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她就是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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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靜悄悄的, 淡淡的香薰在鼻息間充斥著。

隨歲眼尾泛紅,雙手環抱著自己,楞坐在沙發上。

許久, 她才慢慢的擡起頭,遲鈍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久久不能回神。

她從來沒有想過, 要搬來住在自己對面的人是宋景遲。

宋景遲也從來沒有透露過任何東西。

可是,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宋景遲在背後已經向她邁了好多步。

隨歲無力的垂下頭,空曠的房間中逐漸的溢出嗚咽聲。

不停不斷……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她指尖顫抖, 一種難以言說麻木感從腳下刺遍全身。

宋景遲的話像是刀子一樣紮在隨歲心上。

——“和你重新開始,再被你玩一次嗎?”

——“就算死在國外,也不願意為我留下來嗎?”

最後,是宋景遲暗啞低沈的聲音:“你就是個騙子。”

隨歲捂著臉徹底放聲大哭。

重覆後的一幕幕劃過眼前,歷歷在目。

頭沈的像是擡不起來似的,隨歲手臂撐住沙發,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楞了一會兒,她走向臥室的方向。

房子裏面空蕩蕩的,除了必要的物品外, 沒什麽多餘的擺設。

臥室也是如此。

只不過,目光掃視到床頭的時候, 突然頓住。

隨歲走過去,拿起來, 發現是一個平放著的、空著的相框。

遙遠的記憶再起浮起, ——

“宋景遲,以後臥室裏床頭要放著我的照片。”

少年眉心微動,疑惑道:“為什麽?”

“這樣你一睜眼就能看到我。”

莫名的, 隨歲覺得就是那次。

腦子裏的那根弦已經斷裂,隨歲渾渾噩噩的想。

其實這些年,他們誰都沒有忘。

那些細小的記憶是如此的清楚。

宋景遲明明和她是一樣的。

那為什麽,他們要錯過。

眼眶已經幹澀,淚仿佛流幹一樣,隨歲走到窗邊。

窗戶是開著的,風吹進來,隨歲深吸一口氣,穩定著自己的情緒。

可是,胸口總是有一口氣,上不來才不起,卡在那個地方,讓她呼吸不暢。

她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去抓住些什麽,手臂卻像有千斤重一般,擡不起來。

她現在好混亂,滿腦子都是宋景遲剛剛失望的語氣。

隨歲順著窗緩緩的滑落,癱坐在地面上。

她無力的閉著眼,從心裏散發出來的寒意讓她忍不住蜷縮。

空靜無聲,隨歲眼尾再次泌出淚花。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顫抖著解開鎖。

宋景遲不接電話。

隨歲小聲的嗚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隨歲擡起手臂,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

不能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想說的話太多,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混亂的發出幾個字,期盼著宋景遲的回覆。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

宋景遲沒有回。

她現在只想出去找他。

站起來的那一刻,腳下無力。

“撲通——”

隨歲重重的跌回地板。

膝蓋像是震碎了一樣,疼痛不斷。

隨歲麻木的揉了揉膝蓋,根本走不穩。

算了,她就在這裏等他。隨歲重重的倒抽了兩口氣。

她跪著向前蹭了兩步,挪到了床邊。

將頭枕在床沿,手裏握著手機。

【歲歲:我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我們就在一起吧。

......

屋內的光線慢慢的模糊,門外沒有聲響。

可能是哭多了的原因,視線模模糊糊的,太陽穴傳來難受的感覺。

她擡頭看了一眼——屋內昏暗,什麽都沒有。

宋景遲沒有回來。

隨歲用了點力氣摸到手機,仍然是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

她沒什麽表情,又將頭埋進臂彎。

就在這裏等他,他總會回來的。

......

孟臨嘉接到交警電話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趕了過去。

見到宋景遲沒什麽事的時候,懸著的心才掉回肚子。

處理完後續,他找到坐在角落的宋景遲。

孟臨嘉走過去,也沈不住的沈下臉來嘮叨了兩聲:“宋景遲,你現在又倒回去了是吧,多大人了還能出這種事。”

孟臨嘉說完也沒有聽見宋景遲的回答,別過頭才確定宋景遲是在出神。

他不由得有些驚訝,推了推宋景遲肩膀,擰著眉道:“你這是撞傻了?”

