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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就是他生命裏唯一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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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比風蝶軍團還要受矚目的, 就是亞特蘭軍政宣布分裂、各自為營的消息。

亞特蘭,這座九大星系裏最古老的帝國,沒有在愚昧貪婪的老皇帝手裏沈沒、沒有在戰爭初起時被摧毀, 反而在最有可能被認為統一九大星系的時候鬧分裂,這是和平年代的政治家和軍事家們猜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的事情,可它又真實發生了。

只是深陷戰爭的人們沒空來為它的分裂感慨萬千。

亞特蘭的分裂,讓烏赫和尤因互相毆打的腳步一同放緩。

這對於他們當然是一件好事,只是如何把這件好事只歸於己方所有, 還需要他們一步步安排。

公主殿下對於亞特蘭的分裂倒是不意外。

沒有江行,亞特蘭的確是一群廢物大本營,能在這種時刻鬧分裂, 恐怕也是真的以為憑借自己就能逐鹿天下。

畢竟亞特蘭的皇帝,一個窮奢極欲貪婪無度,一個是戀愛腦,能給大臣們這種錯覺, 也是順理成章。

而且都到這時候了,亞特蘭的叛臣們只能圍觀,也是會心急如焚。

懷霧慢吞吞看著下屬們發送過來的各項消息, 風蝶機甲裏只有他一個人, 聽不到別的聲音, 公主殿下感覺到了無聊。

江行在的時候就不會,他會在難得空閑的時間鉆進廚房, 依照著各種搜羅來的食譜,給公主殿下做一些新鮮又好吃的菜肴和甜點,公主殿下雖然不會做,但是可以像貓一樣趴在他的脊背上,監督他的進度, 或者擾亂他的工程,以及當一位合格的品嘗官。

懷霧蜷縮在椅子裏,漫不經心抓起了垂落的長發,團成了一顆毛球。

原來沒有小狗的陪伴,小貓咪也是會寂寞的。

·

亞特蘭分裂鬧出的動靜之大,其他人只有圍觀的份,前一天才宣布分家,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刀劍相向,簡直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

不過站在高處的人要看得更高一些,分裂的亞特蘭有沒有殺母奪妻之類的仇恨不好說,他們這麽急,顯然是為了趕時間。

至於趕什麽時間……自然是趕爭奪天下的時間。

烏赫和尤因肉眼可見快要打出勝負了,潘多拉只能延緩尤因帝國的死期,並不能改變最終結果,再不下場,他們連喝湯的機會都沒有,還會被吞,所以急得要死要活,將兩任皇帝幹掉之後就急不可耐地鬧分家。

與此同時,風蝶軍團甩開了緊追不放的烏赫軍隊,進入了第二星系的地盤。

陌生人來到自己家門口,尤因帝國卻沒有立刻趕他們離境,像是把他們當做不存在一樣。

“尤因帝國勝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被亞特蘭和烏赫兩面夾擊,他沒有撤退的後路。”懷霧懶洋洋說,“尤因現在很需要誰能替他轉移火力,剛好,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這也是他不會對我們出手的原因。”

“那我們就真的要給他們當擋箭牌嗎?”軍團長們憋屈發言,對他們此時的境地感到很不服氣。

懷霧頓了頓,看向坐在會議桌上等待他發布命令的軍團長們,他們多是和懷霧一起打過來的,是他信任的戰友。

即使是他做出看起來很不理智的決定,他們也毫無怨言。

懷霧彎了彎唇角,平緩地回道:“當然不。”

軍團長們異口同聲:“那我們要怎麽辦?”

懷霧眼神晃了一下,目光落在江行的位置上,那裏空空如也。

江行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總能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們……示敵以弱。”

“當我們成為獵物,最先擔心的不是我們,而是意圖用我們牽引敵人的獵手。”

風蝶在二三星系邊緣來回環繞,他們也只能在二三星系邊緣行動,一旦有向第二星系深處前進的意向,尤因帝國就會適時冒出頭來,提醒他們不要越界。

公主殿下也不著急,不急不慢和烏赫打了幾場,有勝有負,傷亡都控制在範圍內。

但這種情況不能持續太長時間,因為他們沒有補給,是戰場上的一支孤軍。

等到他們快要將軍火儲備打完了,公主殿下終於接到了來自尤因帝國的通訊。

尤因皇帝沒有經過任何人之手,直接給他發來了通訊。

懷霧指尖敲了敲指揮臺面,晾了片刻後才接起通訊。

不管心裏怎麽想,尤因皇帝表面還是很有耐心,格外真摯地開口:“聽聞貴軍軍火告急,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為貴軍提供幫助呢?”

