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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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必將翻案,那他也是希望我們可以重新調查,不過從他嘴裏撬出信息是沒什麽希望了,現在只能把目光對準當年的受害者。”

白明低下頭,探監那日的情形猶如昨日,他因不願去想,便從未告訴過公安,現如今案子已翻,他不得不將所有已知的信息悉數告知。

他搓著雙手,仿佛在鉆木取火,“陸警官,我一直沒告訴你,上次探監的時候,他說我不是被隨機劫持的,他一早就預謀好了,所以我懷疑當年那些受害者,也是被刻意殺害。”

陸吾點頭,仿佛早已知曉,“與我猜的相差無幾,那三名女大學生之間必然是有某種聯系。五年前魏峰以報覆社會為由,未被公檢法追查到底,現在那蒼白直接的口供,也不再可取了,一切都得重新開始。”

話雖是這麽說,可白明還是嘟囔了一聲:“我還是想不通,她們會有什麽聯系?”

陸吾輕拍兩下小助理的肩膀,像是再和他打氣,接著兩步邁出好似牢籠的屋子。

“明面上是沒有關系,但不代表暗地裏也沒有,這就是我們這次調查的切入點,接下來可要麻煩小助理來陪我調查了。”

“不麻煩,不麻煩。”白明幹笑兩聲,也緊跟步伐走入長廊。

長廊如毒蛇的腹腔,幽暗且狹長,除了頭頂有幾盞一遇陰雨便忽明忽暗的白熾燈外,這裏也不再有別的色彩。

白明還是好奇,便想刨根問底,道:“這案子聽起來有些覆雜,為什麽五年前你們那麽快就定了魏峰的罪呢?”

陸吾尷尬一笑,放緩腳步,撓著後腦勺,這個習慣性的動作他在白明面前展現的最多。

“不瞞你說,那時我上崗沒幾年,在他殺害完第三名受害者後,就露了馬腳,我將他在滄瀾路抓回,在警車上他就全盤托出,立馬承認了罪行。

“他說他是隨機殺人,還將作案手法全部坦白,動機證據明了,驗證一遍後也發現沒什麽問題,幾乎全部吻合,公安就信了他的話,於是便提交給了檢察院,最後法院便判了刑。”

白明點點頭,想來陸吾那時才剛畢業,一個新上任的年輕警察和一個窮兇極惡的歹徒未免懸殊過大,況且那時候陸吾也不是副支隊長,只不過是負責抓捕問話,服從命令罷了,況且若不是魏峰告訴自己這事,誰又會想到這連環殺人案是刻意為之。

他看著陸吾的笑容,也跟著笑了,“陸警官,聽說你目前的職業生涯裏沒有一件冤假錯案,我還聽王警官說你心裏一直有個心結未能打開,這個心結莫非就是這件案子?”

好似流星墜落,將平坦的土地砸出深洞。

陸吾一改面容,像是頭頂生出了寒冰,凍僵他的笑容,隨後又包裹起他的雙腿,讓他邁不開步子,停了下來。

白明見他站住,便在他的身後也跟著停下,他揚起腦袋,卻看不見陸吾的正臉,白熾燈下,陸吾龐大的背影落在地上,將他牢牢鎖住,在昏暗裏多添了幾分陰沈。

“我說錯話了嗎?”他暗自心想著。

正當他為此迷惑時,陸吾轉過身,面對著他,沒有說話。

而那雙手卻慢慢擡起,撫在白明的兩臂上,這力道不大不小,不過白明知道自己掙脫不開,索性便沒有反抗,只是被他這麽一擠,倒有些不自在。

陸吾輕彎下腰,和眼前的人平視著,像是在看一個孩子,眼神裏帶著難以形容的神情,有些哀傷,又很堅強,像是在訴說著一個遙遠的故事。

雙眸如水,幹凈得像是面鏡子。

白明從那雙眸中隱約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沈默的氣氛有些壓抑,白明咽了口氣,眨了眨眼,鼓足勇氣打破這層尷尬,“陸警官,你,你怎麽了?”

