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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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依舊默不作聲的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我們走路在街邊找到一家別致的餐廳,一整面墻的落地窗透進鏡子一樣明亮的陽光。

"雨合,為什麽要欺騙自己?"他坐在我對面的位置,語氣像是閑聊,卻直奔主題。

"欺騙自己?""你還是很喜歡彥石,對嗎?""我會忘了他……只需要時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彥石的感受?""我不退出,他一樣為難。""可是你在身邊的話,他至少是塌實的。現在他大概已經崩潰了。""你是來做說客的?"我苦笑。

"雨合,別傻了,你不能為了冉悅這樣對待他……""不只是冉悅,是為了我們三個人。原野,不要勸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很快會過去的。""不,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餐廳的大落地窗前面,幹凈陽光的漸漸被厚重的雲層遮蔽。我喝一口手中的飲料,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快要下雨了……""雨合,你很固執。""呵呵,也許吧。"我看著天上越來越濃密的烏雲,這個季節的雨總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

原野看著我搖頭,他嘆一口,知道再多說也無益,於是聊起他在草原的一個多月。他說如果是我一定會被那裏的落日迷倒的。我說看那張照片已經被迷倒了。

他還講到在那邊新交的朋友:"其中有一個很熱心的男孩子,眼睛特別大,據說高一第一節政治課上,他雙手托著下巴撐在桌上,掙大了眼睛看著教室的天花板出神。被老師發現了,政治老太婆就說:'你在想什麽呢?想成那樣……眼睛掙的像倆鹹鴨蛋似的……'從此以後他就有了'鹹蛋超人'的外號。這個人有很多傳奇故事,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酒品不好,喝醉會抱著大樹唱《傷心太平洋》。呵呵,他們草原長大的孩子從小喝奶酒,有客人來也拿奶酒招呼。我剛到那裏沒多久的時候,這個鹹蛋超人很直爽的介紹他的朋友給我。晚上大家一起去喝酒吃烤羊肉,喝到最後他抱著自己家馬桶睡著了……"聽到這裏我禁不住笑出來。

"呵呵,你終於笑了。""謝謝你。"我又想起那段他每天為我講笑話的日子,心裏滿滿的感激。

"只要你能高興,一切都好……雨合,你不是常說,有愛的人在天上為你高興為你難過嗎?無論你做了什麽樣的決定,快些高興起來吧……"他的笑容還是那麽清澈,只是他不知道,那些話其實是彥石說過的……

原野的手機響起來。電話的聲音很大,可以聽出是彥石的聲音。

他緊張的說:"原野,你跟雨合在一起吧?請你告訴她,冉悅跟我打電話說她一個人在佛山公園……好象遇到什麽危險,你們盡快趕過去找她好嗎?我先過去。"我們走出餐廳,陰雲密布的天空看不到一絲陽光,雖然是中午,天色已經暗的近似黃昏。原野從旁邊的商店買到兩把雨傘,然後我們跳上出租車,直奔公園去了。

佛山公園位於城市的近郊,整座山被森林覆蓋,是遠近聞名的天然氧吧,因為山頂有所年代久遠的老廟供著佛像,所以名為佛山。天氣晴朗的時候陽光透過密密層層的樹葉落下來,地上晃動著班駁的光影,玻璃碎片般透明好看。

剛下車,稀疏的雨滴開始砸下來。佛山公園裏看不到一個游客,被樹枝遮蔽的林蔭路上,因為沒有陽光的緣故格外陰翳可怖。我和原野沿著大路走了一段時間仍沒有看大到人影,撥冉悅的手機,關機。他說:"我們先到彥石吧。"撥彥石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走在樹陰不容易察覺雨的大小,頭頂上傳來轟隆隆的雷鳴,寒風沿著被樹木環繞的通道吹過來,全身涼透。天色已經黑的幾乎夜晚,一路上等我們不斷撥彥石的電話,一直是無法接通。

原野看著我笑說:"不用擔心,應該不會有事的。"我笑一下回應,心越來越慌亂。

冉悅為什麽會挑這樣的時候到這裏來?

