操心。但飯也是要好好吃的呀,要不要我給你們下點面條呀?”

“不用了,我們還得趕緊回局裏匯報情況。”周澤楷義正辭嚴地謝絕了趙芳的好意,攙著江波濤回了八樓的出租屋。剛進門,江波濤就風一般地沖進衛生間將才吃下去沒多久的晚餐吐了個一幹二凈,吐到最後差點連膽汁一起給嘔出來。

“小江這是怎麽了?”嘴裏叼著一支煙的馬劍林詫異地問道。

“馬隊長,我知道嚴邵麗屍體上缺失的肉去哪兒了。”周澤楷看著馬劍林,神情凝重地說。

這個晚上江波濤睡得極不安穩,不僅僅是因為那些擠在他家客廳沙發上和衣而眠的偵查員們的鼾聲,還因為一段記憶。盡管它只是大段快樂回憶中的一絲不和諧,是一滴滴入河流中的汙水,是一個被扭曲了心智的可憐蟲所刻意制造出來的錯誤,但江波濤仍舊不願去回想。

江波濤在黑暗中抱緊了周澤楷,屬於他倆的雙人床上現在擠了五個人,他的哨兵睡在外側,用手臂小心地圈護著他。他將耳朵貼在他胸膛上,耳畔那平穩的心跳聲告訴江波濤:這才是現實,別想太多,現在,快睡吧。

事實證明,江波濤的精神暗示對自己完全沒什麽用:他一直捱到四點多才真正睡著,結果才過八點就被馬劍林打電話的聲音吵醒了。

一旁周澤楷好像也才醒,正皺著眉頭迷迷糊糊地嘗試睜開眼睛。江波濤睡眼朦朧地哼哼了兩聲,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顯然,床上的另外三個偵查員也是被馬劍林給吵醒的。

“隊長,怎麽了?”離門口最近的那個偵查員走到門邊,有些萎靡不振地問道。

“……沒事。”馬劍林把手機揣回兜裏,臉色陰郁地問他:“小周小江醒了沒?”

偵查員轉頭看了看已經坐起來穿鞋的周澤楷和正在揉眼睛的江波濤,道:“醒了。”

“行,你們幾個趕緊洗洗,一會兒上樓換班。”馬劍林說,“小周小江你倆洗漱完了跟我買早飯去。”

傻子都知道,馬劍林叫他倆一起去買早飯的原因,不會真的是他需要兩個苦力幫他去拎那十幾個人的早飯,而是他有什麽事情只能跟他倆講。

果然,在去忙得熱火朝天的包子鋪訂了十幾人份的包子和豆漿後,馬劍林帶著兩人進了街角一家沒什麽人氣的面館。

“馬隊長,你有什麽事兒直接說。”江波濤沒精打采地說著,周澤楷正抽了兩張餐巾紙幫他擦著那不怎麽幹凈的桌面,“屏障支起來了,沒人能聽見。”

“嚴邵麗不見了。”馬劍林神情覆雜地說。

他話音剛落,江波濤瞬間就徹底清醒了,而周澤楷也是手下一停,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馬劍林:“怎麽回事?”

“今早法醫那邊給我打電話,說存放在太平間裏的嚴邵麗的屍體不見了。老蔡以為有人盜屍,就去保安處查了監控……”馬劍林說著,從外套裏抽出一個煙盒,將裏面的最後一根煙塞進了嘴裏,點燃深吸了一口後,他才接著說:“……小錢剛剛才把老蔡送到醫院。”

“嗯?蔡法醫看見什麽了?還進醫院了?”江波濤咂舌。

馬劍林張張嘴剛想說什麽,恰巧店員給三人送面來了,他只好嘬了一口煙,道:“先吃面,一會兒那邊視頻傳過來,你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江波濤雖然沒什麽胃口,無奈他體質特殊,只能用筷子挑著面條小口地吃,就連碗裏本就少的可憐的幾片牛肉也被他丟進了周澤楷碗裏。悶頭吃面的周澤楷看了江波濤一眼,後者沖他笑笑,於是周澤楷也沒說什麽,幾口就把牛肉片給吃了。

面才吃了一半,馬劍林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坐在對面的兩人:“視頻傳過來了。”

