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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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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7)

慶幸自己當初把簡歷投到了這裏,然而他從鄭燁手中接過鑰匙,並未挪步。

鄭燁餘光掃見他站在原地,便擡起頭輕蔑道:“你要是不願意,可以再坐回這間屋子的小破桌子上,哪怕你選擇回白河鎮,我都不會攔著你。”

“老師,我心裏一直都有一個問題,想借此機會問一問您。”白明斂回笑容,十分平靜。

鄭燁放下手裏的活,雙手合住,放在桌上,這才正眼看向他,“怎麽了?”

“我其實想問您很久了,但我一是不敢,二是覺得沒到一定的時機,您是不會告訴我的,但我今天實在是憋不住了,我想知道當初面試的時候,我發揮得也不好,可您為什麽會選擇我呢?

真的是如您所說,就因為看到我被魏峰劫持,認為我可憐,以及、以及心態不錯,才選中的我嗎?”

鄭燁提嘴一笑,道:“看你這麽嚴肅,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你這問題是想聽我誇你嗎?”

“不是不是……”白明快速搖頭,“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鄭燁看他如此真誠,坦言道:“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在你被魏峰劫持的那一晚後,陸吾他在你來面試前先趕到了我這裏,希望我可以答應他一個條件,那就是留住一個叫做白明的人,我問他你們認識嗎?

他說不認識,但是當時魏峰讓他拿刀自殺,那個叫白明的人臨危不懼,在關鍵時刻尋找突破口,不僅化解了危機,最後竟然奇跡般地救下了他,他把你好一頓誇,又說不想欠你一個人情,所以才希望我把你留下。”

白明聽到這裏,豁然開朗,怪不得鄭燁那麽清楚時代晚報上刊登的照片就是自己,他當時還在納悶,就算鄭燁以前是個警察,也不該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但他接著又有些失落,原來他的工作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能力,而是靠著陸吾才留了下來。

“當然,我拒絕了他……”鄭燁眼裏放空,似乎是在回憶著那久遠的一天,“我雖然在他母親的事情上對他有些虧欠,但我已經在大小事上還了他不少人情,陸吾離開的時候還挺難過,不過我可不管,我什麽事都能答應他,唯獨選人這一點我是絕對不會聽從別人意見的,我的學生必須過了我的眼睛才行,而且我最討厭那些利用職權徇私枉法的人,就像錢衡那樣。”

鄭燁又將目光投向白明,認真道:“但我見到你之後才發現,你和陸吾說得還挺像,你雖然面試發揮得不好,可我能感覺出來,你有一顆熾烈的心,你不是為了名譽、錢財或者地位,而是真的想要學習法律,想要幫助人民群眾,就憑這一點,你已經甩掉了所有的應聘者。”

晨間的薄霧全然消散,陽光穿透而來,落在窗臺,掃入屋內。

白明的心也在被這陽光烘烤,原來自己是真的被鄭燁選中的人,他的老師沒有聽從任何人的請求,沒有受到任何事的影響,僅僅發現了自己那顆熱愛、敬畏法律的心,讓他脫穎而出,成為了唯一的幸運者。

“鄭老師,我很感激您能考慮我,信任我,把這個機會讓給了我,除了謝謝,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白明的情緒有些激動,他咽了口氣,牙關微微發顫。

“什麽也不用說,你這半年來的成果,我都看在了眼裏,你奮力追查滄瀾路案的真相,公交車上救老弱婦孺,為了江州的安全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譽,公園內不竭餘力保護錢衡,替常博解決了家暴問題,就憑你所做的這些,我就知道我沒選錯人,這見習法官的職位,是你應得的。”

鄭燁喝了口水,又緊接著道:“你只需要保持初心,繼續做這濁世裏的一股清流,工作上好好努力,將每一個案子都盡量維持公平正義,生活中樂觀向上,和陸吾過好你們的日子就行了。”

白明的臉頰頓時一片潮紅,急忙澄清道:“老師,我和陸警官不是您想的那樣。”

“好了,你卷宗都處理完了?”鄭燁瞥了他一眼,語氣不滿,“趕緊去工作,少在這裏浪費時間。”

白明應了一聲,隨後向著屋外走去,道:“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我去隔壁把新案子都錄入電腦的檔案裏。”

“錄完就回家睡覺去吧,你這精神狀態根本毫無效率,明天再來吧。”鄭燁低下頭,又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白明停下腳步,倚在門框,“可是明天是周末。”

鄭燁煩躁吼道:“那就周一再來!”