彥石說她可能有危險,她遇到了什麽事情?

冉悅,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們找到你……

來到山頂的空地時我們才發現雨已經滂沱。風旋轉著襲來,雨珠啪啦啪啦打在傘上,從側面從下面,從任何一個方向濺濕我們的衣服。我們撐著傘已經沒有什麽功用,路走幾部已經全身濕透。

看著不遠處的廟宇,原野樂觀的說:"這樣下去,你得跟我一起露宿破廟了。呵呵,真是榮幸。"我只覺得好象雨水滲進骨頭裏一樣,渾身冰冷。不知道冉悅和彥石的狀況,心中又生火。一句玩笑話也說不出。

"走,我們去廟裏躲雨。"原野拉我跑過去。

佛堂裏已經沒有人。高高的金色坐佛前面放著一張桌和一個蒲團。我坐在蒲團上休息,原野在一旁也不忌諱脫去上衣擰水。不知道冉悅現在在哪裏?彥石有沒有找到她?他們有沒有雨傘?有沒有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

廟外面,一道閃電劈開滿天的烏雲,接著一聲巨響,廟裏唯一照明的燈泡一明一滅,氣氛詭異。我跳起來抱住正在擰衣服的原野的胳膊。幾秒鐘之後,燈泡恢覆正常,周圍靜的又只有嘩啦啦的雨聲。我正要開他的胳膊,原野小聲叫:"呀,有人!"迅速來著我躲到佛像後面。

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低聲問:"為什麽要躲?""噓!說不定是妖魔鬼怪呢!""電視劇看多了吧?"我小聲埋怨,想要出去,又被原野拉住。

這時候有兩個人影走進廟裏來。

我和原野從大佛後面探探頭,進來的不是別人,是渾身濕透的彥石。我心裏一喜,正要出去,聽到一個女生的聲音說:"彥石,為什麽不能喜歡我?"這個聲音不是別人,是冉悅。

冉悅從彥石身後走出來,披散的長發一縷縷貼在臉頰和肩膀上,一席紅色的紗裙滴著水滴服貼在身上,突顯出姣好的身材,燈光下,一雙長長的睫毛沾著水珠微微顫抖。

彥石與美麗的冉悅對面低下頭去。一滴水珠從頭發上落下來。他說:"冉悅,你知道不能為什麽要強求?為什麽還要把我騙到這裏?……你知道大家都在為你擔心嗎?""你也為我擔心嗎?""大家都在為你擔心……""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為我擔心?""冉悅!你是我們的朋友!"彥石厲聲。

"我不要做你的朋友!"冉悅忽然發瘋的大吼起來,"我要做你的女友!將來有一天,我要做你的妻子!"我的心臟一陣劇烈的絞痛,身上忽冷忽熱。原野發現我不對,小聲問:"不舒服嗎?"我咬緊牙搖搖頭。

有一個閃電照亮了外面的天空,燈泡一閃,眼前頓時黑暗。

"彥石,吻我好嗎?"冉悅的聲音柔下來。

周圍只剩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黑暗中,我和原野屏息沈默著……

電燈一閃,照亮了整個廟堂。冉悅眼睛裏含著淚水,楚楚動人。

"彥石,我好冷抱我一下好嗎?吻我一下好嗎?""你知道我不能。"彥石的臉上結起一層冰霜,說著轉身背對冉悅。

"為什麽?彥石為什麽?!"冉悅哭著從背後抱住彥石的腰。

彥石像木頭人一樣雙手垂著,直在原地。

"我說過,我只喜歡雨合一個。今生今世,我只喜歡雨合一個……"冉悅的雙手松開,直直垂下去。她目光呆滯的立在彥石身後,"到此時此刻,你還是這樣說……你喜歡雨合,那我又算什麽呢?"彥石怔了一下,沒有回頭,向廟門口走去。

躲在大佛後面的我眼淚滾燙,混著未幹的雨水在流過嘴唇。原來愛情的滋味是苦苦的,鹹鹹的。我多麽想現在就沖到彥石的懷裏,告訴他,我也只喜歡他一個……即使在他懷裏死去我也無怨無悔……

可是,忽然之間,我眼前暈眩,雙腿一軟,失去了意識。

一雙溫暖的大手緊緊抱著我。我是在做夢嗎?