可這名警察卻沒有開口,除了凝視,一言不發。

白明不敢再與他直視,便轉過頭去,目光如飛舞的螟蛾,四處落著,雙臂被他按得有些難受,便微微開口,從唇齒間擠出一個疼字。

陸吾看得出神,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勁兒,聽這小助理道完一聲疼後,神情恍然,帶著愧疚立馬松手,他站直高挺偉岸的身子,伸出一只手朝著白明的發梢隨意一揉,笑容再次浮起,落入深邃的眼波。

“你做什麽?”白明連忙雙手捂頭,想要整理好他的發型,柔和的語氣也顯然加重了。

陸吾再次轉過身,目視前方,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只聽白明在後緊追不舍地跟著,舒了口氣,道:“小助理現在臨時作為我的助理,我還不能動動手嗎?”

白明一楞,“我什麽時候成公安的助理了?”

話畢,伴隨著一陣長風穿廊而過,白明剛整理好的頭發再次被吹亂,他又是急忙捋著發梢,驀然間,他輕擡雙眼,卻瞧見陸吾十分瀟灑,任憑大風鼓起他的上衣,吹皺他的褲子,他卻毫不避諱,依舊如初,好似長風並不存在。

“現在是,以後也是。”

風停,白明淺笑兩聲,擠在陸吾身前,一邊倒著走,一邊打趣道:“那我多要一份公安局的工資,不知道陸警官給開嗎?”

“開!”陸吾爽快地答應著,“不過要暫時寄存在我這裏,等案子破了,我一並給你。”

白明驚喜萬分,卻轉瞬懷疑道:“真的嗎?”

陸吾雙手背後,溫柔回道:“要是你再不回頭,這筆錢就要送給醫院了。”

果不其然,白明一回頭,只見一道鐵門攔在身前,不過好在陸吾用力一堆,替他打開了大門,他向外望去,雨水暫停,閃電穿雲而過,時不時還要打上幾聲幹雷。

此刻已將近傍晚,雨後的城市清新爽朗,像是浸泡在檸檬水中,草色新綠,風含花香,只是霧霭又起,城市的天際線沒入雲端,成為了古神話裏連接天地的鐵色神樹。

車子駛回城市,陸吾將白明送回了林江的家。

揮手告別後,白明轉身步入院內,瞧見林江推開別墅大門,一身睡衣,還打著哈欠。

白明一瞧,就知道他剛剛睡醒,便確認道:“你這是剛起床嗎?”

“昨晚睡得太晚了,聽到有車靠近的聲音我才下了樓。”林江用手壓著炸起的頭發,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麽周末你還出去啊?”

白明聳肩回答,“沒辦法,審訊犯人的日子安排到了今天,畢竟不能耽誤平時工作呀。”

“審訊?”林江困意立刻消散,“你去了江城監獄?”

白明點了點頭。

“你去監獄做什麽?”

“五年前的滄瀾路案現在翻案了,我答應了陸警官近期要陪他一起調查。”

“大哥!”林江一臉驚恐,三步沖下臺階,一把薅住這人的胳膊,“你可是被那個兇手劫持過的人啊,現在又趟進這渾水,你不怕危險嗎?”

白明搖著頭,想起陸吾給自己說過的話,早就安了心,便道:“不會有事的,陸警官說他會護我周全,不會讓我有危險的。”

林江嘴一撇,不屑地一笑,這話像極了他曾經不負責任地對許多姑娘都輕易許下的承諾,“這話我記住了,他最好不是隨便說說。”

二人步入別墅屋內,林江父母並不在家,他們經常忙著生意,白明很少能見到他們。

林江又道:“這麽說來,也是那個對你圖謀不軌的陸吾送你回來的?”

聽到這個成語,白明幹笑了兩聲,“是。”

“中午吃什麽?保姆今天請了假,沒有來,只能我來做了。”林江擡頭瞥了眼鐘表,又補充道,“看來不是中午了,是晚飯。”

說著,他便拉著白明一同步入一樓內側的廚房,“我自己做飯也沒意思,你來陪陪我。”

“陪你一起做飯嗎?”白明挽起袖子,像是要大展身手似的。

林江聽聞,裝作幹嘔的神情,連忙擺手,不留情面地回絕道:“不不不,你想多了,你的廚藝是什麽水平,咱們都心知肚明,我還想多活兩年,你在一旁看著,陪我聊聊天就行,晚上就吃炒飯吧。”