這根本影響不了白明的心情,他笑盈盈地道了聲「好」,便將屋門輕輕關上,又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前,一推開門,一股涼意透心襲來,他打開屋內的空調,十分欣喜。

房間很小,遠不及陸吾和鄭燁的辦公室,大玻璃窗一落而下,毫不吝嗇地吸收著日光,屋內不過一個雙開門的大書櫃,一張長桌,一把旋轉椅子,桌上一臺電腦,墻角擺著幾盆綠植,東西雖少,卻整整齊齊,幹幹凈凈。

白明也不挑剔,就這麽一方小天地,他就已然心滿意足了,他走到自己的桌前,看著臺卡上面自己的名字,在陽光的照耀下,「法官」二字跳躍著金黃的光斑,他用柔軟的指尖輕撫而過,又小心翼翼地點了點綠植的葉子,清新淡雅,滿屋飄香。

由於這是一樓,窗外的景象可盡收眼底,一棵玉蘭樹就長在窗外,只可惜凜冬已至,這棵樹也已光禿一片,不過待到春風滿袖時,這樹亦會開滿花枝。

他坐在椅子上,將桌上的文件一一錄入電腦中,盡管眼睛已經困得難以睜開,可他依然強撐著精神,直到把所有的資料整理完畢,他才趴在桌子上,頭一倒下,便立刻睡著了。

那是一片玉蘭花林,他看到了在紛紛落花之中,站著一個女人,那女人背對著他,正踮著腳,用手撚著花苞,女人徐徐側身,他發現那女人和自己長得很是相像,他呆住了,不由自主地向前靠去。

繁花綴滿枝頭,繽紛飛花落滿他的雙肩,花香濃郁,鉆入他的衣領,眼前的女人笑得那樣動人,仿佛有花落入一泓清水,蕩起微波漣漪。

那是魏蘭,魏蘭擡起頭,長發沾染了三兩花瓣兒,她閉上眼,好似天地都融在了這一方花林,突然之間,她好像看見了白明,便怔住了,無助的眼神凝望著白明的臉,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而那雙眼睛似乎在傳遞著掙紮的痛苦,以及想要獲救的乞求。

這一眼像是穿越了五年,從時光的另一端直抵白明的內心。

突然一陣大風吹起,將白明眼前的景象全部吹散,好似一陣過眼雲煙,說散就散。

他猛地從黑暗中驚醒,發現自己仍趴在桌子上,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那是一場夢,可他即使知道,還是感到一陣酸楚,他替魏蘭虛幻的眼神而心痛,又替她真實的逝去而惋惜。

那個姑娘,本應該善良美好地活著。

敲門聲驟然響起,白明連忙起身,他擡頭一望,只見進門的人竟是槐安分局的大隊長——周良。

他一怔,這位速來瞧自己不順眼的警察竟然親自找上了門,這讓他心生忌憚,不過俗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倒也沒有表現得太過出奇。

想來上次見面還是籃球聯賽,如今秋冬換季,許久未見,他站起身,微笑道:“周警官,好久不見,你來找我有事嗎?”

周良依舊是那副看誰都是嫌疑人的表情,瞧了眼桌上的臺卡,改了稱呼,道:“白法官,陸隊不是說讓我來陪你去問話嗎?你不記得了?”

“問話?有這事嗎?”白明想不起來,或許是自己一直未睡,一不小心給忘了,“周警官要帶我去問誰的話?”

