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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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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再道:“不過他的爸爸竟然是鎮上的警察,怪不得看起來那麽兇。”

陸建剛才的氣焰確實把白明嚇了一跳,以陸吾的性格,他斷然不會把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告訴陸建,白明心裏隱隱不安,於是道:“我要去老虎哥哥家裏一趟,替他解釋清楚。”

小胖拉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你少管別人的家事,那是他親爸,難不成還會對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嗎?”

出格?什麽算是出格?

白明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他不了解陸建的性情,因此他害怕陸吾也會受到這樣的對待,他並未聽取小胖的建議,毫不猶豫地往陸吾家的方向跑去。

小胖見狀,只好道:“那、那我也去,你等等我!”

天色昏沈,陰雲堆積於頭頂,天氣預報早已開始報道,本周直到周末,山鎮將有連綿小雨。

二人一路小跑,終於來到了藤蔓圍繞的柵欄外,白明還沒走近,只聽院裏傳來幾聲怒吼,那是陸建的聲音,這罵聲讓二人不敢靠近,白明鼓足勇氣,還是向前邁進一步,偷偷溜至欄桿下,撥開藤葉往裏望去,如同他第一次偷窺陸吾那樣。

濃雲蔽日,黑漆漆的小巷看不見任何人影,好在院內的小樓開著亮燈,將院子照得還算清晰。

在那棵大樹的一旁,陸吾跪在地上,打著赤膊,他的父親手持一根粗壯的木枝,站在他的身後,正一邊呵斥,一邊象征性地鞭打幾下,枝葉在快速抽動下猶如一條帶刺兒的鐵鏈,每劃過少年的背後,便立刻現出一條紅色的印痕。

而少年一聲不吭,眉頭緊蹙,死咬著牙,他的背後已然一片赤紅。

“我讓你逃學!我讓你打架!”

咆哮夾雜著木枝鞭笞血肉的聲響,聽得白明心驚膽戰,這場景好似應了他的猜想。

閃電撕裂長空,院內頃刻間煞白一片,轉瞬後又沒入沈暗,接著又是春雷滾滾,響徹雲霄。

白明咽了口氣,雙腿發力,剛要起身沖入,卻被小胖一把拉住。

小胖放低嗓音,幾乎只有氣聲,“餵,你要幹什麽?他爸正在氣頭上,你現在沖進去有用嗎?”

這一攔,白明腦中驀然一亮,一個點子油然而生,他俯下身,湊近小胖的耳朵,低聲道:“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小胖眨了眨眼,一臉無措。

要說起以往此時的天色,雖不說是明亮耀眼,但也算是落霞漫天,可今日卻黯淡無光,像是沒有經過夕陽的濾鏡,便直接沈入離離夜色。

“警察叔叔,不好了!”

一聲大叫乍然響起,這讓父子二人一並回頭,向著院子門口看去。

小胖跑進院中,鞋底裹了層泥土,擡頭看了眼跪著的陸吾,沒有理會,反而來到陸建的腳邊,籲籲道:“警察叔叔,白、白明失蹤了。”

此話一出,父子二人異口同聲道:“什麽?!”

陸吾立刻急聲問道:“他在哪兒失蹤的?什麽時候不見了?”

陸建一楞,兒子在自己的嚴厲管教下一句話也不肯說,現在卻為了一個鄰家小孩開了口,他瞪了一眼地上的陸吾,示意他不要多管閑事,自己則轉頭問道:“我走之前不是讓你們倆結伴而行嗎?怎麽會走丟呢?”

小胖哭喪著臉,有些為難道:“我、我在路邊逗一只小狗,一轉眼的工夫,他就不見了,我去他家裏找他,他也不在。”

陸建一拍腦門,愁眉道:“走,快帶我去他失蹤的地方,現在找或許還來得及。”

“我也要去!”陸吾一手扶背,一手撐地,艱難地站起身。

“去什麽去!還嫌不夠亂呢?”陸建大吼一聲,一手指向屋內,“你給我在家待著,哪都不許去!”

