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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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滿是風情道:“你是舍不得我嗎?”

蜜罐兒裏的香氣撲向白明,糊了他一臉。

這一問把他完全問住,陸吾的語氣極其認真,絲毫沒有半點不正經的態度,這讓他沒了頭腦,不知該如何回答。

屋內的溫度逐漸上升,悶得他雙頰發紅,他連忙擺手,矢口否認道:“不、不是,我、我就是想到你工作這麽累還給我送飯,希望能挽留你一下。”

這個答案讓陸吾也略顯尷尬,他點頭應道:“不用了,小助理自己吃吧,近些日子你就先不要外出了,外面風頭正緊,你先在家避一避。

以後每天都是三菜一湯,不要浪費,公安現在從上到下都忙得很,我要是有空,就親自來送,沒空的話,我就讓景瑜來。”

白明見留不住他,只好問道:“陸警官,你把價格告訴我吧,我從手機上轉給你。”

“你把自己吃的胖一點,就是給我報酬了。”陸吾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輕拍了下白明的肩膀,將玄關大門一碰,轉身離去。

白明甚至都沒來得及道一聲別,他知道陸吾為了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後,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這讓他分外愧疚。

其實自從睡醒後,他一直都有想要將手機打開的欲望,經過陸吾懷疑自己出事後,這欲望像是添了油的火焰,他匆忙抄起手機,插上充電器,坐在飯桌前,將飯菜打開,打開了手機。

在開機後不久,他的手機毫無預兆地卡死,白明用手點了兩下屏幕,也沒有得到任何反應,好在這情況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剎那間,大量的短信與未接來電如同浪潮般湧來,他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定睛一看,短信的發送者都是他的朋友,有林江、王倩、錢衡、喬雪還有楊何夫婦,短信有長有短,內容皆是安慰的話語,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卻瞧見在那鋪天蓋地的消息中,藏著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那號碼打來的頻率最高,幾乎每二十分鐘就要打來一次,而從昨夜到現在,他已經接收到了無數個未接來電了。

那是白明的父母,以為自己的兒子還沒有畢業的父母。

他的心頭一酸,調查的風波在新聞上一出,讓全國的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而父母最近一條短信還是在二十分鐘前。

他呆住了,身體還未完全僵硬時,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那依舊是父母打來的電話。

屏幕不斷跳躍,撥動著他的心弦,他遲遲按不下綠色的接聽鍵,直到鈴聲將要結束時,他才深吸一口氣,移到耳邊,輕觸按鈕,低聲喚了句:“爸,媽。”

電話那頭起初沒有聲音,直到白明開了口,才傳來一陣隱約的抽泣,那聲音從相隔千裏的遠方傳來,雖隔著一根電話線,卻恍如回響在他的耳畔,那是故鄉的聲音,是他從小到大聽慣的聲音,是哪怕所有人都在唾棄自己,也會有人義無反顧,掩耳盜鈴般不願相信悠悠眾口的聲音。

沒有人不會思鄉。

對面的哭聲逐漸放大,到最後已經嚎啕不絕。

母親上氣不接下氣,即使這樣也依舊顫聲問道:“明兒,你嚇死爸爸媽媽了,怎麽一直關機啊?爸爸媽媽都在呢,你告訴爸爸媽媽啊。”

母親的哭聲總是更能顫動人心,聽著那邊聲淚俱下,白明積蓄了一夜的悲傷也在這一瞬間迸發而出,他的眼淚不再服從大腦的指揮,肆意橫流在雙頰上,這是他第一次感到這麽委屈,即使是在昨晚,他都不曾這樣。

“媽,我、我騙了你們。”

淚珠像是沒有擰緊的手龍頭,劈裏啪啦落在飯盒裏。

母親哭得更加洶湧,“明兒,媽媽、媽媽擔心死你了,我們給你打了、打了一晚上,又打了一上午,一直都是關機,你吃過飯了嗎?”