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彥石正焦急的抱著我飛奔在雨中的林蔭路上。雨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流到我臉上。我無力的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子。他低下頭來看我,腳步並不停下。

"你醒了……""恩,我剛剛……""是我不好,這樣的天氣不應該叫你出來。"我搖頭,伸手碰觸他冰涼的臉。

"我快要死了嗎?""雨合,不要擔心,你休息一會。我會把你送到醫院的,不用擔心。"我的內心平靜而溫暖,"即使這樣死去了,我也無怨無悔。彥石,死在你懷裏,我很幸福……""不,再堅持一會!你不會死,不會死!雨合你要活著,為了我活著……"我不知道我臉上和他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我緩緩閉上眼睛,耳邊彥石一遍喊著:"再堅持一會……為了我,再堅持一會……"

白色長袍的天使,楊睿離開的時候,我曾經見過的天使。

它們在我身體上空盤旋,一圈一圈,盈盈的對著我笑。它們向我伸出雪白的手,仿佛在說:跟我走吧……跟我走吧……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漸漸漂浮起來,變成半透明的。

天使拉住我透明的手,笑容那麽美那麽虛幻。

"去天堂可以見到爸爸嗎?"我問。

天使點點頭。它臉上的笑容像爸爸一樣慈祥溫暖……

哦,爸爸,爸爸,我來了……可是……

"不要走雨合,雨合!"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抱住我。他說:"不準走!"彥石的身影出現在我身後,"雨合,我不準你走……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我們要一起白頭……"我停下來,望著彥石被光芒包圍的臉。天使們已經漸漸飛遠了。

爸爸,對不起。我還是不能去找你,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值得留戀的人……

在醫院裏躺了兩個星期,彥石每天陪在我身邊,為我削水果,然後一口一口餵給我吃。他帶了許多書,我身體好一點的時候就陪我讀書。床頭的花瓶裏每天都有一枝新的百合花,原野看了笑彥石說:"沒想到你追女孩子這麽有辦法,我甘拜下風……"彥石臉上也露出雨過天晴的笑容。只是冉悅一直沒有出現。

出院回家以後,媽媽告訴我,冉悅準備一家準備移民去國外,所以房子已經賣掉了,現在鄰居已經搬了新的人來住。

我問媽媽他們移民到哪裏去了,媽媽說好象是法國吧。說完繼續織手裏的白毛衣。

我回房間翻出一個舊地球儀。手指輕輕一撥,藍色的球呼啦啦轉動。我找到法國那片小小的土地。

法國……在地球的另一邊……冉悅已經遠在地球的另一邊……

我打電話給彥石,問他知不知道冉悅要出過的事情,他也很驚訝。曾經說過,要與我做一輩子的朋友的冉悅,就這樣一句不留的離開了。她甚至沒有告訴我她什麽時候走,她要去哪裏……

夏天接近尾聲。

彥石幾乎每天都會來看我,一起逛書店,一起去公園玩,有時候他留在我家吃飯,媽媽總是很感激的說:"有你在這個家顯得熱鬧很多。以前冉悅常常來這邊吃飯,現在她走了,以後要麻煩你照顧雨合……"彥石連聲答應著,可是想到失去聯系的冉悅,兩個人心情難免低落。

一個大雨過後的中午,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笑臉,照著濕漉漉的天空。我和彥石坐在一間常光顧的小咖啡館裏看書。他忽然仍下書本叫我:"雨合,雨合!你看!"我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條彩虹出現在城市的上空。

"簡直像夢一樣美……"我看的入迷。

這時候原野急急忙忙沖進咖啡廳,他拿起彥石手邊的咖啡咕咚一口灌下去。我看他喝咖啡的樣子好笑:"要不要再叫一杯?""沒時間了!這種時候你們還藏在這裏悠閑!恐怕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能找到你們!快跟我走!"說著他已經又沖到咖啡廳門口。一邊催促付錢的彥石,"快點快點!""你急著趕飛機啊?"我笑。

