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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銀鈴鐺(十二) 就當是我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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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曉不料自己一發入魂,一時有些蒙圈。

心道這說不準也是他體質黑的緣故。

而他積分的變動,一定會被陸冰燁覺察。果然後者目光一動,正要向他走來。

步子還沒邁出,陸冰燁已瞳孔驟縮,一個箭步躍上,抓了個空。

只見樂曉整個人一晃,混著一個黑影齊齊向小丘下摔去!

和樂曉同時摔下去的還有6號,他臉色驚惶,像是猝不及防被誰推倒:“艹艹艹!”

事發突然,距離他倆最近的馬義也險些被撞下去,好在他人高馬大,只是晃了晃身形。

馬義還沒站穩,卻見一道淩厲的身影越他而去。

他一瞬間晃神:這是藝術家的身手?

另一面,樂曉只覺天旋地轉,胳膊肘狠狠磕在地上,接著便整個人滾筒一般向小丘下方跌去。咬緊牙關,試圖抓緊地面,卻只是讓胳膊上的傷口多了幾道。

眼前晃過一道鮮艷的結繩,樂曉心內一沈——他已經滾入祭壇區域了。

坡面坡度漸緩,又撞到一個泥塑身上,他終於停住,踉蹌著想爬起來,冷不丁又被後方黑影撞倒。

樂曉再次磕在泥塑身上,餘光裏,幾個人正飛奔往下。

在眾人焦急的目光中,兩個人正蜷縮在祭壇內。

“艹!”6號已經蹦不出別的字眼,揉著酸痛的膝蓋站起來。

他尚未活動手腳,身體卻忽然僵住了。一點一點地,將脖子轉動回去,目光像是見鬼一般。

樂曉也爬起來了,正喘著氣,順著6號目光看了一眼,連退三步。

眼前,一個像瓦罐一樣的駝背老人泥塑,從山一樣的背部裂開一條縫隙,裏面的黑暗不斷蠕動。

樂曉再退一步,只聽“喀拉”一聲。

裂縫更寬了。

另一面,18號、陸冰燁已經下到坑底,18號喘著氣停下,陸冰燁卻大步走來。後面眾人猶猶豫豫地跟了幾步,停在距離兩人50米處。

“不要動。”陸冰燁聲音低沈,底下腳步更快。

來不及了。

他話音未落,連續的一聲接一聲爆裂,泥塑上的裂痕炸雷般霍開,泥塑像被人從中砍了一刀,“唰”一聲咧成兩半,露出裏面黑黢黢的人體。

不,是蟲體。

無數蟲子蜷縮成人的形狀。

佝僂著的老太太已完全看不出身形,像一塊形狀詭異的石頭,並且在不斷變形。逐漸地,它背部“窸窸窣窣”向內塌陷,留下一個小小的漩渦。

這一幕詭譎非常,將眾人驚呆原地。樂曉和6號面對著“老人”,放緩呼吸,試圖不驚動蟲塑。

6號終於失去了咋咋呼呼的從容,此刻臉色慘白,仿若死人。

相較之下,還是樂曉緊張之中顯得更為鎮定,雖然看起來像是呆住了。

第一只蟲從蟲群上脫離,試探著用觸須點了點地面。

欣喜的百足舞動著,觸須又點了點身側的同伴。

樂曉瞳孔驟縮:“跑!”

就在樂曉腳尖跨出結繩的一瞬間,整個蟲穴瞬間垮塌,抖動著密密麻麻觸角的蟲子瀑布般落下,飛速四散開來,潮水般向樂曉和6號湧去。

在一片尖叫聲中,樂曉看了一眼飛奔而來的陸冰燁和陸冰燁身後的眾人,目光與陸冰燁短暫相觸,接著拔腿向反方向跑去!

身側一道黑影跟了過來。小混混嚇得不輕,臉色都青了:“分、分頭跑!”

話是這麽說,他跑的仍和樂曉一個方向,極度的恐懼讓他沒法實踐口中說的話,而是下意識跟著樂曉。

兩人身後,蟲子像是無窮無盡一般從蟲群上一層層剝落,逐漸加速向兩人包抄過去。

兩側景物模糊,飛速後腿。樂曉不管不顧,沒命瘋跑。

泥巴濺濕他的褲腿,野草紮入他的鞋……百般異樣的感受之中,一陣酥麻。那是蟲須碰到了他的腳踝。

被電擊的感覺自腳踝直接竄上脊椎,讓他渾身一僵。

樂曉原地瘋狂跺腳,接著猛折向左側。

那裏有一個水塘,也是唯一生機。

身後一陣劈劈啪啪,蟲子的甲殼互相碰撞,蟲體壓倒雜草。蟲群在轉換方向時尾大不掉,速度驟降。

爭取到的這一點時間,還不足以完全逃脫。

冷汗如瀑從樂曉額上、背上泛出。他加快腳步,卻有些力不從心。

就在他將將要跳進水塘時,感到腳踝一陣劇痛,同時失去所有力氣,半膝跪了下來。

汗水灼燒眼角。

完了。

這是樂曉唯一的想法。

站起來,到水裏去。他在心裏拼命催著自己,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千鈞一發之際,一陣寒意帶著水氣撲面而來。

