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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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他也知道王倩這是自找沒趣。

不過他知道那些瑣碎的過程都不重要,王倩最想聽的是那個結果,便道:“林江吃完飯本要表白,可被人家給拒絕了。”

他本以為王倩會有什麽過激反應,不過他卻什麽也沒等到。

“林江說她長得好看……”王倩反而有些失落,“原來美女都不喜歡林江。”

“不是因為長相,是人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且王警官,你長得也很好看啊,你是屬於那種比較大氣磅礴的好看。”白明淺笑,解釋與安慰雙管齊下。

“你可別誇我了……”王倩一擰鼻子,極其不屑,她一向以事業為重,因此從不刻意在乎自己的容貌,可直到遇見了林江,她才開始變得敏感,“這次我倒要看看林江喜歡什麽類型的。”

眾人和何嫣約好的時間是在上午十點,地點選在了江寧東路步行街的一家咖啡廳,這家擁有獨立門店的咖啡廳從外觀看有幾分風情典雅,覆古的內飾配上幾盆綠植,是個忙裏偷閑的好去處。

他推開店門,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何嫣坐在一角,身前擺著一杯淡奶咖啡,看來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

何嫣望見眾人,揮了揮手,她依然是那一抹淡紫色的長裙,娉娉裊裊,端莊嫻雅。

還未走近,王倩側身靠近白明,低聲驚嘆道:“天吶,別說是林江了,我要是個男的我也追她。”

店內幾乎沒有說話聲,好在有錄好的鋼琴曲在音響內演奏著,這才不至於讓別人能聽到他們的談話,白明停住腳步,眼下是個方桌,東南西北各有一座。

何嫣依舊保持微笑,先朝著認識的人打了聲招呼,“白明是嗎?咱們見過的,聽陸隊傳喚我說,你會來協助偵查這件案子。”

白明點了點頭,又介紹道:“這位是王倩王警官,和景瑜景警官。”

“陸隊呢?”何嫣對眼前二人並不在意,環顧一周後並未發現陸吾的身影,便好奇問道。

白明答道:“陸警官沒和你說嗎?他今天有事來不了了,只有我們三個。”

何嫣收起幾乎凝固的假笑,似乎有些失望,“是故意躲著呢吧。”

眾人並未聽懂此言何意,也沒多問,只好分別坐下,在寒暄之中,白明點了三杯咖啡。

何嫣翹起一腿,搭在另外一條腿上,語氣也稍作淩厲,先聲道:“沒想到才剛見過,現在竟然又有事情找上我了,今天是什麽事呢?”

聽她的語氣有些不悅,白明咽了口氣,示意景瑜開始做好筆錄,便道:“你應該聽過五年前的滄瀾路案吧,現在案子重翻,市公安局和槐安法院正在聯合調查,我想問的也是此事。”

咖啡被服務生端了上來,他繼續問道:“我聽何教授說你是江州大學中文系的畢業生,是嗎?”

何嫣目光看向窗外,翠綠藤蔓映入眼簾,“沒錯。”

白明模仿著陸吾平時審問的樣子,可他不論再怎麽照貓畫虎,氣勢都遠不及陸吾的一半,唯一能做的,便是學著先拋出一個簡單的問題,接著再一點點挖深線索,“那你認識趙丹嗎?”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結於此,何嫣端起熱咖啡,一手緊握勺柄,來回攪拌著,層層熱氣往外飄散,可她的語氣卻恰好相反,那本就沒什麽溫度的話語又降了幾分,冷冷道:“認識。”

進展在望,若是順藤摸瓜,定然能摸出些有用的信息,白明眼前一亮,“你和趙丹是什麽關系?”

“她是我的學姐。”何嫣抿了一口,杯子邊緣上粘了層輕薄的口紅印。

白明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你們年齡相差四五歲,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何嫣將那杯咖啡放在桌上,低著頭道:“我,林江與你應該都是同一年上的大學,那年趙丹上的是江州大學的研究生,雖然和我有著年齡差距,不過她在我們中文系可是個有名人物。”

瞧她說話的姿態,倒像是有些怨言,白明重覆道:“有名?為什麽?”

