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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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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12)

抱起胡椒隱入深夜。

聽聞動靜,附近的居民紛紛打開家門,想要一探究竟,借著月色,鎮民們瞧見一個黑影抱著孩子在前,身後緊跟一個少年,少年窮追不舍,對著觀望熱鬧的居民大喊道:“他是人販子!報警!快報警!”

一時間,派出所內的熱線很快就被打爆,警察立刻出動,這是一起跨省大案,包括陸建在內所有隱忍不發的警察們都在等待著犯罪分子露出馬腳。而現在,這一刻終於來了。

白明被黑衣人扛在肩上,雙手在奔跑的過程中被黑衣人用繩子牢牢困住,他用鼻子使勁吸氣,體內不足的氧氣讓他頭暈目眩,身體毫無力氣,殘存的理智讓他隱約看見身後跟著一人,他的眼神難以聚焦,只能瞧見那人若隱若現的身形。

“小白!小白!”陸吾仍在不停呼喚,他想借此機會安撫白明的內心,仿佛只要讓前面的孩子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就可以減緩彼此內心的恐慌。

夜間的春風依舊向暖,浮動著生靈萬物,這一場追逐使得粘濕的空氣略顯焦灼,恍如明早便會奏響了盛夏的樂章。

黑衣人跑了許久,陸吾也追了許久,他們來到了一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田野,黑衣人時不時便會斜過頭回看,只見身後的少年速度在不斷加快,而他由於扛著白明逐漸耗盡力氣。

再這樣下去,還沒有跑到會合的地方,就要被身後的少年追到了,若是以失敗告終,黑衣人不敢想象自己坐穿牢底的情形。

天色已然黑如墨暈,兩聲犬吠撕破了漫漫長夜。

山重水覆之時,黑衣人心生一計,這一計或許可以扭轉局勢,讓一切柳暗花明。

他專門往狗叫聲中鉆去,順勢一掏口袋,摸出幾根火腿腸,他揮舞著手中的食物,逐漸引來了許多睡在田野間的野貓野狗,這些流浪的動物看見他後,便也跟著跑了起來,一邊跑著,一邊叫喚,聲勢之大,讓他自己都有些驚慌。

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加快步伐,接著將火腿腸掰成兩半,一半扔進了動物群,給它們先嘗嘗甜頭,另外一半則緊握在手。

半根火腿腸一落地,流浪的貓狗這才聞到食物的香味,爭先恐後地前去搶奪。

陸吾沒有多想,一腳跨過這些動物,眼裏並未把它們視為阻礙,繼續向著目標奔進,殊不知自己已入這黑衣人布好的局。

黑衣人冷笑一聲,將手中剩餘的火腿腸朝著陸吾一扔,隨後不再去管身後的事情,撒腿開啟他的逃亡之路。

月黑風高,陸吾仍未察覺,只感到有一東西砸在了胸口,他還以為是石子,因此不做理會,可身旁的動物已經將他包圍,他停下腳步,倒吸一口涼氣,想要找個縫隙跳出包圍圈,然而這些野狗野貓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擁而上,向著他的腳下咬去。

這招起了作用,黑衣人回頭見陸吾被擋在了原地,於是將白明換到另一邊肩膀上,仰天大笑。

陸吾臉上像是改了顏色,他快速向後一躲,幾只野狗撲了空,在他腳下到處嗅著氣味兒,他不斷後退,卻發現身後也跟著許多,隨著這些動物們的靠近,他所站的面積越來越小,不遠處的黑衣人逐漸沒入夜色,這生死攸關的局面使他心急如焚,他卻無計可施。

兩只野狗突然扭打在了一團,它們互相咬著對方的耳朵,在地上撲騰翻滾,陸吾嚇得往旁邊一躲,可他不管朝哪個方向移動,那些動物都會跟著他的步伐,他大步一跳,想要從狗群中突圍而出,他又蹲下撿起石頭,想要驅趕它們,這些伎倆入不了貓狗的眼,而他已經黔驢技窮,擺不出任何氣勢。

陸吾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剛要起身去追黑衣人,一只野狗再次撲上,咬向他的小腿,他又是一跳,躲過了一劫,他不知道這些動物為什麽對他如此瘋狂,直到他的雙手在腰間摸到了半根火腿腸。