說實話,孟臨嘉心裏是有些生氣的。

這不是宋景遲第一次出事了。

三年前,宋景遲已經出過一次車禍,那時候遠沒有現在幸運。

足足在醫院住了十幾天,肋骨處還留了一道抹不去的疤痕。

當時宋景遲昏迷不醒,可以說全靠一口氣兒撐得。孟臨嘉連宋景遲奶奶都沒敢告訴,生怕老人承受不住。

從那以後,宋景遲每次玩車孟臨嘉都心驚膽戰。生怕再出個什麽事兒。

可是,孟臨嘉沒想到,就算是隨歲回來了還是會出這種事兒。

他沈下眼來看著宋景遲。

宋景遲沒什麽反應,坐在那裏,表情無波無瀾,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莫名的頹廢。

孟臨嘉覺得怪怪的,推了推宋景遲:“註意點,那道疤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也許是宋景遲的樣子太過消沈,孟臨嘉也不想再多說,安慰道:“行了,讓你別玩那麽猛,以後小心點。”

宋景遲還是沒動,他低著頭,臂肘撐在扶手上,垂眸看著手機。

孟臨嘉發覺出不對勁了,宋景遲從來沒有這樣過。

哪怕是公司剛起步他當著所有人面下“軍令狀”時,都是勝券在握的。

“怎麽了?”孟臨嘉在宋景遲旁邊坐下,他現在這個狀態不把自己撞死已經不錯了:“出什麽事兒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遞給宋景遲。

宋景遲有了反應,他接過來,用手攏住火,點起煙。

指尖星火燃氣,煙灰色的白霧從指縫中飄出,模糊了輪廓。

半響,宋景遲才開口,聲音暗啞的不成樣子,嚇了孟臨嘉一跳。

“我以為她是真的要回來了。”

孟臨嘉一楞,反應過來宋景遲說的是什麽。

“我還能做什麽。”宋景遲自嘲的笑了一聲,孟臨嘉從未見過宋景遲如此頹廢。

兩人突然陷入沈默。

許久,孟臨嘉才說:“起碼她現在還在你身邊。”

宋景遲沒有回應,煙灰掉在地面,馬路上的鳴笛聲不斷響起。

兩人坐在樹下的臺階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孟臨嘉不知道宋景遲在想些什麽,他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

“是啊。”宋景遲輕笑一聲,語氣輕諷:“回來已經很好了。”

孟臨嘉語塞,不知道怎麽說。

畢竟隨歲走的時候,太決絕了,決絕到誰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

宋景遲沒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站了起來。

“你去哪裏?”孟臨嘉叫住宋景遲,像怕他想不開一樣。

“回去。”

宋景遲向前走著,留給孟臨嘉一個背影。

“我送你?”

“不用。”

宋景遲走著,身後的鳴笛與他漸行漸遠,喧囂淪為背景。

他垂眸看著地面,手插在口袋中。

逐漸淹沒於黑暗之中。

......