何嫣擡眼,將面前三人掃了一圈,“她長得不錯,人品卻不行,單身的人追她,她都不屑一顧,也不知道她是有心理疾病還是特殊癖好,專挑有對象的男人,一勾一個準。”

她的語氣倒是平淡,不過可以聽出在這靜謐中有一絲輕微的波動,或是激昂,或是憤怒。

白明又問道:“是因為這樣才出名的嗎?”

“那不然呢?”何嫣瞟了他一眼,並未將其看在眼裏。

這番陳詞幾乎沒什麽有用的信息,而白明也向來對八卦不感興趣,便又問道:“你們之間差了五屆,她再這麽有名,也不至於連你們中文系的大一新生都知道她吧。”

何嫣沈默兩秒,冷笑一聲,與之前在楊何夫婦家所見到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搶的就是我男朋友。”

如此勁爆的消息一出,王倩張起嘴,發出一聲持久的驚嘆,連景瑜也停下了手中的筆,二人目瞪口呆,幾乎都擡起了頭,看向這說故事的人。

場面一度變得尷尬,白明輕輕笑著,想要掩飾住這生硬的氣氛,“你,你男朋友被趙丹搶走了?”

何嫣壓抑著怒火,道:“不錯,準確的說是前男友,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年他大四,比趙丹小了一歲,前男友因為考研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趙丹,趙丹在得知了我的存在後,就開始耍些小伎倆,把人拐走了。”

往日好似歷歷在目,游離的思緒凝聚成一股麻繩,她也開始變得神傷。

“我上高中時就一直暗戀一個男生,他長得帥,身材好,愛打籃球,跑步格鬥樣樣都行,只不過那個男生心裏一直裝著別人,總對我愛答不理。

後來我上了大學,我前男友開始主動追求我,他也知道我被那個男生傷透了心,便經常安慰我,時不時也要給我準備驚喜,其實我不算很喜歡他,只不過被他打動了,於是就答應和他在一起了。

不過事實證明,他就是個腳踏兩只船的渣子,我和他在一起後,收了心,再也不會去提那個我得不到的人,可他不一樣,他背著我竟然還在外面偷人。”

信息量如洩洪的大壩,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若是細數其中人次,白明可以在這番話裏找出五人,他艱難地縷清這混亂的關系後,為了確保信息無誤,又道:“那個,能再、再說說細節嗎?”

這普通的問話語擊中了何嫣本就煩躁的心,她擡起頭,滿是疑惑,那條腿也不再翹著,啪地一聲落在地上,陰陽怪氣道:“這其中的細節,應該和這件案子關系不大吧,難道是白明你自己想聽?”

白明被這麽突然一嗆,感到甚是冤枉,“當然不是,我只是在調查案子。”

“我倒覺得是你想要嘲笑我吧。”何嫣眼神猶如閃著寒光的匕首,刃如秋霜。

王倩開口,連忙偏袒著自己人,正色道:“何嫣小姐難道不知道滄瀾路第一位被害人就是趙丹嗎?”

壓迫感使何嫣被迫收回鄙夷的神態,道:“知道。”

沒有留出一絲喘氣的機會,王倩緊接著再次回擊,把局面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我們需要對當年的過程作出排查,還請你配合我們。”

白明側頭看向她,心中暗自感嘆,不愧是警校畢業的,第一次問話就有些陸吾的風采,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何嫣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回懟道:“兇手已經抓住了,這和我前男友劈腿又有什麽關系?”

“是沒有直接關系,你既然是中文系的畢業生,不會沒有聽過蝴蝶效應這個概念吧,我們要做的就是縷清每一步過程,不管它重不重要,不管它有沒有用。”

一向豪爽的王倩此刻卻淩厲而起,她指向景瑜手中的本子,又道:“你說的我們都會作為證據考察,沒用的我們也會全部過濾掉,請你配合白明法官助理的問話。”

這鋒利的語氣如帶刺的毒蜂,眾人噤若寒蟬,何嫣則一臉憋屈,雙頰微紅,猛地起身,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我該回去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留下桌上那喝了一口的咖啡。

王倩火冒三丈,剛要去攔,便被白明制止住了,白明搖頭,勸道:“算了,就算攔住了她也不會好好配合的。”

