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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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自不好直說。

顧燕時貝齒一咬:“我管你算計什麽呢,反正我不要。”

口吻執拗,面容倔強。

“那若根本沒有算計呢?”他語中一頓,很有耐心地續說,“只是賠罪禮。”

顧燕時擰眉:“賠什麽罪?”

“合葬的事。”他頷首,“嚇到母妃了。”

“我不是說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搖頭,“我不計較,你不要再提了。”

蘇曜含笑,慢條斯理地說:“母妃不計較,是母妃大度。兒臣該備的禮,還是要為母妃備齊。”

“兒臣”。

他又開始油嘴滑舌了,顧燕時忍不住瞪他:“我並不吃這一套。”

“哪一套?”他反問。

“就是……”她說不出來,噎聲。

“當真沒有別的意思。”他輕哂,“此事母妃占理。這禮母妃若喜歡,就收下,兒臣無所求,也不能逼母妃做什麽。”

“你……”她語塞,明眸盯在他這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突然驚悟他為什麽能騙過太後、誆過那麽多朝臣。

他真的很會裝,只要他願意,他就能做個君子。

比如現下,他看上去就是十二成的坦蕩。

可她豈會再著他的道?

顧燕時將臉一板,克制著不再看那小院一眼:“但我不喜歡。”

“原是這樣。”他點點頭,左右看看,就像側旁走去。她的目光隨之移動,見他行至墻邊抄起一把椅子,頓時愕然:“你做什麽?”

蘇曜腳下不停,大步流星地走向木箱:“這東西不能讓旁人得了。母妃既不喜歡,就砸了。”

砸就砸吧,跟她有什麽關系!

顧燕時一邊想,一邊咬著牙閉上眼睛。閉眼的剎那,五彩斑斕的小院卻浮現在她腦海裏,她覆又硬撐了一瞬就撐不住了,終是不忍心,腳下一挪,擋到他面前:“你別……”

蘇曜頓住腳。

她低下眼,秀眉緊蹙:“我……我收了。好好的東西,砸了可惜。”

蘇曜的椅子還舉在手裏:“真的?母妃不要為難。”

“真的!”顧燕時不忿地應聲,他勾起笑意,終於將椅子放了回去。

接著他就走向後院,去找夥計。

寶珠齋是安京第一號的首飾店,店中規矩森嚴,夥計絕不會偷聽客人講話。所以剛才蘇曜支開了人,夥計們就避得極遠,他沿著後院尋了一圈,才在一間角房裏找到他們。

顧燕時安靜地在屋裏等著,視線忍不住地往那小院子上飄——它可真好看。

待得餘光脧見他與幾名夥計一道折回來,她就又收回了目光,冷冷淡淡地立著。

兩名夥計進來將箱蓋闔好,另一人折進了櫃臺後,將十數個珠串一一摘下。

這其中恰有她先前看上的那串粉碧璽珠子,顧燕時的目光不覺定住。

夥計將那些珠串一起放到櫃面上,成了好大的一堆,告訴蘇曜:“公子,這是用剩的邊角料,本店的規矩,不得克扣客人的原料,就都幫您打磨成了圓珠,您收好。”

顧燕時的心情一瞬間覆雜至極——她盯了半天的一串珠子,竟只是邊角料。

她還險些讓他將主料制成的東西都砸了!

轉念又想,邊角料又怎麽了?就是好看呀。

那一看就是極上乘的碧璽,做成珠子好看得很。

蘇曜不知小母妃的心思如此曲折,開口與夥計要了個匣子將那一對串珠裝上,回身交給顧燕時。

顧燕時下意識地抱住,他輕聲:“平日戴著玩吧。”

說話間,鋪門又已打開,蘇曜朝外面招了下手,幾名男子走進屋來,不作聲地擡起箱子就走。

顧燕時看著他們,多少有些訝異。因為他們看起來並不似宦官,方才也並未跟著他們一道離宮,現下乍然出現在此處,就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走在最後的男子身著一襲淡灰色直裾,進門後沒去幫著擡木箱,而是含笑打量起了顧燕時:“我哥究竟給你定了什麽啊?”