“陸隊沒給你說嗎?”周良雙眉一蹙,有些好奇,“站前賓館的老板,丁飛。”

113、周折

車子開得慢慢悠悠,一點都沒有要去問話的意思。

白明坐在離主駕最遠的位置,這氣氛很是尷尬,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想了許久才憋出一句:“周警官,要不我打個電話和陸警官確認一下,我的確沒有收到他的通知。”

“不用……”周良一下子打斷了他,“你就算問了,他也是讓你跟我過來。”

白明抿了抿嘴,不知所措。

周良從後視鏡中看了他一眼,又立刻目視前方,一臉嚴肅道:“白法官,咱們之間是有嫌隙,那是我秉公辦案被迫所需,現在你已洗清嫌疑,我也被陸隊私下批評過,之前多有得罪,還希望你能不計前嫌,我們能化幹戈為玉帛。”

這語氣沒有請求的態度,反而像是極不情願才去說的,白明也沒有在意,只是禮貌回道:“周警官客氣了,我從未往心裏去過,都是公事公辦,不存在幹戈的問題,反倒是我之前不太配合,要是有了冒犯,還請你多擔待些。”

說完,車內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尷尬氛圍。

白明總覺得要說點什麽,便又問道:“周警官,秦薇的案子,你查得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

冷冷的一句話,堵塞住了白明想要繼續討論的欲望,這副懶得搭理人的樣子,分明就沒想著幹戈化玉帛的事。

白明無奈搖頭,識趣地保持沈默,轉過頭去,看向窗外的街景。

這條路很是熟悉,256路公交車正是途經槐安法院,最後抵達江州火車站。

車子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白明才剛下車,一股冷風灌得他咳嗽兩聲,這城市潮濕又陰冷,讓他不得不裹緊衣服,又戴上了陸吾之前非要塞進來的口罩。

他看著周良大步向前,停都未停,便也急忙跟了過去。

這站前賓館白明在照片上見過,不太起眼,若不是特意尋找,即使路過此地也不會輕易看見,這棟矮樓在氣勢磅礴的火車站與其周圍布滿的水泥森林中顯得格格不入,不過也正是這一點,讓它成為了比較獨特的標志。

賓館的推拉門很窄,一次只能並肩過倆人,白明推門而入,一股壓抑的感覺撲面而來,這裏的每層樓都很低,走廊也可以一眼望到盡頭,這賓館不過就由一個前臺,一條走廊,一個樓梯和幾間屋子組成。

前臺很小,桌子上堆滿了雜物,墻壁上的漆片也沒了一半,走廊上皆是紙團和煙頭,樓梯的扶手也是東倒西歪。

除此之外,一股刺鼻的氣味熏得眼眶發濕,還好白明戴著口罩,不然一定會被這味道嗆得咳嗽,旁邊的周良就是最好的說明。

周良使勁用手扇著鼻子前的空氣,表情猙獰,大咳幾聲,盡管他已經來過很多次,可還是對這裏感到嫌棄。

咳嗽聲驚起前臺後在搖椅上躺著的人,還未見人,先聞其聲,“住店嗎?”

“是我。”周良走到前臺,嚴肅道。

搖椅吱呀作響,緩緩站起來一人,白明這才看到了此人。

那人身材消瘦,皮包骨頭,扶著前臺緩緩站起,耷拉著眼皮,本是一副不屑的樣子,瞧見周良後立馬端正態度。

他又瞥了眼白明,將其上下打量一番,道:“周、周隊,您、您怎麽又來了?這位是……”

“我有段時間沒來了吧……”周良雙臂環抱,朝著走廊一望,沒有想要介紹白明的意思,“還是關於秦薇的事,來找你問點話。”

白明見過他的照片,因此也能認出,他就是這家賓館的所有者,也是秦薇生前的老板,丁飛。

丁飛看著有將近四十歲,卻對比他小十歲的周良一口一個您地喊著。

“屋裏談,屋裏談。”丁飛畢恭畢敬地彎著腰,一條胳膊往走廊一伸,他將搖椅連忙收起,生怕擋了周良的路,這畏首畏尾的樣子,好似老鼠見了貓。

最靠近前臺的,是一間極小的屋子,除了桌椅外也沒了其他的設施,周良順勢而坐,待到所有人進屋之後,他用腳將門一踹,這屋子便封閉住了。

還沒開口問話,丁飛先道:“周隊,我真的沒什麽要說的了,該說的都已經告訴你了,我和秦薇真的沒什麽關系,她就是我的一個前臺員工,五年前失蹤後就下落不明,我以為她是回了陽京市東峰縣的老家,誰知她竟然被人謀害了,屍體還藏在空調的通風口,這些信息我給您說了不下三遍了,其他的我是真的不清楚了。”

“我沒問你這些……”周良依舊扇著烏煙瘴氣,他的餘光掃了眼白明,“你認識他嗎?”