原來剛剛打在胸口的不是石頭,而是這個東西。

就在他準備將這食物扔在地上時,他的眼前驟然跳起一個黑影,這動作迅速得讓他措手不及,那黑影躍至眼前,遮蔽住自己的視線。

陸吾驚得連連退後,腳後跟撞在了地裏的稭稈,砰的一聲摔坐在地面,而那東西跳到臉上,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一爪子挖在了額頭。

隨著兩聲喵喵,他這才隱約分辨出來,這是一只野貓。

但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團黑漆,野貓對著他的腦門便是一記重拳,他驚叫幾聲,來回甩動著腦袋,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將這貓趕下身來。

他下手去抓,可那野貓就像是黏在臉上似的,他抱頭倒地,慘叫連連,在田野間不斷打滾,手臂甚至被石子劃傷,他一掌拍在野貓的背上,野貓也受到了驚嚇,從他的臉上跳落,而他的臉頰和鼻尖卻被撓著刺痛難忍。

他低估了這些小動物的傷害力,他捂著臉頰,喘著粗氣,不過即使身體上有多麽疼痛,都比不過那只野貓帶來的心理上萬分之一的恐懼。

今夜給他留下了極大的陰影,他從此不敢再靠近貓狗。

隨著流浪的動物沒入田中,陸吾慌亂站起身,他的襯衫滿是汙泥,臉上的爪痕嵌著血道,全身上下盡顯狼狽,他輕撫那些新鮮的傷疤,痛得他倒吸涼氣。

他向著四周望去,每個方向都是看不見底的黑暗,他分不清黑衣人逃去了哪裏,只能站在原地,望著這滿山田野,心切地轉著一圈又一圈。

他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他把白明跟丟了。

頹廢的無力感在他的血液裏萌生發芽,狠狠頓挫了他的信心,絕望猶如這漆黑深夜,在看不見星辰的天色下壓抑著整座白河。

“小白!你在哪裏啊?”陸吾向著四周大喊,他多麽希望此刻能有一聲回應,可在這空曠的原野之上,他連個回聲都沒有聽到。

他對這深夜感到無奈,對那群貓狗感到氣憤,他痛恨那擄走白明的黑衣人,也同樣埋怨不爭氣的自己。

一切都恍如最初的模樣,他所做的不過都是徒勞無功。

“小白!小白!”

殘月彎彎,它掛在天幕的一角,無情地觀賞地面這座舞臺,它不會對任何受害者伸出援手,只是散發微芒,以照亮人間的路。

白明眼神渙散,長時間的腦袋倒掛造成了血液堆積於大腦,導致他神志不清,他的身體隨著黑衣人的步伐一顛一顛,他感到胃裏翻江倒海,抖動的頻率讓他幾番作嘔,嘴裏泛著酸水,可這貼緊的膠帶又讓他難以發洩,只能憋在體內。

黑衣人緊握一根拴住白明雙手的繩子,喜不自勝,他終於成功甩開了追捕,可以安心前去會合,永遠地離開這一無所有的山鎮。

在離開這片原野後,黑衣人又來到了幾處人家,這黑漆漆的路上看不見人,屋內都熄著燈,只要穿過這四五家房子,再跑到通往鎮外的大路邊上,他便能到達與同夥約好出發的地方。

然而這路上並非是空無一人,在其中一間平方的院子外,擺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搖椅,椅子上鋪著涼席,上面躺著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伯,老伯身旁放了把拐杖,他正拿著幾張廢紙輕輕扇著,而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一杯水,還有一袋剪了小口的細鹽。

老伯微微睜眼,瞧見房門前的這人一身黑衣,十分可疑,正由遠及近,他的肩上還扛了個孩子,那孩子的身形和衣服都極其眼熟,他仔細一瞧,孩子正是自己孫兒的好朋友——白明。

白明一擡頭,即使他的眼神無法聚焦,可這距離之近還是使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小胖的爺爺,那個腿腳不靈敏,在花田裏給自己照相,因為啞巴而失去味覺,去哪都愛帶上鹽巴的爺爺。

他想起小胖曾經提起過,別人家的老人很早就去睡覺,但他的爺爺在家耐不住寂寞,所以喜歡半夜溜到門外乘涼。

白明像是看到了希望,用力扭動著身軀,發不出聲的嘴巴只能憋出幾聲悶哼,他瞪著眼珠,雙眼布滿血絲,向著小胖爺爺投出求救的目光。

老伯一下子楞住了,雖是一頭霧水,但還是意料到了危險,他看著黑衣人越來越近,心中急切難安,他的腿腳不便,又不能講話,不論是選擇親自攔住還是動手報警都是百無一用。

這可怎麽辦?