小胖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就在這裏待著吧。”

說完,他便和陸建一同沖了出去。

陸吾怔在原地,後背上的傷疤隱隱作痛,他撿起上衣,還沒來得及穿,便向院外跑去,也要跟著去尋找白明,一腳剛踏出門,卻和拐角處的突然竄出來的孩子撞了個滿懷,那孩子啪嗒一聲,坐在地上,而自己卻沾了個子高的好處,只是向後踉蹌兩步,穩穩站住。

他揉了揉胸口,低頭一瞧,地上的孩子正是白明,他瞠目結舌,立刻將其從地上拉起,驚問道:“小白?你、你怎麽在這兒?”

白明「噓」了一聲,拍掉褲子上的土渣,道:“老虎哥哥,我騙伯伯的,我之前聽他說有個孩子走丟了,這才想了辦法暫時把他支開。”

陸吾這才明白了小胖只是個幌子,或許小胖會帶著自己的父親在外跑上一圈後,隨便編個理由就離開了。

“等伯伯回來後,我就說我已經到家了,到時候我會給他道個歉,他出去轉一轉,回來氣也就消了,應該就不會再打你了。”

陸吾看著孩子那水汪汪的眼睛,不禁一笑,往他的腦門輕輕一敲,“你個小機靈鬼兒,越來越聰明了。”

白明繞到他的身後,看向那些淋淋傷痕,揪心問道:“老虎哥哥,我家裏有很多的止痛藥和消炎藥,有外敷的,也有內服的,我給你拿一些吧。”

他正要轉身離去,卻被陸吾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這小孩兒家裏放這麽多藥做什麽?”

陸吾輕輕一笑,並未多想,他不想讓白明這麽快走,便隨意道,“不用你拿,我家也有。”

白明焦急又道:“那你快去吃吧,媽媽告訴我傷口時間長了是會留疤的。”

“不急。”陸吾帶著他走入屋內,為了不再讓白明擔心,他便穿好上衣,轉移了話題,“這周末你有空嗎?我這裏有個好東西,想給你看一看。”

“好東西?”白明睜大眼睛,一下子就被勾住了好奇心。

陸吾點點頭,雙手叉腰,神氣道:“我先賣個關子,告訴你就沒意思了。”

驚喜感讓白明心裏樂開了花,可他的笑容不過一瞬,剛要開口答應,他卻沈聲道:“不行,我周末要去補、補……”

話說了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常鵬曾經約定過,他不能告訴任何一人,於是只能支支吾吾地應答著,說謊的本領沒有一點長進。

“補課?”陸吾瞧他神色緊張,便反思起來,“你的卷子我不是給你講過了嗎?你怎麽還要補課?難道是我沒講明白?”

“不、不是補課,是、是……”白明的腦子像是生銹的齒輪,難以轉動,他的眉頭不自然地皺起,雙手攥拳,看起來一副焦慮且憋屈的神情。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你別緊張呀。”陸吾不敢再繼續過問,一邊哄著,一邊輕拍著孩子的肩膀,“我一般很少給人道謝的,但今天謝謝你了。”

白明擡眼,雙眸猶如仲春凝成的花露,熙熙曜曜,比白練或清江都要潔凈明亮。

陸吾耐心道:“既然我認了小白當弟弟,以後你要是遇到什麽煩心事,或者猶豫不決的時候,記得來找我呀,我一定會幫你的。”

這話語重心長,像是看穿了孩子藏掖著的心事,白明第一次感覺他如此溫柔,便輕輕喚了一聲:“老、老虎哥哥。”

陸吾解頤一笑,令人如沐春風。

“乖。”