這含糊不清的表達讓白明和丁飛都是一楞,若不是丁飛先開口,白明還以為這話是在問自己。

丁飛順著他的示意往旁邊看去,這麽一問,他的確感覺眼前的人長得有些熟悉,但他畢竟在秦薇遇害後親自做了前臺,來來往往見了那麽多人,若有對誰熟悉也是自然的,他沒有起疑心,只是按實說道:“不認識啊。”

周良又斜眼看向白明,陰陽怪氣道:“法官大人,能請您把口罩摘了嗎?”

“法官?”丁飛一楞,他以為這一直沒有說話的人也是名警察,或許還是公安分局的刑警,也就是周良的手下。

白明依舊沒有回應,他默默地用雙手撐起口罩兩邊,將其緩緩從臉上拿下,禮貌一笑,道:“你好。”

也是這麽一個瞬間,丁飛的表情逐漸誇張,他瞪著眼睛,張大了嘴,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涼氣。

白明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對此感到困惑不已,“我們認識嗎?”

丁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大腦一時間如短路一般,牙齒都在上下顫抖,他幾乎都要把「認識」二字脫口而出時,突然怔住了。

他轉念一想,白明的問法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並未被認出,便壓住心中的癢意,回道:“不、不認識,怎麽可能會認識呢?”

然而他從頭到尾的微表情都被周良看在了眼裏,周良滿意一笑,對丁飛道:“看來你認識他,或者說你眼熟他,那秦薇也認識他嗎?”

白明瞬間明白,周良還是在懷疑自己,他此番帶自己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與丁飛對峙,若是丁飛說認識,那周良便更有理由懷疑是自己殺害了秦薇。

這讓他很是無語。

“我都不認識,秦薇肯定更不可能認識了。”丁飛幹笑兩聲,企圖掩飾內心的忐忑不安。

白明無奈地嘆了口氣,與其繼續浪費時間在這無用的推論上,他倒是有更加值得探討的話題。

想起父母二人初來江州那日,他無意中瞧見丁飛與袁率有過接觸,便好奇道:“那你認識富茂集團的董事長徐騰嗎?”

丁飛搖頭,“不認識。”

白明淺淺笑著,追問道:“那徐騰的秘書,袁率呢?”

“也、也不認識。”丁飛極快應道。

白明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開當時拍下的照片,問道:“那你這是在做什麽?”

周良將頭湊近,也看了過去,這照片由於拍攝距離較遠,畫質很是模糊,甚至還有重影,照片裏袁率似乎正在說著什麽,而丁飛只是站在一旁,點頭哈腰。

丁飛像個木頭似的,直直地杵在椅子上,他為自己剛才說謊而感到分外緊張,極速解釋道:“啊,我想起來了,那時袁率來說希望我這賓館可以搬到別的地方,這樣他們就能在這裏蓋新樓,人家公司規模那麽大,我怎麽敢得罪呢?但我這地方是祖輩留下來的,不能賣,所以我就回絕了。”

他邊說邊笑,字裏行間都是一眼就能窺探出的心慌意亂。

這話雖是天衣無縫,卻沒有一人相信,不過值得肯定的是,丁飛隨機應變的能力令二人很是佩服,這也是最棘手的一點。

丁飛站起身,微笑道:“我、我一見到警察就緊張,你們別介意,我、我出去外面吹吹風,再抽根煙,緩解一下。”

“站在我的視線裏。”周良用命令性的語氣厲聲道。

周良不放心,又站在走廊,倚靠在墻上,他看著賓館門外吞雲吐霧的丁飛,又瞥了眼靜坐在屋內的白明,在他的眼裏,這兩人都有著重大嫌疑。

白明有些不悅,道:“周警官在來的路上還說要與我和解,果然只是說說而已。”

“職責所在,雖然出租屋的命案是你報的警,可報案人的嫌疑永遠也不能排除,更何況現在也沒有證據表明,秦薇就一定不是你殺的。”周良說得擲地有聲,振振有詞。

白明又接道:“那看來陸警官是不知道我也在這裏了。”

周良忿忿道:“陸隊平日繁忙,這點小事也不需要給他上報,我早就想讓你和丁飛見上一面,奈何你遇上了二五六案,被迫停職,我怕惹人非議,直到今天等你覆職後,才敢喊你過來。”

“我還以為自己在你這裏早就被排除了嫌疑,這計劃你盤算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讓丁飛瞧上我一眼,你直接將我的照片遞給他看,豈不更輕松?又何必大費周折地騙我過來?”