他將白明按在廚房吧臺的椅子上,接著打開抽油煙機,在這轟鳴中,二人有一嘴沒一嘴地聊著,而白明更是心不在焉,一邊嘴上胡亂應著,一邊打開手機,出於禮貌地給陸吾發著消息,詢問他是否到家。

白明的思緒像是放飛的風箏,滿腦子都是滄瀾路案的信息。

除此之外,他打開各種手機軟件,一會兒看看時代晚報的墜樓案新聞,一會兒翻翻自己在警局檔案室拍的文件照片,兩指放大屏幕,企圖在密麻的文字中獲取蛛絲馬跡。

向下一劃,受害者的資料信息赫然矚目,他記得陸吾說過,此案需從受害者入手,他便全神貫註於照片上的信息,一字一句,反反覆覆。

盡管他知道,這份文件在五年前已被公檢法等機關翻爛,可他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並無半點放棄的念想。

趙丹,賀晴,柳盈,三個互不相識的受害者,這到底該從哪裏下手?

腦子如同銹跡斑斑的鋸齒,已經轉不動了。

正當他感到一片迷茫時,林江一聲大喊,將那風箏的線極速收回。

“明明!”

白明回過神來,猛地擡起頭來。

林江一臉不悅,手持鏟子,指向白明的鼻子,道:“你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我和你說話都不理我。”

白明甚至都忘了他還在和林江搭話,尷尬笑著,如翻紅的石榴,連忙答道:“沒什麽,就是手機裏拍的檔案照片,一不小心就走思了,你說你說。”

林江又將頭扭了回去,帶著抱怨的語氣,道:“大周末的,你不僅對工作這麽上心,還敷衍我。你說你每天起早貪黑去工作,而我卻晝伏夜出,和你剛好相反,你雖住在我家,但咱倆都見不上幾次,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你就不要這麽操心了,快歇歇吧。”

白明放下手機,也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況且案子本就不是靠著死盯著文件,就能突然破解的,既然暫時想不出,不如先好好休息。

“抱歉抱歉,你這麽辛苦給我做飯,我還一直走神,你剛剛說到哪了?”

林江左手放鹽,右手掌勺,似乎覺得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洋洋得意道:“這還差不多,我說你還記得咱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記得,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見我第一眼就來搭訕,像個沒見過人的怪人。”白明回道。

林江長嘁一聲,“哪有?要不是你長得好看,像個姑娘,我怎麽可能主動搭話啊?”

這招白明可不吃,“你當時都有女朋友了,還到處找人搭訕。”

林江搖手,示意不要再提這些風月往事,“搭訕是搭訕,和談戀愛是兩碼事,要是開學第一天我那對象不來咱們宿舍找我,你又怎麽可能發現呢?”

這番強詞奪理的說法倒是逗笑了白明,“我看你是談得太多,連你那對象名字都記不得了吧。”

說中了……

林江楞了片刻,沈思後道:“記這些做什麽?都過去五年了,分手後也就沒了聯系,俗話說流水的戀人,鐵打的朋友,你看看,我這身邊的伴侶是換得勤快些,可鐵哥們就你一個。”

白明雙手托起面頰,手肘支在吧臺上,對這吹捧不屑一顧。

“你怎麽能這麽對別人呢?你雖不是真心,但每個和你談戀愛的女生,人家對你都是實意,你應該好好尊重人家,而不是當玩物似的,玩完就扔了,你要是還有點良知,最起碼也應該記住人家的名字吧。”

林江捂住耳朵,像是悟空聽見了僧經,“行了行了,這種話你都說過多少次了,我要是能聽進去,我還叫林江嗎?”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白明也沒指望他能記住。

林江憤憤不平,繼續反駁道:“另外誰說我沒有良知的?咱們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女孩兒,我還是有些印象的,她的名字叫什麽來著?”