顧燕時神情一緊,只道他是哪位親王。她遲疑地望向蘇曜,蘇曜眉心稍跳:“林城。”

“哦。”林城應聲,垂眸,“不問了。”

語畢安靜下來,默不作聲地跟著二人一道走出店門。

林城,不同姓?

顧燕時回想蘇曜在馬車中提及的事,走出門外,就側首問他:“你是無蹤衛指揮使?”

“是。”林城應著聲,神色卻微微一變,他不作聲地望了眼蘇曜,蘇曜回看過來,意有所指地告訴他,“來時聊了幾句真元教的事。”

什麽真元教?

林城困惑一瞬,驀然明白了幾分。

顧燕時又問他:“前日不是你來訂的東西?”

“是臣。”他忙回神應話。

她接著問道:“那你緣何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陛下不讓臣看。”林城邊說邊伸出兩指,比了個距離,“給了好厚的一沓圖紙,說讓臣找工匠照著做。”

那花了多少錢呢?

顧燕時還想問,但看看蘇曜,忍了回去。

三人同行幾丈遠,蘇曜就挑定了下一處地方,回身吩咐林城:“我們要去用膳。”

林城自覺被嫌棄,無語地抱拳一揖,提步折進旁邊的小巷。

蘇曜帶著顧燕時步入不遠處的三層小樓,行至頂層,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那窗子開著半扇,寒風一過清新宜人,又因店中炭火充足,並不覺得冷。顧燕時順著窗子看出去,正能看到窗下人煙熙攘,路邊有玩鬧的孩童,還能聽到客人與攤販砍價。

這樣的煙火氣,她已許久沒見過了。

皇宮雖在人間,卻是個離人間煙火很遠的地方。

她於是不自覺地有了笑意,蘇曜與小二點了菜,擡眸看見她的笑,便問:“在笑什麽?”

“也沒什麽。”她的視線仍舊飄在窗外,笑意猶自掛在唇邊,“想起從前和爹娘逛集的事情。”

蘇曜安靜地飲了口茶:“說來聽聽。”

就聽她道:“小時候爹娘常帶我出去玩,我們會去逛鎮子上的集市,逛累之後我爹也愛找個高處的地方看著外面的景致吃飯。”

那個時候她還不懂這種街景有什麽可看的,現下卻也出神起來。

蘇曜凝神:“看來你爹娘很疼你。”

他一時心生羨慕。轉念,又問:“如何舍得你進宮?”

“不是他們想讓我進宮的。”她低著頭,搖了搖,“是當地的官員,覺得我長得還不錯,就要送我進宮。”

“地方官?”他挑眉,“他們送了你進宮,又陷害你爹?”

“不是同一撥人。”顧燕時咬唇,一聲喟嘆,“我十二歲時被接去官邸,學禮數學琵琶,那位縣令與夫人待我家都很好。但後來我進了宮……他調任了,縣令換了人來做,此人又與我爹一直不大對付,才有了後面的事。”

“哦。”蘇曜點點頭。

本朝的地方官確是三年一換,她碰上這樣的事也說得通。

但,她家裏怕是也沒有她以為的那樣疼她。

疼孩子的父母,不會讓十二歲的小女孩進官邸學這些東西,只為來日進宮。況且——當時皇位上坐著的還是他父皇,倘若單論年紀,父皇都夠當她的祖父了。

什麽樣的父母會願意將女兒送給這樣的人?