水塘中的水柱拔地而起,“劈裏啪啦”在空中結冰,帶著風刃襲下,怒龍咆哮,撞擊地面。一時間碎冰聲、破空聲此起彼伏。

樂曉驚訝地睜眼,卻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寒冰殺意極重,連無腦蟲類都意識到危機,紛紛調頭逆行。

前排的蟲子想要回頭,後排的蟲子收不住腿,一層疊一層,在頭排堆砌成堤壩一樣的蟲山。場面極為壯觀。

這時第二波寒流襲來,以橫掃之勢凍結它經過的一草一木。蟲子掙紮著陷入死寂,化作冰雕內的標本。

一切都安靜了。

冰天雪地之中,樂曉蜷縮身體,握住自己僵硬的腳踝。

一個人影大跨步到他身邊,將他扶起。

“……警長。”18號遲遲趕到,看起來已經說不出話了,臉色慘白,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

她低喃的話語沒有被任何人回覆。

胳膊被有力的手握住,樂曉坐正,入目便是陸冰燁極沈的臉色。

“……”他輕輕地喘息,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樂曉長得稚嫩,即便心裏有事,臉上也不顯陰沈,只是異乎尋常嚴肅。

他很想對陸冰燁說“你不應該暴露的”。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所有神職都不該暴露。這也是樂曉向反方向跑的原因。

但是站在他現在的立場,卻說不出這樣的話。

鮮少感到憤怒的樂曉,生氣了。

——有人為了打亂大家分析的思路,熱出亂子,就故意推了他,讓他跌落下來。

現在那個人不僅達成目的,還有了意外收獲:他們知道了陸冰燁是神職,擁有攻擊性技能。

腳腕一疼,拉回樂曉思緒。

見是陸冰燁伸出兩指捏了捏他腳踝。

“別動,萬一有毒。”樂曉白著嘴唇道,換回陸冰燁涼涼一瞥。

眼見著樂曉看起來嚴肅到要哭,陸冰燁一垂眸,緩聲道:“讓谷超看看。”

他的心情也很覆雜。

出手救樂曉半分出於本能,另外半分,則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苗村一直是願井中高難度的攻克點,它是沒有系統提示的荒井,隨著原主人的意志間隔性出現。每一次出現,必然帶走數條無辜的生命。正因如此,陸冰燁才一反常態,一路低調地掩飾身份。

他和所有人的目的都不一樣,他有活下去的自信,不求安全逃離,只求徹底摧毀這個願井。

有了唐葉前車之鑒,他自覺無需另一個夥伴。

沒想世事難料,上一次見到的小朋友也進入了這個願井。

這巧合並不令人愉快:樂曉能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誰,是什麽身份。這一點,即使是對像他這樣強大的警長,也是一個巨大威脅。

並不是他在擔心樂曉心思不善,只是願井世界與現實世界不同,不僅充斥各類隨時引人走入迷途的願望,還暗藏要人性命的危險。

就算是樂曉單純,不受願望蠱惑,那當他有性命之憂時,還能夠放棄向警長求助的機會嗎?

不說樂曉,換成任何一個人都難以輕易做到;將心比心,陸冰燁亦不確定自己能夠做到——畢竟他的強大使他鮮少遇見生死關頭,也鮮少有向其他人求助的機會。

所以他只能從一開始就盡量保證樂曉的安全。

但是剛才,樂曉寧可放棄求助,將蟲族帶到遠離人群的地方,也不願意輕易暴露他的身份。

嘖,一時間倒讓陸冰燁覺得自己是壞人了。

眼看著樂曉的臉色越來越沈,明顯不是在擔心他的腳踝,而是在擔心自己,陸冰燁反而一挑眉,放下心來:“不痛?”

聽他這麽一說,樂曉才覺得的確不痛,點了點頭:“就是冷。”

陸冰燁:“……”行,怪他。

“我來了我來了,”谷超終於吭哧吭哧來了,蹲下來端詳片刻:“哇這傷口,這凍的,一折就斷了吧。”

樂曉:“……”

當然谷超只是一說,手上熟練地泛出白光。

溫暖的白光觸及腳踝,僵硬感立刻舒緩了,樂曉松了口氣。

谷超埋頭認真治療,周圍大家也都圍了過來,多少關心地問了幾句,6號也一瘸一拐走過來面色淒慘站在一旁。

除了18號之外,沒有人再提“警長”二字,倒是6號嘀咕了一句:“這冰是什麽鬼東西。”

“醫生不害怕嗎?”懶洋洋又隨性的聲音打斷了6號的抱怨。

谷超一楞,轉頭看向陸冰燁。

“你是暴露的神職,下一輪爪牙的目標,不害怕嗎?”

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谷超沈默片刻,低頭笑了笑:“我最大的願望,是見到母親。但是人死不能覆生……如果真的有什麽意外,就當是我得償所願。”

“你死不了。”

“你不會死。”

隨性肯定的聲音和虛弱堅定的聲音同時響起。

陸冰燁眉尖一動,揶揄地看著和他同時開口的樂曉。

小朋友眼裏滿是認真。

怪可愛的。

下一刻,系統音安靜在陸冰燁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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