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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扶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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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趕回營地,四周一片狼藉。

幾個被火點燃的軍帳剛剛撲滅,還冒著黑煙,士兵們用擔架將屍體一具具擡出,擺放成一排,好清點核算,向京都匯報具體戰況。

原揚剛回大營,連忙剩餘的所有大將匯報情況,核對信息,覆盤戰況。

扶桑與曻朝這一戰,定遠軍大獲全勝。

原揚命令軍隊趕回軍營時,到達時,三百名留守士兵只剩下數人,全部身負重傷,仍舊手握兵器殊死反抗,還好援兵來得及時,將偷襲的賊寇逼退三十裏,定遠軍窮追不舍,殲滅敵軍數千,投降的皆淪為俘虜。

此役雙方皆是多方謀劃,扶桑與定遠軍中的內應裏應外合,大部偷偷沿岸線登陸,潛伏軍營四周,只等原揚率領軍隊離營出海,就偷襲其營地,然後兩面夾擊,將其困在海上一網打盡。

畢竟扶桑人對海上作戰極為熟悉,風向和距離的判斷都要遠勝曻朝軍隊,可定遠軍主力軍隊及時趕回,不得不逼得他們在陸上作戰,失敗是必然。

王大錘作為扶桑派遣潛伏在原揚身邊多年的奸細,任務就是拖住主力軍,讓扶桑有足夠的時間血洗軍營,可是遲椿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王大錘才不得不點燃炸藥,企圖和原揚同歸於盡,以此極端的方式拖住原揚。

可他萬萬沒想到,中途出現個不怕死的茍勝。

提到茍勝,原揚良久沈默,轉頭讓軍師記下,回京後稟明皇帝,為他好好善後。

遲椿突然想起,遠在穗城已經神志不清瘋瘋癲癲的初七,心情萬分覆雜。

其中一個將領匯報戰況,說是逮捕了一名扶桑軍裏的頭頭兒,看樣子官兒還不小,應該可以從他嘴裏問出些什麽。

原揚擺擺手,讓將領把他帶上來。

突然一個身影沖進營帳,眾人還沒看清,來人就撲進原揚懷裏。

“哥!你怎麽樣,聽他們說你和遲椿下落不明,我都快嚇死了。”

原姝哽咽,聲音帶了濃濃的哭腔,扒在原揚身上不住抽泣。

這次原揚沒有推開她,而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這不是沒事兒嗎。”

說罷,將她從懷裏拉出,拂開她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讓哥好好看看,嚴晁那小子有沒有保護好你,有沒有受傷?”

跟在原揚身後進來的嚴晁聽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頭。

原姝將臉從兄長手心掙脫,扭頭傲嬌道:“誰要他保護!憑我這身功夫,誰能傷我!”

話語剛落,滿帳子的人開始哈哈大笑,遲椿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兩聲,營帳內的氣氛又活躍了幾分。

看大家發笑,原姝臉有些紅,咬緊下唇不說話,擡眼間剛好看到坐在岑故身側,捂唇淺笑的遲椿。

原姝走過去,站在遲椿面前,表情平靜,語氣關懷:“你怎麽樣?沒受傷吧。”

遲椿擡眸看她,盈盈笑意,就知道這原小姐嘴硬心軟,笑著搖頭:“沒事兒,多虧原將軍相救……”

話還未說完,原姝上前一步,伸手要扯她的領口。

遲椿一驚,正要阻住,卻被橫在身前的修長手臂搶先一步。

原姝看岑故伸手護著遲椿的模樣,無語的撇撇嘴:“慌什麽,你還在這兒,我能把她怎麽樣!”

收回手,適才也確實是自己有些心急,行醫慣了本能反應,忘了在場還有其他男子,大庭廣眾之下扒姑娘衣服實在欠考慮。

“我是看你胸口處有淤青,還有其他傷口嗎?”

遲椿順著她的話低頭看去,經歷一系列爆炸落水之後,衣服有些淩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雪白的肌膚,蔓延的青紫色對比之下異常顯眼。

岑故見狀,為她攏了攏領口,一寸肌膚也沒讓露出。

遲椿笑著對她道:“原姑娘之前的訓誡,我可是銘記於心,這點小傷,就不勞煩我們的神醫了。”

聽罷,原姝挑眉,用手指來戳遲椿額頭:“好啊臭丫頭,還記仇!”