"就是趕飛機!遲到了後悔一輩子!"上了出租,原野一邊催促司機開快點,一邊抱怨彥石和我出門不開車,連手機也不帶出來。

我們問去機場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送人!""送人?""冉悅今天傍晚的飛機!找了你們一下午啊……""你說什麽?冉悅?她還沒有走?她真的沒有走?她為什麽不來看我?為什麽不聯系我們?"我急切。

"這些等你們見到面問她吧。"我坐在出租車裏緊緊抓著彥石的手,心臟快要跳出來。

天啊!高架橋居然會堵車!這是在演電視劇嗎?

"還有多長時間起飛?"彥石問。

原野看看手表:"七點鐘的飛機……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半小時零五分鐘登機……""應該來得及!"彥石說著拉起在一旁著急的我下車。

"我們去哪?"我手足無措。

"飛去機場!"他拉著我穿過長長的汽車隊伍跑下高架橋。隊伍最前面,一個騎著摩托的青年手扶著車把等紅燈。我們跑過去,彥石說:"晚上去公安局門口。"滿臉青春豆的青年不解的看著我們:"去公安局門口做什麽?""去了就知道了……借摩托一用。"說著彥石推開那青年跨上摩托,我也靈敏的坐上去。青年拼命拉著後坐,綠燈亮起來,彥石發動油門,車子蹭的竄出去,身後傳來交警的哨聲。

彥石載著我在街道上飛車,紅燈也不停下一路飛到機場。

候機廳裏空蕩蕩的,椅子上只有寥寥無幾的乘客在休息。我們圍著大廳轉了幾個圈,沒有找到冉悅的影子。我氣喘籲籲的說:"我們遲到了……"彥石一臉沮喪的看著我。

"合!"是冉悅的聲音!

轉過頭,冉悅正拉著旅行箱,裊娜的站在幾米之外看著我們。

冉悅還是那朵美麗而多刺的玫瑰。她坐在咖啡廳裏五分鐘不到就會有人過來搭訕。冉悅對來者看也不看一眼,連白眼也沒有了。

我笑說:"悅悅的刺比以前更厲害了。""合,你原諒我了對嗎?"她低下頭去。

"不,沒有怪過你,要怎麽原諒呢?"她松了一氣:"對不起合,我害你差一點……""不要說,"我伸手握住她疊在一起的雙手,"悅悅,你看我不是還是好好的坐在在這裏呢。""合!你罵我吧,你打我吧……"一滴眼淚落在桌上,"你這樣什麽都樣我,我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我搖搖頭,安心的笑著:"那麽,我求你原諒自己。總不會連這點要求也不答應我吧?""合……合……我會沒臉再見你們的……"冉悅哭出聲音。

"是因為這樣才離開嗎?是為了躲避我嗎?""合,你記得我對你說過我的夢想吧?"她擦了擦眼淚擡頭看我。

"恩,服裝設計。""那邊有很好的老師和學習環境……所以……不是要躲避你們。""那,你過去還會打電話給我,會寫信給我嗎?""會的,一定會的。合,明年我會看你的……""真的?""我發誓。""我們拉勾!"我伸出小指頭。

"好,拉勾。"冉悅的小指頭勾住我的小指頭。我們約定,明年的暑假一定會見面,因為,無論走到天涯海角,我們都是一輩子的朋友。

廣播裏已經在催促登機。在檢票關口,我和冉悅輕輕擁抱。她拭去我眼角將要流出的眼淚說:"我們都不哭。""恩。"我點點頭。

原野也趕到了,他和彥石走到我們身旁。冉悅看著彥石拉住我的手,微微一笑。

"彥石,過去的事……對不起。祝你們幸福。"冉悅伸出右手,彥石也紳士的伸出右手。

"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還是朋友。"夕陽橙色的光芒照著我們年輕的容顏,那一刻,四張純真的笑臉在候機大廳裏被永遠銘記。冉悅轉身,瀟灑的拉著行李登上飛機去追尋她的夢想……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原野說:"明天,我也要回草原去。"