70、補課

一連下了一周的雨,好在天氣預報說今日是最後一天,明天起便要放晴了。

小雨淅淅瀝瀝,霧霭如裊裊翠煙,使得鎮子四面環繞的山巒在霏微煙雨中朦朧出水墨畫的韻味,它們失去了往日的蔥蘢丹青,反而盡顯丘壑本色。

今天是周末,去往學校的小徑上沒有人影,農民們不用再去地裏澆水,學生們也都躲在家中避雨,準備不久後的算術考試。

細雨隨風潛入,滴滴落在白明的腳旁,他撐著一把破舊的黑傘走在小路上,今日他與常鵬約好了要補習算術,於是匆匆向著學校趕去。

傘面不大,剛好夠他一人撐,涼風在這雨水與驚蟄節氣的交界處也趨於祥和,竟比錦緞還要柔軟,白明十分慶幸雲雨明天就要離開,不然憑他這把小傘,在往日是一定會被掀翻的。

他擡起頭,看向烏雲密布的天空,再往遠處眺望,只見小鎮一片陰沈。

直到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他才停止仰首,乖乖舉好傘柄,背著書包繼續向前走去。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踏水的聲音,像是有人跟著,可他一回頭,只見身後冷冷清清,他沒有多想,或許是自己出現了幻聽也說不準。

雖說春雨貴如油,又說潤物細無聲,可這雨量以及雜亂無章的聲響,讓白明有些懷疑詩詞的意境,他隨著雨聲向前走著,盡量避開每一個水坑,他漫步的頻率幾乎不變,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這條路很長,比以往都長,他看不到上學時會碰見的野狗,聽不到以往身後單車傳來的鈴聲,也聞不到舊日裏那獨屬春天的花香,此刻他只覺得潮濕悶熱,仿佛天地萬物都在因這雨水而避之不及。

他走了很久,終於來到了學校小樓,往日的教學樓光影斑駁,明暗交錯,學生嬉笑玩耍,熱鬧非凡,而今日的這番景象,卻與以往截然不同,而是陰森可怖。

昏暗的聲控橘燈在走廊忽閃忽閃,教室裏漆黑一片,空無一人,白明站在走廊,將傘收好,又抖落掉腳底沾染的泥巴,小手向身後一伸,這才發現書包已經濕了一半。

橘燈忽地熄滅,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他心裏隨之一顫,嚇得匆匆鼓掌跺腳,這才讓橘燈再次得以短暫地亮起。

燈亮,白明松了口氣,盡管這個地方他來得數不勝數,可在這陰沈天氣下,他依然有些發怵。

他沒有在一樓瞧見常鵬的身影,於是他便扶著樓梯,來到了二樓狹長的走廊,想要去走廊盡頭的辦公室看一看。

二樓的風穿廊而過,一陣呼嘯後更顯寒涼,吹得木門吱呀作響,這涼意不僅是白明所切身體會到的,更多的是由內心散發出的感受。

他的心跳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側過頭向兩側的教室內看去,桌子上的書本被風吹得肆意翻動,像是有一位隱形的活人,正坐在桌子前,用他那雙透明的手肆意翻弄。

白明不敢再看向兩邊,他提著心吊著膽,沿著走廊繼續向辦公室前去。

樓外驟然電閃雷鳴,橘燈如熄滅般被雷光掩蓋,他嚇得渾身一抖,後背立刻貼在墻上,與影子融在了一起。

驚雷過後,一切恢覆平靜,他只好咽口氣,繼續前進。

腳步的落地聲在此刻被格外放大,每一步都回蕩著低沈的聲音,他屏氣凝神,將步伐聲降至最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但他總認為要是聲音太過響亮,定會招來一些不好的東西。