遲椿嬉笑著躲開她的指尖,往岑後身旁蹭。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千金大小姐,關鍵時刻還挺有膽量,”原姝毫不掩飾的讚賞,“比那些文文弱弱的貴女強。”

遲椿心裏暗喜,得這位原小姐的一句認同可不容易。

營帳空擋閑聊,剛剛提到的扶桑頭頭兒,此時已經被兩個士兵押上來,被迫跪在原揚面前。

扶桑頭頭兒滿臉血汙,表情猙獰,眼裏滿是不服與仇恨,死死的盯著原揚,嘴裏嘰裏咕嚕的說著扶桑話,落入遲椿耳中,她臉色微變。

很明顯,在場所有人都是曻朝本土臣民,聽不懂他嘶啞著聲音在喊叫的是什麽意思。

眾人看著扶桑頭頭兒瘋狂想要掙紮束縛,嚴晁同樣聽得一頭霧水,開口提醒道:“原將軍,軍營裏可有聽得懂扶桑話的?可派出為大家翻譯翻譯。”

原揚面露難色,其中一個將領站出來解釋道:“之前為將軍和大夥兒翻譯的是王副……王大錘,可沒想他竟然!”

那將領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原將軍所信任的王副將,竟然是扶桑奸細!說來實在讓人切齒痛恨。

嚴晁將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家大人,岑故嘆息著搖搖頭:“我也不是萬能的。”

扶桑頭頭兒看出了他們拿自己無可奈何,臉上露出輕蔑,說話的音量越發大,喊得越發酣暢淋漓。

“他說‘他要抽你們的筋,把你們的皮,獻給天皇,為奈結衣大公主報仇’。”

遲椿輕輕吐出一句話,眾人紛紛側目,表情各異,不過大多數是難以置信,應該沒想到她居然聽得懂扶桑話。

扶桑頭頭兒停止了謾罵,跟著其他人的目光,一同看向坐在右側的遲椿。

驚喜瞬間覆蓋震驚,原姝一把拉住遲椿的手腕:“你聽得懂扶桑話!”

“嗯。”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她也不必謙虛,“不僅聽得懂,我還會講。”

“那真是太好了!”

在場的將領包括嚴晁在內,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不僅拍手驚嘆,真是天助大曻。

原揚顧不得問遲椿為何會說扶桑話,現下最關心的,還是戰後和扶桑那邊如何達成協議的問題。

“遲姑娘,勞煩你幫本將軍告訴此賊寇,‘傳話給扶桑天皇,若想贖回戰俘,三日內派遣使者前往曻朝京都議和,否則,便將所有戰俘坑殺’。”

遲椿頷首,和扶桑頭頭兒對視一眼,朱唇輕啟,用一口流利的扶桑話和對方交流起來。

在場眾人屏住呼吸,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談了許久。

遲椿從頭到尾面色淡淡,倒是扶桑頭頭兒,情緒豐富各種變化。從輕蔑不屑,言語激烈無法交流,至後來情緒漸漸平息,開始認真思考正常答覆,到最後也不再喊叫,甚至遲椿的一句話他都要低頭思索良久,才小心翼翼的給出回答。

最後一句話出口,扶桑頭頭兒終於垂下頭不說話了,而後沈重的點點頭,不知應下了什麽。

原姝比在場的所有人都焦急,搖晃著遲椿的手,問道:“如何了?他說了什麽?”

遲椿頭腦裏迅速整理了下剛剛交談的全部內容,側身對原揚道:“他說,他會回去稟報天皇,還請將軍給他些時日。”

“他,答應了?”原揚懷疑。

扶桑人可是沒那麽好說服投降的,否則這場兩國間的戰役也不會打了那麽久。

遲椿點頭:“我只是和他分析了利弊,他就答應了。”

其實不止如此,恩威並濟,軟硬兼施,談話中的詳細過程也就不多說,只要達到目的就好。

“還有,”遲椿繼續道,“方才我問了他,扶桑此舉進犯曻朝目的為何。”

曻朝泱泱大國,地域廣闊,小小扶桑島,僅憑擾亂邊境,又如何能妄想和大國比肩,簡直以卵擊石。

“他說,因為曻朝欺人太甚,害死了奈結衣大公主,踐踏扶桑與大曻建立友好邦交的誠心,此仇不報,枉為扶桑人。”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

原姝發出疑問:“奈結衣大公主,是誰?”