好在炒飯已經做好,他關上火,顛了幾下鍋後便盛盤裝入,腦子裏還在一頁頁翻著他交往過的對象名單,突然他大呼一聲,一扭頭,只見白明還在托腮看著自己,便將鍋放好,道:“我想起來了,是我同班同學,盈盈。”

這話剛一講完,猶如一道驚雷響徹於白明的腦海,他雙手脫落,半張著嘴,眼睛直直放大,那雙瞳孔也緊縮起來。

林江並未察覺異樣,依然嬉皮笑臉,“你看我就說嘛,我還是有良知的。”

這道驚雷直直劈開白明的大腦,他大驚失色,萬千信息在腦中如混沌一般不停攪拌,紛亂中摻雜著明朗,清晰裏雜糅著渾濁,如同航行於颶風中的船只,卷入暗藏漪瀾下的一輪巨大旋渦。

說來矛盾,說來巧合。白明如朽木一般,被藤蔓扼住了喉嚨,窒息中看不見烈日驕陽。

那是林江的大學同學,同屬建築系的盈盈。

柳盈!

作者有話要說:

怕小天使忘了,甚至懷疑為什麽白明會這麽激動,我在這提醒一下,柳盈在第二章出現過。

21、三號

柳盈,滄瀾路案的第三名遇害者。

白明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不會錯。

愁緒如這陰雲蔽日的天氣,堵滿了每一個散氣的毛孔。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被他沿著地面滑出半米,摩擦聲尖銳刺耳。

這聲音吸引了林江,他瞧著白明這番嚴肅,有些納悶,盯著看了幾秒後,沒發現白明有下一步的動作,便回道:“我說我是個有良知的人,你就算不同意,也不至於這麽大反應吧。”

白明沒有理會他的玩笑,只是扶著桌子,焦急問道:“那個盈盈,姓什麽?”

林江楞住,著實沒有想到眼前這一本正經的神情下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這個,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你去翻一下你大一入學典禮上的同學名單,速度快些,我有急用。”

白明雙手撐著吧臺桌面,身體前傾,急切的心情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幾乎坐立難安。

林江回頭瞧了一眼炒飯,哦了一聲,徐徐向外走出。

他的遲疑白明一看便懂,“我來洗鍋,你用跑的!”

白明帶上袖套,抓起洗碗布,又擠了些洗潔精,心裏由於萬分焦急,沒能註意用量,竟擠了半掌,他一驚,連忙沖水稀釋。

這過程等得令人心神不寧,好似度秒如年。

林江一路小跑,拿著照片揮動著手,還未進廚房,便喊道:“我找到了!”

白明將洗好的鍋放回竈臺,尋聲而出,袖套都沒來得及摘下,便跑到了林江的身旁。

林江停下腳步,略微喘著氣,指向照片上的人,又指向下面對應的名字,回答:“姓柳,柳盈。”

果然是她!

白明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道:“這照片可以借我一下嗎?”

“當然。”林江雖然不解,不過還是將照片遞了過去,畢竟眼下的好友也算是半個警察了。

白明道了聲謝,握緊照片,便朝著樓上快速跑去,他三步並作兩步,恨不得立馬瞬間移動進臥室。

“你的炒飯?”林江朝他大喊一聲。

沿著樓梯迅速爬上,白明甚至忘了這一回事,向下喊道:“你先吃,不用等我了!”

幾縷光線破雲而出,使這不太明亮的屋子勉強算是通透了些。

白明將門一關,往床上一坐,連忙給王倩打了個電話。

心臟砰砰地跳著,似乎要從嗓子眼兒裏蹦出,這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他還是沒能坐住,站起身,在屋內踱步徘徊。

王倩接過電話,問道:“白明啊,怎麽了?”

“王警官現在在市局嗎?可以幫我查個人嗎?”

白明小心翼翼地請求道,一想到又是周末,便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要是沒空的話也沒關系的。”

王倩遲疑了片刻,道:“有空,我在加班呢,你要查誰啊?”

白明松了口氣,急忙道:“是關於滄瀾路案的,你還記得第三名被害人的名字是叫柳盈嗎?我想問問公安是否有她的照片。”

王倩放下手裏的活,說道:“你稍等下,我現在就找。”

電話那端傳來敲鍵盤的聲音,速度很快,像是每一個按鍵都按在了他的心頭,酥癢之意從耳畔傳入,他聽得十分緊張。

很快王倩便搜到了對應的檔案,她將照片截了個圖,發了過去,順便問道:“你要這個做什麽?”

手機叮的一聲,白明打開文件,將那截圖和手裏那張江州大學建築系的入學典禮照片仔細對比了一番,他這才可以確認,五年前在滄瀾路上,遇害的第三人正是林江上大學的第一任女朋友,盈盈。

王倩沒有聽到回應,輕喚了聲白明的名字,又重覆了一遍:“你是有線索了嗎?”