原野說:"明天我也要回草原……那裏才有屬於我的天空……雨合,你有夢想嗎?"冉悅也曾經問過我這句話。那時侯我只想平平靜靜看著這個美麗的世界,因為只要活著就是一種幸福了。

"以前我的夢想是像鷹一樣霸占頭頂的藍天,"原野繼續說著,"我以為只要努力做好所有事情,取的身邊人的就是一種飛翔了。可是走到草原之後我才知道,城市裏的天空很狹小很局促,只有草原才是雄鷹的家鄉……"原野眼睛裏閃動著敏銳的光。

"你們都有自己的一片天呢,悅悅去法國尋找她的未來,你要回到你的草原,彥石有他熱愛的足球……呵呵,我什麽也沒有,我只想這麽活下去而已……我會一邊很努力的活著,一邊很努力的尋找自己的夢想……"

十七歲的暑假結束了。那些歡樂與哀愁漸漸只存在於我記憶裏。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窗外是鳥兒啾啾鳴叫著飛遠了。我伸伸懶腰站在玻璃窗外的小陽臺上望著早晨藍的透明的天空,發現街道旁邊彥石站在光芒裏,踩在腳塌車上對我笑。

他站在樓下喊:"雨合跟我去一個地方,好嗎?""現在?""對現在。""可是……"他把單車放在一邊,走到窗下,向我張開雙臂:"跳下來雨合。""可是……今天要開學了!""跳下來雨合。"他的笑容帶著十足的信心和誠意。

我靜靜看著他,心情忽然像早上的天氣一樣晴朗。

"好吧!"說著我跨出欄桿,微笑著跳下去。

他溫暖有力的雙手抱住我,輕輕旋轉。

"雨合,你像鳥兒一樣輕巧。""從沒試過在窗戶上跳下來這樣刺激……準備帶你的'朱麗葉'去哪裏?""我是羅密歐嗎?很榮幸,我赤腳的朱麗葉公主。呵呵。"

街上的人很少,但他們還是會多看一眼穿睡衣打赤腳坐在單車後面的我。在學校中心的噴泉旁邊,彥石停下來。

彥石看看手表,臉上露出很滿意的笑容:"正是時候。""什麽正是時候?"我問完那一刻,身邊的噴泉忽然變換了形狀,池中央漸漸出現一朵水蓮花,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盛開著,水晶一樣透明。

我看的入迷,彥石忽然緊緊拉住我的手:"雨合……我喜歡你……"他看我的眼睛,輕輕說著,"雨合,我喜歡你……雨合,我喜歡你……真想把這句話說一千遍一萬遍,把它刻在我的心裏……"他從口袋裏那出另一只拳頭,五指在我面前緩緩張開的一瞬間,我仿佛看到光芒從他的掌心灑出來。那朵嵌著"合"字的水晶,那朵刻著我們的愛的百合花,在這個夢一般的清晨,折射出一道道七彩的光束。

我微微笑著看他,看到了愛情的容顏。彥石蹲下身去,為我帶上水晶,他說:"永遠不要摘下來,永遠不要說還給我,永遠帶著我的愛,好嗎?"……

夏末的校園,郁郁蔥蔥的白楊樹,遠處朗朗的讀書聲,操場上一張張青春活力的笑臉。我們肩並肩走在學校的樹陰裏,幸福而愜意。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醜了,你還會喜歡我嗎?""你不會醜的!"彥石輕輕捏一下我的鼻尖。

"可是人總有生老病死的,有一天青春流逝了,我們的愛情會不會也變得蒼白?""傻瓜!我要牽著你的手,與你一起慢慢變老……如果愛情蒼白了,生活無味了,我們就一起拿起畫筆為愛情添許多許多色彩。""恩,我想已經找到我的夢想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彥石,我們會一起白頭的,對嗎?"彥石緊緊牽我的手。我們走過熟悉的校園,夾道上的薔薇花敗了,遠處的紫藤落了,草坪中的蝴蝶蘭已經變成隨夏天飛走,只有盛開在我腳踝的百合花永遠也不會雕謝,我們刻入水晶的愛情永不褪色……