於是還在嗦面的周澤楷和江波濤腦袋湊在一起看起了監控視頻,也許是覺得一邊歪著脖子吃面一邊斜眼盯著手機屏幕的動作實在是太蠢,周澤楷放下了筷子,坐直了些。江波濤本來就不怎麽想吃東西,也就從善如流地也把面碗推開了。

手機上的是由紅外夜視監控攝像機所拍下來,法醫用於存放屍體的太平間的畫面,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畫面上是一排排四四方方的鐵皮冰櫃,每一個小方框裏都有一具屍體。整個太平間內十分安靜,只有冰櫃運行的嗡嗡聲在黑暗裏回響,給這本就陰森森的房間裏添上了點詭異的味道。

視頻播放了一分半,除了左上角的時間一直在跳動,證明這並非是一張靜態圖片外,太平間內並沒有任何的異樣。周澤楷不解地擡頭看了一眼馬劍林,後者低頭嘬著煙屁股,盯著桌子上的某一點像是在思考什麽,壓根就沒察覺到他的目光。沒辦法,周澤楷只好把關註點又放回監控錄像上。

當視頻播放到四分三十七秒的時候,江波濤突然嗯了一聲,然後他小聲地問周澤楷:“小周,你聽見了嗎?”

“嗯。”周澤楷點點頭。

在冰櫃運行的嗡響聲中,混雜進了細小的碰碰聲,像是有什麽人在小心翼翼地敲門,然後這敲門聲越來越響,僅僅過了二十五秒,這聲音就已經大到仿佛是有人在用榔頭砸鋼板。而這太平間內,除了大門,唯一用鋼板打造的,就只有那些存放屍體用冰櫃……

“起屍了?”見多了奇形怪狀的東西們搞出來的大場面,就起屍鬧出來的這點動靜還真沒嚇到江波濤。

“噓。”周澤楷沖江波濤做了個噤聲的姿勢,聽力更為敏銳的他從冰櫃的嗡嗡聲與敲擊鋼板的碰碰聲中捕捉到了別的什麽聲響。那是一種沈悶的、輕微的悶響,就好像……好像有什麽人在有氣無力地用手掌拍打著玻璃——

“窗外有一只手!”江波濤突然指著屏幕的一角說道,周澤楷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果然,在屏幕邊的窗戶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正在拍打著窗戶,看上去像是一只孩童的手掌:“馬隊長?”

“那是通風用的氣窗。”馬劍林頓了頓,補充道,“內開的上懸窗。”

令人毛骨悚然的拍打聲與拍打氣窗的聲音共同持續了一分多鐘,然後太平間內的氣窗被打開了一條縫。一條肉乎乎的白嫩手臂從縫隙裏擠了進來,隨後是另一條手臂,兩只手摩挲著窗邊,在抓住合適的位置後,手臂的主人一發力,將這道縫隙推得更大了些,而周澤楷和江波濤也看見了這窗外之人的全貌:這赫然是一個不足周歲的嬰兒!

頭大身小,嫩藕一樣的四肢,雖然外表的的確確是嬰兒的模樣,但他的一舉一動卻完全不像一個未開智的嬌嫩嬰兒,皮膚也不像嬰兒一樣幼嫩細滑,特別是當他終於成功地翻進太平間並且背對攝像頭時,露出的背上有好幾片醜陋的瘢痕。

江波濤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有些猶豫地說道:“這是,鬼嬰……?”

“不知道。”周澤楷盯著屏幕搖搖頭。有關鬼嬰,不管是江波濤還是他,都只是從塔內的資料上見過,並沒有見到過真實的活體,所以並不能確定這個深夜進入太平間的詭異嬰兒是不是鬼嬰。

那個嬰兒在一排排的冰櫃前呆站了十幾秒,期間敲打鋼板的聲音一直沒有停過。停放死屍的冰櫃前站著一個嬰兒,這場景簡直要多詭異有多詭異。幾秒後,嬰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他走上前去,踩著冰櫃的櫃門把手當掂腳,一步一步地攀上了冰櫃,並停在了從地面往上數的第三個冰櫃格前。

嬰兒用他那稚嫩的手掌拍了拍冰櫃格門,敲擊鋼板的聲音瞬間停止了。然後江波濤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嬰兒雙手抓住櫃門把手吊在上面,成功地利用體重將那格冰櫃門打開了,裏面的停屍臺自動彈了出來……

那是一雙女人的腳,腳掌已經腐爛地不剩什麽肉了,而再往上更是一截只覆蓋著紅色的筋膜的腿骨,然後那截腿骨動了一下。

被丈夫剔去了身上絕大部分肉,本應死透了的嚴邵麗動了一下——她不僅僅是動了一下,嚴邵麗甚至是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動著從冰櫃格裏倒退著爬了出來!