他說話很客氣,但依然有種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傳遞出的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懷霧同樣客氣地笑了起來。他沒有遮掩,直接用的原臉,尤因皇帝甚至看楞了一秒,沒想到這支軍團的首領居然這麽漂亮。

只可惜,再漂亮,也是條會要人命的美人蛇。

反倒是公主殿下,在看到他身後站立著的女人時挑了下眉。

有點糟糕。

這女人一身榮華,氣質冷淡,能站在尤因皇帝身邊,顯然和皇帝關系匪淺,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厄爾索尼婭那個夫人聚會時見過。

當時的公主殿下還用軍團長夫人的名義接受了她的一杯酒。

女人默默註視著他。

這張臉看起來美麗到極致,她此前從未見過他,卻又總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一定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眉眼……就算再怎麽改變臉部的肌理,也遮不住這樣驚心動魄的一雙眼睛。

她想起厄爾索尼婭的會議,恍然大悟。

懷霧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認出了他,公主殿下這層身份一暴露,接下來會有很多事都能順理成章想通,只要她在這時候直接揭穿了他的多重身份,風蝶就會陷入更困難的境地。

可是她什麽也沒有說,表現得好像和他素昧平生,一言不發站在尤因皇帝身後,如同一尊漂亮又乖巧的人偶。

她為什麽沒有指出來?難道她想在通訊結束之後再和皇帝打小報告?

尤因皇帝並不知道,自己的情人和眼前這個首領用眼神交換了什麽,平靜等待他的下文,皇帝相信,這個人不會拒絕。

懷霧語氣謙遜:“我自然願意接受您的幫助。當然,我也有一點不情之請。”

“請說。”

“還請您允許我們前往亞特蘭,讓我為我的丈夫報仇。”

尤因皇帝一頓,饒有興趣地問:“哦?你的丈夫?”

“他叫江行,”懷霧笑盈盈道,“當然,你們更熟悉他的另一個名字,奧斯維德·奧古斯都。”

尤因皇帝徹底楞住了。

他還不到老眼昏花的年紀,不可能聽錯,這個美人說的名字確實是“奧斯維德·奧古斯都”。

是亞特蘭那位新皇。

“唉,”公主殿下幽幽嘆氣,“亞特蘭分裂了,我的丈夫也被亞特蘭的叛徒們殺害,我不甘心,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那群殘忍的歹徒,希望您能看在這件事的份上,允許我們通行。”

事到如今,公主殿下沒有退路,幹脆就不退,把能夠透露在人前的消息全都說出來,讓別人來選。

他來這麽一出,等於把賭局裏的位置調換給了尤因皇帝,一切就看尤因皇帝敢不敢賭,賭風蝶軍團到底是和害死他老公的亞特蘭結盟、還是和亞特蘭成為敵人。

這是光明正大的陽謀,而事實上,尤因皇帝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只能讓他通行。

如果不,風蝶可以轉頭就加入烏赫帝國,這種事在戰爭年代實在太尋常了,所謂的仇恨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到時候尤因帝國腹背受敵,情況只會變得更糟糕。

尤因皇帝也明白自己被算計了,臉色鐵青:“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我先掐死你嗎?”