一年以後……

夕陽依舊照在金黃的沙灘上,橙色的海面上也鍍著一層細碎金子,在安靜的黃昏中推起一層層閃著光的浪花。

胖乎乎的小螃蟹搖著兩只剪子在我彥石面前橫行。

"喔!今天不捉住你我從此跟你姓!"原野指著可愛的小生靈撲過去。一個浪花沖上來,他滿臉滿身都是海水,小螃蟹順利逃過一劫。原野不甘心,學著螃蟹舉起兩只手,追著潮水跑。

"以後你就叫螃蟹了。跑掉的小可愛叫原野……說不定今晚我們還能吃一道清蒸原野呢!"冉悅大波浪卷發,黑T恤、紅短裙、高跟鞋站在一旁挖苦他。

彥石拉著我的手在幫腔:"螃蟹加油,把那只小原野桌回來晚上開湯……"伴隨著一陣愉快的口哨聲,原野越跑越遠了。

我回頭看過去,沙灘上一個穿著花襯衫花短褲的男生手放在口袋裏,大搖大擺吹著口哨,眼睛瞟著不遠處的冉悅,朝前面的沙灘排球的稈子走去。

我正要提醒他小心。當的一聲巨響驚起岸邊休息的飛鳥,花襯衫直直的仰面躺在地上。我們正佩服冉悅的魅力,幾秒鐘之後,花襯衫一蹦已經自己站起來了。

他拼命的揮著手喊:"美女……冉悅……"一邊喊一邊直線距離向冉悅的方向跑過去。

我和彥石打量著花襯衫,張大嘴巴:"啊!是小海!"小海活蹦亂跳的來到冉悅面前,似乎打算來個結實的擁抱,身體前傾雙手大力往胸前摟,冉悅輕盈的閃到一邊,小海重心不穩又與沙灘進行了依次親密接觸,而且這次是正面……

我們都小跑過去的時候,小海正吐著滿嘴沙子,冉悅在旁邊笑的直不起腰。

"一年沒見你還是老樣子嘛!"冉悅大力拍一把小海的肩膀。

"你可比以前更美麗了……美的我差點認不出來,哈哈"小海的笑聲還是那麽豪放。

"真巧,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你。"我笑。

"哦哦,嘖嘖,"小海摸著滿臉胡紮打量我,"雨合也比以前漂亮了。""謝謝。""我們還以為你家不住在這附近了,旅館都搬走了。"彥石站在我身後。

"嘿嘿,搬走了,搬走了,本大詩人已經順利大學畢業,回來走走看看。你們……"他用手指點著我們四個人。"你們畢業了吧?"我們相視笑笑。

"都考上什麽大學?"他心切。

"呵呵,冉悅留在法國。"我說。

小海眼睛一亮,"法國?怪不得又漂亮了!""這位是我們的朋友原野,草原歸來的螃蟹。"彥石介紹。

"草原的螃蟹……吃草張大的?哈哈。"原野一臉無奈。

"你們呢?"小海繼續問。

我和彥石對望一笑,異口同聲的說:"我們要來這座有海灘城市讀大學……""幸福的人兒……"小海瞇著小眼睛笑。"好吧,為了表達我對你們的祝賀……讓我們一起來喊吧……小海萬歲……"小海沖到水邊對著夕陽:"小海萬歲"我們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

"回去吧,明天要開學呢……"彥石說。

"等等我……等等我。"小海追上我們,"不如我們五個人拉起手排成一字唱歌吧……""切,我們又不是大雁。"我們不搭理這個狂人。

小海不死心,在四個人之間鉆來鉆去,把我和冉悅的手拉在一起,彥石個原野拉在一起,我和彥石拉在一起。他跑在前面一邊倒退著跳起來,一邊扯著嗓子咆哮:"唱歌唱歌……來一起唱歌!"我們看著彼此大笑,畫面在這一秒鐘被我們的記憶捕捉,在我們美好的青春歲月中定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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