他忽而覺得,她和他也差不多。

只是她心思單純,不曾深想。

一時靜默間,幾道菜端上來。蘇曜見她還在張望窗外,徑自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她碟子裏:“吃飯了。”

“哦。”她忙回神,夾菜吃了口。

他自顧自盛湯,盛好飲了一口,覺得很鮮,便給她也盛了一碗。

“……我自己來就好。”顧燕時低語呢喃,心下到底覺得讓九五之尊為她做這種事很不合適。

他將盛好的湯放在她面前,沒說什麽。

顧燕時拿起瓷匙,從湯裏撈了個魚圓。魚圓軟嫩,她小口咬著,吃得細嚼慢咽。

魚圓吃完,她又看到碟子裏被添了個雞翅。

雞翅她也喜歡。

她抿一抿唇,夾起來,乖乖地繼續吃。

蘇曜趁她啃雞翅的工夫,又從湯裏舀出兩枚魚圓來,添到她碗裏。

魚圓滾入碗中,他自嘲地笑了聲,搖頭。

他初時與她你來我往,只因想探她背後是什麽人,又覺送到眼前的美色不要白不要。每每與她魚水之歡時,他都覺得他與她之間的享樂也不過就是如此。

可現下他竟覺得這樣餵她吃飯也很有意思。

面前美人吃得安穩,窗外市井喧囂,是他不曾體會過的安寧。

他一時很想試著探問她有沒有想過回宮,轉念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明明看到她過得很好,何必問出這種話來自取其辱?

蘇曜無聲地一喟,心不在焉地又舀起一勺豆腐,往她碗裏堆。

“你……你吃你的,好嗎?”顧燕時終於受不了了,擡起頭,“我要吃什麽會自己夾的。”

“哦。”他狀似隨意地笑笑,下一筷子菜就夾進了自己碗中。她擡眸覷一覷他,愈發覺得他沒安好心。

重禮在先,關照在後,他當她是個小貓小狗,給點甜頭就又會覺得他好了麽?

他想得美。

她一語不發地繼續用膳,用完後,她問他:“還要去哪兒?”

蘇曜深吸氣,緩了緩胸中的不適。

近來他時常這樣,因新傷未愈,走個路用個膳都常覺得累,胸口像有塊大石壓著,令呼吸不暢。

他繼而笑笑:“母妃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不知道,我沒來過安京。”她言簡意賅地說完,就沒了別的話。

他凝神想想:“那去看一看菜籽吧。朕聽說,安京這邊常吃的菜與洛京很是不同。”

語畢他就先一步起身,往樓下走去,她忙跟上他。可他走得極快,她拎著裙子終於走到一樓時,他已付好了賬,姿態閑適地倚在櫃臺邊等她。

見她來了,他就與他一道出了門,邁出門檻,林城又迎上前:“陛下……”林城壓著音,低頭,“太後到舊宮了。”

蘇曜神情一震:“怎的這麽快?”

“說是……太後聽聞陛下傷了,就命人日夜兼程地趕路,馬都跑死了十幾匹。”

蘇曜皺眉:“怎麽沒人先行前來稟話?”

“說是太後不許。”林城的頭更低了些,“許是覺得迎駕麻煩,怕陛下操勞,所以……”

蘇曜搖搖頭,定住神:“回宮。”

語畢看一眼顧燕時,想了想,覆又道:“你陪靜太妃去看看菜籽。”

林城:“啊?”

“去。”蘇曜說罷,就獨自轉身,走向來時的路口處。林城與顧燕時木然半晌,林城才啞啞開口:“太妃……太妃請。”

舊宮,宣室殿側殿。

太後端坐主位,面色陰沈。宮人們瑟縮地立在四周,都不敢多開口,只得小心翼翼地告訴太後:“陛下只是……出去走走,體察民情,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說完,就有人心虛地打量同在殿中的幾位重臣的神色。

天子遇刺,太後心焦,馬不停蹄地往舊宮趕,他們自然也不能懶怠,這便前後腳到了。

但聽宮人所言,幾人倒沒覺得有什麽異樣——體察民情嘛,是應當的。

當今聖上就是這樣心系家國天下,乃明君也。

幹坐了將近兩刻,太後跟前的孫嬤嬤入了殿,行至太後身側,低聲耳語。

太後眉頭微皺,轉而擡眸,看了看幾位朝臣:“皇帝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們先各自去歇息,改日再來見吧。”

