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長途勞累， 被江行送回房間沒多久就睡著了，只是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他睡得不怎麽安穩， 直到朦朦朧朧聞到熟悉的熏香氣息，才徹底沈入睡眠。

醒來已經是下午了，公主殿下看著陌生的天花板，一瞬間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他揉揉眼睛， 掃視一圈，和亞特蘭皇宮整體的奢靡華貴不同，這間房間裝修非常簡單， 有一整面墻的書架，書桌上擺放著一只筆筒，厚重的窗簾遮蓋住了窗戶，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空隙。

地板是冷淡的木質， 沒有厚實柔軟的毛毯。

床前點著一只熏香，清淡甘甜的橘子味，是公主殿下常用的水果系列， 應該是江行後來點的， 只有他知道懷霧習慣什麽。

熏香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有兩行龍飛鳳舞的鋼筆字：睡醒了告訴我，也可以在皇宮裏隨便玩， 公主殿下，亞特蘭對你不設防。

江行沒有睡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沒空休息。

懷霧下了床，走到窗前， 拉開了窗簾，亞特蘭首都星常年陽光燦爛，紛湧而來的陽光讓他情不自禁瞇起眼。

是個好天氣，他也該曬曬快要發黴的風蝶了。

公主殿下想好了下午做什麽，愉快地換好衣服出門，門前沒有站著侍衛侍女，倒是站了只機器人，小機器人肚皮鼓鼓的，腦袋上的顯示屏寫著兩個字：點我！

你讓我點我就點？我才不點。

公主殿下當做沒看見，小機器人急忙跑到他面前，顯示屏循環滾動著“點我”兩個字，模樣看起來很是迫切。

公主殿下終於點了點它的腦袋，小機器人打開肚皮，裏面裝著一份電子菜單，和一張亞特蘭皇宮地圖。

能這麽安排的，也只有某人了。

“……你倒是貼心。”懷霧輕輕說了一聲，拿起菜單和地圖翻看了一遍，點了份遲來的早餐，然後走到就餐的餐廳。

偌大的皇宮裏靜悄悄的，只有公主殿下不疾不徐的、輕快的腳步聲。

吃完早餐，懷霧坐上懸浮車，來到了停放戰艦的港口。

風蝶被關在戰艦裏這麽久，被喚醒的時候機甲舷窗一同閃爍起來，猶如一架巨型的LED走馬燈：“作為戰鬥機甲，我要向您申請一下自由航行的權利。”

“駁回，”懷霧登上風蝶機甲艙，把亞特蘭皇宮地圖掃描到它的系統裏，“你可以在不驚動這顆星球的防禦系統下來到這個位置嗎？”

沒有不怕死的權貴名流，懷霧不需要猜都能知道，這顆亞特蘭首都星的防禦系統針對危險的閾值設計得有多低。

風蝶：“我盡量試試。”

公主殿下：“智能系統裏沒有‘盡量’這兩個字。”

“現在有了，”風蝶嚴謹地說，“因為您提出來的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我的程序又是‘必須執行您的一切命令’，我在您給的任務難度和我的程序裏權衡了一下，得出了這個回答。”

機甲、戰艦，和星際航母行動時，會消耗大量的能源，很容易就能被偵查系統掃描到，所以風蝶說盡量試試，那就是真的盡量試試。

“哦，”懷霧坐到控制臺前，若無其事地說，“那你試試。”

風蝶飛升上空，準備向目的地出發前，它禮貌地詢問了一句：“我的行動是否會對您和江行產生負面影響？”

“會，但是沒關系，反正要收拾後續的不是我。”

公主殿下又不需要親自收拾爛攤子，那當然是怎麽高興怎麽來，江行如果連這點事都要委屈他，那他們也該趁早分手了。

風蝶：“原來如此。”

說完，風蝶便毫不猶豫地推動引擎，向著亞特蘭皇宮飛去，這段距離對於機甲根本不需要多久，不到三十秒，風蝶降落到了皇宮巨大的停機坪。

而這短短的幾十秒裏，防禦中心的警報響得沒完沒了，居住在星球上的各路權貴名流們摸不著頭腦地看著天邊一閃即逝的流雲，要不是現在是大宇宙時代，他們真的會懷疑是UFO。

在書房開會的江行也收到了消息，他默了默，暫停了會議，花了一分鐘處理這件事：“可以了，繼續。”

“殿下，”太子一派的大臣思慮許久，還是說，“太子妃行事無所顧忌，一定會對您產生影響。”

太子妃開著戰鬥機甲飛過絕對禁止的首都星上空，非太子一派的大臣一定會捉住這件事不放，以此來敲打試探太子。

身在皇宮裏，江行的氣質就再也不像江行了，他現在只能是奧斯維德·奧古斯都，是亞特蘭的太子，即將登位的新皇。

他弧度很淺地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笑：“沒關系，不會太久的。”

太子殿下這麽說，肯定不是太子妃不會作太久的意思，光看他處理這件事的態度，他可沒有一點不耐煩，甚至還很愉快。

他的表情沒有表露出來，可處理公務、和處理愛人留給自己的事，這兩者態度的區別還是能夠辨認出來的。

太子沒有刻意隱藏這種區別，也能證明太子殿下信任他們。

相對於老皇帝的猜測顧忌，新皇給予的信任幾乎讓大臣們誠惶誠恐了，唯恐辜負了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

