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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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比不上江州的市花——玉蘭,這裏大街小巷都充滿了夏收的玉蘭樹,一到夏天滿街飄香,我很喜歡。”

錢衡擡手,扇去那飄蕩的油煙,“那不一樣,這裏的玉蘭還是太少了,白河鎮的花田才叫壯觀,我猜那裏山茶的五分之一都比江州所有的玉蘭加起來還要多。”

說著,他的神思一沈,仿佛生出一絲哀傷,像是回憶起了不好的往事,“玉蘭確實漂亮,喜歡玉蘭的人也漂亮。”

白明沒有接話。

除了這條烤魚,桌上還有慢火熬制的魚湯,有生魚刺身,炸好的魚條,汆出的魚丸,這還只是錢衡下單的冰山一角,那菜單上還包括各類吃法,什麽醋溜,清蒸,紅燒,醬燜,甚至就連糖醋都有,這店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全魚盛宴。

動筷片刻後,錢衡又問道:“陸隊和你現在調查的怎麽樣了?”

白明迎著笑臉,隔著霧氣道:“準確說才剛開始,目前線索並不充足,那個叫魏峰的兇手目前仍蹲在監獄,講話也故弄玄虛,不肯配合調查,因此我們算是運交華蓋,進展得並不順利。”

他雖表面上答得風輕雲淡,可心裏多少有些煩悶,他又提起酒杯,迫切希望酒精可以沖淡眼下的困擾。

錢衡追問道:“那你這些天跟著陸隊在做什麽?”

白明收回那一貫樂觀的笑容,不由嘆氣道:“自從翻案後,陸警官說要從受害者入手,我們便從第三名遇害人的身上開始調查,不過大小事幾乎都是陸警官一手處理分析,他也不給我分配額外的任務,我好像只需要每天陪在他身旁,和他聊聊天就行了。”

“你是不喜歡這樣嗎?”錢衡挑眉,不緊不慢道。

“對我來說有些輕松了,陸警官作為刑偵隊長,手上除了滄瀾路案,還有各區各鄉鎮等其他瑣碎的案件,他很忙,所以我想在這件案子上多幫幫他。”

錢衡聽他這樣講著,莞爾一笑,“陸隊對你倒是不錯。”

油煙緩升,將白明的眼睛熏得發酸,他向後一靠,眨了眨眼,並沒有表現得太誇張。

這樣的話誰都說過,他早就不奇怪了,只是每聽一次,他心裏便會感慨一次,他總認為自己欠了陸吾許多,便不願意去接受陸吾對自己不求回報的付出。

此刻他死要面子,硬著頭皮回道:“可能陸警官對誰都好。”

“不,他只對你這樣。”錢衡又是一笑,仿佛一片深不可測的汪洋,“我和他由於工作原因,認識也有兩三年了,他不會對人笑的,也從不與人主動親近,生氣發怒也不會,就像是一座浮在海面的冰山,獨自成島,不與大陸相連。

他看起來像是個沒有情緒的人,不知道什麽叫喜怒哀樂,眼裏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他調小電磁爐的檔位,油煙聚攏,不再四散,“可他遇到你後,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我甚至一度認為,你們倆互相認識。”

白明急忙搖頭,撇清關系,“不認識,真的不認識,我從未見過他,他說他也沒見過我。”

他低下頭,順手夾起一塊兒魚肉,企圖避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錢衡見狀,也懂了此意,便最後又提了句:“或許陸隊和我一樣,都覺得你生得漂亮,性格溫和,是個平易近人的好助理,最重要是看著熟悉又親切,所以才想要和你交個朋友吧。”

白明已然擡不起頭,他最聽不得陌生人的誇獎,可熟悉親切二詞讓他忽然想起藏於心底的疑問,略大聲道:“錢科長上次說我像一個人,我可以問問是誰嗎?”

錢衡面無表情,佯裝笑臉,沈默片刻後道:“一位老朋友。”

話說到這兒,像是還有要說的意思。

“她和你長得相似,性格也與你幾乎相同,都較為慢熱,卻又不失靈動,平日裏淡如清風,失意時又很樂觀,好像這世上就沒有困難能將她打敗。

她愛她的工作,盡管她的生活並不如意,可她好似滿不在乎,她喜歡江州,更喜歡這裏的玉蘭花,每當她站在花下,花容都失了顏色。”

白明發楞,他想起好多人都曾說過他像這人,便刨根問底道:“這位老朋友,現在在哪裏?”