周良給了個很不負責的理由,“照片有差,還是親眼見到本人更有保障。”

這說辭實在可笑,白明搖了搖頭,短籲一聲,“你就這麽懷疑是我殺了秦薇?五年前我可是才初到江州,剛上大學,什麽人也不認識。”

周良的目光好似一副手銬,牢牢將丁飛鎖在原地,“學生就不會提刀殺人了嗎?”

白明繼續辯解道:“五年前我並未住在長春路上,又沒有出租屋的鑰匙,就連空調的通風管道內都沒有我的指紋,這些都還不夠說明人不是我殺的嗎?”

“人可以不是在長春路上殺害的,你在搬入出租屋後將屍體一並帶入,自導自演報了警,好洗脫嫌疑,指紋的事也都好說,若是你戴著手套,或者事後將所有接觸過的地方仔細擦掉,等積了灰,落上別人的指紋,不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移花接木了嗎?管道內魏峰的指紋很有可能是在你移動屍體之前就留下的。”

白明:“……”

這懷疑的理由太過牽強,白明百口莫辯,按照周良的推理,這兇手得有多強的心理素質,才能在隱忍五年後做到這一點。

隱忍五年?

白明想到這裏,心中推測一番。

五年前魏峰誤殺賀晴,在賀玉逃走後,他又殺害了秦薇,並將秦薇的屍體塞入空調管道,因為他知道這屋子裏沒有人住,之後不久他被捕入獄,今年重新越獄,為的不是去殺賀玉。

相反,他劫持自己,是因為自己恰好住在了那間屋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將秦薇的屍體悄無聲息地搬出屋子。

可秦薇與魏蘭的墜樓案毫無關系,而且滄瀾路案所有的受害者的遺體都是在下水管道內被發現,這並不符合魏峰的殺人風格,最重要的,是魏峰從沒主動承認過是他殺了秦薇。

難道魏峰是在幫人隱瞞,好洗脫真正殺害秦薇的兇手的罪名?

這環環相扣的案件讓白明陷入了沈思,他想不通。

“站住!”

周良大呵一聲,讓白明回過神來,他往旁邊一瞧,只見周良拔腿就跑,像是出了什麽急事。

他也連忙從座位上站起,急忙跟上,這才發現原來丁飛趁著抽煙的工夫突然逃走了。

白明看向不遠處的丁飛正朝著大街上跑去,周良隔著一段距離,緊隨其後,他也加速跟上,追了出去。

火車站前人流湧動,但幾乎所有人都急忙讓出一條道來,丁飛在前跑著,周良和白明就在身後,這場追捕就此拉開序幕。

丁飛熟悉這裏的路況,不出一會兒便把二人甩出一段距離,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白明扭過頭,對著奮力奔跑的周良喊道:“周警官,你去開車,我來追他。”

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周良「嗯」了一聲,抽出鑰匙,掉頭便向著街邊的車位跑去。

“站住!攔下他!”白明高聲喊著,可這熙攘的人流如死水一般,每個人都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不敢靠近。

不過跑了一會兒,他已經出了一頭的汗,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而他的眼中緊緊鎖住了丁飛的位置,路口的信號燈已經變為紅色,可他依然沖出馬路,在急剎的刺耳聲與司機們的咒罵聲中穿到對岸。

丁飛一邊跑著,一邊不斷回頭,不論他跑得有多快,總能看到身後不遠處白明的身影,好在那名法官身體素質一般,這倒讓他在驚慌中有些得意。

由於一夜未眠,白明本就體力不支,現在又跑了這麽久,他幾乎喘不來氣,眼看著自己和丁飛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的力氣如流沙般散去,耳邊的聲音逐漸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忽明忽暗。