老伯斜過頭,一把薅起桌上的細鹽,藏在身後,又從椅子上奮力站起,支起拐杖,步履蹣跚地朝黑衣人走去。

黑衣人離老伯越來越近,他看著老伯舉步維艱的樣子,不過是行將就木,構不成任何威脅,不足為懼,因此並未把他放進眼裏。

就在他們擦身的剎那,老伯向前一伸拐杖,黑衣人踉蹌一絆,老伯假意將其扶穩,露出和藹的微笑,示意自己並非故意,又趁他還未站直身子,將身後的細鹽翻轉朝下,悄然塞進白明的腰間。

黑衣人站起身,氣急敗壞地瞪著這位老年人,他猛地甩開老伯的胳膊,嘴裏怒喊一聲,一腳踹了過去,“去你的。”

老伯本就腿腳不好,一陣強風就能把他吹倒在地。而現在,他卻狠狠吃了這一腳。

他仰面而倒,手裏的拐杖飛了出去,這一倒地,只聽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響。

除此之外,他的頭重重地磕在了院外的墻上,他雖不能說話,卻長著大嘴,表情格外痛苦。

黑衣人不作理會,調整好姿勢,重新扛起白明,繼續趕路。

白明看著老伯倒在地上,頭皮一陣發麻,渾身顫抖,不出一會兒,老伯便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

涼風突起,掀起層層寒意。

老伯的表情很快凝固於此,他的後腦勺滲出一攤血液,身體隨即僵硬,那根拐杖落在了一旁,打翻了桌上的鹽水,灑了一地,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永遠留在了那個漆黑的夜晚。

黑衣人心中隱隱不安,因此他加快了步伐,可他沒有看到,在他的身後,一條白線正在漸漸顯露,那是白明腰間的細鹽,在他抖動的身體上不斷灑落,匯成了一條鋪在地面上的生命線,在月下閃著銀色的光,指引了救贖的方向。

86、逃亡

陸吾原地徘徊,只能無助地一聲又一聲喊著白明的名字。

不過十分鐘後,在一望無垠的田野盡頭出現了幾束圓光,亮光大大小小,來回轉動,光線若是直落在臉上,便會格外刺眼,陸吾不禁瞇起眼睛,他知道那些光圈是手電筒,他的援兵終於到了。

遠處的警察們逐步靠近,陸吾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其中的父親,他急忙湊了過去,在光影間穿梭至陸建的身旁,焦急地喊道:“爸爸!這邊!”

陸建瞧見自己的兒子,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怒吼道:“你是不是非要嚇死我才成?怎麽能一個人追到這裏來呢?你到底知不知道對方有多危險?”

陸吾沒空聽他吵罵,直接搶過話題,聲音急得都在顫抖:“小白、小白他被擄走了!”

“被拐的人是小白?”陸建頓然一驚,氣得直跺腳,他雖嘴上出於私心埋怨兒子,可他清楚陸吾這回立了大功,眼下及時的出警就是最好的證明,況且能在這裏看到兒子,也說明警隊在大方向上沒有跟錯。

“是啊,你不知道嗎?白胡椒沒和你說嗎?”陸吾一怔,心中惴惴不安。

“白胡椒?就是小白在孤兒院的朋友?”陸建重覆一遍,“他怎麽會找到我?”

聽到父親的解釋,陸吾倒吸一口涼氣,那個他剛剛見到的孩子,或許也已慘遭不測,“是、是我讓他去找你的。”

陸建一楞,立刻做出反應,“別慌,我馬上派人去福利院聯系。”

說罷,他又擡起手電,打量了一番發楞的兒子,只見他滿臉的爪痕,身上沾滿了泥土,殷憂之心立馬懸起,伸出手便要去撫摸傷疤,擔憂道:“你的臉怎麽了?”

陸吾向後一躲,擦去臉上滲出的血液,佯裝鎮定道:“被野貓抓撓了幾下,沒事的。”

“怎麽沒事了?”陸建再次薅住陸吾的手腕,瞧他這無所謂的神情,內心的憤怒再次燃燒,“跟我去鎮子上的衛生院打疫苗!”

“我要先去找小白!”陸吾用力甩開他的束縛,從他的禁錮中掙脫開來。

“現在就去衛生所!”

“我不去!”