母親沒有理會畢業的謊話,也沒有詢問新聞的報道,在她的眼裏,最關心的莫過於孩子過得好不好,安不安全,以及他餓不餓。

“媽,我、我好難過。”白明背靠在椅子上,顫栗的手放下筷子,眼裏已然通紅一片。

這哭泣的主戰場已經從母親轉移到了白明這裏,這聲聲問候將他的情緒帶到了高潮,一切受過的委屈與苦難,如同滾燙的巖漿,在被強制壓抑許久後,隨著翻湧的黑煙全部噴瀉而出,在煙幕繚繞的天空中劃下如流星一般的飛石,所燃之處,草木無一存活。

母親的情緒逐漸放緩,在白明泣不成聲中焦急問道:“你給爸爸媽媽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什麽叫你騙了我們?”

白明握著手機,鼻翼一張一翕,澀聲道:“我、我其實早就畢業了。”

電話那頭開著免提,父親一臉愁雲慘淡的神情,雖是不解,卻還是溫柔地問道:“明兒,你是不想回來嗎?”

白明放低哭聲,回道:“我、我想留在、留在江州,我其實半年前就畢了業,還找、還找了份兒工作,在槐安區人民法院當、當助理,這兒除了有我喜歡的工作,還有我的朋友,他們、他們都對我很好,我很喜歡這裏。”

話音剛落,父親立馬接道:“那昨天的新聞是什麽意思?公交車又是怎麽一回事?”

白明實不相瞞,將二五六案的經過全盤托出,包括自己受到了威脅電話,在公交車上救人,以及電臺又收到了恐嚇字條,以及晚報新聞的由來,他不想再對父母有任何隱瞞,他們畢竟是這個世界上最關心他的親人。

這一系列的過程讓父母二人瞠目結舌,像是在看一場電視連續劇,如此匪夷所思的情景再怎麽巧合,也不應該發生在自己兒子的身上。

父親沈下心,慢慢道:“明兒,我早就和你說過,江州不是什麽好地方,當初你非要考到那裏,我和你媽想著反正本碩也就五年,就滿足了你對那裏向往的願望,你那時候也答應了我們,說畢業後就即刻回家,你忘了嗎?”

白明不語,抽泣聲也趨於停止,他當然還記得自己年少時輕易給父母許下的承諾,那時他為了飛出閉塞的落後山村,什麽話都敢向父母允下,他的內心對此也感到自責,不過只是愧疚而已,他一點也不後悔。

“我記得,但我……”

話沒說完,父親便打斷道:“明兒,我和你媽從小把你捧在手心,對你是百般的好,就指望你以後回來,能陪在我們身邊,能讓我們不替你擔心,能使我們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現在你離我們那麽遠,又是公交爆炸,又是大樓恐嚇,在那個地方遭遇了這麽多不好的事情,連命都差點丟了,現在這些都驗證了爸爸當時給你說的,江州不適合咱們,那裏就是個窮兇極惡之地,壞人都往那裏鉆,你還是快回來吧,不要繼續留在那裏了。”

等來的,是白明的一陣沈默。

母親也勸說道:“明兒,回來吧,在爸媽身邊,爸媽好照顧你啊。”

“爸媽,我不需要你們的照顧。”白明並未被說服,他的初心與夢想似乎是這世界上最偉大的東西,“我已經到了該照顧你們的年齡了,等我在這裏安穩下來,我就接你們過來。”

父親見勸說未果,和藹的語氣變得嚴厲,“明兒,你不要讓爸媽生氣,我們不是在勸你,是在告訴你,快點回來。”

“你別這麽兇啊。”母親立馬呵斥了一聲,讓父親不再敢繼續說話,她轉頭又道,“明兒你知道,爸媽從小到大兇你的次數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你爸這次這麽說是有道理的,你得聽啊。”

父母又是一頓連番轟炸,可白明卻聽不進去,他理解不了父母的想法,也知道父母不了解江州的情況,他臉上的淚痕已被風幹,飯菜也早就沒了熱氣,他拿起筷子,往嘴裏塞了兩口菜,心情在父母的嘮叨下,開始變得煩躁。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母親聽出白明話裏的敷衍,急聲道:“明兒,你聽到了嗎?趕緊收拾東西,買最快的車票回來吧,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魚。”

“媽,還有爸,我真的不回去。”白明撇著嘴,心裏憤懣難平,卻依然對父母柔和說著,“我目前只是停職,還沒有接受調查,我相信等到公安查出幕後黑手,檢察院會還我清白的,到時候我也能回到法院工作,我在這裏目前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我。”