幾人聞言,紛紛離席,朝太後揖道:“諾,臣等告退。”

太後風輕雲淡地坐在那兒,靜看著他們退遠了,身上才一松,神情隨之變得疲憊。

她支住額頭,手指緩緩地按起太陽穴,按了須臾,一聲輕笑:“哀家真是年紀大了,讓他當傻子耍。”

她道他傷得有多重,半分不敢停歇地往舊都趕。孰料剛進舊宮就聽宮人稟說他出宮去了,再著人細去一問,果不其然,靜太妃也出去了。

只怕這傷是真是假,都還要兩說。

太後搖搖頭,搭著孫嬤嬤的手立起身:“走吧,回去歇息了。”

“奴婢聽聞已有人出宮去尋了……”孫嬤嬤遲疑道,“太後不再等等?”

“等什麽。”她苦笑,“一場戲做了多年,哀家也累了。如今他既無心繼續裝下去,便罷了吧,何苦再一味地往上貼?”她邊說邊擺手,“回去了。”

“諾。”孫嬤嬤低下頭,小心地攙扶她往外走。

集市上,顧燕時與林城轉了半晌,也沒找到買菜籽的地方。

“應是季節不對。”她嘆道。

沒什麽人會在深秋初冬的時候播種,也就她閑得慌,才會在秋日裏眼巴巴地種上那點野菜,非要趕在初冬前吃上兩回嫩苗。

她於是便不再找,客客氣氣地告訴林城:“我們回去吧,勞大人幫我備個車。”

“這就回去?”林城神情覆雜地看了她兩眼。

他一路都沒太說話,隨在她身邊,安靜得像個影子。

眼下,林城躊躇了一番,小心地探問:“太妃要不要……買些點心一類的東西,給陛下也帶一份?”

他這話一出,顧燕時的目光就定在了他的臉上。

她眼睛很亮,水汪汪地盯著人時總顯得很有力。林城下意識地避了一下,屏息:“臣隨口一提。”

顧燕時眨了下眼,臉色冷淡下去:“大人會說這樣的話,便是知道我與陛下之間是怎麽回事了。”

林城沒有開口,算是默認。

顧燕時沈息:“大人若真為他好,就該勸他離我遠些才是,怎的返來慫恿我去與他親近?大人該知道,這種事走下去,於他於我都沒有好果子吃,縱使我的命不打緊,他的名聲大人卻總是要護的吧?”

語畢她就利落地轉身走向路口,決絕而瀟灑。林城趕忙跟上,壓著聲音,連連告罪:“太妃息怒,太妃恕罪,是臣多嘴了。”

顧燕時不欲理他,小臉繃得鐵青。

這副神情,林城看得心驚肉跳。

從前從陛下的只言片語裏,他當這小太妃性子有多軟呢。即便知道她走了太後的門路到了舊宮來,也沒想過她竟能這樣的絕。

陛下在寶珠寨備了那麽厚的禮,她就一點都沒動心?

林城突然發覺,自己盼著陛下心系於她怕是有點傻了。

這世上,能被錢財珠寶打動的人,打起交道最輕松。縱不能交心,也能享一晌歡愉。

至於錢打動不了的,就只能倚靠動心。

可若想讓陛下打動一個人的心……

他是不是找了個硬釘子給陛下碰啊?

林城暗自咋舌,不敢再多惹她,慌忙去尋了車馬來,送她回宮。

顧燕時坐進馬車裏,心情慢慢平覆下來,繼而覺得……她方才是不是對林城太兇啦?