就這幾步的距離,他卻感覺好遠好遠,每走上兩三步,他都要回頭看上一眼,在確保身後沒有人跟蹤時,他才敢暫時松口氣。

他來到走廊盡頭,站在辦公室的門外,伸出右手,卻遲遲不願叩動這扇門。

他下定決心,一咬牙,輕輕敲了三聲。

當、當、當。

沒有人應答。

他感到疑惑,左右張望著,忽明忽暗的長廊空空如也,他收回目光,再次定格於這巨大的木門上,擡起手,又敲了三下,這回稍微加大了力度。

當、當、當。

這清脆的聲音傳遍整棟小樓,就連樓底的花草都能隱約聽到,此刻的白明儼然成為這棟樓內唯一的聲源,吸引了萬物的註意力。

依然沒有人回應。

難道常老師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白明心中暗想,小手緩緩落在門把上,他一用力,扶著門把向下一按,門被打開了。

門縫裏漆黑一片,這讓他心裏忐忑不安。

他慢慢推開門,屋內陳設依舊,幾張桌子,幾把椅子,桌子上壘滿課本資料,椅子上還掛著襯衫外套,可就是沒有一人。

他拉開吊頂上的黃燈,低聲喚道:“常老師,您在嗎?”

這屋內空空蕩蕩,想來沒有應答才是正常的,他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並未期待有人能回覆,只是借此機會壯壯膽子罷了。

“在。”

這一聲詭異陰森的回應幾乎嚇得白明原地跳起,他打了個寒顫,徐徐回頭,只見常鵬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的長廊,身體幾乎緊貼了自己。

常鵬的身體擋住了門,他的臉色暗黃,眼睛微斜,嘴角獰笑,表情覆雜扭曲,他背過雙手,居高臨下地盯著白明,像詭屍般能一口吞掉眼前的孩子。

窗外又是紫電乍起,白明連忙後退五步,嚇得不敢說話,雙手緊緊握著書包的背帶,兩腿發顫,幾乎魂飛魄散。

“你來了……”常鵬步入屋內,笑容難看至極,“老師剛剛去了個廁所。”

白明見他語氣平穩,也放緩了內心的緊張,畢竟再怎麽說,他也是教過自己的老師,自己沒有道理害怕他。

可奇怪的是,常鵬的那雙手十分幹燥,不像是去過衛生間的樣子。

白明洞察於此,他放下書包,拿出卷子,怯生生道:“老師,你、你要給我補哪一章啊?”

常鵬將兩個椅子並在一起,拍了拍座椅靠墊,道:“過來坐下,老師先和你說點事兒。”

那兩把椅子緊緊挨著,這樣的距離讓白明心裏踧踖不安,他雖然心裏抵觸,可眼下除了答應,他也舉足無措,只好乖乖走近,硬著頭皮坐了上去。

窗外雨水不停,將玻璃洗得一幹二凈。

常鵬滿意地笑著,低下頭,故作深沈道:“你喜歡這裏嗎?”

白明一怔,不清楚為何要談論這個話題。

不過這問題也不好回答,白河鎮落後封閉,一貧如洗,父親日日醉生夢死,母親夜夜以淚洗面,自己除了三天兩頭挨一頓痛打,還有不知哪來的討債人把家裏砸得粉碎,同學們叫著難聽的外號,隨意輕侮他人,老師無所作為,袖手旁觀。

可這鎮子地大物博,有淳樸的民風,也有明秀的山水,這裏有除了母親以外,最疼愛自己的老虎哥哥,鄰家哥哥的一碗陽春面條,一架木質秋千,一個寫了自己的名字的籃球,都足以讓一個缺愛的孩子對這裏產生巨大的滿足。

白明答不上來。

常鵬知道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講太過覆雜,便換了個話題,問道:“你長得這麽秀氣,是不是更像媽媽?”

這個問題也很奇怪,不過好在可以回答,白明木訥地點了幾下頭,沒有張口。

“那假如有個很好很大的城市,那裏很繁華,人也很富有,並且大家也都很喜歡你,你願意過去嗎?”

白明呆住了,他無法理解常鵬話裏的意思,心中詫異萬分,可又不敢繼續去問,小心翼翼道:“老師,我們、我們是不是該講卷子了?”