“這人什麽態度!”王倩指著她的背影,狠狠一跺腳,怒不可遏。

“怪我怪我,是我問的太直接了,下次我含蓄一點兒。”白明一邊說著,一邊心中回想,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問錯了話。

“不怪你問的,是她態度一直都沒有很好,我早看她不順眼了。”

王倩嘁了一聲,“我看她就是想被叫到公安局,關進詢問室一天一夜,她才能全盤托出。”

白明心中也十分不解,他順了一遍今日所有的過程,也隱約感到何嫣似乎從一開始就並非友善,或許只有陸吾在場,才能鎮住所有難以配合的人。

想到這裏,他轉頭看向生著悶氣的王倩,她第一次出警詢問卻碰了壁,白明感到十分慚愧,自己未能對得起陸吾的初衷,他本打算給王倩做個例子,可例子沒做好,卻落了個這樣的局面。

王倩背靠在軟椅上,瞥了眼一言不發的景瑜,覺得自己的氣和這悶葫蘆撒出來起不到一點作用,便白了一眼,轉頭對白明道:“林江怎麽就看上這個人了?我真是搞不懂,她除了長得好看,還有什麽優點?”

白明幹笑兩聲,回道:“今日怪我沒問好話,這幾杯咖啡算我請你們的,喝完咱們就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夏卷只是為了讓大家熟悉一下公檢法以及讓主要的人物出出場,慢熱期已經結束了,秋卷還有四章進入高能,之後的發展會變得極快——

謝謝大家——

40、賓館

在選擇喝東西這方面,白明倒像是個老人。

苦咖啡喝得他舌尖發澀,於是他準備買些飲料稍作緩解,在王倩和景瑜選了可樂橙汁之後,他乖乖地拿了瓶既健康又解渴的礦泉水,只可惜這水是冰的,他難以下咽,便決定回去用水壺煮沸,摻一半熱水,一半涼,這才是換季的時候最應該喝的。

此時副支隊長的辦公室裏空無一人,想來陸吾是去開那個曾提起的大會還沒回來,白明熟練地坐在副支隊長座位的對面,他也不急,看了眼表,陸吾應該就快到了,而自己正好可以利用這點時間做上一壺熱水。

等水的片刻閑來無事,他將桌面上的文件簡單整理一番,沒出一會兒水就開了。

他剛要起身去倒,一陣敲門聲猝然響起,他一擡頭,以為是這屋子的主人,剛要開口,陸字還未出聲,只見一人戴著帽子和墨鏡,正站在門外,那人環顧一圈,向著走廊瞥了幾眼,神色詭異,十分奇怪。

白明轉身問道:“請問你是來找陸警官的嗎?”

那人並未回應,反而踏入屋內,隨後將門一關。

疑惑湧上心頭,白明又道:“他人不在,你是?”

那人將帽子摘下,又把墨鏡一扔,冷著臉道:“你怎麽在這兒?”

“周警官?”白明半張著嘴,有些驚訝,想起上次見到這位槐安分局的刑偵大隊長時,也是在這間屋子,那時周良帶著隊裏的人將他三推六問,如此令人不悅的場面讓他每次想起來都仿佛是在昨日,“我,我來協助辦案,所以暫時就來市局了。”

“是嗎?”周良打量著這位助理,“上次若是得罪了你,還請你見諒。”

他的語氣很是強硬,沒有一點誠意。

不過白明倒不介意,問道:“你是來找陸警官的嗎?他目前不在,你在沙發上先坐一會兒吧。”

周良只是冷漠地嗯了一聲,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白明將水杯挪到壺口,提起水壺把手,往裏慢慢倒去,奔騰的熱水從內一湧而出,白氣翻滾,如巨龍般沖天而上,隨著水位上升,杯內的音調也逐漸拔高。他緊盯著熱水壺,生怕偶爾濺出的水珠燙在手上。

周良等他倒完,才又道:“既然他不在,那我找你也可以。”

心臟咯噔一停,白明抿著嘴唇,生怕這警察又像那日似的,恨不得給他綁上手銬,連檢察院和法院的程序都不用走,直接把他扔進牢裏。

周良又道:“我來也是給陸隊上報長春路出租屋藏屍案的進展情況,剛好你也在這,也省的我去槐安法院再找你一趟。”

他向前走了兩步,立在白明的面前,目光犀利,眼神中透著些許懷疑與厭棄,仿佛兩捆長繩,能將白明捆綁在地,他在原地又點了幾腳,道:“出租屋內的白骨,你真的不知道它的存在?”