錢衡一怔,夾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筷底的湯汁順勢滴落,穩穩落在盤子中央,就這樣一滴接著一滴,像是下完大雨的屋檐。

他沒有反應過來,頓了幾秒後才道:“已經沒聯系了。”

他想將自己的語氣放淡,好讓白明覺得他早已放下,不過弄巧成拙,白明卻偏偏聽出了他話中的不忍與無奈,好在白明也是個識相的人,知道繼續追問只會徒增尷尬。

沈默良久,錢衡才緩了過來,說道:“白助理,和你在一起總是讓人感覺很舒服,我有時還真挺羨慕鄭法官和陸隊的,這才導致上次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私自將你調去了市檢察院,這件事,我後來想了許久,是我的錯。”

白明連連擺手,慌亂咽下口中的食物,“錢科長怎麽又提這事了?我根本沒往心裏去。”

“當真?”

“當然。”

白明又打趣道:“說句心裏話,倒是科長才令我舒服呢,風度翩翩,禮禮相讓,像是古代考取文狀元的詩人。”

錢衡輕笑一聲,“不敢當,但隨和待人總沒錯。”

他端起果酒,示意與白明相碰,白明見狀也匆忙舉杯,和他輕輕一撞,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隨即產生。

這一口下去,清涼舒爽,讓白明甚至忘記了夏天的存在,在和錢衡的交談與說笑聲中,他才發覺市檢察院的人也沒有鄭燁說得那麽討人嫌,他倒覺得多一個朋友,也算多一條路,這下公檢法的人,他可算是都熟悉了些。

空調吹來習習涼風,吹散白明一頭的薄汗,讓他誤以為這頭頂懸吊的燈泡是今夜的月亮。

30、貍貓

代駕開著錢衡的車,將白明送到花白浜後,便離開了。

白明遙望那遠去的車子,剛轉過頭,恰好瞧見了在蛋糕店門口抽煙的衛東。

衛東滿腹閑情逸致,邊賞著月光,邊凝望著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大小商場排列兩旁,被一座座天橋互相連通,霓虹映照在車水馬龍的高架上,與林立高樓裏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他眼裏的景象也隨著五光十色的射燈不停變換著,斑斕璀璨。

煙霧繚繞中,衛東的臉忽隱忽現,許是脖子酸了,他也一扭頭,瞟見了不遠處熟悉的身影,仔細一瞧,便驚喜地招手喊道:“喲,這不是明弟嗎?你今天不是調休嗎?怎麽還有空來逛蛋糕店啊?”

白明快步走去,粲然笑著,擡手指向一旁的小區大門,回道:“東哥,我搬到這裏了。”

白煙從衛東的口中吐出,翻湧時如無風時的山嵐霧霭,曇花一現間便散得無影無蹤,煙頭在喧鬧的夜色中燃燒,那點火光倒顯得相形見絀了。

衛東臉上寫滿了驚訝,輕拍著他的肩膀,“我沒聽錯吧?這裏?你出息了啊,都能租得起花白浜的房子了。”

白明並未解釋太多,只是淡淡道:“沒有沒有,是公安的一個同事低價讓我住了。”

“什麽時候搬來的?我都不知道。”

“前天剛搬進來,這連著調休兩天,也沒機會見到你。”白明瞥向他手中的香煙,“你抽得這麽猛,不會將做好的甜品染上煙味兒嗎?”

衛東猛然一吸,扔在地上,踩滅後又撿起,丟入一旁的垃圾桶內,“我今天的活兒都做完了,一會兒進去收拾一下就走了。”

白明長籲一聲,“還是你們後廚輕松,這麽早就能下班了,我們收銀員就算沒有客人也得等到11點。”

衛東破顏而笑,又道:“那你倒是請老板把你轉到後廚啊,我也想教你做好吃的,可就憑你那手藝,你覺得老板會準許嗎?”

這話倒是真的,白明不好意思地跟笑了兩聲,想來自己那要人命的廚技,還有林江每每嘗過後叫苦連天的模樣,這學甜品的主意,還是趁早打消算了。

衛東擡眉再問:“你怎麽回來的?地下鐵路?城市單車?”