“在這邊!”一個警察在不遠處對著眾人喊道。

這句話打破了父子之間僵持的局面,二人聽聞,與一眾民警急忙趕了過去。

喊話的警察用強光手電筒照向地面,在那束圓光的中央,印著一只成年男人的鞋印,再沿著腳印的方向照去,越來越多相同的鞋印出現在警察們的視線裏,從腳下一路延伸至原野盡頭的幾座房子中去。

陸吾見狀,心中大喜,看來離挽救白明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陸建指著兒子的鼻子,憤怒道:“現在衛生院也沒開門,我告訴你,天一亮,不管有沒有找到小白,你都得跟我去打疫苗,聽到了嗎?”

陸吾對其置之不理,沿著那串腳印與民警們一路向前跑去。

月光下的白河鎮好似出浴的少女,她被溫熱的春夜盡情熏陶,天上的繁星與人間的燈火交相輝映,也不知是星星落在了地上,還是燈火點在了天際。

腳印這條線索不過在一兩裏地後就斷了,畢竟它在松軟的泥土會留下印痕,可家門前的石板路不喜這臟汙的東西,此刻離開了田野,目標人物就如同人間蒸發似的,沒有任何足跡可循。

“沒了。”警察們面面相覷,四處張望,可這裏除了幾座房屋以外,看不到任何身影。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時,陸吾卻突然望見遠處的街邊躺著一人,他伸手一指,所有人立刻跟上前去,走近一瞧,才發現是個倒在血泊中的老伯,老伯仰面朝天,睜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陸吾走近,等他察覺到老伯時,立刻變了臉色。

一名警察走上前,呼叫了幾聲老人,又判斷了呼吸和脈搏,隨後搖了搖頭,看著地上的血液,惋惜道:“沒救了,不過血還沒幹,應該是死了沒多久。”

“是不小心摔倒了嗎?”警察們紛紛議論,“或許是被推到的?”

陸吾瞠目結舌,他呆呆看著地上的屍體,仿佛在花田裏遇到老伯的情形就在昨日,可現在老伯已死,白明失蹤,變故來得太快,他不禁心如刀割。

一只手橫在了眼前,他一擡頭,只見父親一副嚴肅的神情,“未成年人不要看這些。”

陸吾轉過頭,他隱隱看見地上有一條細小的白線,這條線將石板路一分為二,從腳底一路通向遠方,他慢慢蹲下,用手輕撚一些。

這是細鹽。

晶亮的鹽粒在月光下猶如一條銀絲,蜿蜒曲折,它並非平均分布在這條路上,多的地方像是螞蟻堆成的小丘,而少的地方又隔了好遠才會瞧見幾粒。

陸吾立馬招呼眾人過去,他雖不知道這鹽到底代表著什麽,可他心中總有一個信念在告訴自己,這和白明一定有某種聯系。

警察們立刻分為大小兩隊,小隊負責處理屍體和聯系死者的家人,大隊則繼續沿著白線追捕,陸吾和陸建自然是跟了大隊,向著前方快步追去。

而在同一片月夜之下,黑衣人累得氣喘籲籲,於是放慢腳步,好在他終於看到了長街盡頭的黑車,不禁有了盼頭,卯勁兒趕去。

車子旁站了一人,那人也身穿黑衣,甚至還帶著墨鏡,他的手中把玩著鐵棍,鐵棍上沾染了紅色的血跡,他將鐵棍當做拐杖,支著自己的身體,默默等待著行動夥伴。

除此之外,車內還坐著一名黑衣人,他坐在駕駛位上,啟動著車子,似乎正在等人齊全後,時刻準備出發。

扛著白明的黑衣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車旁,彎腰喘氣,“魏哥,讓你久等了,有個小孩兒一直追我,我、我就繞了遠路。”

墨鏡男擦著鐵棍上的斑斑血跡,獰笑一聲,道:“飛弟,你也能被小孩兒追?怎麽不一起拐過來,一起賣掉呢?”

“也、也不算小孩兒,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年齡太大,誰會抓他啊?”

聽完,墨鏡男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飛弟肩上的孩子,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他爸爸就是從陽京調來追蹤我們的警察,常鵬恨透了他,就連我殺常鵬的那一晚,他還在不停嚷嚷著要把這少年收拾一頓。”

飛弟點點頭,一想到自己剛剛狼狽的模樣,便恨得咬牙切齒,“我要是有機會,一定宰了這個小子。”

墨鏡男放下鐵棍,餘光在腳底乍然發現一座白色小丘,於是望了一眼飛弟的後方,道:“你就沒有回頭看看是否有人追上來嗎?”