“不行!”父親斬釘截鐵地拒絕一聲,“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你來這裏上大學。”

“為什麽?”白明追問,語氣裏滿是困惑,他降低語速,盡量緩解此刻激烈的氣氛,“你總要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吧。”

其實理由他心裏很清楚,無非就是消費高、離家遠。可論消費高,他可以省吃儉用,論離家遠,他也願意把父母接過來,他這麽講無非是引出父母最讓他難以接受的一個原因,那就是父母打心眼裏不喜歡這個地方。

母親聽著兒子情緒開始低落,對父親示意一個眼神,溫聲道:“明兒啊,你知道的,江州可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

白明嘆了口氣,回道:“那只是因為我工作的特殊性,等到這個案子查清之後,日子就會安穩下來,也就不會再出現這麽多幺蛾子了。”

父親意識到勸阻毫無成效,便接著道:“放眼以前,人販子,黑///社會,哪樣勢力江州不多啊?都知道那兒是個能發財、發大財的煙花寶地,黑白兩道都聚在一起,咱們沒背景沒財力,怎麽混得下去啊?”

繞來繞去,父母還是在拿五六年前的有色眼鏡來看現在的江州。

“爸媽,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前的治安和現在截然不同,現在大街小巷都是警察,黑///社會人販子早就清理幹凈了。”

父親再次反駁道:“那公交車的案子又是怎麽回事,要是真這麽安全,你還會出現這種事情?”

白明心中憋屈,可又啞口無言,說是身不由己,父母又怎會相信,他只得搖搖頭,面對這回到起點的話題,無奈應道:“你們要是不信,可以親自來江州看看。”

說完,他隨口找了個在忙的理由,掛斷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黑///社會需要打三個///才能顯示,/或者//都會被屏蔽……

說正事,感謝追讀到這裏的小天使們!

打個預告,秋卷還有8章就要結束啦-(秋卷的章節比較少,但每章的字數都比夏卷長,所以總字數與夏卷差不多)接下來就是全書「個人認為」最重要的春卷啦!

(不是吃的那個春卷!!)相信小天使們已經看膩了江州的生活,春卷讓我們換一個地方繼續開始!

感謝大家——

55、密室

城市才剛邁入六點,天色已經變得全然漆黑。

不知不覺已過半個月,這段時間以來,白明連家門也沒有出,好在有林江時不時來陪著他,他也不會那麽孤獨。

槐安法院的停職處分已經發下,只不過目前存放在鄭燁的手中,他在業界摸爬滾打多年,此廂提前告知白明也算是變相保護了他,這些日子以來,各大媒體的記者已經將法院圍得水洩不通,為了避免他的學生受到二次曝光的傷害,他便讓白明在家早早歇著了。

上級通報的聲明已昭告全市,市檢察院也已正式介入其中,開始對這位人人口誅筆伐的法官助理進行調查。

調查也是好事,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真能查出什麽,問清那名公交司機,以及那帶孩子的婦女關於公交上的具體情況,真相自然大白。

可就在白明正期待著有人能站出來給他作證時,那位老伯率先出現在了輿論的視野,他接受了一個又一個的采訪專欄,上了一次又一次的訪談節目,態度趾高氣昂,以受害者的角度博取同情,給事實添油加醋,把白明描述成了一名惡貫滿盈的壞人,讓他受盡千夫所指。

而司機以自己當時在開車為由,表示不清楚車廂的狀況,因此沒有摻和進來,婦女則因為害怕沾惹此事,也拒絕向公安與媒體兩方透露任何信息。

白明理解他們的做法,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會願意摻進一腳,自討麻煩。

他上了電視,上了報紙,上了熱搜榜,起初他還會看上兩眼,可這兩個星期以來,這些新聞無非都是播報著關於自己的內容,他也不再管那些負面/評價,索性電視一關,手機一放,閉目塞聽,充耳不聞。