白明搖頭,“朋友送我回來的。”

“是你那富二代朋友吧。”

“不是。”

“那肯定是公安局的隊長。”

“也不是。”

衛東眼睛微瞪,出乎意料地問道:“那還有誰?你的大學同學?”

“是檢察院的錢科長。”白明接道,想來前幾日還和衛東提起過這人,而現在自己就和他一同吃起了晚飯,這讓白明倒覺得有些尷尬。

“是上一次免你職的那個人嗎?”衛東張著嘴巴,一副豁然開朗的神情,“這人還真是有意思,以前調你崗位,現在又約你吃飯,看來他很想接近你啊。”

白明澹然回道:“才剛熟悉起來,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衛東眼神中帶著欣慰,心滿意足地點著頭,“看來公檢法的人都喜歡和你交朋友,能看到你如此受歡迎,我也替你感到高興。”

白明笑意漸濃,若說別人都給的是友誼上的關懷,衛東那便是親人上的真切。

“那我也不攔你了,早些回家吧,看你臉色發紅,好像還喝了點酒,路上小心點,我也要收拾收拾早點回去了。”

衛東解開圍裙後的結扣,與白明告別後,便轉身回蛋糕店了。

這點酒精實際上毫無作用,只能讓白明的兩頰稍有些紅潤罷了,他走了兩步,接著便擡頭看起了月亮,江州的月光從來都沒有像白河一樣明亮,但或許是因為煙塵浮空,讓它卻比白河的更加朦朧。

星辰璀璨,想來明天必然晴朗。

然而正被這瑰麗的夜空所吸引著,白明的腳下卻傳來了一聲柔軟的呼應,他隨即低下頭,只見一只貓蹲在一旁。

那是一只貍花貓,它正蹭著白明的褲腳,乖乖地仰頭看著,只不過它在看白明,而白明上一秒卻在看漫天星河。

這貓長得眼熟,白明仔細端詳兩秒後,腦海中的記憶一閃而過。

他曾見過這貓兩次,一來是林江開著那豪華超跑,若不是他及時攔下,那輛跑車便要碾上這只貓咪,二來則是在那個漆黑的雨夜,長春路的爛尾樓邊,這貍花貓那時聲聲叫著,像是在給白明報信,這才讓他打開手電,發現了躲在身後拿著斧頭的魏峰。

一來一回,相當於他救了貓咪一命,貓咪也救了他一命,而此刻這只和自己極有緣分的貓咪就蹲在他的腳邊,搖著尾巴,十分乖巧。

它似乎是餓壞了,想要討些吃的,白明蹲下,摸了摸它的腦袋,這貓也不怕人,就這樣閉著眼睛享受著,晚風與月光碰撞的片刻,有貓咪陪在身旁,他十分歡喜。

不過才摸了兩下,白明只聽身後傳來幾聲粗喘,一個男人正從遠處跑來,那人看著和白明年齡相仿,卻高上半頭,體態臃腫,肥頭胖耳,穿著工地的服裝,滿身都是沾染的塵土。

那人停在白明的身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呼吸著,上氣不接下氣。

白明有些詫異,便緩緩站起,腳下的花貓依舊蹭著白明,甚至趴在了他的腳上。

男人氣喘籲籲,緩了很久才漸漸直起身子,在他瞧見白明的剎那,他呆住了,臉上的表情幾乎凝固,男人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道:“矮子?是、是你嗎?你、你怎麽在這裏?”

白明如墮雲霧中,只是禮貌笑著,這突如其來的侮辱讓他難以接受,便回道:“我知道我的個子不高,可你這樣一上來就羞辱一個陌生人也是不可取的吧。”

“陌生人?”男人十分驚訝,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你難道不是矮子嗎?”

聽他的語氣不像是嘲諷,但白明依舊一臉不悅,便道:“先生,你有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

男人急思兩秒,這才意識到自己八成是看錯了眼,連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人了,矮子只是一個外號,我沒有故意罵你,對不起對不起。”

瞧他憨厚老實的模樣,態度也十分誠懇,不像是故意的,白明這才停下腳步,“你有什麽事兒嗎?”