“你可真漂亮啊……”常鵬的目光不斷打量著眼前的孩子,笑意也隨之漸濃,“就算把你說成是剪了短發的姑娘,我猜都有人信吧。”

長時間的註目讓白明如坐針氈,他手心隱隱出汗,隨著常鵬腦袋的靠近,他也慢慢向椅子背上挪去,他再也忍受不了這奇異的氛圍,立刻起身,如驚弓之鳥,口中呢喃道:“老師,我、我突然想起來媽媽還要我給她看鋪子,我要先回去了,老、老師再見。”

他剛要轉身離開,手腕卻被常鵬猛地抓住。

這遽然的接觸如一股電流穿身而過,白明使勁向後縮著手臂,可他再怎麽用力都拉扯不過眼前的大人,他的眼裏冒出驚恐,全身都在顫抖,屋內潮濕難耐,令人無法呼吸。

“就這麽賣出去也太不值了,不如讓我先好好享受一下。”

常鵬自言自語,他從椅子上慢慢站起,猙獰的面目盡顯醜態,就在他擋住窗戶的剎那,窗外的閃電點燃了整片天空。

電光火石間,墻上的影子變成了吃人的怪物,咧著獠牙向自己撲來。

白明的手腕像是被桎梏緊鎖,無論怎麽掙紮,都只是白費力氣。

“來吧白明,等你以後被賣去了大城市,過上了好日子,咱們也就見不到了,那個時候你想感謝我都沒有辦法,不如現在就還了你的謝禮,怎麽樣?”常鵬陰著臉,身體離開桌子旁,奸笑道。

白明的臉色煞白一片,他奮力向後退去,幾乎都要哭了出來。

常鵬另外一手輕易地解開腰帶,隨手扔在地上,一腳撂倒白明,單膝跪地,伏下身子。

白明雖倒在地面,卻不肯妥協,他擡起腳,朝著常鵬一頓亂踢,他拼命扭動著身子,後背搓著地板,求生的欲望讓他發了瘋似的高聲喊叫。

可不論喊了多少聲,常鵬都無所畏懼,學校此刻空無一人,就算這孩子喊破喉嚨,也只是徒勞而已。

“你要是再亂動,我就把你打暈。”常鵬壓住那不聽話的雙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白明動彈不得,便只能絕望地哭喊著,他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父親,母親,老虎哥哥,小胖,另外的兩名科任老師,他的嗓子幾乎喊啞,眼淚早已浸濕面頰。

常鵬再次站起,一手抓住白明的鞋子,像是餓了幾天的野狼,對著獵物費力撕扯。

白明苦苦掙紮,依然在尋求逃生的希望,他的身體被常鵬在地上來回拖著,如同臟亂的墩布,磕在桌角與門框上,磕得他全身脹痛,紅腫即刻浮現,甚至手肘上都磨出了血痕。

屋外雷雨交加,屋內驚心動魄。

常鵬彎腰,一手抓在他的褲子邊,笑容逐漸猖狂,似乎志在必得。

就在他即將把白明的褲子拉扯下來時,突然一個身影奪門而進,他還沒看清是誰,便被一腳踹在了側腰,這一腳用力過大,他被迫松開抓出白明的手,一個沒站穩,摔躺在了地上。

白明停止哭喊,擡起頭,只見那少年滿腔怒火,正站在自己身旁。

陸吾毫不猶豫地拉起白明,握住他的手,撒腿就往外跑去。

常鵬氣急敗壞,為避免事情敗露,他快速爬起,張牙舞爪地沖了過去,定睛一瞧才看見那半路殺出的人正是自己最討厭的學生,怒吼道:“又是你!”

三人奔跑在徑直的走廊,陸吾拉著白明在前,常鵬緊隨其後。

白明心中安穩許多,開口道:“老虎哥哥,你怎麽會在這兒?”