霓虹是酒杯裏殘留的液滴,在黃昏酣暢後染了醉意,五光十色的射燈亂入沈寂的夜空,明明不遠處就是人聲鼎沸的花白浜,高樓的屋內卻鴉雀無聲。

太子玩得不亦樂乎,伸出前爪捕捉一道艷麗的燈光,只可惜在白明打開客廳的吊燈後,微弱的彩燈淹沒在了白色的光輝下,太子看不見燈光後,便開始沿著沙發肆意玩耍,它猛地一跳,躍到沙發上,無憂無慮地奔跑跳躍,似乎因為白明沒去上班而顯得格外喜悅。

白明坐回沙發上,嘆了口氣,閉目養神。

太子沿著沙發一路飛奔,跑至主人身旁時,它用力起跳,四腳踩在白明的大腿上,又啪嗒一聲落到地板,像體操運動員般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動作。

白明正閉著眼,全身洩了力氣,突然被太子這麽一踩,毫無準備,只覺得腿上一痛,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後背從沙發上挺起,雙手捂住痛處,眼睛也隨即睜開,只見太子站在地上,回過頭看著自己,像是在等待他的誇獎。

白明手一揮,指著裏屋的門,皺著眉頭道:“乖,你去裏面玩。”

沒能等到表揚,太子灰溜溜地沿著所指的方向走了進去。

“貍花貓的精力還真是旺盛。”白明自言說著,重新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裏只有他的工作,他開始考慮起最壞的結果,若警方沒有找到這幕後之人,自己的清白將難以洗刷,停職恐怕就會變成革職,那麽自己的檔案裏也會留下一段令人不齒的經歷,要是想再在江州謀生立足,恐怕是癡人說夢了。

難道真的要放棄這裏,回到那個長滿山茶花的北方小鎮?

想到這裏,他只覺得身心俱疲。

剎時,屋內傳來嘭的一聲,隨後便是太子的兩聲貓叫。

白明早已麻木這熟悉的聲音,今日摔碎碗盤,明日打翻臺燈罩,太子活潑好動,把能翻亂的東西全都整了一遍,盡管白明已經盡力將所有易碎物品放進櫃子,可它們依舊躲不了被太子翻箱倒櫃的命運。

他本就心事繁重,一想起又要花費不少積蓄采買鍋碗瓢盆,他便長籲一聲,從沙發上起身,朝著裏屋走去,一邊走著,一邊道:“太子,你又碰壞了什麽?”

沿著長廊向內看去,他瞧見太子正呆呆地站在一間屋子外。

那間屋子是景瑜的儲藏室,它原本是一間臥室,只不過在白明搬進來之前,景瑜把家裏的東西都鎖進了這間小屋,鑰匙也被他一並帶走了,自那時起,這裏便成為了一間誰也進不去的密室。

而現在,那間塵封數月的房間,在太子誤打誤撞下,竟然被打開了。

白明目瞪口呆,這門他印象中是一直反鎖著的。

屋門開著一條黑縫,他慢慢靠近,只見門把手被壓壞了一半,這才幡然醒悟,太子一定是跳到了門把手上,結果把手禁不住它的重量,連帶著門鎖,一起撬壞了。

太子回頭看著白明,叫了兩聲,隨後擠進門縫之中。

白明驚慌喊道:“回來!裏面不能進!”

他伸手就要去撈太子,可連尾巴都沒摸到,就瞧它一溜煙兒跳了進去,沒入一片漆黑之中他在門口又喚了兩聲,可太子只是在裏面自顧自地喵喵著,雖然有回應,卻沒有出來的跡象。

為了不讓貓咪把景瑜的東西踢壞,白明緩緩推開門,想要將太子抱出屋子。

門只推到了一半,便推不動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塵埃揚起的味道,他掩鼻咳嗽兩聲,又揮手扇去面前的灰塵,從門縫中伸進一條胳膊,企圖去盲摸墻壁上的開關,燈一開,漆黑的屋子被瞬間照亮。

這屋子不算雜亂,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從多餘的床單枕頭,到躺在地上的書架箱子,從各種電玩游戲,又到沒用的家居擺設,應有盡有,全部有序堆積在這小小的房間裏。

可這屋子也不算整潔,雜物鋪滿了地板,甚至有幾個箱子壘到了天花板,經過這幾個月的沈積,灰塵已落滿全屋,白明甚至沒有找到一個可以下腳的地方,只能發呆般站在屋門口,喊著太子出來。