淩厲的語氣如同從天而降的巨峰,死死壓在白明的心口,他繃緊神經,否認道:“我不知道。”

“你果然和魏峰不認識?”周良遂即開口,依然是那般態度。

白明搖頭,內心雖然緊張,可外表卻很是鎮定,“不認識。”

步步逼問讓他感到不適,他深吸一口氣,平息著內心突兀的躁動不安,擡眼回道:“周警官還是在懷疑我?”

周良緊盯著眼前的人,單手從褲兜裏掏出一摞照片,低下頭,有序翻找著,隨後從中抽出一張,猛然亮在白明眼前。

那張照片幾乎貼上白明的臉,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身體不自然地後退兩步,那張灰黑色的照片略顯壓抑,模糊不清,他剛開始只覺得有些熟悉,再仔細一看才能認出,這是長春路上的出租屋,是他畢業後住過的地方。

周良收回手臂,又掏出第二張,依然是那間房子,只不過這回多了一攤白色的人骨。

時間仿佛倒流回了那一刻,白明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晚的場景,當時他就站在搖搖欲墜的椅子上,在通風管道內,他伸手抓住了那具陰森可怖的頭骨。

周良再次收回,又接連擺出第三張,那是魏峰的審訊照,在昏暗的燈光下,魏峰正冷笑著,那笑容多多少少有些詭異,令人不寒而栗。

思緒從出租屋內飛到樓下的長春路上,白明想起被劫持的那一晚,他站在小雨之中,一把斧子正橫在他的身前,魏峰死死薅住他的衣領,而他只要稍作反抗,那不長眼的斧子就會一寸寸地吻過他的皮膚,留下鮮紅的唇印。

這一幅幅畫面沖擊著白明的大腦,他眼前一沈,身旁的光亮悉數盡滅,周遭一片漆黑,腳下似乎又千萬只手,將他拖入這無盡黑暗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周良的目光直視著他,那雙眼睛凜然正氣,透著絲毫不懼的堅決,他一把收起照片,義正嚴辭地講道:“我嚴重懷疑你和魏峰的關系,懷疑你有背人的勾當,懷疑你自導自演了一切還將警察玩弄於鼓掌之中。”

山雨傾塌,沖毀包圍白明內心的堤岸。

周良沖上前,一把薅住看似放空的白明,大吼一聲:“別以為你有保護傘就可以逃過一劫!說!”

這一字字戳在白明的心上,加上剛剛的陰影,他腦中一片混亂,像是斷了信號的電視顯示出來的片片雪花,他喘著氣,感到一股無名的力量在大腦內四處沖擊,他只要一閉上眼,那具被他發現的骷髏仿佛就出現在他的眼前,對他笑著,一遍又一遍地笑著。

他大腦緊縮,頭痛欲裂,全身都在痙攣抖動,他沒了力氣,在自我保護的機制中緩緩下蹲,他抱著幾乎要爆炸的腦袋,五感在不停流失,可看不見聽不著都是可以暫時忍耐的,唯獨呼吸不能,他感覺周圍的氧氣都在急劇流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的感覺彌漫開來,讓他幾乎昏厥。

然而周良也被這反應嚇到了,他只是想激一下白明,卻沒想到眼前這人的承受能力如此之差,便急忙松開了衣領,看著好似一灘軟泥的白明,慌亂中拿出手機,道:“白明?你、你需要叫救護車嗎?”

走廊傳來幾人的聲音,陸吾正帶著幾名下屬靠近過來,他一推開屋門,便瞧見眼前這驚人一幕。

他的瞳孔直直放大,大步沖上前,兩手將白明從後撐住,一聲聲焦急地呼喚著:“小助理!小助理!白明!”