看到視頻中嚴邵麗那具形如骷髏的骨架站在冰櫃格前,頭皮發麻的周澤楷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了。江波濤現在正緊緊地抓著周澤楷的手臂,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差點把剛剛吃下去的面給吐出來。

嚴邵麗雖然現在僅剩一身骨頭和少許的爛肉,但她仍舊有著一個成年人的骨架,顯然是無法通過那扇氣窗。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原本還站立著的嚴邵麗忽得散了架,她把自己拆成了一節節的骨頭,由那嬰兒一根根地從氣窗裏丟了出去。最難通過氣窗的頭部是被嬰兒生拉硬拽出去的,嚴邵麗那腐爛的耳朵也就這麽被剮蹭著留在了氣窗的窗沿上。

很快,太平間裏又恢覆了平靜,黑白灰的畫面上只有一排排的冰櫃門和嚴邵麗留在窗沿上的半片腐爛耳朵……

看完視頻,江波濤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這、她、她到底是什麽?”

“她不是變成了行屍嗎?”馬劍林奇怪地問道。

“不,她不是行屍。”周澤楷說,“行屍沒有靈魂,她的魂還在身上。”

馬劍林倒抽了一口氣:“這麽說,你倆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麽?”

“我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江波濤搖搖頭,“由死去之人變成的‘異類’,要麽沒有靈魂,要麽沒有□□,絕不會出現這種靈□□在的情況。”

“這就難辦了,萬一‘這玩意’在大馬路上閑逛,引起恐慌,這可怎麽辦。”馬劍林憤恨地捶了一下桌面。

“馬隊長,如果她是行屍的話,你想要我們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那當然是趕緊把她找回來!不管她有沒有造成什麽後果!”

“馬隊長你別激動,只要她留下的那塊腐肉上有氣息殘留,我和小周精神體就可以找到她。”江波濤說,“不過現在還有幾個問題,首先這個嬰兒是誰?他與嚴邵麗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把嚴邵麗帶出太平間?以及,嚴邵麗出去之後會幹什麽……”

“遭了!”周澤楷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邵鵬安!”

邵鵬安的內心有一點慶幸,也有一些後悔。

他慶幸的是前天淩晨因為天冷想多拿一件棉襖而回了趟家,又在看見了停在樓下的那些警車後果斷地選擇了翹班潛逃,才能暫時躲過了警部的逮捕。

而讓邵鵬安後悔的事那就太多了——

他後悔自己因為貪圖那筆年終獎金選擇留下來繼續工作,沒有在犯案後的第一時間裏辭職離開S市,換個地方瀟灑快活。他沒想到殺妻烹屍的事情會暴露的這麽快,現在不僅錢沒到手不說,再想潛逃也已經十分困難了。

他後悔不應該聽柯軍那個小癟三的話,去什麽鬼夜店放松,也不應該在他的慫恿下碰什麽“浴鹽”。這可是個“好東西”,據說吸起來比粉嗨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沒有吸過粉,所以無從比對,但“浴鹽”真的帶給了他“快樂”——那種直抵大腦深處的極致興奮,比通過毆打妻子所得到的快感要多得多。

他後悔沒有在離開酒店時,將身上的那包“浴鹽”全都倒進後廚熬煮的那鍋秘制高湯裏報覆社會,反正他的人生已經在揮刀砍向嚴邵麗的時候被他親手毀掉了,他不介意拉更多的人為自己陪葬。“浴鹽”摧毀了他的身體和理智,他在人前愈發的懦弱且萎靡不振,在另一面卻又變得更加暴力和狂躁,以至於他會在吸食了“浴鹽”後犯下殺妻烹屍,乃至於刨開她的子宮,將那個“野種”拿出來泡酒的非人行徑。