公寓樓下,宋景遲擡頭看了一眼,8層的燈熄滅著,看不出裏面是否有人。

駐足片刻,他進了樓道。

電梯數字不斷攀升,停在那道熟悉的門前。

宋景遲開了門。

屋內一片昏暗。

下午坐在沙發上的人早就沒了身影。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走了。

他下午對她發火了。

宋景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到了這裏。

也許是隨歲在對面他還是會安心一些。

他脫了外套,隨手扔到沙發上,順便往後一仰,倒在沙發上。

午夜已至,童話中的魔法到了時間,水晶鞋和南瓜馬車都消失不見。

掩飾著的傷疤也被揭開。

宋景遲疲累的揉了揉眉心,莫名的勞累感將他湧滅。

他給孟臨嘉發了條信息。

【宋:查查施雨涵最近在哪裏?】

孟臨嘉回的很快,一個OK出現。

了事,宋景遲起身,向臥室走去。

連燈都沒開,就直接躺了上去。

閉眼的瞬間,餘光中無意間瞥見不對勁的地方——床沿好像有什麽東西。

他撐起身子,擡眼望過去。

混沌的意識好像被刺了一下。

他瞇起眼,緩緩地擡起手試探過去,仿佛眼前是一場幻覺。

然而,指尖觸碰到的實感告訴他,這裏真的有一個人趴在這裏。

隨歲穿了一件半袖,寬松的袖口被蹭到了手臂中央,裸.露出來的小臂冰涼。

因為長時間沈浸在黑暗中,宋景遲已經適應暗處,也能看到了大概。

很快,他發現窗戶是打開著的,風直直吹向隨歲。

宋景遲想也沒想,下去直接關了窗。

要開燈的手指忽然頓住,他站在隨歲身邊,不禁皺了眉頭。

隨歲整個人跪坐在地面上,姿勢看著也別扭的很。

不用想都知道,很不舒服。

地面很涼,宋景遲手穿過隨歲腿彎的時候,眉頭狠狠地跳動了下。

隨歲不僅胳膊是冷的,腿更是冷的不像話。

沒有猶豫的,宋景遲另一只手墊在隨歲脖頸處,輕而易舉的將人抱了起來。

隨歲睡得很沈,整個人沒什麽意識,很乖順的靠在了他懷裏。

順著很暗的月光,宋景遲垂眸看著隨歲。

她想必也很不舒服,額頭上冒了一些冷汗,夢裏眉頭竟然也沒有舒展。

仔細看去,眼睛還有一些腫。

宋景遲輕笑,低聲喃喃:“你也難受嗎。”

懷裏人睡得正熟,自然不會回應他。

他抱著隨歲出了臥室,輕輕放在沙發上,從櫃子中找出了一把鑰匙。

這還是上次從她家櫃子裏拿出來的,沒有告訴她的是,買完早餐後,他並沒有放回去。

開了門,到了對面門前,用鑰匙輕松地打開。

邁過兩道門檻,宋景遲將隨歲送到另一個房間。

可能是來過兩次的原因,不用開燈也能順利走到這間屋子的臥室。

隨歲陷入自己熟悉的床,自然地轉了個身。

宋景遲替她脫了鞋,反手用手背試了試隨歲額頭上的溫度。

在地上坐了那麽久,很可能著涼。

宋景遲不放心的與自己比了比——溫度差不多,應該沒事。

閉上窗簾,給隨歲蓋上被子,轉身出了房間。

他去廚房開了燈,接了一杯熱水,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查看著孟臨嘉發來的消息。

孟臨嘉不知道怎麽了,給他發了一堆快接電話。

宋景遲蹙眉,問了句幹什麽。

孟臨嘉急急忙忙的語音傳了過來:“小周給我打電話,說是你不回消息,明天有個緊急會議,等你郵件回覆呢,趕緊的。”

宋景遲“嗯”了一聲:“等會兒看。”

“剛剛沒看手機。”

孟臨嘉又問:“你在哪呢?”

宋景遲端著水杯走回隨歲房間,輕聲的將水放到床頭。

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又喊道:“你回去找隨歲了?”

像是怕電話裏的聲音吵到床上休息的人,宋景遲撤到門口處,準備關門。

孟臨嘉輕笑:“沒把人怎麽樣吧,你可悠著點,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嚇回去。”

宋景遲動作微頓,不知道哪個字戳到了他,他輕輕笑了笑,最後掃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人,青絲鋪滿枕頭。

語氣不耐煩,話中還帶著嘲諷:“你能閉嘴?”

宋景遲想到隨歲下午的反應,心中的情緒被挑起,帶著點咬牙切齒:“她就是欠收拾。”

孟臨嘉毫不留情的嘲笑:“算了吧,你舍得嗎。”

“熬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給盼回來了...”

“算了吧...”

——你不舍得。

聞言,宋景遲凝視著床上的人,握住門把手的手指不由得用力,開始泛白。

算了吧...

連孟臨嘉都知道他應該算了吧。

以前到底是怎麽樣的,重要嗎。

她現在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等到了,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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