白明捧著電話,心中也不知是激動還是難過,小心道:“我、我好像,我好像見過她。”

這回答讓王倩傻了眼,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不會吧,你再好好看看。”

不用看了,白明心中百分之百的確定,這死者就是自己入學那日見過的盈盈。

王倩大驚道:“你和她是什麽關系啊?”

白明深吸一口氣,鄭重應道:“柳盈是我大學室友林江的前女友。”

這關系有些覆雜,氣氛明顯沈默了片刻,王倩漸漸緩了過來,又道:“你今天,不要是去監獄審訊的嗎?”

“我剛回來,陸警官應該也快回去了。”

不過才說到這兒,白明手裏又是叮的一聲,他低頭一瞧,竟是陸吾回覆自己的信息。

“剛到家,謝謝小助理的關心。”

白明對王倩道了聲謝,於是匆匆掛斷了電話,又點開信息的對話框,給陸吾發了一段長達三分鐘的語音,將這一切都告訴了他。

可等到的回答,卻只是幾個表情和一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陸吾做事一向冷靜,卻沒想到竟如此泰然處之。

陸吾又回一句:“果然從受害者的角度出發,就能收獲些東西,小助理好樣的。”

白明走下樓,瞧見林江將碗裏的炒飯一掃而光,而自己的那份,卻被林江放進了微波爐裏。

林江見他走來,伸手按向微波爐啟動的按鈕,眉頭一蹙,好奇道:“什麽事讓你連飯都不吃了?難道柳盈和你們的案子有什麽聯系嗎?”

門外透風,吹得白明惴惴不安,他看向林江平靜的雙眼,開口緩緩說道:“柳盈,她是滄瀾路案中,最後一名受害者。”

林江的瞳孔逐漸放大,表情也誇張了起來,他的嘴裏還含著沒咽下的飯粒,可全身已然怔住,緩了好久,才啟齒道:“你、你騙我呢吧。”

這反應也在白明意料之中,他微微搖頭,“你沒有看過五年前的報道嗎?”

林江目光木訥,一掌輕拍在自己額頭上,“我和柳盈當時只處了三四個月,之後也就沒再聯系過,你看我連她名字都快忘了,更何況……”

他頓了幾秒,似乎有些難以繼續,但在白明充滿憐憫的目光下,猛地站起,還是咬牙說道:“更何況那幾個被殺的都死的那麽慘,身首分離的,各大媒體都打了馬賽克,甚至還用了化名,我怎麽可能猜到是她啊?”

他的聲音逐漸激動,神情也略顯痛苦,白明連忙扶他坐下,聲聲安慰著。

微波爐的提示聲頓然響起,可白明卻沒有心情理會它。

林江撫著額頭,一聲不吭,他緊閉著雙眼,眼角都在抽搐,看起來難受至極。

白明知道林江雖然愛玩,但本性是個善良的人,即使他和柳盈沒了關系,但聽到這樣的消息,心裏未免覺得悵然若失,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這和你沒有一點關系,你不要太往心裏去。”白明摟著他發顫的肩膀,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拍著。

此刻的安撫與陪伴便是最好的鎮定劑。

這邊寬慰的程序還沒做好,白明便又收到一條通知,打開手機一瞧,只見陸吾說道:“麻煩小助理做好林江同志的情緒工作,明天帶他來一趟市公安局。”

這消息讓白明感到自己的行為正在被監控,無奈放下手機,嘆了聲氣。

夜色迷離,夏季的夜晚轉瞬即逝,每一日都似乎在增添著新的煩惱,清晨的曙光追趕夜色,將霞光傾灑人間。

市局總是人影綽綽,比肩繼踵,白明帶著林江走進詢問室內,他瞧見林江面色憔悴,想必是昨夜沒能睡好,便繼續撫慰道:“沒事的,公安只是想了解下情況,陸警官很好說話的。”

林江回道:“這可是我第一次來江州市公安局,平日裏我連個派出所都沒去過,那個叫陸吾的只是對你好說話,可不代表對我也如此。”