“我當然怕,不過,我相信您也明白,多一位盟友、可要比多一位敵人好多啦。”

尤因皇帝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通訊。

懷霧意味深長地翹起唇角,不急不躁地等待他的下一次通訊。

調查他和江行的關系不需要多少時間,他和江行在帝國學院有目共睹,只看尤因皇帝腦子轉動的效率了。

公主殿下在第二星系和尤因皇帝拉鋸的時間,秦揚在亞特蘭也沒有閑著。

江行被軍部的叛臣追殺,特意停在邊界線的軍隊也同樣遭受到了叛臣的攻擊,秦揚沒有帶領隊伍往第二星系疏散,而是逃進了第一星系裏。

亞特蘭一分為二,堅持反對叛臣們的是一群擁簇皇權的守舊黨,守舊黨權力和兵力都遠不如叛臣,但也能勉強保住皇帝的私軍,秦揚帶兵逃進守舊黨一派的領域裏,開始搜索江行的身影。

所幸江行出事的地方歸屬於守舊黨,不然真是叫天天不應。

他抵達江行事先傳給他的定位,在附近的範圍內展開了全面搜查。

這件事說難也不難,主要就是耗費人力物力,守舊黨也配合他,一同搜查皇帝的下落。

秦揚一邊搜查,一邊實時把搜查進度發給懷霧,懷霧看到他發過來的地理位置,忽然怔了一下。

秦揚搜查的領域在第一星系有個還算好聽的名字,叫玫瑰星雲,玫瑰星雲裏有一顆名為“珊瑚”的居住星球……算是他的故鄉。

他的父母出生於這顆星球。

珊瑚是一顆海洋占地十分之八的星球,放眼望去盡是蔚藍,日出和日落之際,是景色最美的時候。

如果,如果有什麽意外,這裏也應該算是比較好逃命,畢竟掉進水裏可比摔到地上要安全一點,逃生防護艙可以變換角度鉆進水裏。

懷霧下了命令:“秦揚,你派人去珊瑚星搜查。”

秦揚沒有質疑,反正這顆星球也在搜查範圍裏,只不過是在邊緣的位置:“是。”

·

尤因皇宮裏,尤因皇帝沈沈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落的夕陽,一手摸了摸女人的下巴:“你見過風蝶首領嗎?”

尤因皇帝撫摸的動作沒有情。欲,更沒有愛意,就像是在撫摸一個手感比較好的物件,女人恍若未覺,依然乖巧地跪坐在皇帝身邊,擡起精致的下巴,好讓皇帝摸得更順手。

她搖搖頭,聲音甜美輕柔:“沒有。”

“廢物。”尤因皇帝猛地收緊手,女人細白的肌膚很快被掐出青紫的痕跡,她眉毛都不皺一下,心甘情願承受皇帝的怒火。

尤因皇帝洩了氣,又憐惜地摸摸她的臉,疲憊地說道:“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都在逼我,都在逼我,亞特蘭威脅我,烏赫這窩鬣狗想撕了我的血肉,就連這個新冒出來的軍團,也在要挾我,他算準了我不能缺少吸引敵人的誘餌……你說,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呢?”

女人搖搖頭:“我不懂,我只相信您。”

尤因皇帝滿意地拍拍她的頭,日漸衰弱的尤因帝國讓他失去了很多銳氣和驕傲,也讓他變得越來越喜怒無常,只有這個可以隨意讓他搓圓捏扁的女人,讓他找回了昔日說一不二的權勢和威嚴:“乖。”

女人乖順地依偎著他,後頸腺體隱隱露出一點紅痕。

隨意一個給尤因皇帝檢查身體的醫生都能看出來,這不是被唇舌咬出的吻痕,而是註射潘多拉的痕跡。

調查風蝶首領和奧斯維德·奧古斯都的關系確實很簡單,第二星系裏現在還有一些是從當年帝國學院裏逃出來的權貴,他們就是最好的證據,這個叫懷霧的風蝶首領,和奧古斯都在學院是有名的一對璧人。

他一直和奧古斯都在一起,他的軍團能發展到這種地步,想必離不開奧古斯都,如果他們的感情真的堅貞不渝,他為奧古斯都報仇,也很順理成章。

畢竟是Omega,失去自己的Alpha是很痛苦。

不過無論他和奧古斯都是不是真愛,尤因皇帝都得放他通行,尤因帝國經不起三方打擊,必須得有擋子彈的炮灰。

亞特蘭都分裂內鬥了,奧古斯都不可能還活著,就算活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他一個人阻止不了分裂的發生,懷霧也不可能會是反水的罪魁禍首,他沒有參與到亞特蘭的政權裏,沒有幕後反水的能力,其次,只要不是腦殘,都不至於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就是為了幹掉奧斯維德再搞內部分裂,這種節骨眼搞內鬥,百害無一利。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和亞特蘭某一方有勾結,回到亞特蘭也只不過是加劇亞特蘭的內耗,暫時抽不出空來針對尤因,只要他在亞特蘭內耗幹之前先幹掉烏赫,尤因不是沒有生存的機會。

