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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競拍弦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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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剛推開門,就見嚴晁站在院子中間。

今日的他換了身衣服,不再和往日那般,黑色主腰、方領袍搭配鹿皮長靴,而是換了身闊袖長襦,頭發攏成丸狀,用發冠束起,少了平日裏利落,卻多了幾分世家翩翩公子的模樣。

嚴晁原本也生的帥氣,眉目間英氣陽剛,雖說比起岑故的清冷俊逸稍顯遜色,卻也不輸京都其他世家子弟。

見到遲椿,嚴晁揮手。笑著同她打招呼。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看到嚴晁,俯身行禮。

“少爺。”

聽到丫鬟的稱呼,遲椿迷惑,眼眸輕轉,打量起四周。

周圍環境雅致,假山盆景,池水紅鯉,確實不像是客棧,到像是誰家府邸。

嚴晁揮手讓丫鬟退下。

“遲小姐,昨晚休息的可好?”

遲椿點頭,是挺好,一覺睡過去,什麽時候到達邳州的都不知道。

“這兒……是你家啊?”

嚴晁頷首,還不忘客客氣氣說句套話:“鄙府簡陋,和遲家肯定是比不得的,還請小姐將就一下,在邳州這段日子,先住嚴府。”

遲椿懶得和他再搞那些場面話互吹,只是認識那麽久了,她都不知道,嚴晁祖籍竟在邳州,是邳州人士。

“叨擾貴府,要不嚴校尉引路,我先去拜見令尊?”這句不是客套,是規矩。

反倒是嚴晁擺擺手,說晚些時候再去也不遲。

遲椿剛想反駁,嚴晁先開口。

“況且我父親現在也不在府中,倒是你,遲小姐,我想有件更重要的事兒,需要你親自去一趟。”

遲椿問:“什麽事兒?”

從剛看到嚴晁就感覺少了點什麽,腦袋中靈光一閃,她想起來了。

“對了,岑故呢,怎麽沒見他人?”

嚴晁暗喜,終於想起來了,看來大人在遲小姐這兒還並非全然無分量。

“大人正在‘別故兮辭’,我這就帶姑娘過去。”

等等。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不久前才聽到過,如果沒記錯的話……

遲椿問:“我們是何時趕到邳州的?”

嚴晁答:“今日清晨,黎明時分,天微亮就到了。”

遲椿問:“那你們休息了幾個時辰?”

嚴晁撓撓後腦勺:“我大概兩三個時辰?大人都沒休息,直接去了‘別故兮辭’。”

遲椿笑著說:“所以,岑故根本沒休息,一到邳州就往青樓趕。”

“精力旺盛啊。”

面上笑意盈盈,語氣冷若冰霜。

尤其是最後幾個字,一個個吐出來,感覺她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嚴晁吞了口唾沫,想要替大人“狡辯”一下:“那個,其實也那不能叫青樓,裏邊也有……”

遲椿一個眼刀飛來,十分不和善,嚴晁趕忙閉嘴。

難怪之前他聽說兩人因為誤會冷戰,問大人為何不與遲椿說清楚,當時大人的回答簡單明了。

她認定的事,解釋再多都是徒勞。

嚴晁可算見識了,何止徒勞,簡直是不能解釋。

此時遲小姐恐怕早把他和大人打成一丘之貉了,都是色令智昏的暈頭魚。

嚴晁心裏暗道:既然如此,大人自認倒黴吧,反正自己只是實話實說。

帶著遲椿坐上馬車,穿過好幾條街道,遲椿終於見到了在沙定就略有耳聞的“別故兮辭”。

剛來到門外,人已經不少,摩肩擦踵,進出都有。門外還有幾個身著輕紗的姑娘在攬客,手執團扇輕搖,掩面淺笑,身段窈窕,眼波流轉,稱得上美人二字。

嚴晁扶著遲椿,剛下馬車,她就被“別故兮辭”的大門所震驚。

遲椿生長在曻朝王城,也並非見識淺薄之人,京都青樓也不少,但是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大的。

門寬二十四尺,占地極大,擡頭仰望,樓層足足有八層,檐角鈴鐺碰撞,聲音回響,四周有紅綢彩緞點綴,絢麗至極,樓上有的窗戶虛掩,琵琶古琴,曲調悠揚,有的窗戶大大敞開,裏邊的姑娘探出頭,揮舞著手中的手帕,滿樓紅袖招。

不愧是邳州第一樓,即便是在整個曻朝,也擔得上這第一樓之稱。

嚴晁等遲椿進去,遲椿卻停住了腳。

“我身為女子,進入這煙花之地,是不是需要女扮男裝一下?”

