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如一找到張耀祖的時候，天早就亮了，張耀祖坐在草地上，一下一下的揪著無辜的小草。

鐘如一黑夜裏跑了半宿，不知道張耀祖怎麽這麽能走，平時嬌氣恨不得上樓梯都要人擡著，這回倒好，兩條腿跟開掛了一樣。

鐘如一找到張耀祖也不難，他當年也用陣法找到過被綁架的張耀祖。他就是生氣，磨蹭到半夜才出來，後來的鐘如一非常慶幸自己那一晚的決定。

鐘如一被陽光刺的睜不開眼睛，賭氣的把手機扔在張耀祖身上，罵到“你他媽的作什麽作！要死滾回家去死！別死我面前！神經病啊你！”

張耀祖茫然的看著鐘如一，只覺得他熟悉，親近，又害怕靠近，委屈巴巴看著鐘如一，不說話。

“趕緊起來，別裝無辜！”鐘如一用盡了所有的耐心，不想跟張耀祖玩了，太累心。

張耀祖安靜極了，不發出一點聲響，就那麽看著鐘如一。

鐘如一也知道自己有點殘忍，可是現實就是這麽無情，有什麽辦法。

鐘如一在張耀祖身邊坐了下來，也跟著張耀祖揪起了地上的小草，陽光下還能看到小草上的水珠，鐘如一這才意識到自己屁股上肯定濕透了，丟人丟到家了，索性直接躺地上了，手邊正好能夠到一根狗尾巴草，鐘如一順手薅了下來，愜意的叼在了嘴上。

“阿祖，你看，前邊就是一座新城，可能去年，那裏還是一片荒蕪，總有變化的一天，是不是，誰也無法預料明天，過好今天，行嗎？”鐘如一找到張耀祖心情平靜了不少，張耀祖這種精神病兒童軸的很，還是換種方式對待比較好。

張耀祖一如既往的沈默。

“阿祖？阿祖，跟你說話呢！張耀祖！”鐘如一沒得到回應覺得有點尷尬，又說到“阿祖，我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麽過下去，一無所知的未來，太可怕了，你能明白嗎？”

鐘如一擡手想要拍一拍張耀祖的肩膀，又放下了。

“阿祖，如果，一條路前邊都是荊棘，那就換條路，你不缺路走，我不一樣，我一條路都沒有，回家吧，你媽是對的，我不是什麽好東西。”鐘如一本來叼在嘴上的狗尾巴草被他拿在手裏，一圈一圈在空中劃出看似完美的圓。

鐘如一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張耀祖始終坐在那一言不發，手上不停的揪著小草，身邊一圈已經被他薅禿了。

鐘如一的耐心耗盡了，一腳踹在張耀祖的後背上，罵到“大老爺們行不行啊！就踹你了，不跟你處對象又沒殺你全家！”

張耀祖被踹的倒在地上，不過張耀祖沒力氣，起來，目光茫然的望著前方。

鐘如一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拉起張耀祖，然後他看到了張耀祖完全不對焦的雙眼。

“阿祖？阿祖？”鐘如一用力的拍了拍張耀祖的臉，怕疼的張耀祖沒有躲。

“阿祖，我們回家，不回齊城，好不好，我們回家。”鐘如一商量著說到。

鐘如一沒有得到張耀祖的任何反饋，咽了咽口水，盯著張耀祖看了許久。

鐘如一把張耀祖背回了家，然後給鐘慶祥打了電話，張耀祖需要醫生，而現在的鐘如一一無所有。

鐘如一沒有把張耀祖送回張家，他想如果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不好！因為這不是張耀祖，鐘如一啊，心裏還是住進了張耀祖。

心理醫生□□，期待的醫到病除並沒有出現，張耀祖還是不說話，不能與人對視，好像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鐘先生，我需要了解更多的關於張先生發病前後的信息，希望你能配合。”張菲菲有點無奈，什麽都不說怎麽解決問題。

“嗯，我跟你說過了，他跟他女朋友吵架了，他女朋友和他媽媽關系不太好，就是這樣，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兒。我也就知道這麽多。”鐘如一心虛的低頭喝水，不去看張菲菲。

“啊，對了，那天他說什麽花，說這墻上有花，地上有花。”鐘如一又補充到。

張菲菲沒有班門弄斧風套鐘如一的話，現在少知道一點對自己更好，不過這裏不適合治療。

“鐘先生，我希望換個環境，逐一的找一找能夠引起張先生註意的事物，還有有一點我要知道，就是這個張先生，是哪位張先生，我需要全面的了解他的生平，我不是算命的。”張菲菲說的不是很客氣，她可以不知道鐘先生是誰，但是我給治病的這個總得知道吧，連個助手都不讓帶，簡直就是發配！

“大夫，你跟我說，他能不能好吧。”鐘如一看著張菲菲緩慢的問道。

“你說了他的誘因是因為情感問題，他女朋友離開他導致現在的情況，試著從他母親的方向找一找突破口，我想正常情況下他的母親應該沒有拒絕幫助他兒子康覆的理由。”張菲菲沒去想讓那個不知道去哪的女朋友來幫忙，要是能讓她來早就來了。

“他母親來不了，你就說怎麽辦吧，你提條件就行了，什麽條件都行，人，人的問題我在想辦法解決。”鐘如一斟酌的說到。

“好，我今天需要給他做一些基本的檢測，初步診斷，然後根據現階段的情況，制定一個初步的診療方案，現在他沒有過激行為，我建議暫時不要吃藥，但是時刻身邊要有人，他一個人很危險。”張菲菲說要看了一眼沈著臉的鐘如一，然後低下頭，沒再去試著探索這個人的情緒，這一點純粹的女人的直覺。