飛弟聞言一楞,微微回頭,這才看到那條銀色的鹽線從他走過的地方一路延伸到腳下,而由於他站在原地,腳下鹽粒堆積的小丘越來越高,幾乎與他的鞋跟齊高。

他一驚,整個人傻了眼。

墨鏡男向前兩步,他看著無力到幾近暈倒的白明,又斜眼看向他被捆綁的雙手,從他的腰間猛然抽出鹽袋,定睛一瞧,裏面的鹽粒所剩不多。

他冷笑一聲,呼吸聲恍如野牛喘氣,將鹽袋甩在一旁後,又使勁拎起白明的衣領,眼前奄奄一息的孩子就這樣被他攥在手上,他對其狡猾的行為深惡痛絕,於是把白明往地上一摔,但心中怒氣並非散去,擡起一腳將飛弟踹倒在地。

飛弟嚇得連忙站起,一個勁兒道:“魏哥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大意了,你、你別給上面說,我再也不會這麽魯莽了。”

為了不讓墨鏡男繼續生氣,他一腳踹在了白明心口,看著孩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後,他依然心中不滿,像踢球一般大力猛踢,毫不留情。

“好了。”墨鏡男冷冷說道,他推開飛弟,來到白明身旁,蹲下身,抓起白明的頭發,看清了他的面容。

頃刻間,狂風突起,將他的一襲黑衣吹得肆意搖擺,像是吹皺的一灘湖水,隨著漣漪輕輕撥動。

墨鏡男呆住了,恍神般靜止在原地,白明緊閉雙眼,臉上的表情是被打的痛苦,不過即使這樣,他也能看清孩子清秀的面容,稚嫩青澀的臉頰像是可以捏出水來,看著這張莫名熟悉的樣子,他一臉不敢置信,一股恐懼油然而生,嘴上不由地喊出了另一個名字:“蘭、蘭蘭?”

“魏哥,你怎麽了?”飛弟瞧他寂然不動,滿是疑惑。

墨鏡男收起這不自覺透露出來的異樣目光,搖了搖腦袋,迫使自己清醒過來,這便一把撕開了白明嘴上的膠帶。

這速度極快,痛得白明慘叫一聲,他終於可以吸入充足的氧氣,這便肆無忌憚地大口喘息,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忍了許久的嘔吐。

“上車。”墨鏡男收起鐵棍,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鉆了進去。

飛弟收到命令,應了聲「好」,待到白明吐完,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將他塞入車廂後,自己也鉆了進去。

墨鏡男回頭又看了一眼這個孩子,白明像是有了些力氣,可他沒有任何掙紮,只是乖乖地靠在車門,綁著雙手的繩子被飛弟緊緊牽著,好似一只聽話的寵物,他雖看著白明,卻對司機道:“開車。”

司機「嗯」了一聲,顯然也是個不足為重的嘍啰,對他們言聽計從。

車子本就沒有熄火,兩束車燈筆直向前,沒入不見五指的黑夜,司機一腳油門下去,車子很快離開了這裏。

墨鏡男目視前方,冷然道:“這就是白明?”

“是,是,我清楚地聽到那個少年就是這麽叫他的。”飛弟應得很快,生怕惹得他生氣。

墨鏡男又擡起頭,通過後視鏡盯向白明,緩緩才道:“看來常鵬說得沒錯,這孩子確實令人滿意。”

飛弟將頭伸在前排兩座之間,怯怯問道:“魏哥,咱們、咱們為什麽非得抓他啊?”

墨鏡男輕嗤一聲,淡淡道:“錢都給了這孩子的爸爸了,你說上面能放棄他嗎?”

飛弟豁然開朗,連連點頭,側過身子,對白明陰笑道:“你可不能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生在這種家庭,攤上這種父親,讓你年紀輕輕就斷送了性命。”

看著那張臉上唯一露出的雙眼,以及這陰森可怖的語氣,白明瑟瑟發抖,他用力向後撤去,身體縮成了一團。

“誰說我要殺他?”墨鏡男突然開口,打碎了飛弟的念想。

飛弟一懵,懷疑自己聽錯了詞,道:“魏哥,咱們不殺他嗎?”