男人並未理會這個問題,依舊自我解釋道:“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非常像,幾乎一模一樣,不過他已經不在了,十三年前他和我的爺爺在一場意外中都死了,對不起,你們太像了,我一時間眼花了。”

這個說法讓白明臉上不知該擺什麽表情,他只得幹笑兩聲,想到十三年前自己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又聽到這男人講起如此傷心的往事,心一軟,便也安慰道:“都過去這麽久了,認錯人也是難免的,況且我不論走到哪,都有人說我像他們認識的人,只不過他們都沒你這般激動,我早就習慣了。”

男人依舊道著歉,又擡起頭看向這樓盤,問道:“你住在這裏嗎?”

白明只是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男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才確定了自己真的認錯了人,直到貓咪在白明的腳下又喊了幾聲,他才想到了正事,“光說話了,我都忘了,我是追著這小家夥來的,它一路跑到這裏,就是不肯吃我買來的食物。”

“這是你養的貓嗎?”白明彎下腰,又用手去撓著貍花貓的腦袋,貓咪被他輕輕摸著,喘著呼呼聲,很是舒服。

男人搖頭,從口袋中掏出兩袋肉幹。

“不是,它是野貓,經常在這片區域流浪,晚上喜歡來我們工地睡覺,我平時要是有多餘的食物,就會分它一點,已經斷斷續續五年了,當時它才剛出生,我照顧得也勤快,現在它大了,早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我這次來,是因為我恰好休工,就用閑錢給它買了點肉幹,結果它聞了卻不吃,一路跑到了這裏,我這才拿著肉幹追了過來。”

貓咪圓溜溜的一雙眼睛撲閃撲閃,在夜色下格外有神,它也認真地聽著,像是能聽懂似的。

白明暗自想著,難不成是自己剛吃了魚,所以這貓才一直賴著不走嗎?

他多問了一句:“既然能追過來,那你們工地應該不是很遠吧。”

男人指著西面,道:“就在那邊,三站地鐵的距離,長春路上那棟重新啟動的爛尾樓。”

白明一驚,那是自己之前住的地方,原來被劫持那晚看到這只貍貓在爛尾樓並不是巧合,而是這貓就住在那兒,他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問道:“你是富茂集團的員工?”

“算不上員工……”男人回道,“就是給人家搬磚的,不過這一搬就搬了好久,五年前就在搬,後來停工了,我就被調去了富茂別的樓盤,現在又重新啟動了,我也就回來了,因此中間停餵了幾年,沒想到這貓都不認我了。”

男人咧著嘴,憨笑了兩聲,似乎也覺得自己話多了些,他將手中的肉幹遞了過去,“不過我看它一直黏著你,應該是喜歡你,要不你來試著餵餵他?它很乖,從不撓人。”

白明沒有想到自己可以擔此重任,這倒讓他有些緊張,他伸出雙手,接過肉幹,將包裝撕開,慢慢蹲下,和這貍花貓互相對視著,一邊用手輕輕撫摸,一邊將肉幹湊近過去,嘴上也輕聲安慰道:“別怕,這個很好吃的,來嘗嘗。”

那貍花貓果然沒有逃走,反而靜靜看著這伸來的手,一口咬在了肉幹上,趴在地上咀嚼起來。

白明緩緩站起,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

“還是你有辦法,我追了好久它都不肯張嘴……”男人看貓咪吃得很快,也心生滿足,“我一直希望它能遇到一個好心人收養它,要不然它總在工地亂跑,我很擔心它一不小心被掉落的石子砸到,又或者從沒有封閉的欄桿外跳出去。”

男人講得很可怕,讓白明不敢去想象那樣的場面,他於心不忍,想要帶它回家的欲望不斷動搖,可他自己也不太富裕,若是再加上養貓的錢,日子將會過得更加緊張。

“看到它吃了我也就放心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工地去了,你不用管它,它吃完也就回去了……”

男人微微笑著,回過身去,揮手告別,倒是格外熱情,“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白明也慢搖著手,看到男人遠去後,他才又低下頭。

那只貍花貓很快咽下嘴裏的食物,瞥了眼男人後,又向白明湊近過來,它就停在白明的腳旁,也不往他身上跳,就只是呆呆地仰頭看著,偶爾發出幾聲喵喵。

白明心裏萬般不忍,可他窘迫的條件讓他必須先為自己考慮,要不是這低廉的房租,白天夜晚兩份工作都難以支撐起他的生活,他痛下決心,安慰自己,說不定這只貍貓會找到一個更富裕的人家,從此過上更好的生活。