尤因皇帝最終還是同意了風蝶的通行,並且在通行前,給風蝶送了一批軍火裝備。

尤因皇帝目光深沈地和光屏裏的風蝶首領對視:“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懷霧落落大方:“當然。”

尤因軍隊一解除對風蝶的限制,風蝶軍團便全速向亞特蘭前進,而這也是一個多月之後的事情了,在這期間裏,亞特蘭兩派打得如火如荼。

守舊黨戰力不如叛臣一派,節節敗退,但仍然沒有放棄,苦苦堅持。

他們不是不知道這關節鬧內訌不好,只是,對於守舊黨來說,這個世界上有比利益和逐鹿天下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他們一直以來對皇權和奧斯維德陛下的忠誠。

這份忠誠不允許他們當追名逐利的叛徒。

秦揚也再次發來了消息,他在珊瑚星找到了江行。

江行是被一群出海的漁民救下來的,他被撈出來時的狀況非常糟糕,渾身的骨頭差不多都碎了,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嚴重損傷,防護艙幾乎被他的血浸透,漁民們小心翼翼把他撈出來,碰都不敢碰一下,都以為他死了。

可是防護艙屏幕上關於使用者的生存情況卻是還活著,雖然他看起來像是死了,雖然他已經碎到拼不出一節完整的肢體,可是他還活著,沒有誰能懂他的身體和精神為什麽如此堅韌,沒有人能明白這個人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求生意志。

世道太亂了,漁民們也不想平白惹上是非,可是這個人的求生意識讓人不忍心就這麽把他再度拋棄進大海裏,漁民們還是偷偷把他帶回了岸上。

他們能夠提供的治療非常基礎,只是把這個人一點點挪進了醫療艙裏,讓醫療艙慢慢修覆他的外傷,至於其他的,只能看這個人的造化。

士兵們找到江行時,江行依然在醫療艙裏沈睡不醒。

秦揚一板一眼將江行的情況如數匯報,公主殿下沈默了一會,傲慢地說:“讓他等著我。”

秦揚忽然說:“您還記得在沙漠之星上發生過的事情嗎?太子殿下為了救回您,和毒販打過一仗後就造了反。”

“太子殿下對權勢沒有興趣,但他造反也毫不猶豫。”

“少廢話,”公主殿下不高興了,“我會早點過去的,他最好是醒著見我。”

秦揚微微鞠躬:“您的士兵們等候您的到來,殿下。”

風蝶空降第一星系時,叛臣黨正對著守舊黨全方位圍追堵截,準備將其一網打盡。

守舊黨沒什麽將才,秦揚只能接過指揮權限,艱難反擊。

風蝶的進場對於守舊黨來說,有如神助。

公主殿下來到亞特蘭的目的明確,他不是奔著統一亞特蘭來的,也沒有和叛臣黨纏鬥,一路往玫瑰星雲的方向行進,除此之外全都視若無物,這也讓他的前進速度非常快,幾乎無人能擋。

他和秦揚裏應外合,在叛臣的地盤上強行打出了一條通道,快要抵達玫瑰星雲時,他被叛臣的軍隊攔了下來。

叛臣們不允許有一支勢力在自己的地盤上耀武揚威,好不容易快要抵達目的地卻被人百般阻撓,公主殿下本來就差的脾氣徹底崩壞了。

懷霧接過了守舊黨的指揮權,對阻攔他的叛臣軍隊展開了窮兇極惡的反殺,在他的指揮下,守舊黨和叛臣黨這一戰的局勢得到了翻天覆地的逆轉,叛臣的軍隊被追殺到狼狽逃竄,公主殿下仍然沒有消氣,一直把殘軍追進了死胡同裏,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

叛臣軍隊們此時也認出來了那架漂亮的機甲,這是奧斯維德的皇後專屬座駕。

追殺他們的竟然是奧斯維德的皇後!