太子在雜物的縫隙中鉆來鉆去,像是發現了一個新天地,上躥下跳,把白明的呼喊聲全然當作耳邊風。

既然太子不聽自己的話,白明只好親自下手抓它出屋,他從這半開的門縫中踏入一只腳,這一步就跨了兩個箱子,他穩住重心,落完一只腳後便開始找下一個落腳點。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也在輕輕推動著箱子,想要挪出一條小路。

他低頭一望,箱子裏擺滿了獎狀與錦旗,除此之外還有各類刑偵書籍,譬如犯罪心理學、偵查方法論還有刑罰判決等各類有關法律的讀物,他只是瞟了一眼,暗自讚嘆道:“沒想到景警官的專業知識這麽豐富。”

好在太子沒有跑得太遠,白明一把將它抱起,嘴上好一頓教導,準備沿著原路返回。

他一轉身,發現那半開的門後頂著一個箱子,這便是剛才推不開屋門的原因,箱子裏放著一個幹癟的籃球,那籃球倒是沒什麽特別之處,可讓他亮眼的是,籃球的側面被黑色馬克筆不知道塗抹了什麽,像是幾個字,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他實在是難以看清。

他慢慢靠近門口,放下懷裏的太子,又把它趕出了這間屋子,他輕輕拿起那個籃球,將黑色部分轉到最上方,兩個顯眼的大字出現在他的眼前,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兩個漢字。

他的名字——白明。

他的臉色立刻改了模樣,仔細盯著這歪歪扭扭的筆跡,這絕不是自己寫出來的,他將籃球轉了一圈,想要查看別處是否還有字跡,可看到最後,除了自己的名字,籃球表面幹幹凈凈。

驚愕,除了驚愕,只剩不解。

他總覺得這黑色字跡有些眼熟,可他並沒有見過景瑜寫過的字。

頭腦此刻如風暴般運轉,像是一臺搜索引擎,一遍遍地翻找著查看過的歷史記錄,他突然靈光一現,引擎找到了一個匹配度極高的人。

陸吾……

可他寫自己的名字做什麽?還把這球放在了景瑜的家中。

白明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將球放下,可在剛放下的一刻,他又瞥見在那同一個箱子裏,有一張略微發黃的照片,那照片的色調呈現出的年代距今至少也有十年,最抓眼的,是那照片只有左邊一半,很明顯右邊是被人撕掉拿走了,撕扯的痕跡如鋸齒般歪歪扭扭,還漏出了白色的底邊。

他又拾起那張照片,仔細端視著裏面的內容。

照片背景是一片山茶花海,目光所及之處,皆盛開著朵朵長存不敗的繁花,花海中站著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細碎的暖陽在他發梢間躍動起金色的耀斑,他的眼裏有光,笑意鮮活張揚,風鼓起他純白色的短袖襯衫,從他的肩旁溜走。

花海剛剛沒過少年的腰間,他的笑容,仿佛是看到了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少年風華正茂,英氣十足,白明一眼便認出了這人。

“這是陸警官小時候的照片?”

和如今高大威猛,血氣方剛的刑偵副支隊長相比,照片裏的他更加霽月清風,朝氣蓬勃。

可這張照片卻被人撕成了兩半,另一半也不知去向,想到這裏,白明不禁感到有些惋惜。

往少年的雙臂上再看,他的右手握著一瓶橙子味兒的汽水,汽水已經過半,還在冒著氣泡,左手卻牽著一只如柔荑般白皙的小手,少年攥得很緊,像是向所有看過照片的人宣示,這手是屬於自己的。

這是這一半照片的全部內容,少年牽著的人由於被撕扯下來,白明不得而知。

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白明想到陸吾曾經告訴過自己,他心裏有個喜歡的人,可一提到那人,陸吾便神色凝重,不願回首,這照片被隱藏的另外一半,或許正是陸吾最難割舍掉的那個人。

只可惜這照片已有些歲月,像是童年留存的回憶。

白明突然感到有些失落,他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對陸吾好像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情感,這種情感他說不上來,像是依賴,又像是向往,他控制不住,這種情感來時洶湧,去時緩慢,盡管陸吾曾說過再也不會回想往事,可當他瞧見陸吾心中曾經有過喜歡的人時,內心像是一座被洪水沖垮的橋,分崩離析。

失落只是一時的,他將照片放回原位,越想越不對勁,為什麽景瑜的家中會出現這麽多陸吾的東西?

