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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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提前告知的任務是林江親自接下的活兒,到頭來還是得靠別人,他看向他這位不靠譜的朋友,長籲一聲,只聽陸吾回道:“打過了。”

話音剛落,門鎖啪的一聲被打開,門把手往下一按,房門便被緩緩推出,白明目不轉睛地盯著門縫,迎面而見的是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頭發微卷,像是燙過,梳理得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突兀的發線,她帶著一副圓框老花眼鏡,盡管面容上有些歲月留下的皺紋,可她雙頰紅潤,氣色十足,穿著一身花色的襯衫,很是洋氣,一看就是位知識分子。

白明可以清楚地確認,她就是林江的教授,何芳。

何芳表情瞬間驚喜,將門立即大開,張著嘴驚呼道:“林江!陸吾!你們來了!”

陸吾提起這帶來的東西,有些羞澀地打了聲招呼:“師娘,我們來看您了。”

林江也張著大嘴,將手裏的東西往下一放,擠過白明和陸吾,沖上去便給了何芳一個大大的擁抱,興奮喊著:“何教授!”

何芳喜上眉梢,雙手也擁著林江,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裏滿是寵溺,“林江呀!端午給我送的粽子我還沒吃完呢,怎麽又買了這麽多啊?”

“這不想您了嘛,這東西都是我們一起買的,新鮮得很,那粽子不想吃就別吃了,馬上又要中秋了,我又該給您送月餅了。”林江松開擁抱的雙手,像是在撒嬌。

“快進來,快進來。”何芳笑得合不攏嘴,接過陸吾提著的東西,又轉頭向內高喊道,“老頭子,你那寶貝徒弟來了!”

白明只是微微笑著,靦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知該說些什麽。

門內很快又傳來一人腳步聲,由遠及近,雖還沒露面,不過白明可以聽得出來,這聲音一深一淺,應該是有些跛腳。

果不其然,在眾人的身後,一位年近六十的男人緩慢走來,他走路的姿態明顯是將重心略放在了其中一條腿上,不過看樣子倒不是很嚴重。

夫婦二人雖年齡不相上下,可這男人明顯蒼老許多,他個子也不高,就比白明高出三指,那所剩不多的頭發與拉渣的胡子都在蒼色中點著微白,好似枯草上落了層薄雪,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歲月的吻痕,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卻又同時散發著和藹的光芒,整個人精神抖擻,神采奕奕。

陸吾見到那男人,臉上大喜,步入屋內,語氣也不再羞澀,反倒激動地喊道:“師父!”

楊忠見到他,眼睛突然明亮,精神振奮地笑著,老煙嗓一開口,便有了幾分刑警的味道:“你小子來了!”

二人滿臉笑意,也稍稍擁抱了片刻,不過很快就松開了,白明知道他們二人的感情雖與林江和何芳一樣深厚,可男人間終究是不善表達,這才表現得截然不同。

見他們皆兩兩一起,互相寒暄,這番場景使白明覺得自己十分多餘,他只好站在門口,維持著臉上禮貌的笑容。

“師父,這就是白明。”陸吾側身,盡量避免擋在中央。

聽此,白明連忙看向楊忠,輕點著頭,道了聲:“忠叔,您好。”

可楊忠的反應卻讓他感到詫異,那雙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帶著數不盡的覆雜,各種情緒雜糅一團,像是好奇,像是明朗,像是等了許久的謎題終於解出了答案。

楊忠也點著頭,眼神又瞥向身旁的陸吾,只瞧他耳根微紅,極不自然,楊忠沒說什麽,走到白明的面前,拽起他的胳膊,深沈道:“快進來吧,白明。”

“這孩子長得真秀氣啊,跟個姑娘似的。”何芳也挽住白明的另一只胳膊,這對夫婦將他夾在其中,屋內的四雙眼睛都在盯著他的面貌,這讓他不敢亂投目光,踧踖不安,他瞟向被晾在一旁的林江和陸吾,二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不過林江像是在瞧笑話,而陸吾卻帶著滿滿欣慰。

白明主動問好道:“何教授,忠叔,你們好,我,我是林江的大學室友,我叫白明,白天的白,明天的明,是江州大學法律系的畢業生,目前在,在槐安區人民法院工作,是一名法官助理,也是陸警官的同事。”

“你這麽緊張做什麽?”楊忠打趣一聲,“自報得這麽清楚,搞得我好像在審犯罪嫌疑人一樣。”

屋內眾人嘩然大笑。

白明也幹笑著,他想象中的支隊長或許與陸吾平時一樣,是個嚴肅認真的人,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楊忠又道:“怪不得你們三個是一起來的,要不我還在琢磨,我這徒弟什麽時候認識了林江呢。”

何芳將他按在一張圓桌旁的椅子上,慈和道:“你瞧瞧我們江州大學的學生,顏值能力,樣樣都有,誰能不喜歡啊?”