“那天看你說話不自然,我就感覺不太對勁兒,今天就偷偷跟著你來了,後來看你走進教學樓時,我以為你是真的要補課,就又回去了,但我總覺得他不是個好玩意兒,於是走到半路又折了回來,果然……”

原來在來的路上,那身後的踏水聲是老虎哥哥不小心發出的,想到這裏,白明不禁傻傻一笑。

陸吾飛快跑著,回頭一望,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怪物,瞧見他褲子都未拉好,又看向白明帶著眼淚的笑容,猜到這孩子根本理解不了常鵬解開腰帶的用意,因此也體會不到事情的嚴重性,便生氣道:“這麽危險,你還笑得出來!”

白明的確想不到這些,他年齡小,心思單純,以為常鵬只是抽出腰帶虐打自己,就像父親一樣,可他看到陸吾及時出現,心裏便會莫名開心,不論老虎哥哥出現在什麽樣的場景下,是清晨的家門口,又或是雨中的教學樓。

這場追逐戰如疾風驟雨,常鵬幾次要抓住白明時,都能被陸吾加速甩開,常鵬一邊狂奔,一邊叫罵,可這些話根本入不了陸吾的耳裏,橘燈在雜亂的腳步聲中一直亮起,眾人的步伐像是要把地板踩穿,十分響亮。

就在快要抵達樓梯時,常鵬憤然躍起,撲向二人,在聲控燈的映照下,他那如青蛙一樣的影子將二人罩住,罵罵咧咧中,他的指尖已經勾到了白明的肩膀,他欣喜若狂,到手的獵物絕不能使其再次掙脫。

白明被他勾倒在地,手也和陸吾乍然斷開,慘叫了一聲。

陸吾連忙剎住腳步,一回過頭,瞧見常鵬死死抓著白明的腳腕,將白明向後拉去,孩子嚇得連連尖叫,雙臂在地上拖出汗水的痕跡。

他連忙拉起白明的兩手,如拔河般向著反方向用力拉去,又高喊一聲:“踹他!”

白明從不懷疑陸吾的指令,雙腿拼死抖動,一腳不經意間狠狠踢在了常鵬的臉上,將他再次踹翻過去。

陸吾再次將白明扶穩,二人沿著樓梯快速溜下樓去。

常鵬捂著臉,見他們越來越遠,氣得怒捶地板,隨後沖進旁邊的教室,猛地拉開窗戶,望見兩個孩子從教學樓裏沖出,如同兩只低飛的燕子,一個拉著另外一個的手,踏著積水,瘋狂向遠處跑去。

他怒吼一聲:“白明!你要是敢告訴別人,你算術考試就別想過關,那樣你就永遠也考不上大學了!”

說完,他咬牙切齒,將窗戶啪地關上,氣得不停頓足,心裏恨不得將陸吾千刀萬剮,可盛怒過後,他心裏又十足恐懼,陸吾的父親畢竟是鎮子裏為數不多的警察,若是事情敗露了,自己免不了會有牢獄之災。

他獨自站在屋內,心亂如麻,如今任務失敗,事情敗露,自己該如何和上面有個合理的交代。

雨沒有停,像是要榨幹最後一朵陰雲,地上的水花在四只腳的蹦蹦噠噠中到處亂濺,如轉瞬即逝的銀花,給這清氣俊秀的小鎮多添了幾分色彩。

不知跑了多久,陸吾瞧見危險解除,這才放慢了腳步,他胡亂擦了把濕透的額頭,也不知這是雨滴還是汗水。

“我得告訴你爸爸媽媽,你這樣太危險了。”

白明輕喘著氣,緊拉著他的手不放,常鵬剛才的話讓他心有忌憚,便急聲道:“不行!要不然我過不了算術考試,那就考不上大學了。”

陸吾回過頭,松開他的手,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滿臉不悅道:“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跟著你,會發生什麽後果?我必須告訴你家裏人。”

“求求你了,老虎哥哥……”白明搖著頭,輕輕拉著陸吾的衣角,“上大學對我來說很重要,只有考上大學,我才能離開這裏。”

陸吾一楞,心生疑惑,“你也不喜歡這裏嗎?”

