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山早晨的空氣散發著微甜，鐘如一習慣了每天在後山跑步，今天也不例外，每次路過觀音廟的時候，鐘如一就在不遠處的涼亭裏休息一會兒，聽聽鳥叫，兩分鐘後返程，每天都是如此，因為鐘如一人體測算過，從布衣道長的道觀跑到涼亭在繞著山路跑回去，這個涼亭正好是中點。

鐘如一一路上想著怎麽求著布衣道長在透點口風，自己這該死的命格了解的太少了，解決的辦法就越少，鐘如一始終還是自以為是的認為是因為自己對於命格的體系了解不全面造成他現在解決不了問題，鐘如一這段時間也旁敲側擊的問布衣道長公理命盤真的就這麽邪性？抓不到？布衣道長咬死了口風，只說抓不住，鐘如一歸家之路毫無進展，不免心裏也頹喪起來。

鐘如一也算計過，如果真像布衣道長的說的，假如，萬一，真就是狗屎運爆炸，聯合國的國運被改，逆了天，這些功德能不能改了他的命？相對於聯合國的國運，他的命算個狗屁，是不是？按照這個邏輯鐘如一偷摸的興奮過一把，不過，布衣道長擡著下巴囂張的蔑視了一把鐘如一，他是這麽說的“即便你正經念過幾年書，也聽說過南轅北轍吧，蠢貨！”

鐘如一當時的腦子像是被敲了一記悶棍，後怕的後背冒汗，多虧了沒有自己悄摸的付諸行動，不然自己肯定成了災星。

折騰了小十年，鐘如一一無所成，沒有挫敗感是不可能的，可是也沒別的辦法，所有的路不是技術方面遭受瓶頸，就是材料不齊全，再不就是理論知識斷層，所有的前路都一片黑暗，鐘如一迷茫的看著清晨的山林，好像自己除了一身蠻力毫無用處。

青草味夾雜著水汽並沒有讓鐘如一混亂的頭腦清醒一點，他已經不能冷靜理智的分析自己現階段的處境，未來的迷茫無時無刻不提醒他這麽多年毫無寸進的回家進程。

鐘如一回到道觀的時候收拾收拾想要離開，可是發現兜裏只剩下可憐的兩千塊錢，鐘如一想到自己可能展開一段流浪的旅程，缺德的那根弦叮鈴鈴的在腦袋裏響了起來。

鐘如一跑到布衣道長法坦下邊摸了一把，兩打百元鈔票順手就踹進了背包，等到布衣道長回來發現自己的小金庫缺斤少兩心疼的又添了兩道褶子。

鐘如一早晨出門，跑到火車站，買了張站臺票，看到有發車的火車，隨意的就上了一趟火車，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雖然說淡季，火車也沒了座位，更別說臥鋪，想要補票需要晚上八點左右才有機會，鐘如一蹲在火車的連接處，一根又一根的抽著煙，思緒怎麽捋都是亂的。

“哥們，借個火。”一個黝黑的瘦高漢子自來熟的對著鐘如一說到。

鐘如一擡手遞過去一個火機，又繼續低頭抽煙沈思。

“謝了。”黑瘦漢子蹲在鐘如一對面百無聊賴的抽了兩口煙，一看鐘如一死氣沈沈的那張臉，又笑著說道“小兄弟，年紀不大，恁苦大仇深？”

鐘如一尷尬又禮貌的看了看對面的一團黑影，由於反光，鐘如一根本看不清對面人的面容。

“麽有活幹？”黑瘦漢子有問道。

“嗯。”鐘如一閑著也是閑著，跟對面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那有啥麽，只要肯幹，活有的是。”黑瘦漢子不知道是安慰鐘如一還是給自己打氣，說的信誓旦旦。

“大哥哪兒發財啊？”鐘如一搭話到。

“發財麽有，餓不死，俺們是搞建築滴，一年到頭可也閑不著。”黑瘦漢子說著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神色。

“大哥日子過得還滋潤！”鐘如一捧場的逢迎到。

“滋潤說不上，娶得上婆姨，養的起娃。”黑瘦漢子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那就是滋潤。”鐘如一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滿足，於是肯定的說道。

“小兄弟，怎麽稱呼？”黑瘦漢子被鐘如一剪短的幾句話說的心情頗佳，談話又開始深入起來，問起了姓名。

“我姓劉，家裏行八，大哥叫我劉八兒就行。”鐘如一說著又點了一顆煙叼在嘴上，剛才那顆還沒燃燼的煙屁股塞進了煙灰缸裏。

“俺姓黑，家裏行二，大家夥叫俺黑二兒，呵呵。”黑二兒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憨了幾分。

鐘如一看著黑二抽完煙還沒有要走的打算，有點煩，不過這火車又不是他家的，只能硬著頭皮蹲在那繼續抽煙，敷衍的叫了句“賀二兒哥好。”