“我們人民公安大學的學生差嗎?”楊忠不甘示弱,也回擊一聲,“老婆子你說的顏值能力,陸吾缺哪個啊?”

屋內又是一陣大笑。

何芳坐在白明一側,安慰道:“白明啊,雖然你是第一次來,但林江,陸吾和我們夫妻倆很熟的,你也別太拘束,以後可得常來玩啊。”

“好,謝謝教授。”白明笑著應道,這裏輕松的氛圍倒是減緩了幾分緊張。

說著,何芳又站起身,笑意盈盈道:“現在都十二點了,咱們邊吃邊聊,我去給你們把飯盛來,稍等會兒啊。”

“教授我來幫您。”林江接過話,也跟著進入了廚房。

白明也隨即起身,提高嗓音道:“我也來幫忙!”

“你不用。”楊忠拒絕了他的好意,擋在他的面前,又招手喚他坐下,拉著陸吾一並坐在圓桌旁,他面朝著左邊的白明,右邊和陸吾相鄰,夾在二人中間讓他甚是喜悅,“你是今天最大的客人,你得留在這,正好陪我這老人說說話。”

只是談話並不盡興,楊忠又朝著廚房高喊一聲:“老婆子,今天熱鬧,給我們開一瓶!”

34、拜訪

喝酒,這是一項白明從未嘗試過的活動,若說他喝得最多的一次,大概是上周和錢衡一同在魚宴上喝的那青梅果酒了。

可想來還有正事要做,他急忙搖手,勸道:“忠叔,好意心領了,不過酒就別喝了,我們吃過飯就走,況且陸警官還要開車呢。”

話不過說了一半,林江已經兩手持起一瓶白酒和幾只酒盅,他往桌子上一擺,神氣道:“少喝一點兒也無妨,車鑰匙在我這,回去我開就行。”

“林江都這麽說了,那還能不喝嗎?咱們幾個少喝點兒,沒事的,來!”楊忠豪邁地講著,一邊說,一邊倒滿了三只酒盅。

酒香似看不見的飄裊青煙,刺激著鼻腔內的每一個細胞,白明不喜這味兒,打了個顫,將面前的酒盅挪遠了些,臉上是藏不住的抗拒,苦笑道:“我,我就不喝了,我不會喝酒。”

“就一杯!”楊忠立馬端起,遞了過去。

“忠叔,我真的不會。”白明心急如焚,雙手擋在身前,並未去接。

酒盅在二人間互相推搡著,楊忠也沒有退讓的意思,硬是要逼他喝下。

陸吾站起,從楊忠的手中奪過那杯酒,解圍道:“師父,我替他喝吧。”

楊忠一怔,只見杯中的酒被他的徒弟一飲而盡,一滴也不剩,他咂了幾聲嘴,指著陸吾道:“你小子還真是心切,這裏有一整瓶酒,難道接下來的每一杯你都要替白明喝嗎?”

陸吾並未答話,這味道太沖,嗆得他一擰鼻子,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杯酒雖被陸吾下肚,白明卻感到自己的喉嚨如被烈酒灼燒一般,趁著楊忠沒回過頭,他怕陸吾飲酒誤事,便匆忙眨眼示意。

酒勁兒太大,陸吾的表情不算好看,他輕點頭,也算是會了這意。

在又與陸吾交互碰杯了幾個來回後,楊忠緩緩轉身,和藹問道:“白明,我沒記錯的話,你方才說你是槐安法院的法官助理?”