“白明!上車!”周良高喊著,將他立刻喚醒,他一側頭,只見周良將車停在了路旁,他心中大喜,猛地跳上車子。

周良一腳油門下去,車子飛快向前,喇叭聲一路高歌,這與丁飛的距離急速拉近,幾乎所有的車輛都停在原地,為這輛發瘋的警車讓出通道。

丁飛再次回頭,這回卻瞧不見白明的身影,他松了口氣,為自己將其成功甩開而感到興奮。

他的腳步逐漸放緩,可當他往旁邊一瞧,只見一輛警車響著笛子,向著自己飛快駛來,車窗搖下,裏面坐著的人,依然是那兩個甩也甩不掉的粘人精。

“丁老板,上車吧。”白明淡淡說道。

丁飛傻眼了,這回是真的跑不掉了。

114、嫌隙

白明再次回到了這家賓館時,已經累得夠嗆。

周良拎著丁飛的衣服,一把將他推進屋內,怒吼道:“你跑什麽?”

丁飛扶墻,顫顫巍巍地蹲下,雙手抱頭,生怕二人給他一頓教訓,怯怯道:“我、我就是去外面跑個步,這應該、應該不違法嗎?”

“站起來!”周良又是一吼,大發雷霆,“你要是心裏沒鬼,還會跑嗎?”

丁飛不敢不站,於是緩緩起身,雙腿依然發抖,向後退了兩步,雙臂擋著身前,目光不敢與二人直視。

白明坐在一旁,擦了把頭上的汗,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說!你要去哪?為什麽要跑?”周良又向他逼近了兩步,一甩頭頂的警帽,往前臺一砸,氣焰沖天,火冒三丈,“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就跟我回局裏說話吧!”

丁飛聞言,嚇得渾身發顫,他看向旁邊一聲不吭的白明,靈機一動,便伏在白明的身旁,哭天喊地道:“法官,法官大人!我就是個普通人,又沒有犯罪,這警察怎麽能隨便抓我呢?您比我們都懂法,您可得評評理啊。”

畢竟任誰也能看出,眼前的二人雖然一同前來,但關系並不融洽,或許臨時抱法院的大腿,能一腳撇開公安,還能有點希望。

周良聽得更來氣了,薅起丁飛的後脖領,嗔怒道:“我今天還就抓你了!”

“你確實不能抓……”白明一手按在了丁飛的肩頭,悠悠道,“他既沒有被指控犯罪,更沒有作案嫌疑,不存在任何證據表明他有違法行為,只是因為他出去跑了一圈,你就采取強制措施將他帶走,這是不被允許的。”

“你!”周良勃然大怒,指著白明的鼻子,將憋著的氣撒了出去,“我看你分明是在公報私仇,他有沒有嫌疑,你自己看不出來嗎?少在這裏偏袒他,你們是不是一同殺害了秦薇?”

“我沒有公報私仇,更沒有偏袒他……”白明從座位上站起,正視周良的眼睛,擲地有聲,“我這麽做是在保護你,若你私自違反了《人民警察法》,被有心之人因此抓住把柄,記了處分或丟了飯碗,到時候可不要怨我沒有提醒過你。”

周良一怔,心生忌憚,收回自己逾矩的行為,又看向地上的丁飛,氣不打一處來,原地徘徊兩步後,只能硬生生憋回自己的憤怒,“那你說怎麽辦?眼看著他有問題,就是不能抓。”

白明低下頭,對丁飛凜然道:“他雖然不能抓你,但你有義務配合他的調查,若你此刻閉而不言,或者編造謊話,事後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我說,我說,我就是覺得太悶,想出來跑上一圈再回來,可你們見了我就抓我,我很害怕,就只能一直跑了。”丁飛低頭看向地板,語氣慌亂。

然而這話毫無說服力,明顯是胡編亂造的,周良再一跺腳,道:“謊話連篇!荒唐至極!要是我不開車追上,指不定你要跑到天涯海角呢!”

“我說的話句句屬實啊,你們一個是警官,一個是法官,都是官,我一個市井小百姓,怎麽敢隨便亂說話呢?”