“不殺……”墨鏡男雙手環抱於身前,輕咳一聲,“這孩子長得不錯,往外賣肯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那器官呢?”飛弟大惑不解。

墨鏡男向後一指,又敲了敲腳邊的鐵棍,頓了頓道:“我順手牽走了一個,在後備箱暈著呢,就用他的器官好了。”

飛弟想到了那個腦癱兒童,恍然大悟,興奮道:“太好了魏哥,咱們一共搶了七個孩子,陽京四個,白河三個,這可比說好的六個孩子多了一個。”

白明沒有想到,他們所說的第六個孩子,竟會是胡椒,他以為自己踹向胡椒的那一腳,使胡椒已經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墨鏡男冷笑一聲,再道:“飛弟,剛剛撒鹽那事咱還沒過,你知道上面最不喜歡辦事不力的廢物,得虧沒有警察發現,不然老大一定會一槍斃了你,你要是不想讓上面得知此事,不如給我幫個忙,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你說呢?”

這陰惻惻的笑容使得飛弟渾身一顫,急聲道:“好,好,魏哥,您說什麽我都聽,我一定遵從。”

“上面既然不知道咱們多抓了一個孩子,那就把白明留給我,正好我缺一個幫手,我把沒有支付給白濤的另一半錢平分給你,怎麽樣?”

這件事的性質可比飛弟的還要惡劣,他不知道墨鏡男為何要冒死帶走白明,但仍是快速應下,畢竟這樣既能消除自己的把柄,還有錢可以拿,如此一舉兩得的好事,他自然會答應,只是他很清楚墨鏡男的為人,說到和做到完全是兩回事。

車子一路向東,逐漸駛離了白河鎮,這條出鎮的馬路將黑漆漆的田野分成南北兩邊,馬路不寬,只有兩個車道,所幸這裏本就偏僻,駛了好久也看不見一輛車子。

已是淩晨,墨鏡男將座椅向後一調,閉目養神,繾綣夜色撩撥起他的困意,他將乏累隱在眼皮之下,保持沈默,沒有人敢打擾他。

空氣靜默了許久,他突然開口說道:“白明,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像個女孩子?”

飛弟斜過眼,往左邊一瞧,只見白明身體倚在車門上,眼睛望向窗外退去的景色,充耳不聞。

他將繩子猛地一拉,白明的雙手及身體被他狠狠拽了過來,他又掐住白明的脖子,惡狠狠道:“你是聾子嗎?魏哥和你說話你聽不見?”

白明閉著眼睛,幹咳兩聲,整個人無精打采。

“松開他。”墨鏡男大聲道。

飛弟一驚,這與平時見到的魏哥判若兩人,但他還是聽話地松開了白明,又將他一把推了過去。

白明撞在了椅子靠背上,使勁喘著氣,他白了一眼飛弟後,繼續扭頭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黑色原野,一聲不吭。

墨鏡男斜過頭,看向後座的白明,不禁笑了一聲,“表面看著柔弱,性格倒是強硬。”

“這種小孩兒你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就怕你了。”飛弟得意地附和道。

墨鏡男沒有理他,反而溫柔道:“白明,以後你跟了我,就不能叫這個名字了,你看我們抓得第五個小孩,也就是白河鎮第一個捕獲的孩子,他叫白什麽來著,不重要了,現在也改為了其他的名字,我日後仔細幫你想想名字,你現在就暫定叫小七吧,正好你是我們抓得第七人。”

白明漠不關心,對此置之不理。

這反映也在墨鏡男的意料中,他枕著雙手,故意又道了一句:“小七,你對我們肯定陌生,但你對我們抓走的第五個孩子肯定熟悉,你還記得,去你家找你買饅頭的那個小孩子嗎?”

這聲音明明很小,可白明的耳膜卻好似被震破一般,他猛地回頭,看向墨鏡男,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

墨鏡男見這話起了作用,淡然一笑,“我早就想擄走你了,可你的身邊不是有你的媽媽,就是有那個礙事的少年,我一直找不到機會,那天在暗地裏打聽到你媽媽要去進貨,於是我餓了老五整整一天,威脅他去找你買饅頭,只為去店鋪裏打探打探你的消息,結果沒想到那個叫陸吾的少年竟然先我們一步,這才使得計劃失敗。你雖然對我們不熟悉,但我對你可是了如指掌啊。”

這番話語使得白明不寒而栗,一股涼意湧上心頭,仿佛在每一個放學回家的傍晚,都有一雙眼睛,在自己看不見角落,時刻緊盯著自己和陸吾的行蹤。

飛弟讚許幾聲,問道:“魏哥,上面已經回江州了嗎?”