白明應了一聲,他揚起臉,看向問話人的面容,那雙目光深邃卻也暗淡,兩鬢如飛霜,在經過歲月的打磨後,臉頰雕刻著似江河般的大小溝壑,滄桑但不憔悴,那是這個職業獨有的精神面貌,是經年風吹日曬,肩負重任所釀下的成果。

“哪個法官?”楊忠再道。

“鄭燁鄭法官,我是他的助理。”

“鄭燁啊,老熟人了,以前是我的同事。”

若是認識,那楊忠也算是半個熟人,這倒是無形中增添了幾分親近,不過白明的耳朵卻緊緊抓住「同事」二字,想起鄭燁曾經說過他是警察出身,後來半路轉了法官這行,看來鄭燁以前可能和楊忠合作過。

楊忠悶笑一聲,套著話道:“鄭燁那人淡泊名利,能力遠在中級法院之上,卻非要窩在那小小的基層法院裏,提拔他還不肯,就想著好生在那安穩待一輩子,你跟著他,以後的仕途可不好走啊,而且鄭燁脾氣古怪,刻板教條,你當他的助理,那工作想必也不好幹。”

白明並未中套,不過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鄭老師肯選我當助理,我已經很滿足了,而且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口頭上稍嚴厲些,實際對我還是很好的,能入槐安法院任職法官助理,我很知足。”

楊忠對這答案表示滿意,繼續道:“鄭燁選徒與我一樣嚴格,既然能被他選中,那看來你一定比別人更優秀吧。”

“那倒不是,其實我也不知道鄭老師為什麽會選我,他說我心態好。”

白明仔細回想起那日面試,鄭燁僅憑一個他被魏峰劫持而不亂的荒誕理由,就將他納入麾下,這決策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也沒有問過,盡管他感覺鄭燁一定還有別的理由,只是時機未到,不願去說罷了。

陸吾護短道:“那是肯定的,小助理很優秀,至少在我心裏是這樣的。”

楊忠擡起手,一捶陸吾的肩膀,對白明道:“也是,這小子眼光準得很,人群裏一眼就能辨出犯罪分子,誰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你能被他看上,那你一定也是個好孩子。”

白明微楞,眼裏帶著困惑。

“我說的看上,是指選中,然後一起工作。”楊忠意識到自己剛才話裏的歧義,便一句一頓地解釋著,他怕越描越黑,又急忙轉頭看向聽完這話也略顯驚訝的陸吾,轉移了話題,“小子,最近工作上怎麽樣?你一人還能處理得來嗎?”

陸吾回得擲地有聲:“師父放心,一切都很順利。”

此言一出,楊忠卻沒有顯露欣慰之意,他嘆了一聲,端起酒杯一口悶下,拍著陸吾的大腿,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懷揣著一顆敬畏且熱愛這個職業的心,總是奮不顧身,勇往直前,一直都是以為人民群眾服務的理念而工作,在大家眼裏,你是個好警察,這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我說過很多次了,任務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先要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好其他人。

咱們這一行一直以來都是個高危職業,每年因公殉職的人數不勝數,我不希望你年紀輕輕,就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得記住,咱們刑警,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這最後的話聽得白明大吃一驚,不過話雖糙了點,卻十分在理。

楊忠的語氣變得激動,像是酒精起了作用,讓他不得不用著力氣去講,他作為一名有經驗的老警察,又是陸吾的師父,自然是苦口婆心,好言相勸。

陸吾滿懷敬意,低聲道:“師父放心,我記著呢。”

“你根本沒記得呀,小子。”楊忠立馬反駁回去,語氣格外凝重。

白明聽得沒了頭腦,懷中像是揣了個兔子,砰砰跳著,可他又不敢打斷師徒二人之間的對話,便只能默不作聲地側耳傾聽。

陸吾謙卑地垂下頭,像個被家長訓斥的孩子,他日常除了對白明以外,那冷漠與威厲總是給人莫名的距離感,畢竟他的地位高高在上,總不能和下屬打鬧成團,可陸吾此刻的樣子,白明是第一次見。

楊忠將實情道了出來:“今年初夏的時候,那個叫魏峰的家夥越了獄,還在長春路劫持了一名人質,你明知道他是個十惡不赦,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的惡魔,你卻還以身犯險,孤身一人和他進入小區談判,咱們這行最忌諱單槍匹馬孤軍深入,從你去望江樓掃黑那一回我就開始不斷和你講,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沒記住。”

白明一怔,心生尷尬,聽楊忠的意思,應該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晚的人質,但即便如此,他的臉頰也如同剛燒制出爐的磚頭,又紅又燙,心裏像是有個雞毛撣子在四處瘙癢,他抿住雙唇,思緒如纏繞的亂麻。