丁飛說這話時,差點就要跪在地上給二人磕頭了。

白明將他扶起,嘆了口氣。

周良也無計可施,只能暫時將這話記錄在案,既然問不出來,他也不想再和這兩人待在一起,便終止了今天的詢問。

白明隨著周良走出賓館,才剛踏出大門,只見幾輛轎車從遠處呼嘯而來,最後停在了他的面前,一字排開,這宏大的陣仗吸引了周圍不少路人的目光。

除了為首的那輛是一臺黑色轎車外,剩下的都是警車,白明一眼便知道來者的身份,因為那輛黑色的轎車正是陸吾的。

果不其然,陸吾坐在黑色轎車後排,待到車子停穩後,他以最快的速度沖了下來,氣勢像極了帶領了一眾小弟的老大哥,他的眼裏只有一人,焦急道:“小白!”

“陸警官,你怎麽來了?”白明疑惑問著,一見到這名警察,他便起了笑容,在陸吾的身後,他還看到了包括景瑜在內的許多警察,那都是市局支隊的刑警。

陸吾快步向他走近,一手攬在他的胳膊上,面露擔憂,道:“你去哪裏了?怎麽家裏和法院都找不到你?”

“我上午幾乎一直都在這裏。”白明不解,他不清楚陸吾是怎麽找過來的。

陸吾輕輕松開白明的手臂,怒火隨之燃起,他面朝周良,目露兇光,氣息深而急,像是一聲即將炸響的悶雷,那雙緊握的拳頭被捏得嘎吱作響,手背上的青筋也明顯凸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扯過周良的領子,將他向上一提,兇狠地瞪著他。

“你帶白明來這裏做什麽?我有沒有說過讓你別來煩他?”

這聲大吼讓長街上方圓百米的人都瞧了過來,周良被用力一提,腳尖不得不踮起,他緊咬著牙,目光往旁邊一挪,很是不服。

白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沖突搞得措手不及,他與眾多刑警一樣,皆是楞在原地,隨後又跑到兩名警察之間,拉著陸吾的手想要讓其松開。

陸吾絲毫沒有松手的跡象,憤怒讓他難以理性思考,他怒發沖冠,好似七竅生煙,“你對小白從來都不安好心,這次你帶他來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排除他的嫌疑。”周良一臉不屑地低聲道,他的個子很高,只不過在更高的陸吾面前,他的架勢縮了一半。

“現在排除了嗎?”陸吾又是一聲大吼,嚇得眾人渾身一抖。

白明使勁拉著,想要將二人分開,生怕他們倆打起架來,“陸警官,快放手,這裏人多眼雜,小心被貽人口實,有什麽話都可以好好說。”

“沒排除,他還是出租屋案的嫌疑人。”周良有條不紊地回道,像是故意在氣陸吾。

白明成功擠在二人中間,他面朝陸吾,用力推著他的心口走了兩步,這才稍微拉開了些距離。

陸吾依舊怒目圓瞪,挺著胸膛,一手摟住了白明的肩膀,像是在向眾人宣示此人的主權,狠狠道:“我告訴你,小白他不可能是嫌疑人。”

周良的衣領被陸吾抓成一團,好在白明推開後,他的雙腳終於可以平放在地,他抻平上衣的褶皺,慢慢道:“陸隊,你不過是和白法官關系近了些,就想替他洗清嫌疑,你這麽做,是不是太有損公正了?”

這番態度讓陸吾又想上去將他薅起,不過懷裏的白明一直擋在身前頂著自己,他不得不站在原地,“你少在那裏給我亂扣帽子,我倒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檢查過秦薇的屍體?”

周良緊盯著他,聽他嚴肅再道。

“出租屋的頭骨上有一塊向裏輕凹的痕跡,很明顯是她在生前被人用重物從頭部猛烈擊打而留下的,能在正上方留下如此深的傷口,即使不死也得殘疾,兇手至少是個要比秦薇高上一頭的成年男人所為,你看看白明符合嗎?”

空氣靜默在此,白明一楞,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的身高在此刻也能在無意中被提及。

雖然他從不會生氣有人開他這種玩笑,更何況陸吾也並非有意為之,可他依然感到窘迫,仿佛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轉向自己,而他們心中所想,斷然是自己這緊鄰一米七的個頭。

他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對不起,小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吾一手輕攬白明,在憤怒之餘竟然還道了個歉。

“就不能是站在凳子上擊打的嗎?”周良斜眼看著白明,語氣不佳,“他身高是不夠,可他借助工具也能輕易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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