他“後悔”了這麽多,卻唯獨沒有“後悔”殺害嚴邵麗。

不僅僅是因為他從流言蜚語中得知了嚴邵麗的“背叛”,並打心眼裏認為自己只是在處置一個屬於他的“物件”,更是因為邵鵬安在殺害嚴邵麗的過程中獲得了無上的“愉悅”:他從來沒有如此享受過用鋒利的刀鋒劃開肉塊的感覺,也沒有如此認真聆聽過當肉汁沸騰時發出的美妙咕嚕聲,他也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肉。

他當了近十五年的廚師,卻是第一次發現烹飪的“快樂”。

邵鵬安不禁有些為之著迷。

——他甚至還想再殺一兩個人,再度重溫這種無法形容的“美妙”快感。

但現在猶如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的邵鵬安沒有作案條件,也沒有作案工具。離家時帶出來的五萬多塊錢已經在這短短的十幾天裏被他揮霍一空,現在邵鵬安的身上只有一包“浴鹽”和幾張沒用的銀行卡,嚴邵麗表姐送給她的那張據說可以供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銀行卡也在他的手裏,但邵鵬安不知道密碼,也不敢去銀行取錢。

邵鵬安在電視上看見過警部在緝兇時所用的那些高科技手段,知道這座城市有著“天網”這種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的監控系統。他自詡學習能力不錯,那些從電視上看來的反偵察手段他在處理現場時全都用上了,更別說為了躲開監控攝像頭這種隨處可見的“眼睛”,邵鵬安也是使勁了渾身解數,遮擋、換裝、鉆巷子,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雖然有些折騰,但很有用。在經過了一天心驚膽戰的逃亡後,邵鵬安成功的躲進了康浦區的一片棚戶區裏。這片棚戶區因為面臨拆遷,東邊的部分房屋已經被拆掉,遍地都是磚瓦碎片和一些生活垃圾。剩下的房屋中,除了少數“釘子戶”外,大多數住戶都已經遷了出去。所以這個棚戶區面積雖大,但實際的住戶量很少,邵鵬安趁虛而入,翻窗躲進了某個已經空置的房屋裏。

住戶雖然已經搬走,但留下了部分生活用品,雖說房子裏斷水斷電,好歹也能讓邵鵬安捱上些日子。他已經觀察過了,施工單位不知道為什麽已經停止了拆遷工作,這片棚戶區僅有的兩個攝像頭也已經被人為破壞,只要他小心些,就不會被人發現蹤跡。

找到了棲身之所的邵鵬安總算可以放松些了。他坐在那張散發著黴味的席夢思上開始思考今後的日子,結果越想越覺得前途黑暗,他現在背著人命,又沒錢,又有毒癮,整個人生已經墜入深淵無藥可救了。就算去自首也逃不開槍斃的命運,還不如趁著警方沒有找到他,多拉幾個人給他陪葬。

想到這裏,邵鵬安從棉襖內袋裏摸出了那包已經被體溫捂熱的“浴鹽”,巴掌大的透明塑料袋裏足足裝有兩百多克“浴鹽”,這是他現在僅有的“身家性命”。邵鵬安小心翼翼地用蓄長的小拇指甲從中挖出了一點點“浴鹽”倒在手心裏,剩下的照舊封好貼身藏著。

僅僅是吸食了指甲蓋那麽一點分量的“浴鹽”,五分鐘後,邵鵬安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變了。

在他的世界裏,他已經是那無所不能的“超人”,不用憂郁於暗無天日的未來,也不再苦惱於饑餓和困倦。大腦叫囂著沸騰了他的全身細胞,邵鵬安變得無比亢奮,心臟狂跳不止,並且欲望暴增,他迫切地想找個女人來發洩一下,順便再用她做上一頓美味的“紅燒肉”。

在嚴邵麗懷孕的那三個月裏,還是柯軍那個小癟三,讓無處發洩□□的邵鵬安知道了在什麽地方可以找到那些賣肉的□□。況且這裏是棚戶區,周邊最不缺的就是這種藏汙納垢的足療店、小發廊。邵鵬安看過幾期法制頻道的相關專題節目,知道這種地方的□□流動性很大,就算有那麽一兩個女人突然失蹤也不會有人發現。