皇後居然還活著!還千裏迢迢過來給奧斯維德報仇!

這支被追殺的倒黴軍隊士兵們被高強度的追擊弄得心態崩潰了,知道追殺他們的是奧斯維德的皇後之後,一群人為了活下去,竟然也從崩潰成一團的大腦裏緊急想出了一個自救的辦法。

他們利用科技,偽裝成了奧斯維德,和皇後通訊。

戰場上的通訊信號很好抓,皇後沒有拒絕,通過了通訊請求。

士兵們把偽裝成奧斯維德的人推到鏡頭前,競相發言:“請您停止對我們的攻擊,皇後陛下,皇帝陛下和我們命運相連。”

“我們並非叛徒,而是皇帝陛下的私軍,您對我們的追殺是一場誤會。”

“請您放過我們!”

“奧斯維德”沒有說話,閉眼沈默,看起來就像是受傷在休息。

圍在他身邊的士兵們緊張地盯著皇後的反應,大氣都不敢喘。

“……”

面對眼前這出鬧劇,公主殿下不慌不忙、從容優雅地坐進指揮椅,幾縷長發垂落在他手邊,他也沒有管。

隔著光屏,他像是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愛人,專註又深情地仔細看著雙眼緊閉的“奧斯維德”,濃黑的眼睫毛上下掃了幾下,幽黑的眼眸裏就氤氳出了淚光。

“奧斯維德。”他說。

皇後陛下的一往情深真讓人感動,叛臣士兵們攥緊了手指,等待他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懷霧戀戀不舍地移開視線,看向他身邊的士兵。

叛臣士兵們一眨不眨緊盯著他,害怕又期待。

皇後這麽愛皇帝,他們肯定能活著出去!

懷霧問:“奧斯維德怎麽了?”

士兵們連忙回答:“陛下受傷了。”

“陛下的傷很嚴重,他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們奉命送他去治療!”

懷霧眼裏的淚光更清晰了:“可憐的奧斯維德。”

說著,他讓圍攻這群叛臣士兵的戰艦分散開,似乎有讓他們離開的意味。

士兵們一邊竊喜,一邊瘋狂點頭:“陛下的傷勢是讓人感到傷心。”

“你們知道嗎,”懷霧聲音又輕又慢,生怕打擾了誰一般,又像是在講一個美麗的故事,溫柔到了骨子裏,“他愛我,對他來說,我就是他生命裏唯一的意義。”

他的態度讓叛臣士兵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了,士兵們幾乎要松了口氣,紛紛回應道:“當然,亞特蘭的子民都知道,奧斯維德陛下深愛著您。”

“既然這樣。”

公主殿下語調一轉,彎起的唇角變得譏誚又嘲諷:“如果他連生命的意義都不記得了,那他還活著幹什麽?”

“來,把他們都給我炸了。”

生存的希望分明近在眼前,又陡然煙消雲散,叛臣士兵們還沒登上天堂就進了地獄,一個個目眥欲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連病懨懨的“奧斯維德”也猛地睜開了眼。

然而他們沒有再說話的機會,方才分散的戰艦重新合攏,將這夥叛臣軍隊一個不漏地殲滅。

叛徒的軍隊無人生還,公主殿下終於發了火氣,調轉方向,來到玫瑰星雲。

風蝶機甲降落在珊瑚星。

他在士兵的帶領下,來到了江行所在的私人醫院裏。

士兵推開門之後就離開了,空間讓給他和江行獨處,懷霧輕輕關了門,半晌才走到醫療艙前。

私人醫院很簡陋,醫療艙也不高級,江行靜靜躺在裏面,頭部布滿了神經傳感器。

看起來有點像一只小刺猬。

公主殿下漫無邊際的想。

江行眼皮輕闔,仿佛隨時都能睜開,赤。身。裸。體浸泡在醫療液裏,外表的損害被修覆了,看不出受傷的痕跡,渾身上下每一塊肌理都很清晰,即使是在昏迷裏,他的長眉也是皺著的。

你是在想我嗎?懷霧伸出手,慢慢撫平他的眉毛。

你是在擔心我嗎?