“那個,對不起忠叔。”白明開口,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那晚被劫持的人質,其實,其實是我。”

楊忠呆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回頭看向慚愧的白明,又瞥了眼自己的徒弟,他本是想教育陸吾,卻無意戳中了白明不堪一擊的心,要是能重來,他定要收回這句話。

不過他恍然大悟,像是突然理解了一切。

“說什麽呢,老頭子。”何芳帶著林江從廚房端出幾道菜肴,雞鴨魚肉,樣樣都有,她伴著四溢的飯香,埋怨起來,“人家陸吾來看你,你還這麽說話,怎麽喝了點酒,你就不是你了?”

楊忠雙手環抱,暗自嘆氣,有些委屈。

陸吾站起,將魚肉挪至白明的面前,畢恭畢敬道:“師父說的都是忠告,我下次不會了。”

“你每回都這麽說,又有哪次能聽進去?”

楊忠瞥了他一眼,順手接過林江遞來的碗筷,六只元花瓷碗擺在面前,他總覺得這數量不對,便用手點了點在場的人,這麽一數,果真驗證了他的猜想,“林江,你多了拿了一副,這兒就五個人。”

“沒多拿,還有個沒來呢。”林江神秘一笑,話音剛落,便傳來一陣輕盈的敲門聲,“看吧,這就來了。”

眾人一同望向大門,白明知道,是即將要被林江告白,但現在依然蒙在鼓裏的何嫣來了。

踏入屋內的女人身材頎長,她墨發如瀑,白皙無暇的皮膚宛如凝脂,比花滿春江裏的圓月都要俏麗,兩唇微薄,起合之中仿佛可以飛出蝴蝶,一身淺紫色的長裙幾乎拖地,她媚意蕩漾,妝容艷麗,很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

白明暗自驚嘆,怪不得林江只和這人見了一面,便下定決心要來表白。

何嫣聲音甜美,一顰一笑間,好似時間都放慢了。

“姑母,姑父,我來了。”

眾人隨之站起,何芳聞聲趕來,一把拉住侄女,驚奇道:“嫣兒怎麽來了?都不事先給姑母說一聲。”

何嫣嬌俏一笑,調皮著道:“不提前說才有驚喜嘛。”

她環視一周,直接落座於陸吾的身旁,道:“姑父好,陸隊也在呢。”

“你們見過?”林江不可思議地問道。

何嫣並未轉移目光,凝視著眼前的男人,道:“見過,姑父最得意的徒弟嘛,以前陸隊訓練的時候,我總是去看呢。”

場面不知為何,突然開始壓抑。

楊忠對著內侄女打了個眼色,又介紹道:“這是白明,林江的大學室友,也是陸吾的同事。”

“你就是白明啊?”何嫣一楞,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這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商品,“你好呀。”

與大方的何嫣相反,白明卻很拘謹,他聽完何嫣的話後,便疑惑回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陸吾冷冷答道,仿佛冰山再次浮水而出。

微妙的氣氛使楊忠出了一頭虛汗,他連忙打著圓場,道:“估計是看新聞認識的吧,我這內侄女可喜歡看新聞了,來來來,都快別站著了,坐下吃飯,吃飯。”

這座位安排得也是奇特,六人圍在一張圓桌,白明被楊何夫婦夾在其間,林江挨著何芳,陸吾靠著楊忠,而林江與陸吾之間坐著的人便是何嫣。

也就是說,白明和這位姑娘,是面對面的。

他環顧了一周,察覺除了陸吾面無表情外,似乎每個人都很滿意這座位分布,只有他自己不太舒服。

飯局還沒開始,師徒二人已五杯下肚,雙雙面頰發紅,眾人都知道,再這麽喝下去,酒意就要上頭了。

桌上擺滿了豐富的菜樣,皆是質嫩爽口,色味俱佳,不過白明卻沒有胃口,在陌生人面前,他總是難以放開面子,便只好在聽著眾人的閑聊中,夾上幾片菜葉,細細咀嚼。

林江道:“何教授,今年什麽時候開學啊?”