遲椿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奈結衣是先皇在位時,扶桑為與曻朝建立邦交,送到京都做人質的公主。”原揚解釋道。

遲椿突然想起,之前在《曻朝大事錄》中,曻高宗當政的那段歷史裏,看到過有這樣一位扶桑公主,不過書裏記載的不是扶桑頭頭兒口中的這個稱呼。

“德善千惠公主?”遲椿道。

岑故點頭,回答道:“她在京中病逝,高祖皇帝也甚是哀痛,以曻朝公主禮制下葬,謚號德善千惠。”

“病死的?”遲椿迷惑,“可他說……”

岑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搖頭:“先皇給出的答覆是病逝,那德善千惠公主就是病逝的。”

遲椿馬上會意,不論奈結衣的真實死因是什麽,病逝這個理由,都是就曻朝而言最站理的。

想了想還有沒有什麽遺忘了,沒有問的問題,遲椿詢問原揚:“那要不我再問問,扶桑安插在軍中的細作還有哪些?”

原揚搖頭道:“那到不必,細作已被岑同知盡數拔除,清理幹凈了。”

她有些許震驚,湊近岑故低聲道:“你如何在那麽短的日子裏逐個找出細作的?”

岑故很配合的壓低聲音回答:“有備而來,與前工部侍郎那件事牽連,日後再與你細說。”

遲椿也不再問,心裏對岑故的崇拜卻更上一層樓。思慮周全,運籌帷幄,足智多謀又殺伐果斷,自己曾經怎麽就沒發現,岑故那麽好呢。

重大事情商議完畢,帳子外天已經放亮,漫長的夜晚終於等來了黎明。

原揚長長舒了口氣,便讓除了幾個將領外的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說是他們幾個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在走出帳子後,遲椿擡起雙臂,舒服的伸展著身體。

現在的陽光還沒有溫度,有些冰涼,落在這片剛經歷完一場惡戰的土地上,帶來綿延不盡的希望。

突然覺得肩膀一沈,遲椿側頭,見原姝一手搭上她的肩,和她走一塊兒。

原姝笑著問道:“對了,你一個久居京都的世家小姐,怎麽還會說扶桑話!真是出人意料。”

遲椿笑的有些牽強,不過答的還算流利:“那個,我祖父和父親自小教我忠君愛國,又恰逢扶桑擾境,我就,就學了扶桑話,勵志報效家國!”

沒成想原姝聽後,肅然起敬,拍拍她的肩膀,有些愧疚道:“真沒想到,你身為世家女子,還有此等雄心抱負,之前是我看輕你了。”

其實遲椿沒和原姝說實話。

她的扶桑話,是上一世和段辰私奔到山旮旯裏躲避時,段辰教的,自己那時候也驚異於段辰一個寒門子弟,如何會扶桑話。段辰的解釋是,年幼時村子裏有一戶自扶桑遷過來的人家,聽他們說多了,自己也就會些。

不過原姝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豪邁道:“我欣賞!自此以後你我就是姐妹了,若你不嫌棄,叫我一聲姐姐,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幫你揍他!”

“榮幸之至!那原姐姐以後叫我椿兒便好。”這等好事,遲椿當然不會拒絕。

原姝開心的再次拍拍她的肩,突然,眼神淩厲的看向身旁的嚴晁:“聽到沒,以後誰再敢欺負她,我就揍誰!”

這個意有所指,嚴晁不禁吞了口唾沫,反駁道:“還不是遲小姐太不解風情,我才不得已……總之,遲小姐,對不住了。”

“就一句對不住就行了?”原姝瞇了瞇眼。

嚴晁瑟縮:“你還想要我怎樣!”

“怎樣?”原姝有些好笑,掄起拳頭,“自然是替她揍回去!”

兩人追趕著拋開,遲椿站在原地掩唇輕笑。

身子突然被圈住,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不看她也知道是誰。

頭頂傳來低沈而磁性的聲音。

“終於等到,只有你我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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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一章邳州篇就圓滿結束啦!岑故和遲椿確定心意,結識了原姝這個新朋友,接下來就要回京都,開始新篇章了。最後悄悄說一句,奈結衣也算是後邊文裏比較重要的人物,雖然已經香消玉殞了,但是一直活在某個人的回憶裏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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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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