想到這裏,他撕開另外一條肉幹的包裝,輕輕放在地上,小貍花貓朝著肉幹快速撲去,趴在上面又吃了起來。

白明連忙起步,朝著小區加速前進,心裏仿佛有個聲音在不停告訴他,只要眼睛看不到,就不會心慈手軟。

沒走兩步,他一側頭,餘光掃見貓咪正邁著極小的碎步,飛快奔到了他的身旁,貓咪一邊叫著,一邊和他一起往家趕去。

白明萬分不解,他一回頭,原來那肉幹只被咬了一口。

聽著貍貓柔糯的叫聲,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為了將其甩開,他又走了回去,將那沒吃完的肉幹撿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朝著草叢使勁一扔,只見小貓一個黑影鉆了進去,沒入夜色之中,這反應倒像是個犬科動物,白明腳下生風,朝著單元樓撒腿就跑。

他扶著單元大門,正以為自己終於將它甩掉時,再一回頭,卻看到那只貍花貓依然緊跟在他的身後,速度比他快得多,一個勁兒便沖到了他的腳旁。

縱使內心千百個聲音讓白明不要理它,可偏偏在這呼喚之中,有一個反對聲站出來,敲著他的心扉問道:“它可救過你的命,你怎能對它視而不見?”

貍花貓如水一般清澈明亮的瞳孔正望著他,再加上這喵喵的叫聲,讓白明心都要化了。

他十分矛盾,終於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決心,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只能留你一晚,明天我需要爭取房東的同意,他要是不允許,我就只能把你送去流浪動物救助中心了,但我會想辦法留住你的。”

他將貓咪抱起,一把摟在懷中,這只花貓就像剛剛那男人說的,一點也不怕生人,就只是乖乖地躺著,白明捋著它的毛發,像是在摸一塊兒上好的地毯,“你一定餓壞了吧,作為一個五歲的成年小貓,兩個肉幹估計都不夠你吃,我一會兒給你從冰箱找找有沒有能吃的生肉,明天再給你買點貓糧。”

他回家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給貓咪洗了個澡,吹幹後又從冰箱解凍出一塊兒新鮮的雞肉,見貓咪吃得很香,這倒讓他也有點餓了,便隨手拿起了兩片面包,和貓咪一同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各自吃著飯。

他還順手拍了幾張照片,和林江短信聊天的時候趁機炫耀了一番自己的豐功偉績。

明月流轉,生活愜意。

作者有話要說:

離下新晉榜還有最後5天,懇請各位小天使如果覺得到目前為止還不錯,或者有自己的建議與批評的話,歡迎在評論裏留下寶貴的意見!

正負面是都可以被接受的,再次感謝一直跟讀的小天使們——

另外打個預告,夏卷還有8章就要結束了,準備好一起進入到矛盾直線上升的多事之秋了嗎——

31、贈字

陽光明媚,白明沿著市公安局二樓的長廊一路走著,嘴上哼著小曲,心情十分暢快。

這條路他走得太過熟練,閉著眼都能摸到支隊長的屋子,辦公室的大門敞開,可他依舊在門外敲了兩聲門,打了聲報告。

“進來吧……”陸吾坐在辦公桌旁,頭也沒擡,雙手忙著翻弄卷宗,“把門關上。”

白明將門掩上,還沒邁出兩步,只瞧見副支隊長一臉不悅,嘴上冷不丁地一聲問道:“昨晚你去哪了?”

公檢法裏的任何一人都曾說過,刑偵支隊的隊長一向是有著和人不遠不近的距離感,看到此處,白明才理解了眾人口中陸吾本來的性子,他一慌,隨之停下腳步,對於自己昨晚的不告而別一時失了措,立即解釋道:“我臨時被叫出去吃、吃飯了。”

“和誰?”

“錢科長。”

“去哪吃的?”

“文新匯。”

“吃的什麽?”

“魚。”

“吃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

“好吃嗎?”