白明抿著嘴唇,老老實實道:“離開這裏,媽媽才會開心。”

陸吾摸不清頭腦,想來小孩子的話聽不明白也正常,所以他並未追問,只是道:“那變態騙你的,就算你算術題一道不寫,照樣能考上大學,那就是個小考試,和你上不上大學沒關系。”

“變態,是什麽?”白明低下頭,掰開手指開始算了起來,“那你等我算術考試結束再說嘛,反正馬上就要考試了,還有、還有……”

“行行行,考完試我馬上告訴陸建,讓他把常鵬好好審一遍。”

陸吾心一軟便答應了,他看向白明算不清數字的模樣,長嘆一口氣,“就你這算術水平,一點長進都沒有,考也沒用。”

白明仰頭,粲然一笑,“有老虎哥哥教我,我會好好學的。”

他這一雙嵌著梨渦的笑容,以及那如同碧波的眼神,都讓陸吾看得癡迷,便也跟著無奈一笑,囑托道:“真是拿你沒辦法,但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要和常鵬兩個人單獨在一起,以後上下學你都得跟我一起走,不能和我分開,能做到嗎?”

白明的頭使勁點著,這是他聽過最溫柔的要求。

71、滅口

天空關閉了水龍頭,又擰幹了雲彩,這是陰天最後的掙紮,一陣大風過後,天氣便會轉為晴朗。

烏雲遮月,山林漆黑一團,雖然不再落雨,可地上的積水卻仍是不少,尤其是在泥地裏,這一腳下去,都會陷進半只鞋面。

一只只鞋印按在泥沼中,伴隨著泥土被踩軟的塌陷聲,一個男人迎風走來,男人逆著白河爬至山腰,山路盤旋,他喘氣如牛,每走兩步,男人都要回頭看上一眼,生怕有人跟著過來。

背後的鎮子逐漸變遠,本就微弱的燈火也因拉遠距離而若隱若現。

終於,男人瞧見在不遠處的樹下,有一人背靠樹幹,似乎在等著自己。樹下那人一身黑衣,像是能隨時隱匿於這夜色之中。

黑衣人沒有看他,隨手握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片,撚在手中,又扔回地面。

男人停在幾米開外,剛要開口,只見那黑衣人雖然側著身子,卻掏出一把藏在懷裏的手/槍,瞄準了自己的腦袋。

黑衣人甚至都沒有轉頭,他的目光落在瀲灩河水之上,只是這麽隨手一指,便能穩穩對準男人的眉心。

男人嚇了一跳。

河流滔滔,隱沒一切雜音,黑衣人正過身子,面無表情。

男人打著哆嗦,惶恐道:“別、別殺我。”

“人呢?”黑衣人緩緩開口,聲音冷得猶如一把刺刀,直插男人的胸口。

男人雙手自然舉過頭頂,連語調都嚇得變了聲,“跑、跑了。”

話音剛落,他聽到黑衣人將子彈上膛,又急忙接道:“不、不過他們以為我只是要圖謀不軌,絕對不知道咱們之間的事。”

黑雲之下,男人看不清黑衣人的臉,只能聽到他的手指摩挲扳機的扣動聲,他清楚知道,只要對方輕輕一按,自己便會血濺當場。

“我、我保證再把目標抓回來。”男人五指朝天,作發誓狀,額頂不斷冒出冷汗。

黑衣人對於剛才的回答心生疑惑,一字一頓道:“他,們?”