“小兄弟，你這南下去打工，咋沒搭個伴兒？”黑二兒不解的問道。

“一個人，沒牽掛。”鐘如一說的好不蕭索。

“南下這是投奔親戚？聽你說話不是齊城人，齊城咋沒呆下？”黑二兒又問道。

“來齊城投奔親戚，沒啥意義，就南下尋個出路。”鐘如一被問的有些楞，不過嘴巴上快速的回答道。

“倒是有想法，哈哈。”黑二兒嘴上誇著，有疑問道“去南邊有啥幹的不？”

“沒呢，走一步看一步。”鐘如一掐了煙站了起來，長出了口氣，心想還真是走一步看一步。

“小劉兄弟，要是沒啥幹的，到了南邊去俺們那邊看看，俺們新接的活在江南水月三期，到那邊找老陜幫就能找到俺們，不說大富大貴，出把子力氣咋也餓不著。”黑二兒說著也站了起來。

鐘如一註意到黑二兒這身材壯實又魁梧，語氣中又透著股俠義，鄉音中又有幾分憨直，遂說到“二哥看得起我，到時候少不得給二哥添麻煩，小弟劉強。”說著伸出手。

黑二兒憨笑著和鐘如一握了握手，然後轉身去找他的同伴，沒有繼續在意這個火車上同行的人生過客。

鐘如一晚上的時候本來搶到一張下鋪臥鋪的票，還沒來得及慶祝自己的狗屎運就看一個中年婦女領著倆孩子眼巴巴的看著他，其中還有一個孩子還在懷裏抱著，他也不好意思繼續躺在臥鋪上了。

“你們睡這吧。”鐘如一拽起自己的背包，給中年婦女和倆孩子讓了位置。

“老弟，大姐給你錢，不白住你的鋪，我這小孫子剛做完手術，我真是怕他受不住，大姐給你加錢。”中年婦女焦急的叫住要走的鐘如一。

“不用了，我補的到終點的票，你們睡吧。”鐘如一不耐煩的擺擺手走遠了。

鐘如一在火車上找了一個沒人的過道兒，把包往地上一扔，枕著背包閉目養神，鐘如一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虧了不是春運，不然伸腿的地方都沒有，應該慶幸還能有個直腰的地方。

火車轟隆隆的聲音隨著陽光一起叫醒了鐘如一，鐘如一吧嗒吧嗒嘴，又苦又澀。

來往的人看到鐘如一醒了，趕忙說道“兄弟，醒了就起來吧，擋道了。”

“哎。”鐘如一從善如流的站起來，找到一個小座位看起了風景。

巴掌寬的桌子放不下背包，鐘如一就把包抱在懷裏，雙目無神的望著車窗外，在陌生的人群裏，鐘如一露出了無助又憂傷的樣子，多少事無從說起，又從來都無人能訴。

“大哥。”一個靦腆又羞怯的小姑娘站到鐘如一對面，小聲的招呼道，語氣裏還滿是不確定。

“什麽事？”鐘如一睜開惺忪的眼睛，滿眼都是疏離，無助和憂傷一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那個，大哥，我媽說，車票錢還是要補給你。”小姑娘被鐘如一板著的臉孔嚇得磕磕巴巴的說道。

“不用了，你走吧。”鐘如一說完眼睛看向了窗外，不在理伸著胳膊遞給他錢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鐘如一的冷漠嚇退了，不再敢繼續留在這裏，雙手抓著錢匆匆的回去了。

趙寧第二次被她母親趙燕催著給鐘如一送錢的時候，鼓著小臉說什麽都不過來。

“你這孩子，你小侄兒離不得人，媽這不是走不開嗎，你去給那個小夥子再送一次，不能隨便占人家的便宜，知不知道？”趙燕一只手輕輕拍著孫子，一邊輕聲囑咐到。

趙燕主要是不放心把兩個孩子單獨留下，不然就自己送過去了，怎麽樣也不能直接占了人家這麽大的便宜。

“我不去，那人可兇了，等會丁丁起來了，咱們一起去，我不一個人去。”趙寧撅著嘴，粉白的小臉上都是不樂意。

“都你爸慣的，小脾氣越來越大，行了，不指望你。”趙燕拿趙寧一點脾氣都沒有，雖然有點生氣還是隨身的背包上掏出一個面包，又拿出一個保溫杯，囑咐到“你吃半個，給丁丁留一半，火車上買不到什麽好吃的，咱們下午就到家了，回家媽再給你做好吃的啊。”趙燕主要是怕趙寧一點都不給小孫子留，自己家的這個小女兒，自打生下來家裏什麽都是獨一份，沒人敢跟他爭搶，可是這火車上實在買不到孫子能吃的東西，剛生完病，不敢亂給吃東西，這面包是上火車的時候兒子兒媳婦親自給裝上的，本來還有不少，結果帶著兩個孩子，上車的時候給丟了不少。

“我知道啊，我都當姑姑了，能不懂事嗎。”趙寧看著她媽對著她無可奈何的又寵溺的樣子，嬌俏的笑了笑。

“可不嘛，都十四五了，囡囡大姑娘了。”趙燕輕笑了一聲，轉而看起了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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