大臣們畢恭畢敬地說：“我們都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皇宮的停機坪上只停著老皇帝的機甲和戰艦，風蝶矗立在其中，近乎完美的身形讓它看起來漂亮得一枝獨秀。

懷霧舉著水槍，給它清洗機身。畢竟十年沒見，主人也會使用這種方式和機甲增進感情，當然，鑒於風蝶實在太大了，公主殿下再怎麽打算和它增進感情，也不會把它從頭到尾都洗一遍的，他用水槍沖完了風蝶兩扇翅膀一樣的機翼，剩下來的全部交給了機器人。

風蝶沐浴在水槍裏，提醒了一句：“阿無，我的倉庫裏還裝著一名罪犯。”

拿破侖被逮進風蝶裏一個月，每次都是在系統監測到他再不補充能量就要餓死的時候，公主殿下才會讓士兵給他打一針營養針，到現在，拿破侖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他的臉瘦得像是骷髏上只掛了一層薄薄的皮，唯獨眼睛還是陰鷙的，看起來分外陰森。

非常適合推到片場拍恐怖片，他扮演鬼。

懷霧說：“先裝著。”

風蝶十年沒有和外界有過接觸，數據庫裏非常需要補充這十年裏缺少的各項資料，它鏈接上皇宮的網絡，好在江行還記得提前給它開通權限，鏈接很順利，風蝶自動進入了備機狀態，專心致志“學習”。

智能系統的學習同樣很快，只要導入數據就可以了，龐大的數據流向風蝶的智腦裏，大約半小時後，風蝶閃了閃舷窗，示意自己又“醒”了。

公主殿下問：“學到什麽了？”

風蝶自信回答：“學到了很多，阿無，我現在無所不知。”

懷霧忽然聞到了薄荷信息素，還沒回頭，江行就走到了他身旁：“殿下，你這架機甲是覆制了一部分貓的習性嗎？”

“為什麽這麽問？”

“如果不是貓……”江行真的很疑問，“那它有時候‘啊嗚’什麽？”

公主殿下：“……”

克裏斯從來不在江行面前喊公主殿下的小名，風蝶也是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會這麽稱呼，多數時候還是用的“您”，聽起來禮禮貌貌，是一架素質很高的機甲。

這也導致江行順理成章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風蝶糾正，同時激活了光屏，在上面顯示出了正確的文字：“您好，我不是在模仿貓，‘阿無’是主人的小名，是主人還念不清自己名字時候的美好誤會。”

“……”公主殿下還沒來得及阻止它呢，“你嘴怎麽這麽快？”

“首先，我沒有嘴，其次，我擁有著最精密的智腦，運行速度僅需要0.000001秒。”

公主殿下面對智能機甲，也不能百戰百勝。

“原來是這樣，那，殿下，”江行笑著問，“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懷霧擡起眼睫，看到他眼底裏的期待和些許疲倦，不以為意地說：“你想叫就叫。”

“嗯……阿無，”江行俯身，下巴輕輕搭在他的肩上，薄荷信息素也變得更近，仿佛迎面吹來了一陣微涼的風，“我的阿無。”

江行身上還帶著一點難以形容的陳舊的書頁氣味，像是剛從書房裏出來。

懷霧安靜片刻，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還了解了一些最新的材料，”風蝶取消光屏上的“阿無”兩個字，換成了一張簡潔的表格，然後對著表格裏列出的各種材料、材料的特性和價格，誠摯地問，“阿無，你可不可以給我更換一些新的零件？”

懷霧：“……”

“我幫你換，”江行說，“但你必須得用什麽東西來交換。”

“沒問題，”風蝶大言不慚地說，“您需要什麽？”

“我想看阿無小時候的照片，你有嗎？”江行問的是風蝶，看著的卻是懷霧，他的視線始終不曾從公主殿下身上移開。

風蝶問：“阿無，你同意嗎？”

“我有什麽不同意的，”懷霧倨傲地說，“你可以都給他看，讓他看看我小時候到底有多好看。”

“好的——所有相關數據已傳輸到您的通訊器裏，請查收——順便一提，我儲存著阿無從出生到十三歲的所有照片和視頻。”

“嗯，你需要的材料我會讓人送給你，並且給你多備份一份。”江行坐下來，拉著懷霧坐到自己身旁，“殿下，你要和我一起看嗎？”

懷霧沒有反對，和江行一起在這個傍晚回顧了一下自己的童年和少年。

公主殿下的氣質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從小看起來就像小公主，又嬌氣又可愛，頭發還沒有這麽長，眼睛澄澈，穿著奶裏奶氣的背帶褲和小貓睡衣，嬌縱到無法無天，如果父母有什麽事不答應他，他還會爬到機甲堆上表示威脅。

江行：“……”

“你這是什麽表情，”懷霧不滿，“我小時候不可愛嗎？”

“可愛。”

小公主更多的時候是在花園裏玩，江行看到了他的機械搖床，忽然說：“殿下，我再給你造一架搖床好不好？”

公主殿下看著光屏裏的自己，笑了一下：“這是小朋友的東西，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這個了。”

江行關閉通訊器，雙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抱坐自己身上：“殿下，你喜歡我嗎？”

懷霧環住他的脖頸：“喜歡呀。”

“那你願意讓我咬一口嗎？”江行眸色深暗，“讓我試著……標記你。”

懷霧低靠在他懷裏，溫柔地說：“可以，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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