他想到第一日參觀這間房子時,景瑜那被差點絆倒,又含糊介紹的樣子,再加上他如此聽取陸吾的話,既降房租,又同意自己養貓,白明起了疑心。

事有蹊蹺,他彎下腰,隨手拾起一紙獎狀,上面彰顯的是陸吾的名字,他又撿起錦旗,上面寫的仍然是陸吾的名字,每一本書,每一件物品,白明打開再放回原位,一遍遍檢查著,沒有找到任何屬於景瑜的東西,整間屋子,或者說整座房子,都是屬於陸吾的。

那陸吾曾提起過那位因公殉職的朋友,看來也是住在了這裏。

白明怔在原地,他忽然想起在提到花白浜的這間房子時,楊忠一副神色慌張的模樣。

他恍然大悟,原來所有人都在配合著陸吾,將自己瞞到了現在。

就在這時,一聲門鈴打斷了他的思考,他走出這間所謂的密室,關上燈,又把門碰住,只可惜這鎖已壞,便只能輕輕掩上了。

門外的人是景瑜,他這半個月來沒有間斷過,每天都會按照陸吾的指令送來三菜一湯,送完就走,一秒都不停留。

白明在門口接過這吃不完的飯菜,眉頭一緊,又急忙留住轉身離去的景瑜,道:“景警官,稍等一下,我、我該交房租了。”

景瑜按下控制電梯的按鈕,回過頭,淡然道:“不用給了。”

“但門鎖我得賠一個,你放置雜物的屋門被我養的貓給壓壞了,這段時間我也不方便出門,找不了換鎖師傅,只能先暫時賠給你了。”白明扶著玄關,抱以歉意道。

聽聞雜物,景瑜一楞,那張一向沒有表情的臉略顯緊張,回道:“壞了?你先別進去,裏面又臟又亂的,還有我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明天就找人來修。”

看他裝作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白明心裏大概也有了數,點了點頭,平靜道:“我知道了,你們這些天也忙,除了各種案子在手,還要準備打籃球聯賽,一直麻煩你們,我也有些過意不去,房租的錢我已經轉過去了,請你一定收下。”

景瑜沒有看他,面向電梯,咽了口氣,“球賽什麽的,陸隊已經不放在心上了,眼下孰輕孰重我們公安還是拎得清的,錢我不能收,你先自己攢著吧。”

白明目光閃動,他低下頭,輕聲問道:“你們查得怎麽樣了?”

“字跡都比對過了,目前可以基本排除時代晚報內部人員的嫌疑,陸隊還下令調取了方圓五公裏內所有的監控攝像頭,並且派人去找二五六案的那位老伯談話,一切都還在進行中。”

調查過程本是公安的機密,可景瑜在來這裏之前,聽從了陸吾的吩咐,準許將目前的情況告訴白明,他這才一五一十地全部述出。

白明站在原地,想說話卻又開不了口,心裏五味雜陳。

景瑜見他心思惆悵,也知道他面子薄,便又補充說道:“陸隊還說了,讓你不要擔心,他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你要是有什麽問題就打他電話,他人雖然忙,抽不出空,但你有急事還是可以找他的,他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他又接著道:“另外,說起籃球聯賽,我們雖然沒有排練,也已經不抱什麽贏的希望,但畢竟等了半個多月,心裏也想著努努力,能夠打出個好成績,比賽在這周末傍晚就要開始了,陸隊還是希望你可以親臨現場,他會讓王倩來接你。”

“陸警官的囑咐還真不少。”白明囅然而笑,做了個握拳鼓勵的手勢,“放心吧,我一定會去的,這比賽的時間選的也不錯,正好能讓你們放松放松,我也能改善一下心情,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加油。”

夜涼如水,在蕭索的秋風裏灑下一地月光,它從廊外灑入,將這裏染成了一片珍珠沙灘。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19樓,隨著廂門緩緩打開,廂內的燈光將景瑜的影子投至身後的白墻,繪得惟妙惟肖。

白明收起玉桂般的笑容,裹緊衣服,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困惑,眼看著景瑜就要離去,他向前一步,慌亂道:“景警官,我能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景瑜一只腳已經邁入電梯,他停下腳步,側頭向著玄關望去,那月光下扶門而站的人顯得多少有些憔悴,他收回那只腳,沒有開口,像是默認了會回答似的。

廂門逐漸關閉,墻上的投影也隨之消失,月色再次成為了這裏唯一的光源。

“你、你真的是我的房東嗎?”