這一聲聲呼喊仿佛墜入懸崖時握住的藤枝,竟然慢慢起了作用。

光明傾灑,將黑暗掩埋,那具骷髏也瞬間消失,白明的視野漸漸清晰,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明朗,氣息歸於平穩,雙腳也有了力氣。

他輕眨著眼,待到視力完全恢覆,又緩緩擡頭,只見周良一臉震驚,而陸吾卻眉頭緊鎖,眼裏寫滿了擔心,他能感受到陸吾全身都在緊繃著,正用力撐著自己那軟綿的身體。

門外站滿了圍觀的警察。

汗水浸濕了白明的衣衫,力量如流沙般散盡,現在又被強行撐起,他輕聲喘著,道:“陸、陸警官,你回來了。”

陸吾將他慢慢扶起,輕拍著他的後背,又拭去他額頭的汗滴,連聲安慰道:“我來了,別怕,我在呢。”

白明被扶到座椅上,軟軟伏在桌面,雙頰微燙,似出爐的紅磚,他明白,他的頭疾又一次犯了。

自從畢業後遇見魏峰開始,他便噩夢纏身,先是探監結束,他如同靈魂出竅,再是發現藏屍,他精神恍惚,再到今日這回,這也是他最狠的一次,他的神經錯亂,已經到了完全迷失的地步。

“出去。”陸吾轉過身,怒瞪著周良。

周良想要解釋,語氣激動道:“陸隊,我……”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陸吾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眼前的情形已經充分說明了一切,他一聲怒吼,如同猛獸咆哮,嚇得門外眾人皆是一顫,“滾!”

就連窗外棲息在樹枝上的鳥兒都聞聲飛走。

周良瞥了白明一眼,心有不甘,從圍觀的警察中悻悻走出,臨走時還將屋門一同掩上,“我在外面等您。”

陸吾彎下腰,右手輕拍著白明的後背,順便撫著他的腦袋,柔聲問道:“怎麽樣,你好點了嗎?”

力氣逐漸恢覆,白明緩慢從桌上爬起,“好多了,謝謝陸警官。”

“剛剛發生了什麽事?你介意和我說說嗎?”

陸吾瞧見杯內煮沸的熱水後,又添了些涼水,將這溫度中和好的水杯挪到一旁。

白明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回道:“沒什麽,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從小落下的頭痛。”

陸吾神情有些難過,沒有回話。

想到外面還委屈地站了個人,白明又道:“周警官應該是有急事找你,你先去忙吧。”

“讓他等著吧。”陸吾厲聲呵道。

“我真的沒事了……”白明從座位上爬起,粲然一笑,“還是正事要緊。”

陸吾不再反駁,順從道:“那你先趴著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來,有事情一定叫我,我就在門外。”

見他大步朝外走去,白明端起那杯兌好的溫水,習慣性地吹了吹氣,他轉頭看向窗外的景色,明光溫情,花蕾滿枝,沁人心脾的芳香已然在秋景中奪冠,此刻雖名義上為初秋,不過大地依然一片潔綠,這裏的春秋總是很短,夏冬卻很長。

沒過一會兒,陸吾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摞照片,那是周良剛剛手持的那些,他坐在椅子上,瞧見白明氣色紅潤,便道:“我看你臉色好了一點,感覺怎麽樣?”

白明笑著打趣一聲:“原來陸警官還是個醫生呢。”

陸吾憂慮的神情截然消散,嘴角揚起輕微一笑,道:“都能開玩笑了,那看來是真的好了,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的確,白明感到體內氣息漸穩,連血液也變得通暢無阻,不過他的註意力卻沒在這裏,“周警官找過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陸吾點頭,神態稍顯嚴肅,“出租屋的那具屍體,分局大隊查出來了。”

“是誰?”白明往前挪動幾分,緊貼在桌沿,焦急問道。

陸吾應道:“死者名叫秦薇,死亡時年齡18歲,女性,陽京市東峰縣蘭花鎮人,生前是賓館前臺的工作人員。”

現在只要提到了公寓,賓館,飯店等建築,白明便會條件反射地想到富茂集團,“是富茂的賓館嗎?”