何芳道:“馬上就開了,這不九月就快來了嘛,你還別說,這老師比學生還不想開學呢。”

何嫣道:“那倒是真的,姑母可要趁著這最後幾天好好休息才是啊。”

楊忠道:“得了吧,有寒暑假還不知足,你看我們這行風吹日曬的,哪有個假期啊?”

何芳道:“你這老頭子,怎麽說什麽都要擡杠啊?你這不幾乎算是退休了嘛,以後享清福就行了,我再奮鬥個一兩年,也就不幹了。”

林江道:“教授,你要退休了?”

何芳道:“是啊,我老了,明年就要到退休年齡了,以後這社會還是得讓你們年輕人扛啊。”

何嫣道:“姑母看著還年輕呢,至於接活這方面你們就放心吧,我看陸隊就接替的不錯嘛。”

楊忠道:“也不看看是誰的徒弟。”

也不知陸吾是真餓了,還是當警察當慣了,他如同一頭饕餮,狼吞虎咽,在眾人才吃了沒幾口時,他碗裏的飯都快要見底兒了,要不是何嫣提到他,他到吃完都不會擡頭的。

陸吾拿紙拭去嘴角的油汁,應道:“是師父教得好。”

何嫣是個外向的人,她可以引導著所有的話題,而這話題有一半都能拐到陸吾身上,這讓他不禁感到煩躁,只能悶頭夾菜吃飯,而林江就如同相聲裏的捧哏,負責跟著何嫣調節氣氛,二人互相聊著,總能讓眾人哄堂大笑。

白明幹巴巴地笑著,沒說一句話。

楊忠瞧出了這被排擠到一旁的孩子,瞥見他碗裏幾乎沒動的飯,特意關心道:“白明,飯菜不合口嗎?”

陸吾這才第一次停下筷子,也看了過來。

白明使勁兒搖著腦袋,連連道:“沒有沒有,我平時飯量就這麽大,我已經,已經飽了。”

他自己都不信這隨口亂編的謊言。

“法院可是出了名的忙,你吃這麽少能受得了嗎?你看看你這胳膊,還有你這腰,也太瘦了。”何芳放下筷子,一邊關切問著,一邊握住了白明的手腕。

不過握了兩秒,白明卻急忙縮了回來,在眾人的註視下,他又往嘴裏塞了一小口米飯,“能,能,我真的飽了,謝謝教授,謝謝忠叔。”

“你可得多吃點啊。”何芳嘆了一聲,目光又往其他人的碗裏掃去,只見陸吾的碗裏已經幹凈,便起身準備接過那只空碗,“來,陸吾,你飯量大,我再給你盛一碗去。”

陸吾用手一擋,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他站起身,伸出手臂,一把舉過白明的碗,接著將一半多的米飯倒入自己的碗中,道:“我不用盛新的,我吃小助理的就行。”

這一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連白明都看傻了眼。

話畢,陸吾又把僅剩一小口的飯放回了白明的面前,柔聲如清風過水,波紋代替了漣漪,“你再吃點菜吧,這個魚很好吃的。”

震驚之餘,白明起身,想要奪去那盛著自己剩飯的碗,“別別別,陸警官你再要一碗新的嘛。”

何芳也連忙制止道:“對啊,陸吾,我再給你盛一碗,熱飯還多著呢。”

陸吾沒給任何人機會,抓起碗便又開動了,還道了一句:“不用,別浪費了糧食。”

這番執著打消了所有人想去阻攔的念頭,羞恥心愈發膨脹,白明無地自容,他漲紅了臉,手指不停夾捏著兩只筷子,尷尬如海潮般洶湧襲來,淹沒了建設中的自尊小鎮。

眾人相顧無言,久久不語。

何嫣看向對面的人,眼神中掠過一絲輕蔑,不疾不徐道:“你和陸隊關系還真是好啊。”

未等白明回答,陸吾頭也不擡,斬釘截鐵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想和小天使解釋一下:

還有一些小天使可能會覺得吃剩飯很雷,這一點在之後的春卷裏是會給解釋的——

卑微作者好怕本就為數不多的讀者看完這章後就跑了……

35、閑聊

飯局在談話聲中結束,林江不過剛放下筷子,便以忘拿東西為理由,騙何嫣一同下樓去取。

何嫣這頓飯本吃得高興,可在陸吾搶飯一事過後,她的情緒逐漸低落,好在林江一起陪聊著,她便答應了。

白明卷起兩袖,示意要幫何芳一起收拾廚餘垃圾,何芳卻不願意,認為他是客人,應該好好休息,但白明像是下定了決心,再三推脫下,終於說服了何芳,二人一同走進廚房,餐廳只留下警察師徒繼續飲酒談心。