對遲椿提出的建議,嚴晁哭笑不得,心裏想,遲小姐平日定然沒少看話本子。

“我早和小姐說過,這裏並非只是青樓,聽曲聽調看戲的都有,光明正大的進去自然無妨。”

聽罷,遲椿也不再多做遲疑,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樓裏攬客的女子們一見姑娘,都自覺的繞開,去招攬其他客人了。

一樓其實和普通青樓差不多,歌姬舞女,衣衫半解,媚眼如絲,肆意挑逗。

遲椿撇開頭,沒有細看。

二樓多是異域風情,歌姬舞姬身軟細腰,舞姿裊娜,新鮮特別,客人擠滿。

上三樓時,剛冒出個頭,遲椿就被眼前景象驚嚇到了,前兩層有的靡靡這層也沒缺,只是換成了男子。

一個個塗脂抹粉,青絲隨意披下,衣襟更是肆無忌憚的敞開。

遲椿終於知道此處女子也可以光明正大進入的原因,怕也不是聽曲看歌舞那麽簡單。

臉色通紅,她仍能佯裝沒看見,跟在嚴晁身後繼續往前走。

四五樓比起前邊幾層文雅不少,姑娘們玉指纖纖,在箜篌上撥弄,曲調傾瀉而出,不少客人閉上眼睛,仿佛親臨曲中之景,用心感受曲中用意。

從第六層樓開始,就不是能輕易進入的了。

嚴晁向守在門邊的人亮出腰牌,守門確認再三,他們方才順利進入六樓。

看到六樓景象,遲椿有些傻眼。

和前邊幾層的溫柔鄉相反,此層根本就是人間煉獄。

各種刑具呈放排列,木架子上還綁了人,被用結實的皮鞭不停抽打,直到皮開肉綻,昏死過去,鞭打的人都沒停手。

嚴晁解釋道:“遲小姐別怕,六層裏的都非無辜之人,這裏就是‘別故兮辭’的規矩,乃至整個邳州的規矩。”

遲椿挑眉看他。

她倒也不是怕,只是覺得嚴晁這小子真的很敢說。

不論是“別故兮辭”還是整個邳州,規矩都應該是大曻律法,也只能是大曻律法。

如果這句話讓有心人聽了,可就不是失言那麽簡單了。

七樓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正在舉行一場拍賣會。

此時臺子上的,正是本次競拍的最後一件拍品,也是壓軸,並非物件,而是活人。

“別故兮辭”的花魁,也是那晚在沙定燈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弦挽姑娘,今日仍戴著面紗,看不清容顏。

站在最後的小廝見嚴晁來了,忙朝他拱手。

“嚴公子,請隨我來。”

嚴晁頷首,小廝引路,朝最前面一排走去,靠近後,遲椿一眼就看到了岑故。

岑故也側眸看向她。

他旁邊正好有兩個空位,應該是為他們留的,遲椿走過去,順其自然的坐到岑故身邊,無視臺上和身後投來的目光。

嚴晁向岑故行禮,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入坐。

遲椿揚起個自己覺得應該算是和善的笑,咬牙切齒道:“大人,縱欲傷身,我勸大人還是節制些好。”

“我不是來尋歡的。”

“哦?”遲椿挑眉,看向此刻正在激烈競拍的“拍品”,“那大人想拍何物?是否拍到了?”

如今價已經擡到了五千兩黃金,下邊還有不少人在不停加價,卻都只加些銀子了。

岑故指尖摩挲著腰間精雕細琢的玉佩,聲音淡淡:“快了。”

話音剛落,他摁滅身前燭燈,舉手束起食指。

臺上的老鴇見後,激動異常,聲音都有些顫抖。

“一萬兩黃金!岑大人出價一萬兩黃金!奴家宣布,弦挽歸岑大人了!”

臺下一片嘩然。

萬兩黃金,還要的是現錢,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

遲椿的臉不能再黑,這不是尋歡也與尋歡無異,她實在不知道,贖個花魁回去,除了那樣還能哪樣?

“你讓嚴晁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那我可真是恭喜大人了?”

遲椿冷笑,拍案而起,轉身就要離開。

手腕被岑故拉住:“你等一下。”

他看著樂呵呵打算盤的老鴇,出聲道:“城南梅林的地契。”

老鴇猛然想起,馬上讓身邊小廝將地契送到岑故手中。

看遲椿隱忍怒氣,毫無耐心,嚴晁打算再硬著頭皮為大人“狡辯”一下。

“遲小姐,這梅林地契是和弦挽姑娘一同競拍的,拍下弦挽,才能獲得此地契。”

聽罷,遲椿冷笑,反諷道:“得了佳人又得地,那可真是好事成雙!”

“這……”

適得其反,嚴晁選擇閉嘴。

岑故拿到地契,拉起遲椿的手腕就朝出口走去。

臺上的老鴇突然想起什麽,忙在後邊大聲喊他:“大人,弦挽你還沒帶走呢!”

岑故恍若未聞,腳步沒有停下。

無奈,老鴇只得又喊道:“那奴家找人把她送到大人府上!”

話沒說完,岑故已經消失在視野裏。

下邊的人議論紛紛,老鴇也不甚在意,畢竟他們家弦挽再如何好,也會被認定是個青樓女子,堂堂錦衣衛同知,皇帝的寵臣,看不上她也不奇怪。

況且剛剛在他身側的姑娘,自她上到七樓那刻起,自己就註意到她了。

容顏絕麗,氣質出塵,流轉於眉眼間,絲毫不掩飾的驕傲神色,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大小姐,永遠高高在上,自然不是她們這般風塵女子能比。

一顰一笑,任性嬌嗔,都能惹人憐愛,難怪剛才她一誤會,岑大人連弦挽都不要,拉著人徑直跑了。

老鴇嘆了口氣,弦挽不也曾是……可惜了。

嚴晁留下,讓老鴇的人把弦挽送到嚴府,自己也跟著回去了。

因為他是個識趣的人。

到樓下,岑故直接抱她上馬,朝城南奔去。

遲椿見到了地契上所書的,四百畝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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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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