如果是,那你就快點醒來吧。

你的公主殿下,已經找到你了。

從江行出現意外到現在,已經快有小半年的時間了,公主殿下現在才發現,時間過了這麽久。

懷霧俯身,溫柔地吻了吻江行的眉心。

沿海小城的私人醫院很難治得好江行的傷勢,公主殿下帶著江行離開了珊瑚星,來到了堅決捍衛皇權的守舊黨中心領地。

這裏有著頂尖的醫生,江行治療的時間,懷霧統領風蝶軍團和守舊黨的全部軍隊,對叛臣黨展開了瘋狂的殺戮。

對於害自己這麽大費周章的罪人,公主殿下不能饒恕。

而就如尤因皇帝所想,就算風蝶過去,亞特蘭也還是在內鬥,也幸好風蝶牽制住了亞特蘭,讓他暫時沒有後顧之憂,他則利用亞特蘭內鬥的時間,和烏赫展開了決戰。

沒有亞特蘭,這兩座帝國的決戰可以說是精彩紛呈,你方唱罷我登場,今天你贏一局明天我將一軍,打得不可開交。

江行是在三個月後醒來的。

他受的傷太重,就算醫療艙修覆好了碎裂的骨頭和肺腑,疼痛感卻還停在他的大腦記憶裏,睜開眼睛的時候,江行幾乎記不起自己是誰,本能脫口而出:“殿下。”

好一會兒,記憶回籠,江行才想起殿下如今並不在他的身邊。

江行閉了閉眼,緩解了這種龐大到能擊潰他的失落感,剛要起身,就被聞訊而來的醫生們按住了:“別動別動,再給您檢查一下。”

他沒有掙紮,啞聲詢問:“我這是在哪?”

“您在琴瑟星,叛徒們害得亞特蘭分裂了,皇後陛下正在和叛臣對決,收覆我們流失的領地。他知道您醒了,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皇後……皇後……

江行瞳孔劇烈收縮:“殿下在亞特蘭?他什麽時候過來的?”

“很早就過來了,”醫生恭敬回道,“您也是皇後陛下送過來的,奧斯維德陛下。”

這下江行再也坐不住了,撥開醫生們的手就要站起來:“讓開,我要去找他。”

“哎哎哎,”醫生們擔憂但又極其膽大包天地再次按住皇帝,“您的傷勢還沒有檢查徹底,請您不要亂動。幸好皇後陛下提前跟我們說過,要不然我們還真不敢對您怎麽樣。”

江行:“……”

被這麽多人按著,江行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再想到這是公主殿下特別下的命令,他只能不情不願繼續躺著,讓醫生從頭到尾檢查。

檢查完畢,江行終於被允許出門,他拒絕了別人的幫助,有些滯澀地坐起身來,穿上寬大的風衣,一步步走出房門。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熱烈燦爛,江行許久不見光,不適地瞇了瞇眼。

知道殿下就在亞特蘭,他很難忍住不去找他,然而他這邊剛走到機甲面前,接著又被其他人以皇後陛下吩咐的名義請了回去,江行沒有放棄,果斷嘗試用其他的方式越獄,然而不論他用哪種,總有人神出鬼沒冒出來,請他回去。

江行:“……”

就和他能夠猜到懷霧在想什麽一樣,公主殿下對他的想法同樣一清二楚。

江行只能在院子裏坐下來,等待公主殿下回來。

他一直從白天等到了晚上。

露水降了下來,看護他的士兵們又給他拿了件大衣,江行接了過來,卻沒有穿。

他其實不冷,甚至還很熱。

只要一想到能夠見到懷霧,他的心臟就不自覺滾燙。

直到深夜,門前才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江行不需要多仔細去看,就能憑借模糊的輪廓猜出來,這是他的公主殿下。

他好像很久沒有見到公主殿下了,又好像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裏見過。

江行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向懷霧走過去,懷霧沒有猶豫,跨過門檻,奔過來直直撲進他懷裏:“江行。”

江行失而覆得般抱緊了他:“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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