“白明啊,不好意思,這飯菜沒讓你滿意,要是你沒吃飽,桌子上還有些零食,你可以再去補充點兒。”

何芳將幹凈的碗碟放入水槽,一啟水龍頭的開關,蹙著眉頭,憂心說著。

白明微微一笑,好似白皙的月牙,“教授您放心吧,我是真的飽了,謝謝您的招待。”

他將未吃幹凈的剩菜倒進垃圾袋中,又把碗盞遞入水槽,何芳拿起刷碗布,沖洗著盤子,二人就這樣一同配合著,速度倒也不慢。

時間不早了,是時候要問正事了,白明抽出袋子,又打了個死結,開門見山道:“何教授,您認識柳盈嗎?”

話題突變,何芳楞了兩秒,雖然疑惑,卻還是認真答道:“認識,是我的學生,她是我教過這麽多屆以來,除了林江以外給我印象最深的學生了。”

白明又疑惑問道:“那您知道她遇害了嗎?”

何芳點頭應著,“是五年前的滄瀾路案,對吧。”

看來有戲,白明心中松了口氣,便不再小心翼翼,開誠布公道:“在您眼裏,柳盈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何芳沈思片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刷碗布落入碗內,水流與油汙相融,肆無忌憚地沖洗著青花底兒的瓷盤,如在大師的畫作上隨手添了兩筆墨暈。

“柳盈是個很優秀的學生,她成績很好,也很好學,幾乎懂得很多,我教的那門課是古代建築學,柳盈一騎絕塵,每次考試都是第一,而且超出第二名很多分。”

她又拾起刷碗布,使勁兒搓洗著,“實不相瞞,就在她遇害前的幾個小時,她來辦公室找我問過問題,是關於一棟施工大樓的,說什麽偷工減料後怎麽才能彌補改進之類的問題,我畢竟只是個古建築學老師,而且她問的問題,還是得根據現場考察,我答不上來。”

何芳擡眼,回想起那日的情形,“當時咱們學校附近的滄瀾路上已經接連發生兩起命案,我提醒她一定要註意安全,千萬要小心,能繞過就繞過去,不要一個人走那條路,她只是點點頭,也沒說什麽。”

午後繾綣的日光落入竈臺,碗裏的水珠也被照得晶瑩透亮,白明沐浴在暖陽之下,披著一身光輝,靜靜聆聽著。

“但我看她的眼神裏帶著恐懼,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那時我還覺得她這反應是正常的,畢竟兩人被殺,兇手在逃,咱們學校師生人心惶惶,不過等她遇害後,我才後知後覺,那眼神與一般人不同,她好像意識到自己會死一樣,她應該是在向我示意,或者說是向我求救。”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自責,“要是我能耐心解答出那道題,或許就能再挽留她一會兒,說不定她在回家的路上,就不會慘遭殺害了。”

白明沈默了,命運有時就是如此造化弄人,一切機緣巧合偏偏造就出了今日的成果。

他開口安慰道:“何教授,您不用自責,這事本來就和您沒關系,任何一個好人都不需要為壞人釀下的惡果買單,錯不在你,錯只在那名罪犯。”

何芳輕擡起頭,光線撫過她的眉眼,如落入深淵的幾道明光,被黑暗一口吞噬。

看著這一幕,白明感到有些迷茫,或許在每個真相還未真正浮現的時候,都是這般讓人飽受摧殘。

在整理完畢後,他洗幹凈手,又放下袖子,隨著何芳走了廚房,只見陸吾已然埋頭趴在餐廳的圓桌上,一動不動,毫無反應,而楊忠也是滿臉通紅,眼裏無神,傻笑不止。

酒液灑滿一桌,酒盅也東倒西歪,看這架勢,這酒是幾乎沒停。

“你們是喝了多少啊?一點量都控制不好!”何芳氣得一把抽出抹布,沒好脾氣地訓道。

楊忠打了個嗝,拍著陸吾的後背,洋洋得意道:“這傻小子太天真了,我忽悠他說要是他不幹完,就讓白明替他喝,結果我每喝一杯,他就連喝兩杯,我們就這麽把這酒給分了,就這還是警察呢,這麽容易就上當受騙,你瞧瞧,醉成這樣,真丟人。”

酒氣滔天,白明支起酒盅,又將空瓶的酒挪到地上。

何芳白了楊忠一眼,一甩抹布,將桌子擦得蹭亮,埋怨道:“讓你們喝一點就行了,誰讓你們全喝了?這不傷身體嗎?你自己進半截棺材喝也就算了,怎麽拉著陸吾也喝這麽多啊?”