林城剛才說出那樣的話,她一下子便知他知道他們的事情,頓時湧起了羞恥之感。

為了不讓這種局促顯露出來,她鬼使神差地發了火,好像這樣就能顯得自己多麽剛正不阿。

可那些事,她做都做了,哪裏還會是什麽剛正不阿的人。

反倒是林城,沒做錯什麽,就被她兇了一頓。

顧燕時低著頭悶了會兒,決意一會兒要跟林城賠個不是。

當馬車停穩在宮門口的時候,顧燕時就鼓起勇氣喚了聲:“大人。”

剛要跳下車轅的林城忙往後湊了一下:“太妃?”

“方才……對不住了。”顧燕時嘆了口氣,聲音甕聲甕氣的,“我不是沖著你發火,我就是……就是想把這事情了了,不想再節外生枝。”

林城沒料到她會突然為這個道歉,情不自禁地側首,望了眼聲音傳來的方向。

車簾低低地垂著,擋住了她的容貌。他明明看不見她的樣子,卻好像有點明白陛下為什麽喜歡簾子後的人了。

別人說了她不愛聽的話惹她不快,她冷靜下來倒還能先行好聲好氣地道歉。

這脾氣是不是真的軟兩說,可愛是怪可愛的。

他笑一聲:“是臣失言,太妃不計較便好。”接著便先一步跳下車,又道,“太妃請。”

顧燕時揭開車簾,宮女就迎了上來。她搭著宮女的手下了車,就走向宮門。

步入宮門,顧燕時一路疾行,提著根心弦靜靜看著,果見宮道上往來的宮人比平日多了許多。

這樣的場面從前是見不到的,舊宮久無人至,宮人們規矩都松散了不少。後來蘇曜雖到了,但多數時候都在宣室殿裏養傷,有禦前宮人照料起居即可,便也無心理會別處。

但現下,太後駕臨,即便是舊宮的宮人也知當今天子尚未立後,太後手握宮權,自然都緊張起來。

顧燕時定住心神,趕回靈犀館就喊路空關門,自即日起閉門謝客,什麽人來她都不見。

蘭月一聽這“謝客”就知她“謝”的是誰,忙趕出來:“這不好吧……”她心驚肉跳地望著顧燕時,“方才還……還有人來送東西,說是陛下在宮外為姑娘買的,姑娘這就要將陛下拒之門外?”

顧燕時薄唇緊抿,默不作聲地進了屋、闔上門,才落座道:“若非他圍追堵截,這份禮我斷不會收。現下他雖逼得我收了,卻承諾了只為賠罪,並不要我做什麽,那就莫要反過來怪我不見他。”

“可是……”蘭月啞了啞,“道理雖是這樣,但哪怕只為人情往來,也……”

“正是為了人情往來,我這會兒絕不能再見他一面。”顧燕時邊說邊擡眼,見她滿臉惑色,嘆了口氣,“早幾日他願意來我這兒坐著,我也就由著他了。可現在太後來了,同來的還有數位重臣——我能來舊宮多虧太後庇佑,倘若再讓人看到我與他有什麽,豈不是打了太後的臉?”

她從前與他的萬般往來,都可歸結為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可太後,卻是實實在在地在幫她。

她若給太後招惹麻煩,就是在恩將仇報。

蘭月擰起眉頭,還想再勸勸她,又因覺得這個道理對,勸不出什麽。

顧燕時覷她一眼:“聽我的吧。陛下遇刺,人人都很緊張,咱們都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再說……”

她言至一半,又搖了頭:“算了,沒什麽。”

她其實想告訴蘭月,今日出門在外,她的心也動過的。他與人平和相處的時候就是很好很好,是書裏描述的偏偏佳公子的樣子。

他給她的那份賠罪禮她也喜歡。大約很難有女孩子會不喜歡那樣的東西,除卻好看,她也知道他費了心思。

可這些,都不值得她把眼前平靜的生活舍棄。

她實在害怕自己會在他的溫柔下步步淪陷,最終又不得不回到洛京皇宮裏去。

那個地方就像籠子,誰在裏面都是困獸。

就連他,在那裏時都好像多了幾分戾氣,神情全不似現下這樣和軟。

她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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