白明喘了口氣,這一問一答像極了審訊犯罪嫌疑人的情形,不過看陸吾像是在氣頭上,他也不敢多做停留,便還是坦露了實話,“好、好吃。”

陸吾收起卷宗,這才擡眼,看向這罪大惡極的犯人,不茍言笑道:“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沒說嗎?”白明放低聲音,心生膽怯,想起陸吾訓人時的場景,他生怕自己又把這警察惹成那樣,“我隱約記得,錢科長,他好像有派人來告訴你。”

“你怎麽不親自來?”陸吾的語氣依舊冰冷。

白明舌苔一陣幹澀,頭皮甚至有些發癢,他倒吸一口涼氣,道:“對不起,我走得太急,沒來得及說,我,我向你道歉。”

他正不停道著,只聽身後又傳來兩聲敲門聲,一回頭,景瑜正一臉茫然地看向屋內,白明往旁邊一躲,讓出了一條可以直通陸吾桌前的道路。

“進。”陸吾又拿起桌上的卷宗,一頁頁地閱覽著。

景瑜走上前,將懷中抱著的新卷遞了上去,“陸隊,這是申東,申西,江橋,槐安等各區的匯總,已經整理好了。”

聽到陸吾傲氣淩人地應了一聲,景瑜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景警官。”白明一擡手,將他攔下,這出其不意一聲同時吸引了兩名警察的註意力。

白明餘光掃了眼陸吾,道:“算了,等下我出去再說,你先忙吧。”

“有什麽事不能當著我的面說?”好奇心填滿了陸吾全身,他即刻停止手上所有的工作,雙臂環抱,倚靠於椅子背上,冷冷地瞥向白明。

涼氣仿佛在後背凝成了霜,白明咽了口氣,既然副支隊長都如此發話了,他也不再遮掩,便問道:“景警官,我可以在你的房子裏養寵物嗎?”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景瑜更是楞在原地,沒敢確認,“什麽?”

“你哪兒來的閑錢養寵物?”陸吾眉頭一皺,唐突問道。

窗外玉蘭新高,葉子遮起一片綠蔭,白明囁嚅回道:“我省吃儉用一些就有了。”

景瑜思索了一會兒,依然沒有回答,他見白明目光閃閃,殷切地看著自己,可他卻一副難以抉擇的神情,視線在白明和陸吾間不斷切換,似乎很是為難。

既然沒有痛快答應,白明便知道這應該是委婉地拒絕了,“要是不行的話就算了,你不用太為難的。”

陸吾舒展眉梢,反駁了一句,接著便慵懶地在扶手上支起胳膊,撐著腦袋,像是很期待白明的回答,“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麽能看好寵物呢?”

“我不過是做飯難吃了些,算不上照顧不好自己吧。”白明不疾不徐地答著,他雖嘴上是這麽講,但他心裏卻無比困惑,這房子既然是屬於景瑜的,這位毫不相關的副支隊長為何一直要來幹涉此事?

“你是自己住得孤單嗎?”陸吾試探一聲,他的語氣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已然從冷淡變得像往常同白明講話一般柔和,那山眉海目下的一抹淡如清風的笑意,是一泓驚艷的春色。

白明搖頭,“我就是想養一只。”

陸吾又問道:“下定決心了?”

“嗯。”

白明十分堅定,雖然他一直回答著陸吾的問題,可他的目光卻始終定格於決策者景瑜的身上。

“既然決定了,就要對它負責一輩子,可不能興趣過了,就拋到一邊不管了。”

陸吾端起水杯,吹散上面的熱氣,像是在給一個無知的孩子說教,“景瑜,下午我得開會,你帶小助理去寵物店買一只吧,記住,別太大,小一點好。”

“陸警官,你怎麽能替別人做決定呢?難道那房子你也有部分投資?”

白明的眼裏再次流露出期盼的色彩,“景警官,可以嗎?”

“沒有,沒有。”陸吾急忙應道,又咳嗽一聲,“你問吧。”

景瑜淡然回道:“可以。”

白明喜出望外,笑靨如晨花夕月,“不用買,我想領養一只,其實我和陸警官第一次見面的那晚,是一只小貍花貓救了我,不然我根本沒有命撐到巡警過來,昨天晚上我又瞧見它在街頭流浪,於是想著幹脆帶它回家,陪著我也好。”

他盈盈笑著,仿佛懷裏正抱著那只溫順的貓咪。

陸吾饒有興趣地聽他講完,每每想起那晚的情形,他還是感到後脊發涼,這貓的意義如此重大,他竟對其心生感激,“貍花貓啊,據說很通人性,比較溫順好養,但你可得小心一點,別被撓傷了,要是你一不小心被它抓了,一定記得要告訴我,我帶你去打疫苗。”

說罷,他看著白明那不深不淺的酒窩,心中也寬慰些許,“看來你昨晚就已經收留它了,這算是先斬後奏嗎?”