楊忠也不還嘴,只是指著書房,招手道:“你們扶他去屋裏躺著吧,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

白明才剛靠近陸吾,就被這一股刺鼻的酒氣嗆得連連咳嗽,他和何芳一人夾起一條胳膊,將他伏在桌上的身體硬是擡了起來。

陸吾雙頰緋紅,許是身體的機能反應,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相反,他的雙腿卻軟綿綿的,如同一團棉花,顫顫巍巍,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他沒有意識,雙眼緊閉,眉頭赫然皺起,想必是胃裏翻江倒海,感到難受罷了。

白明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其拉進書房的客床上,他籲籲喘氣,額頭起了層薄汗,走出屋子後,坐回了楊忠的對面。

“老頭子,你陪會兒白明,我去另一個屋躺上半個小時就好。”何芳說完,轉身步入了臥室。

楊忠指著進屋的夫人,無奈道:“她就這樣,中午必須睡上一會兒,你別介意。”

“不會不會……”白明幹笑幾聲,想起陸吾那痛苦的面貌,估計楊忠也是這般感受,便又站起,倒了杯溫水,又加了些桌上的蜂蜜和冰糖,緩慢遞在了桌上,“忠叔,您喝點這個,會舒服一些。”

“真是個好孩子。”楊忠捧起水杯,吹散熱氣,抿了一口,這水的熱度和甜度都剛剛好,一入喉嚨,便如久旱逢甘霖,滌清殘酒的酸勁兒,他不禁舒服地呼出口氣。

桌上只有兩人,這比六人吃飯時還要尷尬,此刻除了書房傳來的陣陣鼾聲以外,再無任何聲響,白明舔著嘴唇,目光不安分地看向桌面,雙手在桌下互相捏著手指,他頷首低眉,礙口識羞。

楊忠出聲,打破這久違的寂靜,“你來自白河鎮,是吧。”

白明一驚,擡眼遂道:“沒錯,忠叔是怎麽知道的?”

“我知道可不止這些……”楊忠又一次咧出那得意的笑容,似乎是把白明看成了親人,“說到白河鎮,我這心裏就很是憋屈,從警三十多年來,落到我手裏的案子幾乎是全部偵破,唯獨有一個懸案,就像是後背上起了個疙瘩,癢得很,想撓又撓不到。”

“白河也有案子?”白明腦海中不斷翻找著兒時的記憶,可他那時年紀太小,什麽也不記得,父母又都是做本地旅游的小買賣,自己怎會聽說過刑事案件?

“準確說是江州的案子,只不過和陽京,白河都有些牽連……”

楊忠拍著自己的腿,埋怨著自己的無能,“是十三年前的一起跨省流竄的拐賣兒童案,前前後後共失蹤了七個孩子,一個被尋回,六個至今下落不明,那幫團夥最後一次現身是在五年前,之後就再也沒了蹤跡,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線索也沒有。”

他垂下頭,喪氣道:“其中一對父母到現在還在走南闖北地尋找著,家中的積蓄都快耗盡,但他們卻不放棄,依舊在四處打聽他們兒子高平的下落。”

白明聽得心裏一揪,惻隱之心微微作痛。

“這起拐賣案成為了江州目前最大的懸案,也成為了我心裏一根刺,現在我雖掛著支隊長的名號,不過馬上就要退休了,所有的擔子現在都落到了陸吾的肩上,我只希望有生之年,我能夠親眼看到陸吾帶領刑警隊,成功破獲這起案件。”

這案子是白明第一次聽說,他嘆了口氣,又道:“陸警官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楊忠聲音略顯沙啞,他將蜂蜜水一飲而盡,清嗓再道:“要是在以前,他還有個搭檔可以給他分擔,現在就剩他自己了,壓力自然是不會小的。”

搭檔?

白明心中暗自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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