白明幹笑兩聲,他能聽出林江話裏的緊張,便親自將他送進了屋內,詢問室密不透風,這板凳在這炎炎夏日裏也依然發涼,讓清晨的白明不禁打了個寒顫。

等了少許,陸吾和景瑜一前一後步入這幾平米的屋內,景瑜正要請白明離開,卻被陸吾打住,一並留了下來。

兩名警察就這樣坐在了白明對面,門一關,燈一亮,氣氛立馬便有了,只不過這詢問室是針對非犯罪嫌疑人而創建的,因此亮度要比審訊室的緩上許多,既不刺眼還很明亮。

陸吾清嗓,錄音後第一句話竟然說道:“早上好,小助理。”

白明禮貌回道:“陸警官早,景警官早,這位是林江,是我的……”

話未說完,卻被陸吾打斷道:“我知道,我們在小助理家見過。”

這場詢問很是嚴肅,林江沒有了往日的活潑,陸吾也失去了平日的溫柔,他們二人此刻就僅是警察與被傳喚人的關系,好似不曾見過的陌生人。

在白明眼裏,景瑜算是個眼生的熟人,盡管自己和他沒說過話,但在被劫持那晚,白明見過他一面,那晚他和現在一樣,依然一副高冷的模樣,負責做陸吾的筆錄。

至於自己被留下來的用意,白明也不清楚,只能安心聽著,或許陪在林江身旁,讓他不那麽緊張,成為了白明唯一的作用。

林江眼裏帶著疲倦,沒有人不畏懼警察,更何況對面坐著的,是自帶氣場,親自詢問的刑偵副支隊長。

陸吾目光凜冽,嚴厲問道:“你叫林江,和白明小助理是江州大學本碩五年的舍友,同一屆畢業生,建築系,有問題嗎?”

“沒有。”

“你認識柳盈嗎?”

“認識。”

“什麽關系?”

“同學關系。”

問題問得太快,別說是林江,連白明一個旁觀者都感到陣陣壓抑。

林江遲鈍了幾秒,才補充說道:“也是曾經的戀人關系,她是我的前女友。”

陸吾沒有說話,似乎在繼續等著他講。

桌子上有提前倒好的水,林江提起杯子,抿了一口,又道:“我在大學第一天認識了柳盈,並且和她處上了對象,我也是在那一天認識白明的。”

陸吾打斷了他,雖然面子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從語氣中還是可以察覺出一絲不可思議,“你認識她第一天,她就答應你了?”

林江點頭,屋內充斥著尷尬與驚訝。

其實白明第一次得知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不過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此刻他見陸吾略微有些膛目結舌,於是低下頭,嘴角忍不住提了幾度,然而這些微表情卻都被陸吾捕捉在了眼裏。

陸吾瞧了小助理一眼,看到他竊喜的模樣,輕咳一聲。

白明一聽,立馬收回笑容,變得嚴肅起來,又擡起頭,恰好與副支隊長四目相對,不過陸吾卻滿目柔光,完全沒有對待林江時的那樣威嚴。

但白明還是不敢再笑。

這飛快轉變的態度倒是把陸吾逗樂了,他嘴角揚起一抹微笑,隨後又對林江接了一句:“改天也教教我追人的方法吧。”

空氣仿佛凝固成冰,林江呆滯地望著他,沒有想到這麽嚴肅的警察會說出如此戲謔的語言。

白明心裏也是一楞,看來陸吾有心上人。

“說說細節吧,比如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談了多久?又為什麽會分手?”

陸吾雙手環抱於胸前,坐得筆直,斜眼看向景瑜寫的筆錄。

“柳盈和我是同班同學,我們一起學建築,她成績比我好得多,在班裏總是第一名,我們只談了三個多月,就草草分手了,她一心沈迷學習與工作,而我當時學習不好,又太花心,所以就分了。”

“工作?柳盈那個時候就有工作了?”

陸吾繼續追問著,他在林江的證詞中不動聲色地尋找線索。

“不是工作,就是大學生兼職實習什麽的,她家境一般,經常一邊打工一邊學習,而且我剛剛說了,她成績很好,找實習不難。”

陸吾又問道:“什麽工作?”

林江托著下巴,低頭沈思,這確實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哪怕記不清都是正常的,所有人都在等著,沒有人去打斷他的思索,過了片刻,他才猛然回答:“想起來了,是富茂集團!”