陸吾搖頭,“不是,是江州火車站旁一家不起眼的小賓館。”

說著,他將那疊照片拿了出來,由於擔心白明再次出現剛才的癥狀,他便將照片背對白明,從中過濾篩選了幾張不會造成陰影的,又站起身,親自走到白明身旁,遞了過去。

那照片上顯示的是一家叫做站前賓館的矮樓,矮樓只有三層,破舊不堪,招牌擺在一旁,被旁邊的包子鋪和煙酒店擠得不像樣子,大門入口拉著門簾,過道窄到只能同時走進兩人,若不是此案查到了這個地方,白明即使路過十次,他也不會註意到這個不起眼的賓館。

陸吾指著圖片,點了幾下,道:“這是我讓周良這段時間一直在調查的地方——站前賓館。”

除了這張以外,陸吾還依次放了許多其它的照片,不過內容都是圍繞著這家賓館拍攝的,從外面到內飾,從前臺到客房,幾乎每一個角落都被周良極其認真地捕捉下來。

陸吾像是一個聽話的下級在給領導匯報,一張張地放在白明的面前,讓他瀏覽過目。

白明擡頭,問了一聲:“這些都是那家賓館的照片嗎?沒有其他線索了嗎?”

陸吾眉梢微蹙,“所有能摸索到的地方都已經排查過了,況且五年時間太久,除了她的工作地方,也找不到別的信息。”

線索似乎總是會在不經意時悄然冒出,又在看似撥雲睹日之時斷得驟不及防,就像是一根長在貧瘠土地裏偶然冒出的綠芽,本以為它既然能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中生存,日後必然能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可誰知一場盼了許久的如酥嫩雨過後,綠芽竟被淹死了。

陸吾繼續從照片堆中抽出一人的大頭照,指著道:“這是那家賓館的老板,算是秦薇唯一認識的人,名叫丁飛,38歲,男,這賓館他開了有十多年了,他說這是他自家小樓改造的,所以即使沒有賓客入住,他也不賠錢。”

照片裏的男人是個光頭,身材清瘦,幾乎算是皮包骨頭,他有些駝背,穿著大號的背心,腳踩著拖鞋,不修邊幅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埋汰,像是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要是不說年齡,倒讓人以為他今年已有40多歲。

白明心中暗想,怪不得這站前賓館會是這樣的排面,原本是個不會虧錢的買賣,即使沒有人住都無妨,老板根本不會在意,他指出疑點,道:“自家小樓可不常見。”

現如今江州發展數十載,這種不屬於公家的矮樓早就寥寥無幾,世世代代的江州人都把地皮賣給了政府,政府再租給開發商,供人居住。

這種能握在自己手裏的,堅決不拆遷,也不同意政府賠償的舊樓,在江州這樣繁華的大都市裏,寥若晨星,實屬稀罕。

陸吾點頭,自然也是抓住了這疑點,“不錯。”

“那有丁飛的口述嗎?”白明接著問道。

陸吾收起照片,將所知情況全部傾訴。

“有,據他所說,秦薇是孤身一人在這城市打拼,很能吃苦,盡管薪資微薄,可這包吃包住的條件讓她在這裏一直跟著丁飛,沒有過跳槽的打算,她是個前臺接待員,也是唯一的員工,不過突然有一天起,秦薇就曠工了,丁飛給她打了個幾天電話,都沒有聯系到她,他想著或許秦薇可能臨時有事,回了老家,於是也沒報警,這前臺的位置丁飛就自己坐了。”

這番證詞目前也沒有什麽用,白明即刻陷入沈思,只好將收集到的線索在腦海中再捋一遍。

陸吾見他眼神放空,嘴巴也嘟起,雙手還撐起下巴,一副思忖的神態,這樣子觸動了陸吾心裏的柔軟,他微笑著伸出手,沒能忍住,趁著白明不註意,將他嘴中含著的空氣一把捏盡,“想什麽呢,不妨與我分享一下?”

這速度過快,白明毫無防備,他連忙雙手捂住臉龐,身子往後一撤,有些吃驚道:“你、你做什麽?”

“逗逗你而已……”陸吾因奸計得逞而笑得格外歡喜,“上午關於滄瀾路案的問話,碰壁了嗎?”