56、聯賽

在經過了幾日的風波後,網絡上討伐法官助理的要求雖然仍是熱門話題,可熱度終究是減了不少,至少白明不再成為每個江州市民的談資,他也可以戴著帽子,偶爾出門散個步,從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周末的下午晴空萬裏,無風無雲,這是深秋裏難得的好天氣,公安仿佛是也提前算準了這般氣候,才把比賽安排在了今日。

白明戴著那頂他被魏峰劫持時那晚的白色鴨舌帽,簡單收拾一番後,便匆匆出門了,這幾日他幾乎沒見過什麽人,想到不久後便能見到眾友,心裏也舒緩了許多。

小區門外停著的還是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只不過司機換成了王倩,她開著她師兄的車,邊哼著歌,邊玩著手機,瞧見白明從小區走出,連忙拉下車窗,揮手示意。

白明小跑過去,鉆進後座,微笑道:“王警官,好久不見,謝謝你來接我。”

“你太客氣了。”王倩滿不在乎,不假思索道,“師兄早就叮囑我了,讓我把你親自帶過去,這一天他可盼了太久了。”

車子啟動,朝著江州體育館駛去。

白明驚奇道:“陸警官,這麽喜歡打籃球嗎?”

王倩八卦地笑了兩聲,“聽說他從小就喜歡,他人生第一個籃球還是他心上人送給他的,不過這都是市局裏的傳言,至於是真的還是假的,師兄從來沒和我們說過,你知道的,他架子很大,不和我們說廢話。”

白明了然後又問道:“王警官,我聽林江說他也要來,你們是約在體育館見面,然後一起去玩嗎?”

此話一出,王倩雙頰微紅,或許是車內燥熱,她按下車窗,露出一絲縫隙,微風從外面吹來,比鵝卵石還要光滑。

她頂著額頭沁出的汗,不好意思道:“對、對呀,我們對籃球賽也不感興趣,正好趁著周末這半天假,去外面散散步,聊聊天。”

“那市局和派出所還有人值班嗎?”

“當然,總不能因為打個球,就沒人值守吧,不過警力肯定是弱了點,畢竟公安的骨幹力量,現在都聚在體育館裏正熱身排練呢吧。”

鴨舌帽壓得很緊,倒讓白明額前短而密的劉海無法被風吹得四散飄搖。

“怎麽樣,你這幾日還好吧?”王倩見後座的人沒有出聲,心想或許他還在受前些日子的困擾,便擔憂地問上一句。

白明點頭,淺淺一笑,倒是看著樂觀,“早沒事了,不然我也沒有心情來看球賽啊。”

那燦燦笑容比車前玻璃的夕陽還要和煦,王倩也沒多想,安慰道:“你要是有事,師兄幫不上忙的話,就來和我說,千萬別怕麻煩。”

“好,謝謝王警官……”白明半開玩笑道,“有事我一定去找你和林江。”

王倩一楞,緋紅的面容如晚霞一般,好似花容失色道:“找、找我就行了,找他幹嗎?”

白明靠在身後的軟椅內,笑容更加明朗,“你們難道還分家啊?我以為他像年糕一樣黏在你身邊了呢。”

這話戳中了王倩的少女心,她支支吾吾道:“才、才沒有呢,你別亂說啊,好了好了,趕緊換個話題。”

江州體育館就坐落在江心公園的對面,車子開了三刻鐘後,終於停在了這元寶似的建築門口。

秋風吹動了樹影,曼妙舞姿如窈窕淑女,她以落日餘暉為衣衫,與落葉在做來年的告別。

王倩走下車,雙手一拍,自誇道:“我的車技還可以吧,雖然和師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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