富茂集團,好耳熟的名字。

白明轉過腦袋,插話道:“是徐騰的建築公司嗎?”

林江點頭,“對,就是長春路上的房產,柳盈因為進了富茂,學習工作時間太緊,於是和我分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能進到全市最強的房地產公司,柳盈的實力看來的確不容小覷。

詢問的時間如握在手中的砂礫,悄無聲息地臨風溜走,幾個來回後,白明感到林江的心理防線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對面的警察瓦解攻破,在時不時而來的閑聊中,陸吾不論是單刀直入,還是抽絲剝繭,總能在試探、鋪墊和急速突破中一針見血地問出想要的答案。

這看似不溫不火的詢問終於結束,可陸吾卻話鋒一轉,問道:“林江同志,你和小助理又是什麽關系?”

這矛頭突然指向了自己,白明一驚,和林江面面相覷,卻又見景瑜合上本子,關掉了錄音筆,他心中不解,這難道是題外話?

只有火燒在自己身上,才感到氣氛的詭怪。

白明連忙道:“陸警官,你、你該不會懷疑我吧?”

陸吾笑得很淺,如一彎朔月,溫聲輕言,好似逗著孩童,“小助理,我在問話,你有什麽問題,得稍等一會兒再說。”

林江瞧了眼滿是驚愕的白明,“不是說了嗎?就是大學室友啊,現在畢業了,所以是特別好的鐵哥們。”

陸吾滿意地笑著,他背靠椅子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讓人分不清這是否算是正式的詢問。

這警察繼續問道:“那你肯定很了解小助理了,他上學時有沒有和你一樣,喜歡過別人或者被別人喜歡過呢?”

白明呆住,眨了眨眼,一頭霧水。

原來是個八卦的問題,這可是戳到了林江的話匣子上。

他撩撥起發梢,輕侮道:“你說明明啊,他可是我們那一屆法律系的系花,長得比女孩子還水靈,自然不缺人追,不過他對這種東西從不上心,人倒是勤奮,天天往圖書館跑,畢竟整日忙著學習,也就沒時間花前月下了。”

這番玩笑讓白明的臉頓時漲紅,他輕碰了兩下林江的胳膊,示意暫停這私密的話題。

然而林江面對詢問時的膽怯已經全然消散,他在逗弄白明這一點上,從來都只會和外人站隊。

白明無地自容,只能羞紅著臉,埋著頭,像是吃了黃連的啞/巴,想開口卻又說不出話。

好在林江足夠義氣,他看向這話題的始作俑者,疑惑問道:“陸吾警官,剛才你還要我教你追女孩子的辦法,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白明頭一擡,看向林江的側臉,林江替自己解圍的鋒利模樣好似閃著別樣的光輝。

陸吾一楞,沒有想到火藥這麽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慌忙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開完白明的玩笑,林江自然也要替好友扳回一局,他並不甘心,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眼神一轉,目光投向了景瑜。

陸吾發現了林江的意圖,立馬拍了拍景瑜的肩膀,又指向屋門,示意他離開這間屋子。

景瑜起身,剛要準備離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林江搓著手,滿懷欣喜攔在半路,在公安局攔警察,還開警察的玩笑,這樣大膽的舉動,也只有他能做的出來,他開口問道:“那我也來猜一下,請問景瑜警官,陸吾警官喜歡的人,現在在市公安局嗎?”

22、談心

這八卦來得太迅速,讓景瑜楞在原地。

他窺了眼陸吾,噤若寒蟬,只是低下頭,仿佛只要躲過眼神,便能逃避林江的追問。

林江嘴角一提,壞笑一聲,他也料到景瑜不會多說什麽,便打趣道:“景瑜警官,你別怕呀,有白明小助理給你撐腰呢。”

這個稱呼是在模仿陸吾。

白明一聽,羞愧難當,雙耳燥熱,額頭與掌心也不斷沁出汗珠,兩手一舉,與肩齊平,不爭氣道:“我、我撐不了。”

景瑜依然低著頭,他本就是個內向的人,遇到這樣的局面更難以張口,索性繼續保持著沈默。

事實證明沈默是正確的,至少他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一方。

沒能套出答案,林江嘁了一聲,雙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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