白明一楞,幹笑著講道:“不好意思啊,景警官,未經你允許,我先收留了它,不過我已經計劃好了,要是你今日不同意,我會把它送到救助站的。”

“沒事。”景瑜還是這般冷漠,隨後他便關門離開了。

陸吾抿了口熱水,又問道:“那它有名字了嗎?”

白明托著下巴,思忖道:“它是只公貓,我想叫它太子。”

“太子?”陸吾對這名字感到納悶,“貍貓換太子?”

白明笑瞇瞇道:“沒錯!”

陸吾也嗤聲一笑,如同碧灣裏那冒泡的泉眼,從他那微微揚起的嘴角,蕩漾至兩側面頰。

笑容僅維持了一瞬,他便斂容屏氣,威嚴神態立竿見影,這端正的態度與冷冽的神情,妥妥一副審訊問話的姿態。

“剛才的話題還沒結束呢。”

白明笑容漸漸石化,他知道沒有提前告知陸吾是自己做得不對,可他實在想不明白,陸吾為何會這般計較。

“陸警官,對不起。”白明耷拉著腦袋,好似缺水的花朵,又像是個犯了大錯的孩子,在期盼得到真誠的原諒。

陸吾擡眼,瞧他這失落的樣子,怒火隨即煙消雲散,冷峻的臉色如解凍的冰河,在春風中蕩漾出層層漣漪,“這樣吧,你表示表示,這事我就當過去了。”

“表示?”白明聽得一頭霧水,若說朋友間的表示行為,不過是一頓飯,再或者一包煙一瓶酒,飯倒是好說,煙酒這東西自己是從來不沾的,他也沒瞧見陸吾碰過。

陸吾隨和的語氣又補充說道:“我記得你是個文學大家,經常在筆記本上寫寫詩什麽的,你的字那麽好看,不如把你上次寫的那首詩,再送我一份,怎麽樣?”

送詩?

白明驚愕地問道:“你說的表示就是這個?”

“是……”陸吾回著,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白明坐下,“你不樂意?”

“不不不,我以為會是很重要的東西。”白明順勢坐到桌子的另一端,和陸吾面對著面,“上次那一首?”

陸吾猛烈點頭,期盼的笑容在臉上漸漸浮現。

“上次是哪次?”白明已經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陸吾的目光始終都落在他的眉眼上,柔聲回答:“就你在法院摸魚,被我抓包的那一次。”

白明這才突然想起那一日的情形,陸吾來法院找他拿翻案文件,恰好碰到了將要工作的自己,他心中不服,極力爭辯道:“我沒有摸魚,我有在認真工作!”

陸吾只是笑著看他,沒有說話。

窗外驕陽似火,流金礫石。熱風一過,蘭花微搖,斑駁花影在紙上摩挲,白明這才察覺到了風的存在,他轉過頭,風撫過他的眉梢,吹得他閉上了雙眼,這番悠然下,他倒是愜意萬分,想來即將立秋,屆時白露漸起,這首詩倒是也符合意境。

他翻開本子,觀摩著上面發舊的字跡,小心翼翼地撕下後,遞給了陸吾。

陸吾雙手捧過,像是古時臣民去接皇帝的聖旨,他心花怒放,如獲珍寶,將這紙輕輕鋪平,清嗓朗聲,讀了出來:“露從今夜白。”

即使讀完,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娟秀字跡上,“字如其人,好看。”

白明低下頭,誇獎使他雙頰泛紅,雙手摩擦著椅子腿,道了聲謝。

“那我就收下了。”陸吾將這字折好,慢慢地塞進了上衣口袋。

白明若有所思道:“陸警官為什麽非要這一首?是想念家人了嗎?”

陸吾笑而不語,未說緣由。

白明識趣地不再追問,反而又道:“副支隊長一諾千金,剛剛說收到這東西後,就不會再生我氣了,以後可不許再拿此事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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