白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是王警官和景警官告訴你的吧。”

“剛才遇到王倩,她都告訴我了……”陸吾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短嘆一聲,“看來還是得我親自出馬,這樣吧,你再陪我一趟,咱們再去探探何嫣的底兒。”

白明被上午的詢問挫了信心,“我、我就不去了,你還是找景警官吧。”

陸吾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道:“你要是不跟著我,周良可又要來找你問話了,我不放心你與他待在一起,所以不如隨我身後,與我同行。”

一邊是何嫣,一邊是周良,白明扶著額頭,滿腔無奈,他深深得知這二人的共同之處都是看自己不順眼,兩條都是難走的路,他心裏又掙紮了一番,權衡片刻後便妥協了,最起碼有陸吾在場,他也能寬心一些。

陸吾見狀,開懷大笑,“小助理果然能作出最明智的選擇。”

41、一號

熟悉的高跟鞋聲逐漸增大,這讓白明的心也隨之緊張了起來,可他側頭看向陸吾,卻瞧見這警察還是一如平常的冷靜,他只能也暗自勸著自己,安靜聽著就好。

詢問室的門被緩慢推開,廊外陰雲蔽日,黯淡無光。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何嫣面無表情,等走入屋內後,那笑容反而一轉晴明,她禮貌性地向著二人點頭,隨後伸出手臂便要握手。

陸吾本不想握,可無奈這手已經伸在了面前,他的職業素養也強迫他不情願地搖了兩下,簡單寒暄兩句後便坐下了。

何嫣扭向白明,依舊面帶微笑,仿佛之前的碰壁是件子虛烏有的事,她與白明簡單一握,沒有搖動便立馬縮了回去,連句問好都沒有。

然而這態度已經讓白明輕松許多,糾著的心也著實放寬了些,他本以為這場面會很難堪,可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哪怕是見了熟人,陸吾依然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就連語氣都仿佛生出冰霜,如烏雲壓城,強風過境,“聽說上次問話出現了些狀況,沒有問完,所以我這次把你叫來,是想要繼續查明情況,還請你配合。”

何嫣放下挎包,輕盈一笑,“那是肯定的。”

她的態度明顯比那日在咖啡廳裏柔和了太多,白明不禁感慨,甚至還暗自羨慕起陸吾強大到能壓得住一切的氣場。

陸吾轉頭,看了眼身旁的人,又道:“這是白明,你見過的,槐安法院的法官助理,也是我臨時的警務夥伴,協同我一起辦案,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他做的所有事都由我來負責,我這小助理恪盡其責,安守本分,很令人討喜,不少人都想從我身邊挖走,他雖然性格溫良,可不代表能隨意受人欺負,這一點我要先聲說明,你明白了嗎?”

白明一楞,心頭一緊,仔細琢磨起這話裏的意思。

看來錢衡想要將自己調去市檢察院的事情已經被陸吾知道了。

他暗自嘆氣,幹笑兩聲,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是陸警官認真負責並且信任我,我才有機會去替他問話的。”

何嫣極其配合,讚同道:“我都明白,白明助理就別謙虛了,我上次見到你啊,就覺得十分親切,不論是從陸隊還是從林江出發,咱們的關系都能搭在一起,上次在咖啡廳是我走得匆忙,你可千萬別介意啊。”

這如此溫婉的語氣好似有花盛開,白明仿佛看見了第一次去楊何夫婦家時,所見到的何嫣的模樣。

他淡然一笑,道:“不介意不介意,上次是我問得太直接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外面天氣不好,我們早點進入正題,你也可以趁著雨來早些回去。”

陸吾的語意像是在攆人,他不想多耽誤一分鐘,“你是怎麽知道趙丹搶走了你上一任男朋友的?”

這比白明在咖啡館那日問得還要露骨,可陸吾似乎毫不介意,脫口而出,他也並未將其當做八卦,這只是他的工作職責罷了。

雖是同一個問題,何嫣的態度卻迥乎不同,她的臉上滿是笑意,道:“我是個敏感的人,別人一個細小的情緒我都能察覺到,那時他對我不再上心,也不願意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總是抱著手機,我就起了疑心,趁他去洗澡的時候偷偷翻了他的短信,果不其然,他和趙丹約好第二天要一起去商場買些東西。”

敏感,疑心,翻手機,逛街。

白明將這些關鍵詞一一記錄,他雖知道錄音筆的作用可比手寫要大得多,可他還是孜孜不倦地記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那你和他立馬分手了嗎?”陸吾又問道。

何嫣搖頭,“沒有,我就算再怎麽年輕氣盛,也不至於這麽無腦,就憑幾條信息就貿然定論,要是誤會了,豈不成了我偷看他手機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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