男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對方問什麽,自己答什麽,“除了那個孩子,還有、還有那個天殺的警察的兒子,他、他把那個孩子給、給救走了。”

話畢,槍口冒出火花,只聽砰的一聲,男人神經緊繃,那雙眼球幾乎爆出,他只覺得體內一陣痙攣,大叫一聲,雙手在身上不停游走,想要找出中彈的部位,可他摸了半天,卻沒有尋到血洞的位置,一低頭,這才看到子彈打在了腳旁,將泥路上的石子生生磨黑。

男人忍受不了這樣的驚嚇,雙腳一軟,跪坐在地上,泥水沾滿兩腿。

“你剛剛說圖謀不軌?”黑衣人又是一聲冷笑,如倒春寒般刺骨凜冽,“你還真是齷齪,連小孩兒也不放過。”

說著,他擦亮手中的武器,對此行為嗤之以鼻。

“常鵬,你也就為上面做過兩件事,第一回你雖然成功抓了個孩子,不過咱們倆在一手給錢,一手交孩子的時候,卻差點被那從陽京來的、姓陸的警察抓住,以至於你連上面給的一大筆賞錢都來不及拿,全都丟在了花田,錢被那警察一次性全都沒收走,不過還好人躲得及時,沒被他看清樣貌,要不然你我都得完蛋。”

黑衣人說著說著,語氣逐漸變得暴躁,仿佛那日被陸建追趕的尷尬時刻又在他的眼前浮現,成為了他人生的恥辱,他停頓片刻,收回怒意,冷笑一聲再道:“這第二回你又抓了個孩子,結果又被那警察的兒子給救了,你說說,這不好笑嗎?”

說完,他大笑兩聲,這笑聲很假,像是故意憋出來的,聽著讓人不寒而栗。

常鵬一想起那警察,便氣地咬牙切齒,可他此刻噤若寒蟬,大腦一片空白,心中早已擰成一團,只能癱坐於地面,身體時不時地打著冷顫。

“我、我保證,我還能把他抓回來。”常鵬只得不停重覆這一句話,他希望可以用這句承諾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

“相信我,再給我一個機會。”他挺直腰板,跪在地上,不停用頭磕著地面,“我保證,我保證。”

“你這種辦事不得力,只會惹麻煩的人,上面留著你又有什麽用呢?”

黑衣人對著槍口吹了口氣,仔細端詳著手裏這把短小的武器。

常鵬的頭一聲聲磕著,很快眉梢便現出了紅暈,他不斷哀求,聲音變得沙啞,哽咽喊著:“我一定能把他抓回來,我保證,別殺我,別殺我,我、我家裏還有兒子等我養活呢。”

黑衣人嘖嘖稱奇,語氣格外瘆人,“兒子?是你那個兩歲的兒子嗎?你放心好了,他在江州過得很好,你不需要操心。”

常鵬聽完,咽了口氣,他並不相信黑衣人所說的話,畢竟自己假意從江州來白河當支教老師已有數月,兒子一直被掌控在他們的手裏,杳無音信,生死未蔔。

黑衣人又把槍指向常鵬,目露兇光,問道:“那逃跑的小孩兒是誰?”

“叫白、白明,是個九歲的男孩兒,年齡是大了點,但……”

常鵬打起結巴,卻胸有成竹,“但我保證,你們見了他肯定滿意,一定、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年齡不是問題,這孩子又不是拿來賣的。”黑衣人看向黑漆漆的槍口,手指依舊輕挑扳機,像是隨意的一個扣動,便能將自己射殺,可他的力度剛剛好,以至於槍口雖朝著自己的眉頭,扳機卻按不下去。

常鵬怯怯問道:“不賣?那、那要用來做什麽?”

黑衣人向著常鵬走去,邊走邊道:“他要是長得好看,就剜下他的眼珠,他要是身體健康,就刨開他的腸胃,這孩子的作用可大了去了,他身上的器官可得好好利用一遍,這將是筆大買賣。”

原來是賣器官,常鵬點了點頭,畢竟之前已經有拐來的孩子經歷過這樣的下場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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