“幾天前就走了……”乏意再次湧出,墨鏡男打了個哈欠,“現在的白河鎮就只剩咱們仨,還有倉庫裏的那些東西了。”

飛弟有些好奇,茫然道:“倉庫?倉庫裏還有東西嗎?”

“沒剩什麽……”墨鏡男慵懶地躺在靠背上,悠悠道,“只有一輛掛著偽造牌照的越野新車,還有幾桿槍罷了,不然你準備用這車一次性跑到江州?”

飛弟點了點頭,他知道估計天還沒亮,全國各地的檢查站就已經收到了監控攝像拍下此刻這輛車的照片,以及公安機關所發布的通緝令。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拐賣進行得很順利時,後視鏡內突然閃出了幾道劇烈的白光,光圈恍如旭日東升,直沖眼睛,車內除了墨鏡男以外,所有人都眼中一酸,被迫瞇起眼睛。

在白光的照射下,車子的速度立刻驟降。

墨鏡男嚇了一跳,即刻坐直身子,沿著後視鏡定睛一瞧,驀然發現那些移動的白光上皆是紅藍相間的照燈,而這數量之多,讓他恐慌至極。

“快踩油門!”墨鏡男隨手綁上安全帶,指著司機的方向盤高喊道。

司機也慌了陣腳,腦子一片空白,不過好在技術熟練,一腳油門便踩到底,車子如同低飛的候鳥,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躥動。

飛弟也適應起這劇烈的白光,緩緩睜眼,向後一看,這才慌了神,驚慌失措道:“警車!是警車!他們怎麽追上來了?”

“閉嘴!”墨鏡男怒吼一聲,他清楚警察的速度之所以這麽快,都是拜那條鹽線所賜,“老子今天要是被抓,第一個先剁了你!”

他罵完飛弟,又回過頭,看了眼白明,繼續指使道:“把小七的安全帶也給我綁上!”

靜止的馬路平鋪在地,幾輛警車窮追不舍,風聲鶴唳,一場月夜下的生死逃亡就此展開。

87、倉庫

“前面車裏的人聽著,現在立刻靠邊停車,你們已經逃不掉了,只要你們不傷害人質,服從指令,我們保證一切都好商量!”

身後的喇叭聲響徹雲霄,就連田野中的青草聽了都要抖上三抖,野風從四面刮來,聲聲抨擊著緊鎖的車門。

這話傳到白明耳中,他繃著心這才稍微松弛,自從他見到這夥人後,恐慌的情緒充盈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只是在強裝鎮定,畢竟於他來講,他本身的命運就是要被父親賣給他們的,只不過兜兜轉轉,自己又回到了他們的手中,但出於對人販子的本能的恐懼,他還是更願意相信警察。

他也後知後覺,這三個人便是陸建從陽京搬來白河的根本原因,他本來未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可他現在才緩緩得知,他一直沒被擄走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在之前的日子,都有一個叫陸吾的少年,從頭到尾都陪伴在自己的身旁,寸步不離地守護著自己。

只可惜世事無常,有些心事就如同布料,一旦有了裂痕,即使用毛線緊密縫合,卻仍有撕扯的痕跡。

他緊靠在車門一角,看著怒火沖天的墨鏡男和另外兩個嚇破膽子的小弟,雙手嘗試從繩圈中縮出,他的手腕被勒得通紅,手指發麻發紫,就連胳膊也使不上勁兒,他盡量放小每一個動作,每縮一次,他都要擡頭看一眼牽著繩子的飛弟,要是沒有被他發現,他便再縮一次。

耳畔傳來墨鏡男的嘶吼,這個暴跳如雷的人指著前方的道路,瘋狂指揮著司機,然而這些話語卻傳不進白明的耳朵,他一心一意都在考慮如何掙脫繩子的束縛。

車子開得飛快,在道路上橫沖直撞,若是一個加速,白明的身子便陷入這座椅靠背中,若是一個急剎,他又幾乎要飛出座椅,要不是有安全帶攔著,他早已滿身傷痕。

車內充斥著一股汽油味兒,讓本就胸悶氣短的他更加反胃,他體內一陣痙攣,但肚子裏早就空空無物,想吐又吐不出來,很是難受。

警車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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