鐘如一徹底閑下來，有時候張菲菲和張耀祖在房間裏一呆就是三四個小時，不過張菲菲說，大部分時間張耀祖都是睡覺，不理人。

鐘如一也挺無奈，不過鐘如一始終沒有聯系俞董事長，整天陪著啞巴張耀祖，希望他下一秒就好過來。

“阿祖，你看這是什麽？阿祖，給你。”鐘如一隨身攜帶的幾塊玉石都用來找張耀祖了，只剩下當初他雕刻的那塊放牛娃的玉牌，鐘如一拿著他逗弄著張耀祖，不過張耀祖沒什麽反應。

“阿祖啊，阿祖。”鐘如一一遍一遍的叫著張耀祖的名字，希望可以叫醒他。

鐘如一也學過心理學，不過鐘如一做人做事都是目的性很強，他學的知識都是需要對他有用的，鐘如一學的那些都是用來怎麽糊弄人，沒學過給人治病，他不敢胡亂用招，只能像個覆讀機一樣，叫著張耀祖的名字。

張耀祖很乖，有時候坐在那一動不動就是幾個小時，鐘如一看著無奈又心疼，你拉著他起來，他就起來，不理他他就自己坐在那像座雕塑。

鐘如一把玉牌穿上線，戴在了張耀祖的脖子上，摸著張耀祖的側臉，說到“阿祖，我們許了終身，可好？”

鐘如一抱著張耀祖的腦袋又開始一遍一遍的叫著阿祖，阿祖。

一個月過去了，張耀祖還是渾渾噩噩，鐘如一也快瘋了，當然要瘋的還有張菲菲，入職以來她遇到過很多疑難雜癥，她也清楚，需要進一步醫治張耀祖還是需要藥物輔助，最起碼應該讓張耀祖對外界有所感知，可是鐘如一一聽藥物可能有副作用，說什麽都不讓張耀祖吃藥。一個月以來毫無進展。

鐘如一不負責任的想，實在不行就這樣吧，傻點就傻點，不亂跑就行，最起碼不會搗亂，他要是不好就給他安排到隨風島上去，正好還可以報覆俞董事長，讓她這輩子都看不到心愛的張耀祖。

“鐘先生，這個月以來，我嘗試著語言和肢體的雙向刺激，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張先生對於你是有依賴的，這就說明你也可以成為他康覆的突破口，我察覺到張先生是個特別執拗的人，我曾經把一支鋼筆放到桌子上，然後不小心碰到，然後張先生又悄悄的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之後不論我把鋼筆放到哪他都會再拿回來，放到原來的位置，張先生沒有強迫癥，他這種執拗讓他不肯蘇醒他的本我，只活在自己的自我裏邊，他能夠挪動鋼筆，說明他已經對外界有反應了，我希望可以借助藥物治療，這樣可以更快的康覆。”張菲菲又一次勸說鐘如一給張耀祖用藥。

“然後好了呢？在開始解決藥物帶來的副作用，沒完沒了是不是，你行就用你，你要是不行趕緊說，我換人！”鐘如一也沒了耐心，當初鐘慶祥信誓旦旦的說，這女的多厲害，這麽長時間狗屁用都沒有，給張耀祖吃藥，吃完了更呆了，之前吃點止疼藥都兩三天反射弧增生，現在吃這些藥不知道後遺癥哪百年能除掉。

張菲菲忍著把鐘如一撓花臉的沖動，說到“鐘先生，以我的經驗，張先生可能之前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你能再詳細的回憶一下張先生有沒有特別特殊的行為？比如突然的自閉，失語，情緒不穩定，暴力，疑心重等等。”

鐘如一心想，這是張耀祖的常態好不好，他天天都陰陽怪氣的，一生氣就撅著大嘴不說話，一點也不特殊。

“沒有，他平時也和神經病一樣討厭，你說是不是現在他才是正常的？”鐘如一調侃道。

鐘如一說完看到一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張耀祖，張耀祖沒有像以前一樣回過頭怒目而視或者和鐘如一唇槍舌戰，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

“兒童時期的創傷可能也會在成年之後顯露出來，原生家庭的影響也很重要，我想知道他的原生家庭是什麽樣的？”張菲菲硬著頭皮問道，天知道她多想撂挑子，你這是看病啊！你這是看心理疾病，我又不會把脈！這個姓鐘的也病的不輕！

“他哪有創傷？他都創傷別人，啊，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諷刺他尿床，他好像受了點刺激。”鐘如一實在想不出來張耀祖有啥創傷，這貨心思這麽敏感嗎？

“鐘先生，我現在要調整一下我的治療方案，明天你可以帶著他去附近走一走，看一看他對什麽事物有不一樣的反應，你可以從視覺，味覺，嗅覺等方面嘗試一下，而且要時常關註他的肢體語言，這些都是他對外界事物的反應。”張菲菲嘆了口氣，活了快四十年，頭一次遇到這麽討厭的人。

“不吃藥，這是底線，你走吧。”鐘如一拉著臉坐在張耀祖身邊。

鐘如一頹然的把頭靠在了張耀祖的肩頭，喃喃的說道“阿祖，阿祖，阿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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