所以處於亢奮狀態的邵鵬安從棚戶區的公共廚房裏偷走了一把菜刀,並趁著這夜色,放心大膽地去尋找“食材”了。

邵鵬安很幸運,還沒等他走出棚戶區,他就看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在這寒夜裏穿得如此清涼的女人。

瘦弱的女人穿著一身暴露的紅色的緊身皮裙,背對著邵鵬安站在巷口,一頭烏黑的長發被夜風吹得飄揚起來,同時夜風也將她身上那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吹進了邵鵬安的鼻腔。

邵鵬安在心底冷笑一聲,一手握住了別在後腰帶上的那把菜刀,一手吊兒郎當地插在棉襖的口袋裏,朝那女人靠了過去。

“美女,多少錢一晚上啊?”邵鵬安從後面走過去與女人並排站著,伸出手去非常自然地搭上了女人的肩,他並不去看那女人,而是張望著四周,生怕有人註意到這邊。站得近了,邵鵬安才發現女人身上那股香水味是真的太過嗆人,他不禁開始擔心這會影響到“紅燒肉”的味道,頓時就對這女人起了厭惡之情。

“……”女人低聲說了句什麽,邵鵬安沒有聽清,於是他耐著性子問道:“你說什麽?”

於是女人又重覆了一遍,而這一次,邵鵬安聽清了。

——女人用她那嘶啞的嗓音,低聲地說:“老公,我好痛啊……”

邵鵬安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自己摟著的這個女人竟然是已經兩天前就已經被他殺死分屍的嚴邵麗!

任何人看見已死之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跟自己說話,是個人都會被嚇破膽,膽子小的說不定當場就得嚇暈過去。但剛剛才磕了藥的邵鵬安卻不為所動,“浴鹽”帶來的幻覺讓他看不見嚴邵麗腐爛的面部,也看不見那具被剔去了血肉的骷髏身軀,甚至也聞不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死屍氣味。

他眼中的嚴邵麗畫著漂亮的濃妝,穿著一身性感的皮裙,周身都是劣質的香水味道。

“媽的!賤女人,死了還要出來做□□!”暴怒的邵鵬安反手就將嚴邵麗推了墻上,抽出菜刀就朝她身上砍去。刀刃劈在她嶙峋的肋骨上,卻如同劈中了鋼板似的,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深陷幻覺的邵鵬安卻認為是嚴邵麗在還手,登時來了氣,下手更為兇惡,每一刀都下了死力氣。

但嚴邵麗始終不為所動,她甚至還在咯咯地笑。

女人清脆的笑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是那麽詭異,饒是在致幻劑的作用下早已失去理智的邵鵬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握著菜刀的手,第一次開始顫抖。他終於想起嚴邵麗已經被自己殺死分屍,封在衛生間的夾墻裏,是絕對不可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出現在這裏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沒等邵鵬安“你”出個名堂,嚴邵麗又開口說話了,由於氣管受損,加上面部肌肉的部分缺失,她說起話來有些漏風,沙啞的聲音陰森地讓人毛骨悚然:“老公,我好痛啊……但我也好高興……你不是說,打我就是愛我嗎?我也愛你啊,所以我能打你嗎?我能嗎?”

嚴邵麗說著,猛地用她那已經露出白骨的手骨扇了面露驚恐的邵鵬安一巴掌。邵鵬安登時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飛了出去,惡狠狠地摔出了一米遠,落進了一片碎瓦片裏,他被打中的那半張臉血肉模糊,火辣辣地沒了知覺。

而嚴邵麗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指尖”,隨後她又咯咯地笑起來:“老公,我好開心啊。怪不得你總是打我,原來這就是‘愛’的感覺啊。你讓我打你吧,然後讓我把你的肉割下來,吃進肚子裏,就像你對我做的那樣……畢竟,我也像你愛我那樣,同樣的愛著你呀。”

“你、你別過來!!”邵鵬安捂著臉尖叫著,他已經徹底從“浴鹽”帶來的幻覺中清醒過來了。

這個在妻子面前總是張揚跋扈的男人,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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